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开启苏轼的物理之道

翌日清晨。

随着隆隆的火车到站,襄阳西站已经是人声鼎沸。

苏洵一家五口昨日在襄阳住了一晚,缓解了连日来坐船的旅途劳顿,今天早上就要出发坐火车前往汴梁。

卯时刚过,他们就抵达了襄阳西站。

苏洵首先去了车站站长室开了条子,确定是去汴梁公干,然后才被允许买票登车。

因为目前大宋正在运营的火车线只有京襄铁路,其余长安到成都的长成铁路,襄阳到广州的京广铁路,以及汴梁到燕云的京北铁路都在修建。

像长成铁路同样是庆历五年规划,庆历六年开始修建。结果京襄铁路都运营四年了,长成铁路受限于地形,要到明年才能通车。

京广铁路在庆历九年规划,估计也就是明明后年的事情。只有京北铁路稍微晚一些,不过平原区修建速度会很快。

只是哪怕赵骏已经为大宋做了个三十年铁路计划,预计在未来三十年内,大宋的铁路要连接全国所有路治、州府、县城,让火车成为大宋主要交通工具。

可至少现在依旧只有一条。

并且京襄铁路主要运输还是以货物为主,大部分火车都是货车,比如货车往往都是三小时一班,而载人的客车却要六个小时一班,晚点也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眼下的火车依旧不是平民百姓能够消费得起,也暂时不允许普通百姓购买车票坐火车来往京城与襄阳。

它的服务对象目前只有几个,一是做生意的大老板,比如那些茶商、粮商、盐商等等,花大价钱雇佣火车运货,老板与随从人员自然也能够享受到乘坐火车的便利。

二是公干的官员,有公干明证,比如苏洵这次要前往汴梁,先去吏部报道,随后去审官院磨勘选调,接着再等吏部通知,自然就可以坐火车。

三是一些特殊情况人士,如特别有钱的达官权贵,或者送朝廷急报的公文吏员,以及奉命来往两地换防、驻守的军队。

这就导致现在火车还不能算是为平民阶层服务的便利交通工具。

不过这是正常的事情。

就好像后世很多新技术,往往都要先用于军队一样,由于东西还没有普及,自然也就无法惠及大众,等全国铁路网铺开,到时候普通百姓坐车就是常态。

苏轼一家虽然是公干的官员,可也得买票,那高昂的票价即便是老苏家作为眉州地方大家族,家资丰厚,亦是让人肉疼。

从购票厅买了票之后,一家五口到了候车厅。

火车站颇为简陋,外面由铁栅栏圈起来,然后里面用水泥建筑物做了一个类似于厂房的平房。

这個平房就是候车站,不过占地倒是很宽敞,一楼是候车大厅,二楼是办公室,整体有点像后世某个县城小汽车站,但在宋代就已经非常豪华。

此刻候车大厅里相当安静,来往的要么是大商人大老板,要么是官员权贵,自然不会像后世火车站、汽车站那样人声鼎沸嘈杂。

倒是外面非常乱。

因为有货运的关系,需要有大量的工人在外面搬货卸货,火车到站之后,往往需要通过道岔变轨,先完成调头,再停在外面卸货装货,最后再出发送往汴梁。

而货运车的优先级要高于客车,所以有的时候经常会出现卸货装货完成较早或较晚,抢了客车的发车时间,从而造成晚点。

苏轼和苏辙像两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乱看,他们看到平房南面有一个巨大的空地,大量马车在那里卸货,更远的方向有列车停在那边,显然是正在装货。

相比于苏辙,16岁的苏轼迅速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对苏洵说道:“父亲,火车是一个半时辰一趟对吧。”

“嗯。”

苏洵还以为苏轼在问发车时间,说道:“之前问了刘站长,他说我们这趟应该再等半个时辰就能出发了。”

苏轼摇摇头道:“我不是想问这个,我是想知道,如果火车在半路上坏了,停了下来,那么如果一个半时辰内没有修好,那后面的火车会不会撞到前面的火车?”

“这”

苏洵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了,这问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苏辙聪明,说道:“铁道部不可能不想到这一点,而且京襄火车运行多年,也没听说出什么事故,应该是有什么办法可以通信。”

“这位小郎说对了。”

坐在他们一家对面的一个商人笑了笑,指着车站外面的站台说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他们都看了过去,就看到在外面上车的站台附近都有电线杆,上面架着电线。

只是电线还不普及,目前也只有成都那边修了一些,用的还不是水力发电,而是蒸汽机发电,所以他们都不认识。

见他们露出疑惑的神情,商人笑着卖弄道:“那是电线。”

“电线?”

