第93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鲁郡太守府官署外。

无数百姓跪倒在路边,不是为了伸冤,而是为了挽留崔恒。

此时,距离王清河与谢北行被吊在城门楼的旗杆上,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崔恒那封送给各郡太守的信件早已人尽皆知。

鲁郡城的百姓自然也都已经知道了。

于是,从三天前开始,郡守官署门外都会有百姓聚集过来请愿,希望崔恒能够留任鲁郡太守。

虽然以前刘立陶做郡守的时候,百姓们也算安居乐业,但万事就怕对比。

崔恒来到这里之后打土豪分田地,又把那些欺压百姓的商贾、家族、门派等势力全都来了个大清洗,百姓们的生活水平上升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希望自己生活的地方一直是崔恒这样的主官来管理。

郡守官署内。

刘立陶有些无奈地禀告道:“大人恩泽如海,百姓都不忍让您离去,敢问大人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崔恒仍旧在看丰州十三郡的地图,微笑道:“你是郡丞,应当已经有些想法了吧。”

刘立陶闻言略微沉默,点头道:“大人目光如炬,属下确实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崔恒轻轻颌首道:“讲。”

刘立陶沉声道:“大人,百姓所忧虑者,无非是您走之后,换了其他郡守,已经被清洗的那些人会反扑,葬送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

“只要让百姓知道,就算您离开了鲁郡,目光也依旧会关注这里,先前立下的政令也会继续在这里执行,应该就可以让百姓安心了。”

“你的意思是……”崔恒略微思忖,轻笑道,“让我即便是坐上了丰州牧的位置,也不要放开对鲁郡的管辖?”

“大人,此乃民心所向。”刘立陶躬身行礼拜请道,“待大人为丰州牧之后,可否效仿大晋立国之初的刺史制度,设鲁郡为长丰州府直辖?”

长丰州府即长丰郡,是丰州的首府,也是丰州牧的官署所在。

若设鲁郡为州府直辖,则无需再设郡守。

只需保留郡丞和都尉处理政军事务,同时派遣一名州府直属的官员定期巡查全军并回州府上报即可。

这种情况类似于大晋立国之初时的州牧,当时还被称作州刺史。

彼时天下初定,朝廷为分地方职权,将天下十三州分作了两百四十一个郡,相互独立且平级。

中央则会定期派遣刺史对地方政务进行巡查,再将巡查结果上报朝廷,以此来维持对地方政务军事的直接管辖。

在那时一州之地只是一个巡查范围,州刺史并没有直接的行政和军事权力,甚至连官署府衙都没有,只能到处走访记录,还要定期回朝廷打小报告。

巡查范围还不固定,每过一年就要换地方。

山高路远,舟车劳顿,权力小,福利差,货真价实的苦力。

不过,这种情况只持续几十年就中断了。

因为各郡独立,地方权力过于分散,根本就抵挡不住时常兴起的义军,也压不住各大门派家族,所以大晋朝廷只能改州刺史为州牧,准开府设衙,招募属官,总理一州军政大权。

“古有刺史巡查一州,尚无州牧派遣刺史巡查一郡的特例。”崔恒笑了笑,对此并不反对,想了想道,“可设一职巡抚郡县,是为‘抚郡’,刘郡丞觉得谁人可任?”

“自然是陈抚县。”刘立陶一听这官职的名字就明白了崔恒的意思。

而且也确实是惠世最为合适。

现在惠世已经兼任十七个抚县,若非是临时被崔恒派出去送信,恐怕此时已经要兼任全郡二十一个抚县了。

为了在各县地方推行崔恒的新政令,惠世已经全郡所有的家族、门派、商贾全都得罪死了,不少地主家里都扎了写着惠世名字的小人,每天都在暗地里诅咒他。

绝对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其实,如果不是知道惠世是崔恒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刘立陶都想劝说崔恒任命惠世做鲁郡太守了。

百姓们肯定不会反对。

毕竟,惠世早就与那些想要反扑的人站在了不可调和的对立面,不死不休。

“惠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崔恒微微颌首道,“既然抚郡定了下来,还要有一个郡丞,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甄选。”

“郡丞?”刘立陶闻言一愣,自己不就是郡丞吗,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惊喜道,“大人,您是要带属下去长丰州府吗?”

