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 天子脚下无净水,有朋当自远方来

从幽桂阁再次出来时,已经是一日之后了。

杏界的时间流速比圣神大陆的慢,徐小受还特意等了半天,待得天亮后,梳妆打扮完才出来。

“公子。”

一出雅阁,莺莺雀儿欠身施礼,巧笑嫣然,显然等候良久。

俩女换了着装,穿上了一青一紫的广袖宫装纱裙,再不复一日前那般“衣不蔽体”,得体了许多。

就连妆容显然都经过了精心调整,只略施粉黛,不再浓妆艳抹,这令得她们褪去了几分俗气,多了些清新淡雅。

“怎么是你们?”

病公子摇着扇,快速进入了角色,对莺莺雀儿的打扮颇感新奇。

在这“雅阁”中,有资格穿上得体衣裙的,目前看来就香姨、阿摇姑娘两位。

当然,现下要再添两女。

“香姨命我俩侍奉公子,这是我们接下来的唯一任务咯。”莺莺抢着说道,语气有着几分好奇。

一日不见,这徐故生看起来更加清秀了,很有书卷气息。

换句话说,更像个凡夫俗子了……

哪怕两女心头都知这位东域病公子身份不简单。

但面对他,总是感觉平易近人,若在面对一个普通人,很自然就可以笑出来。

这比面见香姨要轻松太多。

后者总觉是在面对一座压抑着的活火山,不知什么时候笑脸一变,就会爆发。

“这样啊……”

徐小受点着头,对香姨的安排不感意外。

他确实没空去多找几个全新陪聊,一路相伴,谈及中域的天南海北,顺便打听情报。

香姨安排的,首先背景应该干净,剩下的……也就不重要了。

“跟本公子走吧,正好今日要出趟门,你们带带路。”

病公子一招手,莺莺雀儿喜笑颜开跟上去。

第一步成了!

至少徐公子不讨厌自己二人,接下来都好说。

“阿摇姑娘呢?”

三人下楼,徐小受边走边问,记起了那位不胜酒力的弱女子。

毕竟昨日香姨三句不离阿摇,说什么也要将那女子送到他床上来。

徐小受嘴上不说,心里记着。

当然,这主要是香姨提太多次了,想忘都忘不掉。

他记着也只是以为今日也会是阿摇接待,并无他想。

“阿摇姑娘还在休息,她昨日饮了太多酒。”雀儿说道。

“就三杯,还多?”徐小受纳闷,“这都一天了,猪都得醒来!”

“……阿摇姑娘毕竟不是炼灵师,身子骨也柔弱些。”

“那可真是太柔弱了!”

徐小受呵了一下,感觉自己真成了个坏人,一来就逼得人家幽桂阁头牌饮酒醉倒。

好在他也不打算走个好人人设,在两女的搀扶下下完楼,摇头道:

“你们俩,待得阿摇姑娘醒来后,记得告知我一声。”

“好的。”莺莺雀儿眼里有些羡慕,果然所有男人都扛不住阿摇姑娘的魅力,这病公子昨日装得正经,今个儿也心动了。

哪知他们眼里的病公子啪一下就合起了折扇,嘿嘿笑道:

“待阿摇姑娘醒来,徐某定再逼她多喝几杯,我看她是真醉还是假醉!”

“这酒量啊,就得是喝出来的……”

莺莺雀儿一愣,同时就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瞠目无言。

这是个男人?

这是魔鬼吧!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受到畏惧,被动值,+2。”

走出幽桂阁,好巧不巧顶着个大黑眼圈的李老汉从侧门佝身走了出来。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靠墙摇头而行,仿佛在懊恼着什么,脚步虚浮,身子骨看起来也更清瘦。

“老李!”徐小受看得乐了,高声一呼。

这还真是巧了,李老汉在,那便不用幽桂阁准备马车了。

话说这老李也有点猛啊,明明那么快,还硬生生在幽桂阁待了一天多。

看他这幅虚弱的模样,徐小受很是怀疑,是否下一秒他离开墙,就要倒下。

“徐公子?”

李老汉抬起头来后也是惊讶。

但他很快挺了挺胸,强行纳来些精气神,快步赶至,“真巧,徐公子,公子可是需要乘坐马车?”

