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传统的力量

钟明霞很想留下来,贾欢欢却说不用,让长生哥好好陪爷爷聊会儿天,成天在碑林后院爷孙俩习惯了。

可贝赫耶还是留下来了,有些怯怯的看着万长生忙碌。

夜深了灵堂还是外还是热闹非凡,吹拉弹唱的戏台班子跟和尚念经的声音作为背景,白天的流水席桌子现在成了麻将桌, 人声鼎沸得根本不像长辈去世。

万长生也没垂泪到天明的悲切,接过村里人给他抬来的两木盆草土,就在棺柩边做塑像。

标准的半身泥塑,而且是庙里传统的草木泥胎做法。

因为和雕塑系有放大改换材质不同,庙里都是直接朝着最终泥菩萨做的,干了以后必然开裂。

所以在黄土里面得混上大量的干草麦秸, 这就等于给泥巴中间增加了如同血管、经脉一样的拉扯连接力。

古人的智慧其实穿插在我们生活中的每个细节角落。

只是这草木泥胎刚开始看起来相当瘆人。

一坨坨拍到一起的泥土有点人形了, 却被草根麦秸搞得像个干草堆。

人头半身人形的干草堆, 就跟那木乃伊似的,还在棺木边。

这让使劲说服自己待在堂前的贝赫耶心惊肉跳,跪坐在本来是给吊唁拜祭乡亲用的蒲团上,偷偷裹紧自己的黑袍。

孙二娘打着牌也眼观六路呢,示意周婶拿了件夹袄过去给阿拉伯少女披上。

哪怕已经立春,乡下晚间还是春寒料峭透彻骨的。

贝赫耶有点感激又有点傲娇,只看了眼这个显然是下人的中年妇女,不说话。

还是把目光停留在万长生身上。

万长生动作很快,没有用那套意大利雕塑刀,就是传统技艺里面的一把尖头小刀,把浸湿的黄泥开始一点点拍实叠加到草木泥胎上,内里透气疏松外面才能严紧细密。

全神贯注到眼前泥塑上的他,不会在意外面的人影、喧哗,也不需要爷爷的照片,纯粹凭着脑海里面的感受,一点点呈现。

父亲去世以后,一身技艺都是爷爷悉心传授,更不用说在碑林里面无数孤独的时光,都是爷爷佝偻着身躯把自己最后那点传承交给孙儿。

这种蕴含的深厚情感不是放纵情绪, 大哭悲恸能够诠释的。

万长生更不需要做给谁看。

他更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把情感一点点倾注到塑像上,封存起来。

人生本来就是从出生到死亡的必由之路,分离永别本来就是生命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可笑大多数人却装着没看见,还非要把这种伤痛撕心裂肺的放大。

只有深深的把情绪寄托封存起来,才能有更加敞亮的心胸、情绪去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所以从送走了欢欢和伙伴们,万长生就全身心专注到手上活计里。

还能轻声给眼前的雕塑讲讲自己的看法思路。

当爷爷还在的时候,万长生不会拿这些需要扭转思维的新时代看法去困扰老人,现在不过是把未来要变成什么样,一点点描绘出来,也让自己的决心愈发坚定。

他自己呆在灵堂里面做泥塑,街坊邻居跟亲戚们都习以为常,没人去打扰,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能让长生做成菩萨的,也就爷爷有这个资格了。

唯有看在贝赫耶的眼里,却慢慢没了之前的孤独胆怯,好像在她眼里一直很伟岸的这个大男生,也有需要祷告或者倾诉的时刻。

只可惜她基本听不懂。

唯有看见那本来毛毛躁躁的泥巴头,逐渐变得油光水滑的清晰起来。

这才是万长生最熟悉的泥塑手法,和雕塑系做的那种头像截然不同。

不讲究面部肌肉走向,骨骼骨点,就像国画里面的人物一样,宽皮大脸,浓眉长鼻,就是抓住了长相特征以后的古典造型风。

很像人们熟悉的那些古代皇帝画像那种风格,确实也更像寺庙里面的菩萨。

现在的万长生,要他做出超级写实,让人感叹栩栩如生的爷爷头像,已经没有任何技术难度,包括他给贝赫耶做的那尊塑像,都在写实基础上还增加了面纱的难度。

如果朝着卖弄技巧的方式去发展,光是做超级写实流派,万长生也可以成为名家,但那基本已经是不加思索的天赋本能。

他更倾向于在作品里面加入思考性,就好像之前这尊西亚雕塑,那种从不锈钢到汉白玉的材质变化。

从立方体到柔美女性的线条变化。

都在展现美感。

不过这尊爷爷的塑像,又绝对没有悼念哀思的情绪,充满了谐趣童真的顽皮。

用菩萨佛像的庄严雕塑手法,却有那么一点点左右不对称,然后在眼部周围就开始展现出一点老头儿狡黠的气质,那是种通透的灵性。

万长生没发现自己脸上也始终带着笑容:“我的终极目标是要把观音村变成一家公司,四家人都分别占股的旅游景区公司,所有村里人都应该是在公司上班那样,讲究个规章制度,但这时肯定不可能的,对不对?所以慢慢来,只要动得早,这件事就是个养生的过程,慢悠悠的让大家都跟着效益走,如果真逼到香火凋零,尝尽了这千年难遇的好时光,再有那么一丁点下滑,就是要人命的崩塌场面了,您说是吗?”