“选好继任者就带你过去。”崔恒轻笑道,“州牧身边总要有一个帮忙处理政务的别驾才行,近些时日你做得不错。顺便跟陈同说一下,让他也找个都尉的继任者。”

“多谢大人!”刘立陶激动地当场下跪,整个人都兴奋地浑身发抖,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做一州别驾。

州牧的主要属官较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别驾从事史,辅佐州牧管理一州之政务,职权和地位都是极高的。

如果单纯以管辖的地盘和职权来论,现在的一州别驾放在千年之前诸国混战的时候,甚至超过王霸之国的丞相!

“不必如此,具体干得如何,还是要看你自己。”崔恒摆了摆手,笑着问道,“对了,现在惠世送信送到哪了?”

“大人,今日清晨时陈抚县派人回来禀报进程,说已送完十一郡了。”刘立陶毕恭毕敬地道,“还剩下洛安郡和长丰州府没送到。”

“这么说,他接下来要去的,应该就是洛安郡了。”崔恒略微思忖,便笑了起来,“我记得这洛安郡守叫任元奎,据说已经获得了七望姓中的两家支持?”

继任州牧有两个必要条件。

其一是获得七望姓中的两个支持,或者有道一宫和宝林禅寺中的一个支持,其二是需要有另外一个现任州牧站台表示支持。

这意味着任元奎现在只差获取一个州牧的支持,就可以走正常程序去继任丰州牧了。

“是的,大人。”刘立陶点了点道,“这任元奎最善钻营,与各大家族、门派、商贾的关系都非常好,据说他也早就开始与数位州牧商谈,希望能从中获取支持。”

“想要获取其他州牧的支持,恐怕不是没有条件的。”崔恒笑道。

“听闻是想要把丰州全部百姓的赋税作为筹码。”刘立陶的消息颇为灵通,“只是在分配比例上没有谈妥,这才迟迟没有定下来。”

“啧啧,用一州百姓的赋税做筹码。”崔恒住转头看向了洛安郡方向,冷笑道,“这还真就是无本买卖了啊!”

……

洛安郡曾经是丰州最富庶的地方,甚至在前朝的时候还曾做过丰州首府。

如今虽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却也是丰州十三郡中军事力量仅次于长丰州府的地方。

前任州牧曹权还活着的时候,洛安郡守任元奎就有些拥兵自重,直接就无视了州牧命他去征讨燕贼反军的调令。

这直接导致燕贼反军在不短的时间里无人抵挡,致使其如入无人之境,迅速攻占了数个大郡。

数月前,曹权遇刺身亡,燕贼反军也败落覆灭,任元奎就动了心思,开始拼命联络各大势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之后,终于获得了江南叶氏与南河姜氏的支持。

接下来,只要再获得一个现任州牧的支持,他就可以如愿以偿地成为丰州牧了。

为了实现自己的这个梦想,现在的任元奎几乎是每天都会在家中设宴,或是款待各大势力的使者,或是为其他州牧派来的人接风。

当然,最为隆重的宴会,肯定还是宴请其他州牧派来的别驾乃至州牧本人时。

比如今天。

幽州牧别驾卫雄前来与任元奎商议推举丰州牧一事。

这已经是第三次商谈了。

按照惯例,只要这次商谈的结果能让双方都差不多满意,基本上就可以把事情定下来了。

因此,任元奎极为重视。

宴会上准备了牛羊各三只,蜜饯十二种,瓜果十六种,珍惜野生飞禽九种,另有猴、蛇、兔等各种原生野味儿,更有美酒陈酿无数。

整座宴会大堂里都充满着酒肉的香气。

这种宴席哪怕是请一百多人来吃,都是绰绰有余,未必能吃完。

可实际上,“赴宴者”只有洛安郡守任元奎和幽州别驾卫雄两人罢了。

当然,另外还有七十二人组成的乐师在一旁奏乐,二十四名身披薄纱的妙龄少女在席间摇曳舞姿。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资格品尝宴席上的佳肴。