“我们有马车。”莺莺从后方赶来,上下打量了眼李老汉,小脸却是没出现多余的嫌弃。

雀儿脚步一拦,半遮不遮,好巧不巧,卡在了病公子和李老汉的中间。

她俩受命要伺候好徐公子,自然连出行的安全也得考虑上。

别人的车架,肯定比不上自家的,哪怕是香桂马车。

“噢噢,这样子啊。”李老汉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谦卑惯了,对着高贵的徐公子挤出了个唐突了的歉意笑脸,就往后退去。

“相逢即是缘,今日由伱送本公子吧!”徐小受却是出声,头都不回往马车方向走去。

莺莺雀儿一怔。

李老汉反应倒是快,知晓这里谁才是角儿,“哎”了一声后,急忙跑去马车边上摆弄台阶。

他可是知道,这位公子爷身子骨弱,不能磕磕碰碰。

莺莺雀儿对视一眼后也没多说什么,跟着快步走去。

“公子。”

待得扶完病公子上车。

雀儿一偏头,像是收到了传音,立在马车旁瞥了李老汉一眼后,迟疑下,压低声音道:“鬼神帮鬼面求见。”

“让他等着吧!”徐小受一甩折扇,懒得下车。

贵公子就是要有贵公子的姿态。

人家鬼神帮是来道歉的,不晾晾怎么行,不然之后都捞不到多少油水。

虽说徐小受也垂涎八门、七宿,但主动送上门被宰和被动等人过来送礼,这二者之间的利害,他捋得可清了。

“你们俩快上来,李老汉等着发车呢!”

李老汉于是请完两女上车,一边驾马,一边感慨:“公子,鬼面就是昨日那大块头吧?那可是玉京城黑暗地带的大人物呐!”

雀儿听得美眸含愠。

这车夫怎么都不知点轻重,什么话都敢搭?

她摁下了香桂马车的隔音结界按钮,试图将里外隔离,好好好同徐公子交流一下风花雪月。

结果这香桂马车的隔音结界是坏的!

雀儿差点起身发脾气。

恰在这时,病公子笑着出声了,温文尔雅,不耻下问:“鬼面你都知道,那鬼神帮你知道多少,也说道说道?”

雀儿也就忍了下来。

徐小受指间再敲了一下,马车内被他弄坏的隔音结界就恢复过来了。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渠道。

就冲昨日李老汉能说出新七剑仙的门道来,他就是有用的。

而这些,莺莺雀儿常年在雅阁内,接触的都是些高雅人士。

她们获取情报的途径,跟李老汉这种是截然不同的。

甚至,在香姨的权力覆盖下,她们得到的很可能也只是香姨允许她们知道的。

徐小受信任香姨。

但他并不习惯从单一渠道获许情报。

在这偌大玉京城,谁能确保鬼神帮大嫂香姨知道的,也只是道穹苍想让她知道的呢?

“公子去哪?”李老汉将马车驶向大街,不答反问。

“三炷香。”

“哦。”

李老汉也就顿了一刹,之后将香桂马车调了个头,没有多问。

莺莺雀儿下意识以为三炷香是个什么人尽周知的光明场所,反应过来后面色大变。

“公子要去三炷香?”

“嗯。”

“是那个……”

“是。”

两女顿时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噎得说不出来话。

如若徐公子没有开玩笑,或者说没有说错名字的话。

玉京城只有一个三炷香——杀手圣殿!

但那是如今黑暗世界的主宰啊。

去那里的人哪有这样子光明正大的,不得乔装打扮一下?

还有,三炷香固然大家都在猜背后有着圣神殿堂的影子,但明面上圣神殿堂并没有承认。

所以这地方不是说去就能去的,被圣神卫逮住的话,可是大罪。

最重要的……

徐故生去这作甚?

李老汉竟也认路?

“有什么问题吗?”病公子摇着扇,转眸瞥了两女一眼。

他今日这一趟就是来钓鱼的,鱼饵是自己,鱼是玉京城内外的所有大人物。

他想看一看,经过一日发酵,道穹苍看没看到徐故生,其他人认没认出徐小受。

他们又会做出如何应对。

而这些,都直接关系到了接下来四象秘境该如何行动。

莺莺雀儿是不知道那么多的,但对视一眼后,突然就释然了。

好像也没什么多大问题?

面前这病公子只是看着弱,气息奄奄,但他可是需要香姨亲自接待的大人物。

他去三炷香,好像还真不是件事,以他的财力,说不定他就是三炷香的常客,是那里杀手的雇主呢!

