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1122:大火焚城(下)【求双倍月票

三路兵马会师顺利。

击溃高国王都最后一层防线的时间比预期还短。沈棠作为国主,别看她自个儿穷得叮当响,但对给自己卖命的臣子相当大方。于是在金钱、名利、大饼以及各种鸡汤宣传下,大军行进速度犹如神助。全军上下都笼罩着一股“慢一步就抢不到军功”的阴霾,每逢这时都想埋怨老娘没多给生两条腿。

直到亢奋情绪被一场大火浇熄。

是的,大火!

高国王都方向升起了火光。

火势冲天,烧红大半个天幕。

沈棠心下一颤:“季寿,尔等随我来!”

两地隔得这么远还能看到火光,不敢想城内大火烧到什么程度。当即,她没丝毫迟疑,喊了几个文心文士先过去救火。其他人照常前行,注意沿途可能存在的埋伏。

乱世打仗毫无礼义廉耻可言。

沈棠也不敢赌这场大火是敌人破罐子破摔,想出来拖延己方进度的毒计,还是敌人用城池当诱饵引诱己方踏入的陷阱,意图来个鱼死网破。电光石火间就想到这些。

她想到了,其他人也如此。

“主上,小心陷阱。”

从理智来看,沈棠应该更加谨慎,适当放慢行军速度,反正救火什么的不是她分内的事,事后还能一纸诏书痛斥高国王庭如何丧尽天良,如何暴虐无道,自己则占据道德制高点抨击鞭尸高国。但,真这么做,她就不是沈幼梨了:“陷阱只能围困弱者。”

一个能困住蚂蚁的陷阱,对猛兽是不起作用的。救火跟攻城在她看来并不冲突。

“其余人照常行军,提高戒备!”

沈棠特地留下公西仇压阵,以防敌人突袭,自己则带着康时等人,用最快速度朝着火光靠近。康时听到命令颇感无奈,倒不是他不想跑这一趟,而是怕己方去得不合时宜。

这场大火也不知烧了多久,要是他们前脚赶到,王都后脚就彻底崩溃,化成一片火海……主上将这口锅甩自己身上了怎么办?

自己腰不好,背不了这么大的锅。

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

因为他心里清楚主上非得带上他的理由。

文心文士都有自己偏好的拿手言灵,而康时则是他们之中最擅长玩水的,每次打仗都喜欢用【水淹七军】冲击敌阵。其他文士在这方面不精通,没有比康时更合适的人选。

康时一心二用。

一边走神一边用余光探查沿路。

生怕敌人摸清主上的脾性,在路上搞一个大的!敌人影子没瞧见,倒是看到一抹幽绿光芒一闪而逝。他扭头看去,正好捕捉那抹幽绿在即墨秋身上化出大祭司衣袍。

合着这身装扮能跟武铠一样随叫随穿。

不用配合大军的速度,沈棠等人用最短时间赶到城外数里之地。这么远,狼嗥鬼叫仍能顺着风传入众人耳畔,她心情沉重地仰头。

王都上空的空气已经被火舌舔舐得扭曲,灼热气浪夹杂焦臭闯入鼻腔。一看眼前火势,她便知道这场大火是毒计而非陷阱。

“诸位,动手吧!”

能救多少救多少,尽人事,听天命!

说完,率先化出武铠,憋了一口气冲入火海。即墨秋随即跟上,踏上城墙瞬间,脚下以他为中心绽开一圈又一圈玄奥阵法纹路。木杖点上其中一片区域,神力倾泻。

“神赐·寒木春华,开阵!”

瞬息间,王都中心区域有巨物拔地而起。

那是一株树干粗壮到数个大汉都难以合抱的怪异植物,树冠密集,眨眼就延伸出无数树杈。这些树杈一头钻入地面,以大地为滋养,在地下疯狂蔓延穿梭。这些树枝对生命气息尤为敏锐,能第一时间查探地面有无活物。即墨秋布下此阵,一道人影从他身侧掠过。

伴随而来的还有风中的清冽水汽。

“水淹七军!”