卫雄已经年过六旬,但体格依旧健壮,是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大汉,留着络腮胡须。

不像是个文官,更像是个武将。

他眯着眼睛欣赏这少女舞姬曼妙的身躯,随手指了两个,笑道,“任太守,这两个不错,晚上送到我房里来玩玩。”

“哈哈,只要大人您想,就算这些全要了,都行啊!”任元奎哈哈笑道,“这可都是咱精挑细选的雏,一个个都是二八年华,从未沾过雨露。”

“不行不行,年纪大了,就不逞能了。”卫雄的目光在少女们的半遮半掩的娇躯上扫了扫,摇头道,“要是再年轻个十岁,老夫定要战个痛快,哈哈!”

“别驾哪里话,您还是龙精虎猛地年纪。”任元奎给卫雄倒了一杯酒,奉承道,“肯定是威风凛凛啊。”

“哈哈,我就喜欢听你说话,那好,我就再加两个姑娘。”卫雄大笑着又点了两个少女舞姬,忽然他话锋一转,“不过,玩乐归玩乐,你可别想着靠这些让老夫帮着你向沈州牧讨价还价啊。”

沈州牧就是幽州牧沈瑜。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任元奎连连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询问道,“别驾,沈州牧是什么意思,可定了么?”

“嘿,就等你问呢。”卫雄喝了口酒,笑道:“丰州一府十二郡十年三成的赋税,鲁郡富庶,要额外加两成,如何?”

“这……”任元奎闻言顿时眉头直跳,苦笑道,“别驾,您是知道的,我这为了争取叶家和蒋家的支持,已经把丰州赋税分出去四成了,这要是再分出去三成……”

“呵呵,任太守,你别跟老夫藏着掖着。”卫雄冷笑道,“老夫就不信你上任之后不加税率,子现在咱们定的可都是按这时的税来的!

“就算你分出去十成,只要你担任丰州牧之后,把这些泥腿子的税率翻个倍,不就全都赚回来了?”

“别驾,赋税过重,怕是会官逼民反啊!”任元奎依旧是一脸苦涩。

“去你娘的,现在给老夫装爱民父母官了?”卫雄直接笑骂道,“你这郡城里天天都有人饿死在路边呢,也没见有人反啊。”

“这个,嘿嘿……”任元奎哑口无言,其实在他的治下,为了保证军队的开支,百姓们早就饿死不知多少了。

“我来的时候,沈州牧可跟我说了。”卫雄紧接着又出了一式杀招,“如果你这里谈不妥,就让我就找鲁郡太守问问。”

“找那崔恒?!”任元奎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人都站了起来,“怎么可能找他?这厮在治下各县推行政令,强行用一成市价收购各大势力的财产啊。若是让他做了州牧,咱们都不好过。

“而且他还水淹王谢联军,抓了王清河与谢北行,把琅琊王氏和屏山谢氏都得罪死了,怎么能让他做州牧,不行,绝对不行啊。”

虽然在王谢联军覆灭之后,丰州各郡都有派出过探子过去调查,也都查到了真相,即郡守崔恒施展大神通,将王谢联军数万之中全部坑杀,还有大河大湖为证,但并没多少人相信。

因为这太不可思议了,完全是在挑战人的常识认知,顶多是有些将信将疑,更多的是被人认为是提前利用地势设下陷阱,水淹大军。

这种离谱到极点的事情除非是亲身经历,或者亲眼所见,是很难真正相信的。

“嘿嘿,行不行,还是要你这个洛安郡太守做决定啊。”卫雄却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笑道,“丰州一府十二郡十年三成的赋税,鲁郡再加一成,这是最后底线了。”

“……”任元奎的脸色不停变化,一时间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好,我干了!”