“不错朝廷在沿线都架设了电线,每个车站都有个电报站,每隔十里有个电报亭。”

“它有什么用?”

“电线可以发送电报信,以此来通知站台。如果火车因故障停下,就可以利用火车线与电报亭的线路,向站台报告。”

“火车上也有线?”

“是的,每台火车上都有一条长六里的电线,这样在十里范围内,不管火车在任意地点发生故障停下,都能及时接到电报亭的线路。”

“可是。”

苏轼很快想到了漏洞,说道:“如果来不及向站台报告,或者后面的火车已经出发了怎么办?”

“这就是朝廷为什么要安排一个半时辰一趟,并且复置前唐就废除的新野县了。”

商人笑道。

“为何?”

苏轼不解。

“你知道火车一个时辰能走多远吗?”

“不知道。”

“约200-220里左右。”

“我明白了。”

苏轼恍然大悟道:“每个站台的距离肯定小于这个里数,所以如果火车发生故障的时候,上一辆火车必然还没到上一站。”

“是的。”

商人说道:“准确来说应该是上两站,因为京襄铁路的每一站距离大概都是在110里左右,前列火车出发了一个半时辰,那么后列火车就至少落后了300余里,即便加上停靠各个站点的时间,也最多不会低于300里,所以后方的列车就必然落后两站。本来最合适的应该是一个时辰一趟,但朝廷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一个半时辰一趟,从而彻底杜绝相撞的可能。”

这个问题也是最早由赵骏和赵祯商讨,当时还没有发明电报,对于火车之间的通讯让他们非常担忧。

一旦出现故障,如果不能及时告知后方列车,就可能会发生追尾。

所以最早的时候,京襄铁路是三个时辰一趟,也就是一天才发四趟,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但没过多久赵祯就研发了电报,就能进行远程通讯工作。

只是电报毕竟不是电话,火车上也很难装电线运作,因此就采取了电报亭的形式。

刚好大宋建立铁路线的时候,每隔十里都有一个巡逻亭,因为铁路用的钢材非常在此时非常贵重,一斤钢堪比一斤铜,有地方百姓会偷铁轨。

所以铁路沿线都有厢军作为铁道兵把守,这样刚好铁道兵驻扎的巡逻亭就可以连火车上的电线,在火车上发电报——电报机还是太贵了,不可能每个巡逻亭都配一台。

而京襄铁路沿线的车站分别为襄阳站、新野站、南阳站、方城站、叶县站、襄城站、许昌站、尉氏站、开封站,每一站的距离,恰好在60公里左右。

目前大宋的蒸汽火车极限速度其实能达到一百多公里每小时,但铁道部规定每小时的车速必须维持在60-70公里,这样加上停靠站点的时间,每小时差不多是在50公里的样子。

三个小时的时间足以让前面的列车超过后面列车至少两个车站,一旦车辆发生故障停下,火车就有两个车站的时间预警,完全可以做到瞬间全线停车。

虽然这样做很容易造成大量火车晚点,因为有的时候火车经常是过载发热导致故障,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就又可以继续启动。

可一旦停下就会让后面的所有火车不能启动,这样一耽误往往就是好几个小时。

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为了安全起见,就只能用这么低效率的办法工作,等将来可以无线通讯的时候,或许就能解决了。

“原来是这样,铁道部的人真是聪明。”

苏轼惊叹不已。

“朝廷既然做了这些,那必然都是要考虑周全,岂能枉顾人命?”

苏洵虽然也是第一次听说,但这并不妨碍他教育两个儿子,说道:“你们以后想问题还是要多多思虑,切不能信口开河。”

“是父亲。”

苏轼兄弟应了一声。

随后苏轼就看向商人道:“大官人也很厉害,居然能算到后一辆火车会落后前一辆两站。”

商人摆摆手笑道:“这不算什么,我本就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坐过几次火车,加之做商人就得学些数算,稍微一琢磨自然就知晓。”

“小子还想请问,这电线又是如何发送电报信的?”

苏轼又问。

他很好奇。

“额”

商人挠挠头道:“这我倒是不知道了,听说这与官家推崇的物理之道有关。”

“物理之道?”