“好奇怪……”

莺莺雀儿心头同时泛起这种感觉。

明明已经知道徐故生很厉害了,但总会无意识忘记他的一切成就。

就仿佛这人真是凡夫俗子。

甚至只要挪开视线,他的存在感弱到像是这马车内只有两个人。

返璞归真?

莺莺雀儿不明白,但感觉很厉害。

马车驶入正轨,驾车的李老汉就开唠了:

“徐公子,不是老李头我指点江山,但要我说呐,真能在玉京城黑暗世界混得开的,如今也就三炷香、鬼神帮了,其他的根本排不上号。”

“但这是不算明面上暗部、异部两大势力的,这俩要是入场,其他的都得再让步,包括上述两尊大佛。”

莺莺雀儿已经闭口不言。

哪怕在他们眼里,幽桂阁的影响力其实也很大。

但李老汉高谈阔论徐公子感兴趣,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你晓得很多嘛。”徐小受轻轻摇着扇,“本公子听说三炷香背后站着个圣神殿堂,你觉得呢?”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天子脚下,哪里容得下一点污秽?所以说他们是干干净净的黑,鬼都不信。”

“粗鄙之见。”雀儿忍不住一声嘀咕,她倒是没有多少反驳依据,只纯粹认为一个马车夫说出来的,可信度不高。

徐小受反而惊讶。

李老汉看的可比大多数人看得多多了。

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圣神殿堂可以忍,暗部、异部都忍不了。

以前徐小受看不太明白,现在他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三炷香或许只是暗部、异部的人才输送通道,是圣神殿堂见不得光的又一把刀。

“那你觉得鬼神帮呢,他们中有圣神殿堂的人吗?”徐小受再又发声。

这一下,莺莺雀儿没来由心头一颤。

她俩可是知道的,鬼神帮是神亦的,神亦是香姨的。

换个说法,鬼神帮就是幽桂阁随叫随到的打手,绝不会噬主的剑。

徐公子这一问,什么意思?

驾车的李老汉却是道:“公子真会说笑,三炷香都没能幸免,鬼神帮还能逆天而行不成?”

“你放屁!”这下,莺莺都忍不住骂出了声。

“噗~”

香桂马车车帘外适时传出一道异响,李老汉讪讪的声音跟着出现,“给你听到了啊,真不好意思……”

“匹夫!”

“粗俗!”

莺莺雀儿同时发怒,就要起身。

可她们努力了一下,马车内像是多了个无形的鬼,压住她们的双腿。

两女丝毫起身不得!

病公子依旧摇着扇,含笑脉脉:“势一壮大,必有蛀虫,李老汉见解深刻啊。”

“嘿嘿,都是些人生经验,干这行就要多了解些杂七杂八的,赚钱养家嘛!”老车夫笑着,丝毫没有理会两女怒气,心里只有自己的雇主徐公子。

香桂马车继续往前。

走了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后,李老汉突然出声:

“公子,有个姑娘拦路,看样子是来找我们的……”

一顿后,他疑惑道:

“这姑娘好生眼熟,那日进城见过一面?”

“之后,她好像在雅阁外等了一宿?”

徐小受闻声心头一动。

他当然提前看到了拦路的柳扶玉。

但李老汉眼这么尖,那日进城在长龙队伍中的匆匆过客,他也能记得?

“你认识她?”

“撒尿的时候见过,老李头我还特意上前打了招呼,本想招呼她过来招呼招呼,差点给她招呼了!”

“她是谁?”

“公子,她这身装扮不是情趣啊,她真是个剑客,叫什么……柳扶玉?”

徐小受一时都迷茫了,不知道这李老汉是装的,还是怎样。

这人真没认出来“柳扶玉”三个字代表什么,还是以为同名同姓,根本没往新七剑仙上面想?

“绕过她。”

“哦。”

李老汉二话不说调转车头。

这样的一幕他很熟悉,接下来拦路的人必然会看不见自己的马车。

就如同进城时,徐公子有办法让护城卫忽略掉他们一样。

拦路的柳扶玉果不其然目色中出现了一丝疑惑。

她分明看到了自己等待人上了马车,于是跟来。

跟了一路,确定了气息后,在自己的注视下,那马车竟又消失。

在这过往人流络绎不绝的长街上,柳扶玉没有任何迟疑,握住纤细长剑,就一抱拳,叱声道:

“剑楼,柳扶玉!”

“阁下可否现身一见?”