……

洛安郡守官署内进行着规模盛大的宴会。

外面的街道上却是寒风凛冽,家家门户紧闭,许多乞丐在小巷子里躲避寒风,一个个都冻得瑟瑟发抖。

惠世来到这里已经是晚上了,路上很安静,没有人烟,一片漆黑,能听见狗叫的声音,目光转过一看,却见是一个乞丐正在跟一条狗抢一根骨头。

在乞丐的不远处,正躺着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孩儿,身体僵直,一动不动,显然已经被冻死一段时间了。

“这是郡城?”惠世的眉头微皱,他来洛安郡之前,曾听说这里是除了长丰州府之外,最强大的郡,没想到居然是这个样子。

不过,这种事情,他暂时也管不了,于是径直向郡守官署的方向走去。

洛安郡守的官署门前有两名衙役。

他们见惠世走过来,顿时眼睛一亮,嘴里嘀咕道:“哈哈,居然有不怕死的敢在晚上来郡守府前走动,爷们的酒钱有了!”

于是,这两名衙役立刻上前,拦住了惠世,厉声喝道:“站住!哪里来的刁民,竟敢夜闯太守府?!”

“我乃鲁郡太守崔恒所派使者,前来给洛安郡守送信的。”惠世最近的脾气好了不少,耐心解释道,“不是什么刁民,更没有要夜闯太守府,还请二位通秉一番。”

“什么狗屁鲁郡太守,听都没听过!我看你就是想夜闯太守府!”两名衙役哪听得懂人话,直接伸出手冷笑道,“五两银子,要么就去蹲大牢吧!”

“哦?”惠世忽然咧嘴一笑,“是吗?!”

(本章完)

第94章 这都是道一宫的阴谋

“哈哈哈!任太守答应了就好!”卫雄开怀大笑,主动端起酒杯,“来,这一杯老夫敬你。”

“好!”任元奎重重点头,也举起了酒杯道,“今后还要请卫别驾多多关照了,还请在沈州牧面前多美言几句。”

“这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卫雄将美酒一饮而尽,笑的十分舒心。

毕竟,他作为总理一州政务的州牧别驾,幽州拿到丰州的赋税几乎就等同于是他拿到了,这其中有多少可以随意调配的资源,不言而喻。

这可是一份大礼啊!

“那就有劳别驾了啊。”任元奎又向卫雄敬了一杯酒,装作一脸苦涩的样子,“我这次可真是穷得要勒紧裤腰带了啊。”

“呵呵,还跟我唱戏呢?”卫雄笑骂道,“你会亏?直接提高百姓的赋税不就行了,只要你治下的丰州没出现洪武天王那样的人物,就不可能亏。”

“哈哈哈。”任元奎大笑起来,不再言语。

其实,对于他来说,这笔买卖还是非常划算的。

只要能换来丰州牧的位置。

这都是值得的。

现在的一切付出,都能变本加厉的捞回来!

而且就算许给了幽州好处,用的也不是他自己的钱。

最后压榨的都是普通百姓,连家族门派乃至商贾的利益都动不到。

这也就无法真正影响到他对丰州的统治。

哪怕真的爆发了起义军,也无所谓。

到时候,他可以轻松说动家族、门派、商贾方面的势力,对起义军进行镇压。

毕竟,这些普通百姓可是“承载”着他们这些人的基础,要是垮了基础也就垮了,肯定会联手镇压。

“一群泥腿子罢了,没有强有力的后台支持,就算想造反都不可能。”任元奎看了看外边,冷笑道,“现在可没有洪武天王了啊。”

自古以来,崛起的王侯将相无数,可自布衣起而横扫天下者,唯有两百多年前的那位洪武天王。

即便过去这么久了,洪武二字依旧是天下所有“上位者”的梦魇。

可惜,洪武天王只有一个。

再不会有第二个了,也绝不能再有第二个了。

这是天下所有掌权者的共同认知。

“是啊,现在没有洪武了,以后也不会有!”卫雄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可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看了看鲁郡方向,皱眉道,“对了,关于那个鲁郡太守,你了解多少?”

