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家是刽子手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炼金术师的求知欲。

就好像人的野心从来无从遏制一样,它同所谓的‘希望’、所谓的‘理想’以及所谓的‘渴求’没什么两样。

不论是冠以美好的称呼和冠以邪恶的名头,它们的本质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倘若生者有原罪的话,那么这一份原罪从睁开眼睛时就常伴与生命之中。

对于赫利俄斯的炼金术师们而言,这一份罪孽的存在更加的重要。

失去求知欲的灵魂没有存在价值,满足于现状的成果没有保留的意义,不再渴求更多的炼金术师又是什么炼金术师?!

为了这一份向着地狱延伸而去的‘求知欲’,他们付出了诸多牺牲,包括自己的灵魂和生命在内,依旧,不知好歹,不肯停息。

为了掌握神明的力量,便需要得到相匹配的才能。

倘若不具备才能的话,那么就依靠拥有才能的人!倘若无法得到才能的话,那么就创造出才能本身!

这才是,注定现在这一切的起源。

为了能够打造出踏出那一步的炼金术师,他们付出了漫长的时光,无穷尽的代价,搜集一切能够用得到的技术,攻破所有阻拦在前方的难题。

不止是炼金术中的源质学、灵魂学、创造学……乃至学者们的基因学、生命学、优生学等等等等!

一切用得到的技术,全部要得到。

一切能够有所臂助的力量,那么就全都放入其中。

忍受磨练,探索未知,攻克难关。

最终所得出的,便是人造的大宗师这样的存在!

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它如同救赎一般的降临了!

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所有的牺牲都即将报偿。

可在那之前,在人造的大宗师成功之前……还有更多的试验品存在,更多的失败品、更多的瑕疵品,还有无法利用的废物们,从生命之釜中诞生。

就好像那些默默无闻埋葬在墓地中的骨灰一样。

早在‘普布留斯’诞生之前,他便已经有无数血亲凋亡在黑暗之中。

正因为如此,赫笛,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的出生甚至比普布留斯还要更早一步。

遗憾的是,经过了检查,赫笛虽然具备着惊艳的才能,可依旧无从触及大宗师的领域。

常人的能力或许还有精进的可能,遗憾的是,在出生之前,赫笛的上限就已经注定……他只能封存起来,当将来验证成功时,作为对照组中的缺陷品而存在。

从能够理解话语的那一天开始起,他就得到了自己诞生的真相。

可对此,赫笛从未曾有过任何的愤怨。

不是每个人生来都完整无缺,在现境也有一出生就失去了手足,或者目盲耳聋的婴儿不是么?

只是些微的不幸而已,有所阻碍,但依旧可以克服。

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未来,乃至一切。

哪怕它们从不曾完美,同自己一样,生来残缺。

而现在,他终于,站在了大宗师的面前。

成为了他的敌人。

“真厉害啊,赫笛。”

加兰德张口,呕出了炽热的血:“我将他视作对手,唯独,忽略了你。”

“才能之上的差距造就了这一切,这是理所当然。”

赫笛平静的拔出匕首:“如我这样的小角色,弄臣一般的小丑,你也不应在意我才对。”

加兰德踉跄倒地,可在他落地之前,赫笛便抬起手,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令他悬浮在半空中。

在赫笛身后,那些模糊的拟似魂灵迅速的收缩,化为了一条条锁链,拉扯在了加兰德的四肢之上,将他强行桎梏。

紧接着,由炼金术师们的灵魂所形成的封锁开始蔓延。

漆黑的矩阵从加兰德的躯壳上浮现,增殖,像是囚笼一样封锁了内外。

这是活的封印。

不同于那些死板的枷锁,唯有炼金术师们自我的意志才能够每时每刻将加兰德和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

甚至不允许他死亡。

伴随着伤痕合拢,只有一滴滴残留的热血落在地上。

“请放心吧,我不会杀死你。”

赫笛冷淡的说,“只要将你限制在这里,就足够了。”

虽然有些妇人之仁,但实际上,这才是最稳妥和最理智的做法。

倘若敌人是大宗师,就不能在任何时候小看对方。

如今普布留斯成功在即,谁又知道一旦杀死加兰德,又会引发什么样的变化呢?一个大宗师献上自己的生命,又造成多么可怕的破坏?

只要将他囚禁起来就好。

封锁关押。

彻底无力化。

确保他和外界断绝一切联系,成为一个单纯的看客,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加兰德艰难的扭头,看向四周的矩阵,忍不住摇头。

“这是你跟谁学的?”