长街上的喧闹即刻死去,变得鸦雀无声。

有的人止住了吃,有的人回过了头,有的人停下了砍价还价……

所有人视线齐齐定格,落到那身段窈窕的女剑客身上。

她,在跟谁说话?

女剑客不言不语,眼神无焦,目不斜视。

她不尴尬,但大家都替她尴尬。

然实际上真遭遇了这种事,这会儿也不会有人真上前多问一句“你在干什么”。

大家只会生怕对方的病传染给自己,于是一停后,各回各家,各做各事。

柳扶玉再次失去了目标。

香桂马车上,以圣帝龙鳞达成遗忘效果的徐小受,暂时还不想和这剑仙接触。

他想了一路,依旧想不出柳扶玉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女人是真的呆,并不是自己这一行想钓的鱼。

“七、七剑仙?”莺莺雀儿也沉默了一路,直至马车停下时,才不是很确定地开口。

“是。”徐小受没有隐瞒。

他用“感知”看到自己一言落定后,变得瞠目结舌的两女。

以及车前依旧一身自在,仿佛世间一切事都与他无关,只要将雇主送到目的地就好了的李老汉。

连听到七剑仙都能做到波澜不惊,这也是人生经验?

徐小受紧了紧眉,在两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抬眸看到的是一个破落的杂货店铺。

“这是一个入口。”李老汉道,“进去什么都不用说,上三炷香,店主会带你们进黑市,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莺莺雀儿突然感到心慌,她们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杀手圣殿,听着就很可怕。

“你呢?”徐小受回头。

“老汉我在这里等公子们出来就好。”李老汉回头指了下马车。

徐小受于是点头,抬脚迈入小店铺。

但踏进店门后他又停下,左边挽着莺莺,右边搂着雀儿,回头一笑道:

“接下来,本公子有很多的朋友要来。”

“李老汉,你知道这么多,你觉得他们来了吗?”

李老汉已经坐回了马车上,闻声挠了挠头:“徐公子这问题问得,老李头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您的朋友在哪里?”

“可你不是有很多人生经验吗?”

“呃,那徐公子说说,您的朋友从何而来?”

“东域。”

“东域?这么远?那也许这会儿他们还远在天边呢!”

(本章完)

第1343章 杀手圣殿祭往魂,三炷香下唤死神

徐小受看向了遥远的东方。

他记起来了,香姨帮自己办过一件事——请了天上第一楼的人入城。

具体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碰面,并没有确定。

当然,全部人一股脑扎进幽桂阁,想法是好,并不可取。

目标太大了。

幽桂阁不是法外之地。

道穹苍更不可能真的放弃监视,必然遥遥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吧?

幽桂阁去一个惹事精徐故生已经很夸张了,再涌进十来号非常人,简直自投罗网。

那么,剩下的人该如何接头呢?

香姨是否在接触了“徐故生”之后,将“徐故生”的真实身份,再次透露给天上第一楼的人呢?

“恐怕做不到。”

徐小受对此有清晰认知。

香姨能找到天上第一楼的人一次,是因为当时自己在虚空岛上闭关修炼。

大概率,天上第一楼的人就在外面某地等着。

八尊谙知晓这个地点,香姨才通知得到。

但当那帮能人混进红尘杂世中,徐小受都没把握能一一通知到他们。

香姨身在玉京城,中域都难以掌控,遑论伸手到东域去通知所有人。

“我很危险……”

“我的身份他们应该也得靠猜……”

“李老汉第一日却大概率知道我了,分明是在马车那等我,但那会他或许并没有确证我的身份,所以没有暴露太多讯息,今日却给了太多次信号……”

徐小受细细一回想。

进城路上李老汉就滔滔不绝谈及天南海北,进雅阁后他还对新七剑仙如数家珍。

而今更是明里暗里,旁敲侧击透露三炷香的内幕,乃至是鬼神帮也有圣神殿堂渗透的情况给自己听。

当时,徐小受将这些当作李老汉的“经验之谈”。

现在他听到那一句“远在天边”,自然也就能在心里头对得出下一句“近在眼前”了。

“李老汉,我的人!”

“但天上第一楼哪有这么聪明的人,他的伪装,我第一天都看不出来?”

徐小受很快笑了出来。

他想到了刚认识不久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家伙,长得普通,名字也普通,存在本身就附带了“隐匿”特性,轻而易举就能混进人群中,从事复杂且危险系数极高的情报工作。

他也姓李。

“公子?”