“怎么,别驾大人还想去找他?”任元奎闻言顿时警惕起来,“咱们刚才可都是已经说好了的。”

“哈哈,你想到哪里去了。”卫雄摆手笑道,“只是方才谈起洪武,感觉这个崔恒的行事作风与那位有些类似,难道你不觉得吗?”

“嗯,打土豪分田地,收缴各大家族门派的产业,将民生百业掌握在手中……”任元奎点了点头,顿时心惊不已道,“没错,确实很像,只不过他是在以推行新政令的方式,再治下各县搞实验,也就没有引来太多关注,仔细一想,这完全就是洪武天王的翻版啊!”

“其实,刚才我说沈州牧让我去找那崔恒合作只是个激将法。”卫雄忽然笑着道,“是沈州牧听闻这个崔恒在鲁郡各县的做法之后,让我顺便去探查一下虚实,你对他了解多少?”

“哈哈哈,别驾大人刚才可是把我吓得不轻啊。”任元奎听了这话反倒松了口气,笑道,“至于那崔恒,我确实了解过,此人似乎是近半年忽然出现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一边回忆一边道:“数月之前,他出现在鲁郡巨河县,担任了县令,用打土豪分田地的办法赢得了民心,受到爱戴。

“后来他又接受了原鲁郡太守刘立陶的转让,成了新任的鲁郡太守,刚到任就跟琅琊王氏和泰冲派掌控的商贾们打起了粮盐战。

“持续打了一个月之后,尽收郡城民心,随后悍然出击,将那些商贾抄家灭族,甚至连琅琊王氏二房主事的长子王金圣和四房主事王清泉都抓了起来,可谓是胆大包天。

“随后他就开始派遣手下的一名属官前往治下各县推行新政令,还是打土豪分田地的那一套,时至今日几乎把全郡的大势力都得罪了个遍。

“最后就是近期发生的那件大事了,琅琊王氏和屏山谢氏与鲁郡各县的大势力联手,拥兵数万攻打鲁郡城,最后被其设陷阱水淹,全军覆没。”

“真是设陷阱水淹大军?”卫雄抚了抚自己的胡子,皱眉道,“我怎么听说这鲁郡太守身具大神通,有呼风唤雨之能?

“先前在巨河县时就曾招来洪水淹没燕贼大军。这次王谢联军被覆灭攻打鲁郡城失败被灭,也有消息说,是那鲁郡太守施展了大神通。

“据说当时王谢联军脚下的大地直接塌陷了下去,数万大军瞬间葬身深坑,随后那深坑又与洪河贯通,还留下了一片大湖和一条大河。任太守觉得这有几分可信?”

“不可能。”任元奎摇头皱眉道,“关于那崔恒有大神通的传言,我也听过,但都传的太夸张了,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人,若只一人之力,上界仙人也做不到。”

“任太守可曾派人去实地看过?”卫雄略微思忖后道,“就是那条大河和还有大湖,第一次或许是运气,第二次也这样未免就有些太凑巧了。”

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关于崔恒拥有大神通的说法,就只是巨河县城呼风唤雨,以及鲁郡城覆灭王谢联军这两次。

毕竟,这两次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

至于西陵郡城那边的事情,由于根本就没有人看到是崔恒施法,所以很少会有人将这个跟崔恒联系起来。

只有一部分从巨河县迁徙到西陵郡城百姓猜测可能是崔恒做的,但也只是猜测而已,更多的还是认为燕贼大军多行不义,遭到了天谴。

在这种古代社会,封建迷信才是主流的价值观。

“自然是去查看过的,眼见为实嘛。”任元奎微笑道,“大河滔滔,湖水烟波确实惊人,简直就是天工造化。

“如果这真的是一人之力所致,那鲁郡太守就是行走在人间的仙圣,是无可匹敌的神佛,可惜……哼哼!”

“哦?”卫雄见状急忙追问道,“任太守有真相的线索?”