“是不是跟你当年对普布留斯所做的很像?”

赫笛告诉他:“这个灵感,还是你给我的——要对付一个大宗师,活着的远比死了的要容易很多。”

“我只是……希望他能想明白而已,想清楚,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加兰德沙哑的笑出声:“没想到,月球监狱管不住他,早在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他已经逃走了……用我未曾想到的方法。”

“这是他的命运,不是么?”

“这不是‘他’的命运,赫笛,你难道不是应该一清二楚么?”

加兰德冷漠反驳,“他的执念,比我想还要强,可你的这一份执念又是从何而来?为了创造神明,不惜创造地狱……你又是在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程度?”

赫笛想了想,耸肩:“人是会变的,不是么?”

“是啊,可你真的是为自己而变么?”

加兰德抬起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面孔,这个昔日的好友和‘血亲’,“我记忆中的赫笛,应该是一个领悟了自身的残缺之后,反而希望别人能够获得幸福的人才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你变成了这副模样呢,赫笛?在领悟自身能力的局限之后么?还是说,在听信吹笛人的蛊惑之后?在成为首席之后?在继承了那些炼金术师的疯狂的学识和污染之后?

你所做的这一切真的是来自于原本的想法么?”

加兰德沙哑的质问:“你还记得自己原本的模样么,赫笛?”

漫长的寂静里,赫笛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凝望着远方那一道渐渐落下,落向黑塔的日轮。

许久,无声的笑了起来。

就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一样。

“不过是改变而已,很奇怪么?”

他回过头,疑惑的问:“被吹笛人改变,和被其他人改变难道有什么不同么?当你这么说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自己也被天文会的世界所改变么?被石釜学会,被你的学生,被你的朋友,被你所遇到的一切……

人都是会变的,无非是变好了变坏。

可笑的是,你却将‘改变’视作了灾难——这个世界上最想维持自我,最讨厌改变,最期望自己永恒不变的人难道不正在你的眼前么?”

他抬起手,指向了远方的黑暗之塔。

那个大笑着,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虚无日轮的男人——大宗师·普布留斯!

“看啊,想要不朽,想要不被这个世界所磨灭……代价便是要去毁灭这个世界。”赫笛说,“这个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只是你不想去明白而已。”

加兰德没有说话,或者说,已经不想再说什么。

对疯子来说,什么样的劝告都是没有用的。

“对了,还有一点,你可能想错了。”赫笛认真的告诉他:“我选择了自己的堕落,不是因为其他——不是吹笛人蛊惑了我,是我,主动找到了吹笛人。”

“……为什么?”

加兰德的眼瞳停滞了一瞬。

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

看到了赫笛鄙夷的眼神。

“不是每个人,能够都像你一样,不负任何责任的去选择自由的。”

这个亲手破坏了赫利俄斯的‘罪魁祸首’,昂起头,俯瞰着眼前那个试图挽回一切的‘拯救者’:“这一切难道不正是你所导致的么?

我当时难道没有问过你么?可你根本不在乎自己走了之后,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不是么?

你不在乎所有人的牺牲和对你的期待,你只是想着你自己,可我又能怎么样?

我只是,想要代替你,完成自己的使命而已——想要让所有付出的牺牲得到报偿,难道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么?”

加兰德再没有看他。

只是感觉到一阵荒谬和嘲弄,可是却根本笑不出来。

想要怒斥,可是连怒斥的力气都没有了。

“和我相比,反而是你才更加奇怪才对。”赫笛冷声问:“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是啊,为何要回来呢?

回到自己曾经逃出的囚笼,视之为地狱的地方。

加兰德仰起头,凝视着黑暗的宇宙,许久,自嘲的轻叹:“大概是因为……后悔了吧。”

后悔。

但又悔之晚矣……

后悔,逃避自己的命运。

后悔,将自己唯一的‘朋友’和唯一仅存的‘血亲’……推上这样的结局。

纵然他们在通往毁灭的道路上快马加鞭,甘之如饴。

或许还有些许痛恨。

痛恨赫利俄斯,痛恨那些留下秘密的神灵,也痛恨那些执迷不悟的疯子……最痛恨的,是为了自由,亲手造就了这一切的自己。

当他想要取回自己原本的命运,将一切导回正轨的时候,他却已经是加兰德了。他是大宗师·加兰德,不再是普布留斯,与赫利俄斯再无关系。

当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之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或许,这就是他的代价。

“往好处想吧,至少你回到了家里,不是么?”赫笛‘体贴’的宽慰:“经过了多少年的漂泊,你终于回到了你应该回去的地方。”

“家?”