水柱化龙,水龙从城外向上腾飞跨过高墙,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大火上空。一道水龙,两道水龙,三道水龙……整整齐齐九道!它们在同一片区域同时解体,化作一场瓢泼大雨,精准落下。尽管水龙体型庞大,水量惊人,但跟这片火海相比不啻于杯水车薪!

康时见状也发愁。他立在刚熄火的残柱之上下定决心,这时候就不计较代价了!冲即墨秋道:“即墨大祭司,支援一点文气。”

即墨秋不做犹豫:“好!”

康时抬手化出两道文气化身。

化身分兵两路,继续用【水淹七军】,将尽可能多文气化成水,本体则发动文士之道。他睁眼道:“天地为局,众生做赌——”

振袖一挥,有了即墨秋文气支持,他也阔绰起来,三十二扇巨型牙牌依次飞向四面八方,连接成圆形将王都火场纳入其中。

随着牙牌依次到位,王都上空悄然浮现类似周天星辰一般的点点光芒。火光在康时眼中不断跳跃,掩盖住他此刻紧张的内心。

这份紧张瞬息就被坚毅取代。

城内庶民便是这盘棋上的筹码。

逢赌必输的他,唯有这时逢赌必赢!

“天地运气,皆在吾手。”一面牙牌翻转,其上纹路呈现浩瀚水波之状,随着他做出弯弓搭箭之状,周遭炙热出现明显的断崖骤降。天地之气如鲸吞海吸一般向他汇聚,目标正是那张飞到阵中的牙牌,“天公,助我!”

话音落,利箭出。

利箭没入牙牌,水波纹晃动。

这一箭似乎撕开了天河通向人间的口子,无数水柱向四面八方喷溅。可这种规模仍不敌大火,顶多化解这片区域窘境。就在康时面色难看的时候,另一道人影姗姗来迟,随着他的抵达,王都上空迅速汇聚雨云。

一时狂风大作,天昏地暗,风雨晦暝。

初时细雨绵绵,尔后大雨滂沱。

有了这场神来之笔的大雨,康时狠狠舒了口气,顾不上自己也被淋成落汤鸡,露出诚挚的笑意,夸赞道:“公义,你来得正好!”

栾信看了一眼威力节节攀升的牙牌水柱。

再看了一眼康季寿的状态。

温吞道:“你要不要收一收?”

康季寿大展神威确实惹眼,这水柱落下都赶上泄洪了,但底下大火被熄灭的同时也被“洪水”包围。所幸水位不高,淹不死人,受灾庶民会被冲到哪里就不是人为能控制了。康时也为这点发愁,然而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点水淹不死人,可火势不扑灭能烧死人。

直到即墨秋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康时看到下方有一根树枝疯狂暴涨,延伸出去的部分动作灵巧地缠上被大水冲走的人。在对方还惊魂未定的时候,将人高高举起。放眼一看,附近还有密密麻麻的树枝往安全区域靠拢。每一根树枝都缠着人,或老人、或孩童、或青壮,他们中大部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眼底除了惊恐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些树枝沿着城墙往外爬。

将人放下后缩了回去,搜索下一个活人。

被救出火场的幸存者怔愣良久,连身上的灼痛也顾不上,与身边的人抱头痛哭。

没想到自己还能逃出生天。

树枝能转移的人有限,更多幸存者不是被大水冲出了火圈,便是意外发现藏身之地火势诡异小了,鼓起勇气逃出生天。少数人庆幸捡回小命,更多人在惨叫哭嚎!因为烧伤,更因为亲人被永远留在这场大火。

再看沈棠这边,她的手段更粗暴。

彻底引动自身气息,用武气强压大火,再一剑劈出一条大道,霸道武气将大火完全隔开。气沉丹田,冲着四处躲藏的人吼道:“所有人,全部顺着这条路逃出去!”

城中民居多为容易生火的木材不说,引火之人还用了猛火油,火势在最短时间成形,多少人连逃都来不及逃。沈棠恨得牙痒!

纵火者,该千刀万剐!