苏轼想了想道:“以前成都那边有些报纸到眉州,好像看过此道,听说成都有学校在教这个,可惜”

可惜他没有学过。

“成都府虽然商贸兴盛,但离汴梁太远,消息不灵通也正常,小郎如果对这物理之道感兴趣,去了汴梁可以去学学。”

商人说了一句。

说着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洵,然后问道:“大官人是进京磨勘听调的吧。”

“官人好眼力。”

苏洵没有否认。

他这次出来没有带仆人,就是想低调行事,没想到被人看穿了。

不过他倒也不意外,商人走南闯北,眼力很好,何况火车本就不是普通百姓能坐,看出他是个官员也正常。

商人就对苏洵说道:“贵子很聪颖,这次进京或许可以尝试考一考汴梁高中,现在科举当中慢慢增加了数术、物理、化学,占分不少,若是不学的话,以后科举艰难。”

数术、物理、化学?

汴梁高中?

在向商人道谢之后,苏家父子三人把这几个信息牢牢记下。

特别是苏轼和苏辙。

这些年由于苏家变故,先是苏洵考中进士,带着他们去了广宁监。

接着苏老太爷病逝,苏洵不得已回家守孝。

然后又是与程家纠葛,苏轼兄弟常年待在家中,由父母教学读书,却是根本没有去过学校。

主要也是苏洵考中进士后就不怎么关注科举,再加上常年宅在家里,消息封闭,自然也就不知道近些年科举当中理科的占比越来越多。

如今出来之后,见识到了新时代的变化,自然也就要慢慢接受它们的存在。

否则两个儿子考不上,那就糟糕了。

至于苏轼和苏辙两兄弟,他们对商人说的理科充满了好奇。

这轰隆隆的火车,能发亮的电灯,以及能远程通信的电线,都让他们充满了新奇感。

特别是在看到远处隆隆驶来的火车时,心中已是满满地探索精神。

“呜呜呜呜。”

过了十多分钟,随着汽笛声响起,火车总算是到站。

不过却不是眼下出发。

车辆还需要重新加水、加煤炭、下乘客。

直到过了四十多分钟,从苏轼他们进站足足一个多小时,他们才总算是登上了火车。

第一次坐火车,苏家兄弟无比好奇,上了火车,看到的是一排排座椅,每位乘客都提着行李,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放上行李架坐下。

很多人显然是老乘客,都摆上了书本——这一趟行程总共是380公里,约8个多小时,自然需要准备好打发时间的东西。

苏家五口人带的行李不多,主要是几身衣服——苏洵说带太多东西不方便,到汴梁再买就是了。

把行李放在了行李架后,几个人就坐到了位置上,刚好一排五个人。

苏洵父子三人坐在一起,苏轼刚好是在窗口上,他好奇地摸索着透明的厚玻璃,这在他的家乡眉州还没有出现。

而且火车的窗子是可以打开的,上一位乘客没有关窗,苏轼把头探了出去,正好火车开始预热。

“呜呜呜呜呜!”

烟囱冒出滚滚白烟,上午阳光并不炽烈,苏轼却好像看到了彩虹。

他不知道火车是怎么运行的,烟囱为什么冒出烟来。

但他知道。

自己这一趟去汴梁,不仅要去见见自己心中崇拜的鲁迅先生,也一定要去看看这物理之道,到底是什么。

(本章完)

第480章 活在鲁迅的影子里

苏洵坐的火车是早班车,早上辰时末刻出发,也就是早上9点钟。

他这次很幸运地没有遇到晚点。

8个小时的车程除了刚开始的新鲜以外,就只剩下无聊。

苏轼全程都在盯着车外,看着沿途的风景。

除了到午餐时间,大家去了餐车,遇到了很多人,互相攀谈聊天之外。

有不少人会主动找到苏洵说话。

火车在这个时候都是有钱的大商人以及权贵专列,这是扩展人脉的好机会。

苏洵一家五口是一排,之前自然没有什么机会和别人交流。

现在到了餐车,一些商人看苏洵的样子就猜到他是一名官员,自然就尝试着过来套套近乎。

得知苏洵以前是从五品知州,现在正要进京听候选调,那些人就更加热情。

苏轼兄弟趁着这个机会自然与他们聊起了数理化,聊起了汴梁高中,也知道了如今大宋对理科愈发看重,甚至纳入科举。

这也更加激起苏轼兄弟对数理化的好奇之心。

时间很快就这样过去。

到下午申时末,酉时初,火车总算是抵达了汴梁。

“这就是汴梁开封城吗?”