加兰德呛咳着,摇头:“这里只有野心,狂妄和罪孽而已,赫笛,那种东西,从没有存在过……”

“不,它是存在的,一直在这里。”

赫笛抬起头,眺望着破碎的赫利俄斯。

看着那一片翻卷的钢铁大地,还有下面所裸露出的粗大管道、古老的设备,巨大的设施,数之不尽的工坊,还有更多的秘密。

“看啊,这就是我们的家。”

他说,“可惜它并不是什么温暖的地方,也并没有爱这么奢侈的东西,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片流水线而已。”

“我们是工具,是零件,是生来就注定了一切命运的齿轮。我们拼尽一切,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最终迎来损坏和废弃。

现在,生产的时候终于到了——”

赫笛回头,露出了笑容,就像很多年前那样,轻柔的问候:

“欢迎回家,哥哥。”

熬夜把这一段剧情写完了,嗯,不愧是我,为了在月初求月票什么都做得出来!

(本章完)

第896章 最后的问题

混乱的厮杀很快在混乱中迎来了终结。

染血的黄昏之乡遍布裂隙,被破坏的设施中升起浓浓的黑烟,那些融化的生产设备变成了灼红的铁水,肆意奔流。

更加接近地狱原本的模样。

槐诗听见了破裂的声音,来自涌动的恨意之海。

自己全力维持的源质传输中断了一瞬,紧接着,丢失了目标。

他愣在原地。

只有鲲鹏悲鸣的声音传来。

天空中,被太阳高温射线扫过的大群之主发出了最后的歌声,从恨意的海洋中凋零,坠落。

随着自己的主人一起。

血雨倾盆而下。

在大地的裂隙中,应芳州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了胸前贯穿了躯壳的镰刃。

还有最后的敌人。

凝固者·伽拉!

经历了惨烈又冷酷的厮杀,翅膀全部断裂,失去了一条手臂和大多数内脏……

尽管遭受了如此重创之后,枯萎之王的追随者依旧未曾死去。

“这是第几次了,应芳州?第五次?还是第六次?”

伽拉嘶哑的大笑着,他抬起脚,踩在应芳州的胸前,踏着那一柄镰刃的握柄,不容许他丝毫的挣脱,残缺的独眼中涌现狰狞和喜悦。

从敌人生前的数次对决中未曾能够得到的胜利和荣耀,竟然在敌人死后来到了自己的手中!

云中君再度抬起了自己残缺的手掌,可是却已经无法触及近在咫尺的敌人。

“这一次,是我赢了!”

“……是吗?”

应芳州的嘴角艰难勾起,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傻子那样,嘴唇缓缓的开阖,告诉他:“可我,还没输呢……”

当伽拉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却面色骤变。

有凄厉的啸声迸发。

从天而降!

在血雨之中,有辉煌的电光从消散的云层中坠落,遵照自己主人的呼唤,迸发最后的雷鸣。

逝水之枪的轮廓从雷霆中浮现,瞬间,贯穿了伽拉的头颅,撕裂了他的笑容,连同他和自己的主人一起穿刺,钉在了大地之上。

而残缺的手掌,握紧了枪身。

雷光迸射!

伴随着高亢的碎裂声,无数水晶的残片从伽拉的血中流出,阿斯莫德的最后力量被彻底击溃……

这便是奠定胜负的最后一击!

伽拉的笑容凝固,躯壳浮现无数裂隙,迅速的化为失去光泽的破碎黄金,分崩离析。

残存的血水落在了应芳州的脸上,点亮了那一双黯淡的眼瞳。

“真遗憾,看来这一次,还是我赢。”

“还没有……结束……”

伴随着载体的崩溃,伽拉艰难的发出声音,“我会在地狱中等待……不论多久……应芳州,我们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终有一日……我们将……再度……”

“不会有下次了,伽拉。”

应芳州打断了他的话,最后的雷霆,撕裂了他残存的载体:“你们的敌人,不再会是我了……”

凝固者的面孔一怔,旋即化为金属的尘埃消散,回归了枯萎之王的国度,再度迎来漫长的沉眠。

应芳州冷淡的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

直到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停在了他的身边,是槐诗。

磨蹭的太久了。

“什么时候来的?”应芳州问。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说:“刚才。”

“又是谎话。”

应芳州不屑的冷笑,丝毫不给面子。

槐诗倒是没有不好意思,只是笑了笑,在旁边坐了下来:“至少见证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记录了老前辈的英姿嘛,对不对?”