在这种规模的火灾之下,沈棠等人的努力也只是让大火不再扩散,救出还有生命迹象的活人。直到大军主力赶到,全军上下齐心协力,花了两日功夫才将大火堪堪扑灭,可倾注吴贤无数心血的高国王都已经无法挽回,七成地区毁于一旦,入眼皆是破败废墟。

天空仍飘着濛濛细雨。

武卒沉默着从废墟翻出一具具焦黑尸体。

沈棠坐在角落,双目无神看着前方,两只手交叠搭在膝上,连吴贤何时踩着水坑靠近都没发现。良久,她终于有反应,抬起一张乌漆麻黑都掩盖不住憔悴的脸:“昭德兄,你的眼光确实不好!你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我而死。你可知这次死了多少人?”

打仗归打仗,祸及庶民做什么?

这场大火确实硬控她两天,也给逃难的人争取宝贵时间,但是——她沈幼梨想杀的人,有哪个能活着?她要对方三更死,阎王爷敢留人到五更,她连阎王爷也一起斩了!

沈棠眼眶布满了红丝。

道:“昭德兄,先跟你打个招呼——倘若这场大火是你们吴氏哪个人放的,我要他九族上下性命!即便他们降了,我照样要杀!去他祖宗的规矩,我的话就是最大规矩!”

她不会给对方投降归顺的机会!

那人全家上下,连条蚯蚓她都要竖着劈!

吴贤脸色白了一瞬。

王都倾注了多少心血,他最清楚。

看着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化为一片废墟,他心中的悲恸不亚于任何人。听到沈棠满含杀意的告知,吴贤真正明白自己究竟输在哪里。

他唇角噙着苦涩:“留几个人头给我。”

沈棠道:“即便是你儿子?”

吴贤的妻妾基本出身各个大小家族,他跟这些女人生下了四五十号血脉。从血统来说,吴贤宗室跟哪家都沾得上关系。很难说,这场大火的主谋跟吴氏没干系!沈棠心中萌生阴暗念头,怀疑这场大火就是逃出宫的高国新主,也就是吴贤亲儿子授意的……

吴贤冷声道:“那我亲自杀!”

他扪心自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丧心病狂到用纵火烧城的方式拖延敌人,他做不出也不允许有人这么做。沈棠口中溢出冷嘲,这也是她第一次当着吴贤的面直白表达恶意。

谁也想不到事情发展态势会是那样。

吴贤没能杀他儿子,先看到了儿子头颅。

——

当日,沈棠派公西仇和魏寿二人率四成兵马追击敌人,剩下的人手投入火灾救援。

公西仇下午出发,一个多时辰回来了。

最先发现公西仇回来的人是即墨秋。

沈棠对活人的感知比其他人强,干脆撸起袖子,动手从废墟刨人,即墨秋能当做杏林医士使用,他的神力可以稳住濒死者的心脉,能为伤兵营军医救治争取宝贵时间。

即墨秋刚将手从人胸口拿开,似有感应地抬头看向某方向,眉头微蹙。沈棠将两具尸体扛出来就看到他的神色:“有感应?”

有敌人靠近?

即墨秋摇头:“不是,是阿年回来了。”

沈棠脚步一顿:“这么快?”

一个时辰赶不上对方三日的脚程。

她顾不上身上的脏污,朝着城外赶去。

这么快赶回来,显然不正常。

难不成路上碰到了伏击?

为了减少损失,公西仇不得不率兵回撤?

这不符合公西仇老子天下第一的性格。

在这段不算长的路上,沈棠脑中闪现了数十种猜测,直到出了城墙,她敏锐嗅到空气中浓烈到不正常的血腥味:“公西仇!”

她先看到神色复杂的魏寿,之后才看到情绪不怎么高亢的公西仇。沈棠单刀直入追问:“元元,发生何事?怎么这么快回返?”

魏寿张了张嘴,只余叹息。

他做了个侧身动作,蒲扇大掌一扬,示意后方武卒将东西端上来。随着武卒靠近,那股血腥味更重了。沈棠垂眸看着两名武卒高捧的盒子。根据盒子大小,她大致猜到里面何物。魏寿见沈棠没伸手开盒子,出言提议:“唉,主上,您要不要喊吴昭德过来?”

这下,沈棠确定了盒子之物的主人身份。

吴贤赶来的时候,看到盒子缝隙淌出来的血迹,一颗心脏跳得飞快:“谁的?”