莺莺雀儿的呼唤,将徐小受唤回了神来。

他站在店门口,收敛笑意,随手扔出了一个云纹黑袋过去,里头不止有灵晶。

“租你马车一个月,在外边候着,等本公子出来。”

“好的。”李老汉接过袋子一掂量,眉梢飞跃喜色,驾着马就往树荫下去了。

他至此都没出一点戏!

——李富贵为何来了也不自曝身份,甚至连香姨都没信任,只暗地里通过这种方式和自己碰头,徐小受还是能知晓内里原因的。

一这里是玉京城,道穹苍眼皮子底下。

二自己确实惹是生非,他跟得太紧,自己暴露了就等于他也暴露,那他之后的任务将很难做。

三李富贵是个主次分明的人,还在花草阁的时候就任凭自己怎么劝都不为所动,如今加入天上第一楼,自然看不上连圣奴九座都不是的香姨,他只侍奉一主。

“走吧,我们进去。”

莺莺雀儿看样子还想多问一声,徐小受一个眼神扫过,都不需要圣帝指引,气吞山河的力量就令得她俩放弃了多余杂念。

杂货铺很旧。

里头陈列着一个个柜子。

上边用灵阵包括着一些品质不算太高,连王座品级都见不到的玩意儿。

然种类繁多,琳琅满目。

店内最里头是一张长桌,桌上靠墙位置有一个香炉,炉外洒满了灰,炉上却连一根香都无。

徐小受摇着扇,看向了桌后躺椅上正懒洋洋摇着的那个半眯眼的矮个老头。

“要点什么,自己找。”老头打了个哈欠道。

若是常时,他在店内也能听到外边的交流。

可惜徐小受非常人,能改常时。

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将这小店的灵阵给偷偷篡改。

老头听得到他和李老汉交流的前半部分不甚重要的内容,后面的则全部没听到。

哪怕那个时候,徐小受已半只脚迈入小店内。

莺莺雀儿正想开口,问下这香炉该如何操作,旁侧病公子微一抬袖。

“尽人。”

那隐形的护卫从不知何处显露,又于不知何处摸出了三根香。

香头无火自燃。

尽人连拜揖都无,咻一投掷,三炷香就插进了香炉之内。

莺莺雀儿无声一对视,被这娴熟一手镇住。

还自备有香……

徐公子,果然是三炷香的常客,他经常拿钱买人吧?

木制的躺椅“嘎吱”一下,老头惊立而起,急忙转动后边墙上柜子的花瓶。

木桌裂开,底下一道传送阵亮起纹光。

“这边请。”老头伸手,眼里有着恭敬。

徐小受没有第一时间进入,而是依照灵魂读取来的记忆,娴熟问话:“知道你这点位的人多么?”

“不多,也就一掌之数。”老头听到“点位”这等行话,越发畏惧,他只是个守点的人,得罪不起这些杀手大人们。

“所以,你今日没见过本公子。”

“嗯嗯。”

“如若是圣神殿堂的人过来,伱知道该怎么说吗?”徐小受含笑又问。

老头这下支支吾吾了。

他怕了,狗日的被圣神殿堂追杀还来这里,这不是拖人下水么?

可不待言语,桌上啪一声,那病公子拍下了一块金色的令牌。

金光一闪而逝,就给他收回去了。

老头却脚都有些软掉,心下大骇,近乎失语。

金牌猎令!

这竟是个金牌猎令杀手!

“嗯?”徐小受含笑脉脉。

“公子在说什么,老头子我今日没见过任何人来过。”被圣神殿堂盯上不一定会死,但给金牌猎令杀手盯上必死无疑,这点老头摸得清。

“嗯。”徐小受满意点头,招了下手,示意两女往传送阵上走。

老头犹豫了下,看着那软糯可人,嫩得能掐出水来的两个女子,终究忍不住出口了:

“公子不带面具?我这有卖……哦,今日限时免费,公子可以随便拿。”

这两头羔羊,不掩盖一下就进黑市,是去送吗?

谁来这里不是遮头裹面的,哪有人这样大张旗鼓?

“那就拿两个吧!”