没有丝毫意义的恭维和马屁。

现在的后辈,真的靠得住么?

应芳州叹息,“教你的,都看清楚了么?”

槐诗挠头,无奈耸肩:“说实话,边看边忘,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啊,要不下次咱们再来一次?您再费费心怎么样?”

应芳州似是嗤笑,没有回答他。

虽然滑头了点,但也算是机灵,至少不用担心会像自己一样,钻在死路上不回头。

或许,可以不用太担心。

但还是太不像话了。

这就是一代不如一代吧?

他无声的叹息着,不知道应该恼怒还是发笑。

在这沉默的寂静里,应芳州静静的看着天空,那一片宛如地狱的宇宙原暗,许久,许久。

“小子,理想国……还在么?”

“当然啊。”

那个年轻人颔首,好像不理解老前辈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样,有些困惑:“都这么多年了,大家在现境开枝散叶,繁茂兴盛,好得不得了,你问这个干啥?”

又是,谎话……骗小孩子吗?

可是明明知道是谎言,应芳州却忍不住,发自内心的,感到了一阵欣慰。好像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了黎明一样。

如释重负。

“不要认输,槐诗。”

他轻声呢喃着,用力的,握紧了那个后继者的手,“不要,像我一样……”

“可不认输也没办法啊。”

槐诗无奈,回头,看向远方那一道巨大的日轮,“敌人可是那种程度的东西啊,前辈,怎么想都打不过吧?”

那就自己去想办法啊。

成熟一点,不要老是靠别人解决。

什么都要人指点,你是幼儿园的小孩子吗?

应芳州想要这么怒斥,可是却忍不住想要发笑:仔细想一想,这样的话……好像一次都没有对他们讲过啊。

可说了之后就会感觉很轻松。

偶尔不负责任一些,不也挺好嘛?

所以,只此一次,就交给你们自由发挥好了……

“加油吧,槐诗。”

他说,“这已经是你的工作啦。”

“行吧,那我再努力一下呗。”

槐诗点头,握紧了他失去力气的手,认真的保证:“这样总能放心了吧?”

应芳州没有回答。

好像没有听见。

只是静静的看着宇宙中的群星,沐浴在千百年之前的光芒里,像是被那些古老的回忆拥抱着一样。

所以,便再一次看到了那些稚嫩的面孔。

那些轻佻又散漫的笑脸,那些总是纠缠在自己的身边,喋喋不休,问东问西,烦不胜烦的小家伙……

不知不觉,他们好像已经长大了,已经超过了自己,展开了双翼,抛下了自己这个顽固的老家伙,去往了那个叫做未来的地方。

他想要跟上去,可是太遥远了,他追不上。

走那么远的路,准备真的充足吗?

会下雨吗?

天黑的时候,会感到害怕吗?

如果有一天看不到前方了,会像自己一样……感到孤独吗?

“啧,都是一副靠不住的样子啊。”应芳州无奈的笑了起来,“真让人……放心不下……”

如此,那个男人忧愁的低语着,释然的微笑着,幸福的,闭上了眼睛,

向这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世界道别。

大家,再见吧。

就这样,云中君的幻影,消散在虚空中,再也不见。

只有槐诗的手掌还悬在半空。

怔怔的看着那个老人离去的方向。

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他,可是却找不到他的踪迹。

只有沉甸甸的接力棒,放进了他的手中。

逝水的光华自钢铁上重现。

这一次,再也没有躁动的雷霆,也没有了往昔的暴戾,只有静谧而悠远的潮声从耳边传来。

如此悠远。

最后的遗恨,就此消散无踪。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时代会变化,英雄会逝去,山川和河流也会变迁,可哪怕旧的一切都会被抛弃,这一份寄托传承的逝水也不会穷尽。

所以,未来可期。

“可这未来也太沉重了点吧?”