公西仇:“高国新主和……王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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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上个劳动节发了郑乔盒饭,这个劳动节也在发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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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S:连棠妹都说浓郁的血腥气,肯定不止这两份盒饭了。

第1123章 1123:葵之乡日【求双倍月票】

说是王太后也不准确。

高国新主上位之后还没来得及封太后。

不过,不影响他传达消息。

吴贤的大脑就被这句话重创了。

他只记得脑子嗡了一下,紧随而来的是一片白茫茫,双眼无法视物,浑身力气也被某种诡异力量抽空。失去支撑的四肢蓦地松软,若非身侧之人伸手搀扶一把,此刻怕是要瘫坐在地,毫无仪态可言。现在面无人色的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什么高国新主王太后!”

吴贤冲着公西仇低呵。

不知何时,额头沁出一颗颗细密冷汗。

他知道高国新主是哪个儿子,沈幼梨曾派人告知他高国宫变的最终结果,也正因如此,吴贤无法接受这两只盒子的存在。他狼狈避让现实,拒绝承认眼前的真相。公西仇对他这副姿态无法理解——他虽不了解吴贤,也曾耳闻此人过往,知道吴贤不是个专情的。

妻妾二十许,子嗣过半百。

作为曾经叱咤一方的一国之主,搁在吴贤身上不算过分,甚至算少了——其他势力军阀首领没那么多子嗣,这只能证明其他军阀势力在子嗣养育和后宅管理方面不上心,对孩子、对孩子母亲都没关怀到位,孩子夭折率高,不代表他们后宅的女人少或是吴贤如何荒淫。

可,也仅限于此了。

吴贤跟专情忠贞之类的词不沾边。

此刻却为一对母子的死讯,当众露出这般反应,也不知是他真情流露,还是他喜欢在人前作秀。若是后者,这会儿作秀太迟了;若是前者,公西仇的脑回路又理解不了。

公西仇便用自己的逻辑处理突发状况。

屈指弹出两道精妙武气。

他对武气的控制臻至化境,化出无形的手轻轻打开盒子,露出盒子里面装着的物件——两颗首级!是吴贤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其中,女子的首级双目轻阖,神态安祥。年轻一些的男子首级面带沧桑,眉宇间满是解脱后的放松,仿佛死亡不是他避之不及的噩梦。从表情来看,二人之死不是外力胁迫,更像是主动求死。沈棠给亲卫使眼色,让人喊医师过来给吴贤扎两针,静静心神。

“公西仇,二人首级怎会到你手中?”

沈棠曾亲口答应吴贤的求情,只要芈氏母子不主动作死,她就放过这对母子,公西仇也不屑对逃难弱者下手,更别说将人逼死,从时间上推算,这两颗首级多半是他从谁手中截获的!听到沈棠的问话,脑子混沌的吴贤勉强找回几分清明,蓦地看向公西仇,等一个回应。

这个问题让魏寿回答比较好。

魏寿是最先接触首级的人。

这事儿还要从他跟公西仇奉命出兵说起,二人所率兵马皆为精锐,没了辎重等累赘的拖累,行军速度可以放心大胆提到最大值。疾行小半个时辰,斥候查到前方有规模不小的陌生势力踪迹。再查探,这支敌军隶属于高国王都的禁卫军,这不就狭路相逢了吗?

仇家见面,分外眼红。

抄起家伙干了再说!

最后没打起来,对面先降了。

沈棠用余光观察陷入自我世界的吴贤,追问:“莫不是他们哗变,害了二人?”

一国之主和王太后狼狈逃窜,如何继续掌控这支兵马为自己出生入死?逃难路上这些禁卫军不干了,主动发生兵变,害死二人,将他们头颅当做投名状讨好康国,逻辑上也说得通。只是,沈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仔细串联已有情报,注意到一个细节——气血会不会太重了?若兵变,在双方力量一边倒的情况下,不可能出现大规模死伤。

吴贤断然道:“不可能!他们不会!”