徐小受一发话,尽人就取了两个面具,扔给了莺莺雀儿。

这确实是可以隔绝灵念窥探的面具。

很神奇,小小破店里,竟有天机造物,虽说这面具天机术含量只是零星半点。

两女抓着面具捣鼓了下,嫌弃了阵,也知道三炷香绝非善地,很快戴好面具。

老头看着那俩姑娘戴上面具后,突然变得异常惹眼的窈窕身姿,暗自叹气。

反添情趣是怎么回事……

“公子呢?”他又回头抓来了一个面具,无暇他顾。

“眼见未必为真。”徐小受合起了扇,皮笑肉不笑,对着那老头扯开了一个僵硬的笑脸,“人皮面具。”

嗡。

传送阵激活。

老头盯着那张怪异的脸,没来由感到一股寒意往心口冒。

徐小受却在玩笑间记下了这个传送阵通往的空间节点。

对于空间属性炼灵师而言,要么亲历实地,要么记住空间节点位置。

之后,短距离内,所有的传送阵都可以成为摆设。

徐小受可以随时随地,去到那个所谓的杀手圣殿,或躲藏、或逃亡、或心血来潮选择一手爆破。

当然,三炷香似乎也防了一手。

传送阵率先送走两女。

徐小受走上去时,这灵阵再一次激活,通往的空间节点气息却变了。

“还有掩码?”

徐小受感到意外,却又觉在情理之中。

太过容易被人找到三炷香大本营的空间节点,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这些手段对空间属性炼灵师而言,形同儿戏——虽说以目前徐小受半吊子的水平,想抓住掩码之后的真正空间节点,需要费一波周折。

徐小受并不动,在传送阵上被灵阵之力传走。

尽人却留在了店里。

他再次显现出了原形,在矮个老头惊疑看来时……

“灵魂读取!”

老头双目变得呆滞。

尽人脚下就旋展出了空间道盘。

契入天人合一状态后,不过短短三息时间,他就分析出来了三炷香真正空间节点的位置。

他没有踏进传送阵。

相反,往传送阵外迈出一步,但身形亦消失不见。

……

三炷香。

这座低调的杀手圣殿,坐落在玉京城地下黑市的尽头,毫无繁华装饰。

唯一醒目的,是大门之上的血黑色标志。

其上刻有一个香坛,三炷香扇立,静静燃烧。

从外而内,由地下黑市走进三炷香总部的话,要经过周边有着的多重灵阵验证身份。

一旦程序不符,连红牌猎令都拿不出来,灵阵就会变为杀阵。

但通过各大外界点位传送进杀手圣殿的则大有不同,能直接进到大厅来。

这些讯息,徐小受依靠灵魂读取几大金牌猎令杀手获得。

“嗡。”

大厅内的嘈议声一静。

所有人就看向了发出声音的传送阵方位。

一般情况而论,这些落在外界的“点位”,金牌猎令杀手们可知,少数优秀的紫牌猎令杀手也可知。

但红牌猎令杀手能知晓这些点位的,看少之又少了。

然而这一次,传送阵内传出来的,不是满身煞气的杀手,是两位娇嫩似水,带着面具,别有一番情趣的姑娘。

“嘘!”

大厅内一下响起了诸多口哨声。

杀手看杀手,哪怕是经过的伪装的杀手,一眼也能看出来是同行——常年杀人累积的煞气,是轻易消弭不掉的!

但杀手看外人,就很不一样了。

哪怕外人也带面具,落在这三炷香总部的这群内行人眼中,这同赤裸的没什么区别。

一眼,大厅内众人能看得出来。这俩境界不明的女人,不仅不是杀手,修为更弱到爆炸。

天降馅饼?

不,该说是狼群内突然掉下了羔羊,这太令人意外了。

唯一奇怪的点,是她们如何启用得了“点位”,后面有人?

“你上。”

“你先上!”

“我让你,上次毕竟欠你一个人情。”

“靠,那老子不客气了,这俩娘们我能玩一个月!”

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子终于捱不住心头的邪火,性致冲冲走了过来,一伸手就往莺莺的肩上搭了去,还想挑起雀儿的下巴:

“两位姑娘从哪里来的呀,跟爷走,带你们去一个好地……”

嗡!

传送阵又一动。

那个腰间挂着红牌猎令的瘦弱男子刷一下爆撤,意识到是正主来了。

方才还是上得太快……

可这回传送阵里出现的,是个更加娇嫩、柔软无骨、一推就倒的病公子!

他往大厅内一站。

那张仿才瘳愈不久的苍白面孔,几乎照亮了整座昏暗的大厅。

这是光啊!

大厅内,半数杀手眼睛看直了,有的双目都稍稍变红。

“草!”

“极品!”