“这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而是要循序渐进的一点点去改变,我很有耐心的,从小你就说我有耐心,不是吗?”

泥塑的老人嘴角拉起点似笑非笑的赞同。

这一做,就是五六个小时!

半夜两三点过后,万长生才精疲力竭的放下泥塑小刀,稍微退远观察下整尊塑像的感觉,艰难的做着扩胸运动,舒活双腿,给爷爷的灵位再鞠个躬出来。

这种乡下灵堂都是正中挂了黑帘,挂着黑白相框,摆着香烛牌位的,两侧才有点通道到后面棺柩。

所以跪坐在堂外的贝赫耶也仅仅是从一点侧面缝隙看着万长生,对上他出来的疲惫身影,深深的倾身伏在蒲团上迎接。

万长生略微意外:“这么晚了。”

贝赫耶摇头:“我想等着你。”

万长生回首看眼灵堂:“我要一直守在这里的,这是我们中国人尽孝道的传统。”

贝赫耶轻声:“那我也陪着你守在这里,好吗?”

万长生没说老习惯里面,只有长房长孙才有这个资格,而是伸手帮其实跪坐得有些站不起来的姑娘起身:“为什么呢?”

贝赫耶的回答果然没让他失望:“我想多了解你们的国家,你们的宗教。”

万长生笑起来,指指前面摆满了吃食的席位:“吃点热乎的再说吧。”

既然是要连着打几天的麻将,旁边甚至还有能现点现做的各种厨子师傅,这几十上百桌人的麻将场面,也始终有人在端着吃的川流不息,真正把红白喜事的精神贯彻到了极致。

万长生帮贝赫耶要了碗羊肉汤,自己端了碗鲜香麻辣的小面过来。

贝赫耶已经能娴熟的运用筷子,还帮万长生先递上,自己才摘下面纱开始品尝。

这样的夜晚,端着碗热气腾腾的吃食,会让整个人都觉得生命如此美好。

特别是万长生这样站着忙碌了几个小时以后,更有种浑身释放的愉悦。

贝赫耶看他欢畅的西里呼噜的吃完面,想赶紧加快自己的进度。

万长生笑:“长夜漫漫,不着急的,能够比那些庸庸碌碌的人提前看到比较远的地方,那就不要急着做决定,因为慌乱之下容易出错,现在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刚刚来到中国时候的焦急,更不用担心你的安全感,中国人总体来说很善良的,特别是对外国人,我们总想表现得我们是泱泱大国,不能丢脸。”

贝赫耶其实一直都在思考:“这就是你们的宗教?我怎么感觉和我们不一样,你们好像很认真的在对待,可是又让我感觉不那么认真,林也说你们不认真。”

万长生哈哈哈的乐起来:“嗯,所以我说你很聪明,也很有眼力呢,我们中国人在好的时候很少在乎宗教,譬如获得成功了,很少感谢菩萨感谢老天爷,哪怕说也只是顺口无心,真正感谢的是父母、家人、朋友或者老板,但是一旦遇见困境,我们中国人就会无比相信宗教,考试学习,生病治疗,重大抉择冒险之类,都会来寺庙拜佛祈求,一旦搞定又会把菩萨抛在脑后,最多来还个愿。”

贝赫耶谨慎的批评:“你们……这样是不对的,要全身心的信仰。”

万长生摇头:“我们尊重任何一种信仰,只要是不伤害人,不妖言惑众,蛊惑普通人,都可以存在,因为本质上我们也崇尚精神的力量,我们参拜神佛都是为了获取自己内心的力量,至于拜哪个佛真的不重要,起码对我们这里的人来说,不重要,但是我们又不会错过任何寺庙拜佛的机会,而且还坚持自己认为挺好的宗教仪式,譬如我们最喜欢朝着佛像身上丢钱的仪式,感觉我给菩萨付了钱,就心安理得的应该菩萨要回馈我更多,哈哈哈……”

贝赫耶面对这样一个唯利是图,却又意志坚定的家伙,眼神明显有点混乱。

(本章完)