下了火车,背着包袱,提着行李箱的苏家兄弟就震撼了。

傍晚时分,夕阳还未下山,在残阳的照耀下,汴梁城外那一栋栋高楼大厦,像是钢铁丛林般遮天蔽日。

相比于襄阳城零星几座楼房,汴梁此时已经是楼房林立,密密麻麻,延伸到了南城郊外。

火车站外各种自行车、黄包车的数量更是襄阳的不知道多少倍,而且甚至还有路灯,由电线杆铺设,照亮了每一条街道。

此时正是放学、下工的时刻,如今汴梁已经不止一个学校,从小学到高中,大大小小的有十多所。

主要以小学为主,然后就是五所初中,而高中则又新成立了一所,以前的汴梁高中改名为开封第一中学,新成立的则是二中,恰好在南城外。

他们看到很多跟自己同龄的人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上面印着开封二中的字样,一個个笑逐颜开,骄傲自信地从火车站附近走过。

这些学生也值得骄傲。

汴梁高中是在景佑四年就已经开设,十六年过去,早已经培养出了很多人才,其中就有不少人参加科举,或者考入汴梁大学。

而作为新成立的二中,不管是教学质量还是生源质量都没有因多一所学校而下降,依旧非常严苛。

学校不管出身,只管成绩和能力,在整个汴梁只有两所高中的情况下,他们能够考进去,本身就代表了天之骄子,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即便以后考不上科举或者大学,毕业后就已经算是知识份子,去其它地方的小学初中当个老师,或者去工厂当管理人员和技术工人,亦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就如同后世建国初期,有个初中高中学历就已经是凤毛麟角的高级人才一样,在基础教育还没有普及的大宋,高中学历同样已经非常可观。

除了科举以外,那些贤良方正和吏考之类的特科,同样的分数,有初中或者高中以上的学历,往往就是择优录取的对象。

至于大学学历,不仅仅能在这些考试当中加分,在科举当中也很有含金量,相当受重视。

所以这些学生的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苏轼看着那些同龄人不由得露出羡慕的神色,他的老家眉州跟汴梁比起来,与乡下没什么区别。

那里没有自行车,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电线,连报纸都没有。

即便是坐火车沿途一路,除了少数像成都、襄阳、江浙这些商贸发达的城市有改变以外,他看到的也是与曾经的大宋没什么区别的县城、乡村。

但苏轼知道,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因为他在火车上开拓了视野,到了汴梁之后,更是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科技改变生活,读书改变命运,为中华之崛起而奋斗。’

苏轼想起了在火车上看到过的一份报纸。

那是前几天的大宋日报,火车上每天都会准备,上面赵骏为发展基础教育而写的文章还历历在目。

在这一刻,他知道了自己未来想做什么——好好读书,要做一个改变世界的人。

“走吧!”

苏洵初到汴梁,也非常震撼。

他上一次来还是六年前,当时从密州通判调任道州知州,来汴梁磨勘。

那个时候的汴梁已经有很大变化,但远不像现在这样令人震惊。

出了火车站,他们一家又坐着黄包车,趁着天色还未黑的空档向东城方向去。

苏涣现在就住在东城外。

他是天圣二年的进士,资历还算不错,但仕途一直不太顺,历史上此时还只是衢州知州,到公元1055年才当上利州路提刑官。

不过现在受到赵骏赏识,从祥符县令升到了开封府通判,后来又平调到了鄂州做知州,仕途畅通无阻。

结果即将卸任上调的功夫,就遇到了父亲病逝的事情,只能回家丁忧守孝。

守孝结束,刚回汴梁磨勘选调,被赵骏带走巡视天下。

靠着这两年镀金,跳过了正五品和从四品,连升两级,目前去了制敕司担任知司。

这是个三级机构,主官为正四品,主管草拟政令、诰敕等文书。

就是负责管理政制院那群帮忙整理文件的吏员,也负责写政制院的政令,类似于之前的知制诰。

所以苏涣也分到了一套房子,是那种回字结构的筒子楼,住的也都多是官府人员,相当于单位分配的房子。

以汴梁这寸土寸金,即便官员俸禄不低,想在城里买房子,还得不吃不喝攒好些年。

“清水塘街二十七号,就是这了。”

黄包车把苏洵一家送到了地方。

趁着苏洵给钱的功夫,苏轼下了车,抬起头打量。

这是一栋约七层高度的筒子楼。

在楼房外面还有一圈四四方方的围墙,正门的大门紧闭,旁边却有个小门。

小门的保安室里,两个保安正盯着他们。

如果放在后世,这种建筑非常多,很像九十年代到两千年时期,某个机关单位的家属大院。

但放在大宋,就让人觉得怪异。

习惯了那种几进几出的大宅邸,看到这种高楼,虽感觉确实高,却令人觉得有些压抑。

苏洵付了钱,提着行李带着家人到了门卫室,向里面的保安询问道:“这里是清水塘街二十七号吗?”