他敢这么说自然有自己的底气。

吴贤可能被任何人背叛,但这一万禁卫军不会,从上到下都是吴贤精心准备的。

魏寿让武卒运来一些东西。

三辆货物摞得高高的辎重车。

辎重车上的货物用布盖着。

从车轮下陷的车辙来看,分量不轻。

随着辎重车被推上来,血腥味愈发浓烈,隐约还夹杂着一点尸臭。魏寿挥手,示意人将盖着的布揭开。待货物露出庐山真面目,沈棠瞳孔猛地一缩!无他,辎重车载着的不是辎重粮草,而是一具具乱刀加身的尸体。

若只是尸体还不足以让她如此震惊,她这些年见过的尸山血海多了去了,真正让她失态的是他们的穿着,无一不富贵,这也意味着他们生前社会地位不错,非富即贵。三辆辎重车全部揭开,皆是如此。

沈棠上前两步。

有几具甚至身着官服。

余者不是头戴价值不菲的发冠,便是身着文士常服,从衣裳材质就看得出这些人都有来历。若只有几具也就罢了,但三辆辎重车都是这样的人,饶是沈棠也有些意外。

沈棠只能根据装束判断,吴贤可都熟悉。

“怎么会、怎么会……”

他口中不断喃喃这些零散句子。

魏寿表情微妙地凑上前,跟沈棠耳语。

大军后方还有上百辆,这还只是一部分,剩下的全部留在原地无人收殓。魏寿深呼吸,目光触及女人的首级,浮现深深的忌惮:“……这女人可比她男人果决太多,再大的仇也不留着过夜……倒给咱们省了麻烦。”

沈棠听出了话外之音。

这些都跟芈氏有关系?

魏寿道:“唉,要不说慈母多败儿。”

芈氏简直要将她儿子“宠”坏了。

“这对母子跟高国这些世家官员有血仇。”事实证明,真不要以貌取人,别看芈氏看着温温柔柔的,干出来的事情一桩比一桩劲爆血腥。吴昭德要是有她这份狠心和果决,康高两国这一仗还能打两个来回,“有仇,自然要讨回来,还要在生前亲自跟仇家讨回来。”

芈氏母子恨这些人太正常了。

“要不是他们从中作梗,也不至于王庭诏令传不出去,各地守将不听调令,高国更不会这么快就走到了灭国这一步。”芈氏和她儿子脑子有病才会不计前嫌带着这些人一起跑路。急匆匆带这些人一起逃出王都,不过是因为王陵还没修建好,陪葬的陶俑都不够。

陪葬陶俑不够,那只能用活人。

最好还是用活人全家!

从魏寿口中,沈棠大致知道来龙去脉。

芈氏母子在禁卫军护送下匆忙逃出了王都,城内各个家族半推半就、顺水推舟也跟着一起逃。不逃不行,外头还有沈幼梨这尊阎王爷虎视眈眈呢。但凡是被她攻下的地盘,本地士族豪绅没一个不倒霉的,自己要被逮住也是类似下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的是这支禁卫军。

高国精锐中的精锐。

芈氏母子已是秋后蚂蚱,一个普通人,一个能力低微,有什么资格让禁卫军继续效忠?他们就不一样了,各家联合起来策反禁卫军易如反掌。有了这支兵马,他们进可攻、退可守。既能带着家产人脉退守他国,重新找靠山,以图东山再起,也能以此为筹码向沈幼梨投诚,待遇绝对比那些俘虏好得多。

他们算盘打得飞起。

却没听到芈氏的算盘更响!

芈氏母子无法掌控这支禁卫军,弱小是他们众所周知的缺陷,但也正是这点缺陷让他们在复仇局立于不败之地。王都大火,拖住了沈棠兵马,也斩断所有人的后路。

芈氏提议可以往王陵方向撤退。

这座王陵是吴贤上位之后就开始修建的,前前后后消耗了不小的人力物力财力。

王陵地势位置优越,内部还藏了大量粮草兵器,更有吴贤南征北战这些年的部分战利品,这些都是他给自己准备的陪葬品。芈氏提议去王陵,这批粮草可解当下燃眉之急。

逃难队伍规模大,多少张嘴巴等吃饭?

又有几人逃跑的时候带上足够粮食?