第706章 这个光荣的任务只有你上了

万长生洒脱得很,还到旁边找了瓶白酒给自己斟了二两,再拿了碟熟牛肉和花生米,抿口酒吃片肉。

舒坦得很。

一点不像刚走了祖父的样儿。

人来人往的麻将桌边,更是惊喜沮丧交替的声音时有发出。

贝赫耶很是难以置信,搞得好像在庆祝什么似的。

万长生拿筷子头点点那边:“很多宗教都相信有种凌驾于自身之上的力量,可以维持社会秩序的存在, 因此违背宗教就要被驱逐出社会,而我们只相信自己建立起来的权利和秩序,在这里面,任何人都可以证明自己的价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是中国人最常挂在嘴边的话,成功证明自己的那个人,就能为这个群体提供更好的方式来适应不断变化的世界,神佛只是用来给我们增添精神力量的信仰, 这就是我们的文化,东西方文化根子上的区别,没有谁更优越,只有谁更适合不同的阶段,我很爱我的国家,更适应这种文化,所以我所做的就是要在这个不断变好的时代,为我们的群体提供更好方式,你也可以。”

听着万长生拆开解释的古语,贝赫耶端着羊肉汤的动作都有点凝固了:“我?”

万长生美滋滋的喝口酒:“在江州我很少有机会跟你交流,其实主要是怕你误会,我是很乐意帮助周边每位努力的朋友,但前提是别会错了意,我们派过去负责工程的伙伴回来,我们学院的领导也到卡塔尔的教育城去参观达成协议,他们都提到教育城里面居然超过六成都是女生,其中更有半数都是当地人,我没有资格评述宗教或者国家,但据说有很多伟大女性在推动你们国家的女性权益, 你也可以啊,公司做大,给予女性更多工作的权利,你就能改变很多女性的命运,更重要的是,你可以追寻梦想自由,哈雅特可以留学爱上中国,塞丽梅凭什么就只能当女仆?啊,后面的当我没说,循序渐进一步步来。”

因为贝赫耶前面还听得很认真,在听到不同阶级宁有种乎的比较时候,表情明显有点抗拒。

万长生就不多说了。

他喝点酒其实是为了御寒,重新回到灵堂,继续做自己的泥塑。

贝赫耶这次会坐在角落的沙发椅上裹紧夹袄,若有所思的看万长生创作。

麻将桌周围其实远远的一直瞄着这边,看万长生带了外国女孩儿到灵堂还挤眉弄眼的恭喜孙二娘。

孙二娘装得云淡风轻:“我是管不了他这些小事情啦,不过听说这个女孩子家里很有钱,她给长生买那蓝色的小车就要几百万的哦。”

虽然咱家不差钱,但是能有姑娘送这么贵的东西,那还是很虚荣滴。

乡村八婆们惊叹得要命,比观音村改建还要关心的那种热切。

可万长生这接下来两天,真的就一直呆在灵堂,哪都没有去,除了做泥塑,就是写各种挽联,出殡的时候用得上,白天其他亲人过来守灵的时候,他才会简单的靠在沙发上打个盹。

而川流不息来到灵堂的乡亲与其说是来拜祭,不如说是看长生的洋媳妇。

好奇得很。

贝赫耶则非常近距离的体验到,这个东方大国的真实乡下生活,其实有些老人的穿着,甚至跟百年前都没啥区别。

跟江州的城市差别还是蛮大,和沪海、平京这样的差距就更大了。

也跟万长生聊了很多,她所接受的文化教育主要来自于十岁之前在英国上的贵族女子学校,剩下就基本上是回国以后在家里接触宗教文化了,在她的同龄人里面肯定算是接触外部文化比较多的,所以也才有那么强烈的寻求改变愿望。

第三天中午,万长生把刚刚发过来的改建规划初稿给贾老大他们这群叔伯简单解释下,自己再眯了半小时养养神,洗把冷水脸回江州。

结果走出祠堂大院这边,才听说自己的车已经被林楚妮开走了,贾欢欢她们全都坐她的车走,马振宇、陈大伟一帮人则连同小奥迪也开走,只留下了这部两人座的跑车。

万长生也不扭捏,笑说自己更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其实翻看林楚妮留下的简易说明书,很容易知道各种档位、模式怎么点火打着车,那些煞有其事的超跑驾驶培训,更多是让豪车车主们拥有更尊贵的地位体验。

更何况这台F8确实是历年来法拉利各种型号里面,对驾驶要求最低,乘坐感受也最舒适的超跑。

告别了孙二娘,在几乎所有观音村村民的围观下,万长生顶住压力驱车上路,周围跟着帮忙提醒张罗的叔伯亲戚就有七八个,二舅更是一路小跑的叮嘱万长生过几天回来,再开这车到宁州去转转。

绝对全市第一号儿!