“跟他一比,这俩娘们就是垃圾!”

“无境界,无煞气,不是隐藏的高手,就都是废人……”

杀手圣殿哪里可能会来废人?

即便如此,总有人想要赌一个希望。

毕竟这看着真是一个废物,各种手段检测不出修为水平。

“白狼,这病公子能给你吓着?是我我忍不了!”

“他有点不对劲……”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这样的,我能爽三个月。”

“草!必须我先爽!”

那方才搭讪的红牌猎令瘦削男子低低骂了一声,重新走上前。

莺莺雀儿看着那人再度过来,各自如坠寒窖,娇躯都在发抖。

这里的人都和自己一样,带着面具,有实体的,有虚幻的……

可无一例外,他们个个煞气强得可怕。

这是掩灵面具所遮盖不住的!

也是同自己二人最大的区别!

他们都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过来,莺莺雀儿如同见着了尸山血海,脚一软就差点没倒下。

两大先天,进入了王座起步的杀手窝中,如何能不腿软?

当那杀手白狼靠近时,莺莺雀儿唯一能有的举动,就是尽量往徐公子身后靠,寻求一点安全感。

所幸白狼的目标早已不是他们。

眼冒绿光来到传送阵前时,他伸手就挑起了病公子的下巴。

“这位龟……”

白狼顿了一下,才纠正口误,重重道:“贵公子!”

身后登时响起一阵大笑。

有嫌弃的,有看戏的,有想要半道截胡的,以及期待当场精彩……

白狼眼里的欲火压不住了,挑眉道:“敢问,芳名几何?”

“受到注视,被动值,+365。”

“受到期待,被动值,+288。”

“受到幻想,被动值,+66。”

“……”

信息栏噔噔狂跳。

徐小受看到最后一行的“幻想”,头都麻了。

他再次诅咒起了八尊谙……

但是,三炷香一而再、再而三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这回他们给的见面礼,比孤音崖上、深海下,虚空岛内的金牌猎令杀手们,还要让人叹为观止!

我真不是来搞事的……

但这样,真的让人很难忍啊……

病公子合起了扇,眼睛一低,看到了那抬起自己下巴的手指,语出惊人道:

“你想上我?”

莺莺雀儿脑壳一嗡,震撼抬起眸来,看向了徐公子好看但突然变得恶心的侧脸。

白狼绿油油的目光一定,紧接着下体一抖,张开嘴舔了舔舌头:

“你也想?”

大厅内更一下炸锅。

谁都不曾想到,这病公子如此直接,竟也是个性情中人!

不拒白狼,反乐在其中?

“受到期待,被动值,165。”

“受到嫌弃,被动值,198。”

病公子环视一圈,看向了白狼身后一众亢奋吆喝着的杀手们,脸上笑意不减:

“还有谁想上本公子?”

哗一下。

后方群情亢奋,激动莫名。

所有人的情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撩拨起来了,却还不自知:

“白狼,我觉得你要惨了,你玩不过他的!”

“哈哈,算我一个,我也加入你们。”

“嘶,老娘忍不了了……算我!我也要!”

“加一。”

“加一个。”

“那你们玩,我在旁边看,我是变态。”

“……”

嘈议声达到顶峰时。

“嘘。”那病公子合着纸扇,将白狼的手指从他下巴下挑开,嘘了一下。

顷刻,全场所有人安静了。

大厅内不止杀手,连那修为低弱些在瑟瑟发抖的侍者们,都感觉到气压陡然变低。

“你想做什么?”白狼正在性头上,还不曾察觉到异常。

后方杀手却已发觉不妙。

这股势……

仅一嘘声,影响了大厅内所有杀手,当中甚至有太虚。

这病公子,不是个简单人!

是了,能从传送阵里出来的,哪有简单人,方才怎么忽略这点了?

“白狼!点子不对,撤!”有人惊吼出声。

斩道的白狼总算反应过来什么。

他想要抽离脱身,却觉深陷泥沼,举步维艰。

“你是谁!”白狼慌了,他在势中,可出势者似乎不是眼前病公子,而是不见人影之人。

刷一下,病公子手上那紧合的折扇甩开了,所有人视线也就顺而被扇面上的浓墨大字吸引:

“在下徐故生!”

可还不待有人念出那名,病公子徐故生脸色陡冷,如死神翻开了点名册,冰冰寒道:

“尽人。”

“在!”

“方才报数者,全杀了。”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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