槐诗凝视着手中的逝水断枪,忍不住想叹气:“前辈你这么信任我,万一我丢了人怎么办,多不好啊。”

无人回答。

只有旁边友谊的巨狗歪头看着他,打了个哈欠,舔舐着锋锐的爪子,火花迸射。不知道这货还磨蹭着干啥。

有些不耐烦,有些难过,有些生气,所以想要打架。

只要打架能解决的事情,对它而说,都不算是问题。

如果没解决,那就再打两架。

如果还是打不过,那就找个地方吃一顿再继续打。

简单直白的思维永远如此清爽,令人豁然开朗。

只不过……

当槐诗环顾四周的时候,却发现,诺大的黄昏之乡中,此刻敢走出来的人,似乎只剩下自己了。

还有一条狗。

以及,水箱中漂浮的半颗幽灵骷髅头,它还在阿巴阿巴阿巴阿巴……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槐诗有点想它了。

“所以,到最后,只剩下咱们几个难兄难弟么?”

槐诗看了看远处普布留斯的高塔,再次感到头秃,“真难搞啊,但还是要搞,对不对?”

他将装着骷髅的水箱小心的放回了永冻炉心之上,保存在如今赫利俄斯最安全的地方。用力的,为它关上了门。

“那么,有劳久等了。”

槐诗转过身,看向黄昏之乡外,断墙之后,那个依靠在废墟中的身影。

海格力斯。

“不必客气。”

那位对手平静的回答,“拖延时间的话,反而对我这边比较有利。”

已经和曾经的模样,截然不同。

在神迹刻印的加持之下,恢复了曾经的全胜姿态!

此刻,古老的英雄身披庄严的甲胄,内衬长袍,背负着沉重的盾牌和长弓,腰间挎着短剑和长剑,肩膀上围着黄金一般的皮毛披风。

赫尔墨斯所赠与的短剑,阿波罗所赐下的长弓,雅典娜所赠的长袍与火神赫菲斯托斯所锻造的铠甲,乃至海德拉血液浸泡过的箭矢,亚马逊女王的腰带,藏有美杜莎头颅的青铜罐、火神以石膏、象牙和金银打造的神盾。

更不用提它们的主人。

完成了十二项伟大功业,屹立于人世最顶端的半神,希腊最强的战士和最强的英雄,毫无短板,毫无瑕疵的恐怖对手。

“变得更强了啊。”槐诗感慨:“强的简直让人无从下手。”

“彼此彼此,不是吗?”

海格力斯按着剑柄,端详着眼前的对手:“倘若是在千年之前,遇到你这样的敌人,我一定会兴奋的失神,发狂的想要杀死你吧……真遗憾,未能在生前的世代于你相逢。”

他停顿了一下,克制着自己的战意,告诉他:“不会有帮手来支援你了,年轻的战士,赫笛早已经对所有的对手做出了安排,现在他们自顾不暇。”

槐诗笑了,“而我,需要面对希腊最强的英雄,对吗?”

“不一定。”

海格力斯摇头:“想要离开这里的话,你还有时间,槐诗,像你这样年轻的人,不应该被我这种来自过去的幻影杀死,你还有未来。”

他郑重的说:“属于你的未来。”

“真遗憾,海格力斯。你所说的未来,和我那位前辈所期望的,不是同一个。”

槐诗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逝水,认真的告诉他:“而且,相比起来,我更喜欢后一个——”

“真的,想明白了么?”

海格力斯的眼中浮现赞赏:“不会留下遗憾吗?”

“毕竟已经答应了别人,不能输嘛。”

槐诗笑了起来,“虽然想赢很难,但如果只是‘不要认输’这种程度的话,至少还能努力一下,对吧?”

“真好啊,让我想起我在阿尔戈上的时候,意气风发。”

海格力斯轻声呢喃,摘下盾牌,拔出了腰间的短剑,肃然宣告:“那就来吧,年轻的战士,与你为敌的是众神宠爱者,奠定未有之功业的英雄。

吾乃天神宙斯之子,天后赫拉赐予荣光者,众神之赐福者!”

他微笑着,洋溢着狂喜和杀意,如此兴奋的咆哮:

“吾名海格力斯!”

“天国谱系,大司命,槐诗。”

那年轻的战士扛起了逝水,“请指教!”

在公牛、白马和巨鹿的幻影从他身后浮现,浩荡鸦潮迸发了高亢的鸣叫。

就这样,重新回归全盛状态,甚至更上一层的大司命,向着昔日功业盖世的半神发起了挑战。

雷鸣,再度迸发!

极意和圣誓,哪怕名字不同,可本质如出一辙,凌驾于凡人以上的才能此刻碰撞在一处。

迈入全新境界的禹步冲击和来自希腊的飓风步伐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之后,与金铁的交错之中再度掀起了高亢的鸣叫。

火花迸射。

这场从第一次相遇开始便已经注定的战斗,再度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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