万长生哪有这种显摆的心思,更下定决心要从下一代着手培养文化、审美、底蕴。

这一代真是被突然暴富的好时代迷花了眼。

试着把调到最高悬架位置的跑车驶上高速公路,万长生除了觉得过收费站的时候比较费力,也没什么特别的驾驶感受。

但是被目光关注得就太多了。

哪怕他压根儿就没有狂飙高速的冲动,稳稳当当把这压抑着轰鸣声的抢眼跑车保持在百公里时速。

还是换来一路上好多追赶超车的围观,全都巴不得这难得一见的豪车能够上演绝尘而去。

要是再来个弹射起步,那就值回油价了。

可惜万长生一直温吞吞的不变道不加速,匀速安全的前进。

哪怕有不少车满带嘲讽的放下车窗,丢过鄙夷或者说是嫉妒的眼神,万长生都不为所动。

贝赫耶也终于彻底感受到万长生这种不疾不徐的性格特点。

等进入江州市区之后,更是几乎周围所有的车,都会想方设法的来并行一段,好奇打量下副驾驶的美女成色。

结果蒙面女子更让他们充满遐想,觉得神秘又高端。

万长生好想提醒那些举着手机拍摄的驾驶员,您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方向盘上吧,待会儿真磕碰上了,那才是无妄之灾。

可能这两天聊得太多,贝赫耶全程保持安静,不玩手机也不听音乐,观察万长生的一举一动,哪怕他一路上不停的用蓝牙电话接听交流,她都不询问中文说的什么。

都快抵达文创园区,万长生才自嘲:“怎么样,很无趣吧?”

贝赫耶却轻轻摇头:“我见过我那些兄长多么招摇和不成熟的样子,你这样的男人……我甚至会觉得可怕,因为我知道最强大的男人,都是这样的。”

可怕,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个贬义词,万长生觉得也还行。

却没想到贝赫耶继续:“我就崇拜这样的男人,未来你一定会成为比我父亲还强大的男人。”

万长生讪笑:“我除了打石头的一把力气,肩不能扛手不能抬的,更不会囤积财富,又不会跟随权势,你这点看错了。”

内心强大这种比喻,就不用给阿拉伯同志讲解了。

贝赫耶还是轻轻摇头,不说话。

感觉自从来到江州以后,她不断给自己添加的一层层伪装或者说保护色,在逐渐淡化。

不再是那个颐指气使的土豪小姐,也不是意气风发的商业后起之秀,更没了天真无邪的火热纯情。

万长生随便她,在一片瞩目中把跑车开回自己的办公室外停车区,立刻赶到工作室园区。

之所以在守灵三日和头七之间,万长生都要赶回来,自然是有大把的事务。

负责青年学生艺术品交易市场的陈澄,整个大美社商业运作管理的陈大伟都分别有大量的工作要沟通。

以飞天为主题的艺术品拍卖会在交易市场要展开,需要大力推动宣传,这牵涉到一系列花钱造势的安排,都得万长生拍板。

第一座西亚艺术文化社区的改建工作到了中后期,第二座艺术文化社区已经准备启动,大量施工进度和现场照片发过来,万长生在灵堂也能看,但设计工作室的各种细化方案,还有关于阿拉伯风情的把控,也需要万长生来开会引领。

陈大伟则策划着要在这座园区完成的时候,搞一场西亚地区冲沙锦标赛,这就需要从现在紧锣密鼓的设计出来一整套运行方案。

另外江州本地的那家车企,已经答应全面赞助这场锦标赛,甚至愿意提供一系列的参赛车辆。

从汽车发明出来的那天起,竞赛就是各大厂商用来彰显品牌,抢夺市场份额的最直接办法。

哪怕现如今汽车产业已经成了个很复杂的工业化综合产业,品牌经营也是个越来越复杂的系统工程,但在相对比较落后的西亚地区,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依旧有效。

除了这些,更主要是第一批从卡塔尔教育城过来的交换学生,即将抵达江州。

赵磊磊自然是催促万长生尽快回来商量。

因为同时还要从蜀美外派六名学生,鉴于教育城几所欧美艺术院校的赫赫大名,各系争夺得有点厉害。

但基本无一例外会从大美社的学生中间选拔,毕竟整个机会都是大美社争取来,而且已经有超过六十人去过卡塔尔,这些人更清楚自己到那个土豪国家去呆上一年半载是做什么。

万长生得回来跟自己人当面谈话。

但最最重要的是,当万长生晚上溜到小酒馆跟无良大叔们会面,刚走进去,听见促狭的哄笑声,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果然,老童眉飞色舞的给他通风报信,来了六位西亚交换生,全都是女生!

现在赵院长已经发话,让万长生自己负责接待,谁叫他已经有丰富的阿拉伯女性交流经验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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