缺少食物供给,他们跑不了多远。

芈氏的提议得到众人赞同。

背地里,这些人也如计划那般去策反禁卫军,芈氏母子无法带给这些精锐武卒多少好处。与其让他们在头上屙屎撒尿,倒不如反了,用这对母子首级当投名状,博个前程。禁卫军首领一开始还念着吴贤的恩情,不肯答应,但架不住层层加码的利益诱惑,遂一拍即合。

抵达王陵当晚,摔杯为号。

不少世家族人在睡梦之中就被禁卫军砍成肉泥,突如其来的反转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王陵内部机关重重,所用材料跟王都城墙一个材质,寻常投石车都砸不出印子。禁卫军借着王陵地势突然发难,对其他人展开一场无差别的杀戮,从上到下,一个活口不留!

这些世家也带了私人部曲。

战力不错,但架不住人少且过于分散。

这一场厮杀从黑夜杀到白天,尸横遍野。

芈氏之子为护其母,要害中十几刀,战死,芈氏被交战余波波及,身负重伤,时日无多。当禁卫军首领带着几个战俘过来,这些人无一不咒骂芈氏。芈氏哂笑,命人将儿子遗体放入王陵棺椁,又忍痛下令将儿子首级割下,放了一块跟脑袋差不多大的石头拼凑起来。

她扶着棺椁,双眸猩红。

神色悲怆,呕出大口的血,气息微弱三分:【吾儿生前仅有一愿,要以国主之身下葬!尔等既为臣工,何不下了黄泉继续效忠于他?你们玩弄权术,逼死了他,更害高国数十万子民饱受战火之苦,如何不该死!】

尽管只当了短短一段时间的国主,但他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挽救将倾大厦!他的苦心换来了什么?换来一个个倚老卖老,抱病告假的臣工,一个个只顾自身利益的武将,那些所谓世家大族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最后尘埃落定,试图讨好沈幼梨!

哈哈,结果呢?

人家厌恶极了他们!

厌恶这些吸着所有人骨血的虫豸!

别看芈氏这些年颇受吴贤宠爱,但平日明里暗里受到的委屈也不少,只因上不得台面的舞姬出身,便被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冷嘲热讽二十余年。她舍不得来之不易的立锥之地,一直谨小慎微活着。别人扇她左脸,她都要笑着将右脸递上去,左右凑一个对儿!

她都如此隐忍了!

为何还是赶尽杀绝!

倘若高国君臣一心还是不敌强敌,最后不得不落幕,芈氏作为母亲也能笑着送儿子一程——她是不懂为何有人看重旁物甚于性命,但这是他舍弃性命也要争取的,她成全。

可偏偏,这些东西欺人太甚!

【尔等立于人世,无一物利于天地!】

【不如死了来个干净!】

芈氏下令让这些人全部陪葬。

【一国之主,便该以一国之主的礼仪下葬!】处理完这些,芈氏也油尽灯枯,按照事先的安排,让禁卫军首领取下她的首级。

用他们母子首级宣告高国灭国。

也算是对高国最后的交代。

希望沈幼梨见到他们的首级,能善待高国无辜子民。魏寿传达禁卫军首领转述的芈氏遗言,这些遗言是一早就安排好的。无非是告诉沈棠,自己膝下还有二女一子流落在外,希望沈棠能宽赦三人。若对自己不屑,请将她首级随便丢哪个荒郊野外,若能让野兽饱餐一顿,也算是她最后一点善意;若愿意让她入土为安,请在墓碑刻上他们母子姓名。

【吾名,芈葵。】

吴贤踉跄着上前怒问:“我呢?我呢?”

他不相信芈氏临终前没有给他遗言。

魏寿摊手:“这就不知了。”

自己只是转述,又不是亲耳听到芈氏说了什么。吴贤对这个结果无法接受,他看着木盒中的首级悲怆难抑,竟是嚎啕大哭。沈棠挪开视线:“他们母子尸身在哪里?”

她本就没想为难这对母子。

让人全尸下葬,入土为安吧。

只是临时想起来一事儿。

“她叫芈葵,可有字?”

墓碑总该刻得清楚一些。

吴贤这边哭声终于低了一些:“她……”

芈氏出身贫寒,家中无人给取,吴贤将她纳为妾室多年,也不曾想到这些,或者说没有需要用她小字称呼的场景。沈棠道:“葵之乡日,日在南方,不如叫‘向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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