“嘿嘿,其实也不算什么线索,不少郡守的探子应该也已经查到了。”任元奎笑了笑道,“您猜我们的探子在鲁郡城看到了谁?”

“谁?”卫雄疑惑道。

“周弘易!”任元奎抚掌笑道,“甚至所谓的洪河贯通深坑,汇聚河水成湖泊时,就是周弘易在假装代崔恒做法。”

“周弘易,他不是道一宫掌教张漱溟的入室亲传弟子吗?”卫雄闻言顿时惊疑不定,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了许多念头,整个人忽然一个激灵,似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其实都是道一宫的……”

“没错!”任元奎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个崔恒从一开始就是道一宫的一颗棋子,一颗插手此次百年仙缘,乃至人间利益的棋子!

“或许您还不知道,就在前几日,那鲁郡太守已经开始向各个郡守发放信件,公然宣称自己要做州牧,还让我等都安分一点呢。”

“是了,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释通了!”卫雄只觉一切豁然开朗,笑道,“一个毫无来历的人,短短数月就做到了太守的位置上,还接连做出惊天动地之事,又要争夺州牧之位。

“这显然不可能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做到,必定有极其强大的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而能够伪造呼风唤雨,乃至大地塌陷,贯通江河的势力,非道一宫莫属!

“道一宫自称传承万年,底蕴极其深厚,藏有不知多少仙器,他们的武功又讲究贴近自然,极有可能拥有能短时间影响天象的仙器!

“若有仙器之力再加上神境出手,提前在地下挖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做陷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足以伪造成惊天动地的大神通!

“而且,无论是巨河县呼风唤雨,还是鲁郡城的这次,其实都有对毗邻洪河的地势进行利用,极大降低了操作难度。

“以这两次所谓的‘大神通’壮大这崔恒的威势,再乘着威势最强的时候,向各郡太守发信示威,意图不战而屈人之兵!

“好啊,真是好谋算啊,道一宫不愧是道门魁首,当真是精于算计,非同小可。”

这两人经过一番复盘,明明白白地把崔恒的“本来面目”剖析了出来,从崔恒出现开始,每做的一件大事,都可以指向道一宫的谋算!

“是啊,道一宫,非同小可啊。”任元奎苦笑道:“那崔恒充其量只是道一宫的棋子罢了,不算什么,可他身后的道一宫却是极为棘手。

“别驾,我也不瞒您,若非之前我已交出了四成赋税争取叶姜两家的支持,还真不太想争这个州牧之位了,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得已了啊。”

“呵呵,难不成你还会把州牧之位让给那崔恒。”卫雄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别想讨价还价了,就算你不争这个州牧,让那崔恒坐了上去,以他的政令方向,你也是要被吊旗杆的。”

“哈哈哈,这都让别驾大人看出了,那我就不还价了。”任元奎变脸似的又笑了起来道,“其实我之前也和其他几个郡守商量过,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这崔恒有道一宫支持,那我们何不直接找来道一宫的对头?”

“你是说……宝林禅寺?”卫雄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哈哈,确实如此,那群和尚跟道一宫的道士们确实是死对头!

“如此一来,那崔恒就是夹在了道一宫和宝林禅寺这两个庞然大物中间的肉饼,两方拉扯之下,他根本就不可能坐上州牧的位置。

“最后,肯定还是已经完成了所有正常程序的你这个洛安郡太守坐上去啊。”

砰!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似是大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就有两个人影嗡的一下被扔了进来。

“谁!”任元奎厉声喝道,“快来人,有刺客!”

“谁敢接近,就地格杀!”惠世抽出了腰间钢刀,随手一刀直接劈出了三丈刀光,将一众兵卒阻隔在外。

礼数?

崔恒在派惠世出去的时候,就让他注意当地百姓的情况。

对于洛安郡这种百姓活生生冻死的地方,未来必定是要进行大清洗的,根本就不需要讲什么礼数。

他看向任元奎。

“你就是这洛安郡守?我乃是鲁郡太守使者,有一封信要交给你,速来接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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