“是的,请问你找谁?”

保安很有礼貌,住在这里的都是官员,往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自然不能轻易得罪。

苏洵说道:“我是原鄂州知州苏洵,此次是进京磨勘调选,到了汴梁后天色晚了,就先来投奔我兄长,他叫苏涣,前段时间给我写信,说是现在住在清水塘街二十七号。”

“原来是苏敕司的兄弟,敕司刚散值,我现在上去帮你叫他。”

保安听到对方是某地知州,又是来找苏涣,不敢大意,便立即上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急急忙忙下来。

见到苏洵一家,连忙过来打招呼道:“叔父,婶娘,八娘,和仲,同叔。”

“不欺。”

“不欺兄长。”

几个人也跟年轻人打了声招呼。

这人正是苏涣的长子苏不欺。

苏洵有两个哥哥,他排行老三,老大苏澹也是进士,但可惜死得比较早,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没了。

所以苏涣和苏洵兄弟就更加注重情亲,即便两人都在外地为官,亦是时常写信。

“叔父,你怎么来了。”

苏不欺上去一边帮忙拿行李,一边说道:“父亲之前还在念叨着你们呢。”

苏洵笑道:“老待在家里也不行,此次该进京磨勘了。”

苏不欺一边带着他们上楼,一边又道:“你们是坐火车来的吧,那也该发个电报,我好去火车站接你们啊。”

“我们也能发电报吗?”

“可以的,就是比较贵。”

“不欺兄长,那电报怎么告诉别人消息呢?”

苏轼抬起头看着楼道,楼道并不狭窄,甚至很宽敞,宽敞到角落里还堆了很多蜂窝煤。

“就是告诉别人消息麻烦,才收费贵啊。”

苏不欺带着他们上了三楼,然后左转就是一条笔直的长廊。

长廊足足有一百余米,但却仅仅住了四户人家,就足以知道这里的屋舍比外面的楼房大得多。

“我也是听别人说,说是知院发明了拼音,总共有23个声母,24个韵母,电报机会有47根电线,每根电线就代表了不同的拼音,这样通过组合,就能发出想要知道的文字。”

苏不欺正说着,第二户家门口又钻出两个年轻人。

那是苏涣的次子苏不疑和幼子苏不危,两个人上来同样帮忙拿东西,紧接着苏涣的妻子杨氏也走出来,热情地打招呼。

众人寒暄几句,杨氏就连忙喊他们进屋。

苏轼苏辙第一次进这样的筒子楼,看外面觉得有些让人压抑,里面倒也不算特别狭窄。

就看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客厅,各类家具齐全,什么沙发、桌椅、柜子样样都有,窗户也是透明玻璃,能看到外面的夕阳。

再向左看,左侧是厕所和厨房。

向右看,右侧则是卧室,而客厅最里面还有扇门,通着外面一百多平的大阳台。

苏涣是正四品,放一路就是转运使级别,相当于后世地方最高主政官员。

住的地方虽然不是小别墅,却也是三百多平,自然非常豪华,或许唯一欠缺的就是收音机和电视机了。

不然放后世高低得是个老干部房。

此刻苏涣正坐在汴梁家具厂产的海绵沙发上看报纸,这么多年化学院自然不是吃干饭的,研制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可以说现在大宋最高层次的生活除了没有电气化产品以外,基本上跟后世建国初期没什么区别。

“明允来了,过来坐吧。”

苏涣收起报纸,坐在桌边对杨氏说道:“夫人,去泡茶,再让不欺出去一趟,跟杨嬷说一声,让她多买点菜回家。”

苏洵看到他并没有穿着传统的读书人长袍,而是一身立翻领有袋盖的四贴袋服装。

他四下扫视,有些疑惑地在苏涣身边坐下道:“二兄,怎么让姆姆(嫂嫂)去泡茶,家里也没个婢女仆人吗?”

“诶,叫女使,或者人力,不可叫婢女、奴仆,眼下家里确实就只有一个你姆姆带过来的女嬷,不过她不是奴仆,是家里雇佣的佣人。”

苏涣摆摆手,说道:“你的思想觉悟还是太低了,知院三令五申,不可使民为奴,人格平等,伱常居于家中,不可不听时政,也不可不了解朝廷的变化。”

“额”

苏洵自讨没趣。

还是苏轼好奇道:“伯父,你这衣裳。”

“这叫正装。”

苏涣低下头看了眼,然后笑道:“今年年初,朝廷改官服为朝服,只有大朝会或者正式场合才穿,在衙署办公,或者私底下就穿正装或者便服。”

“哦。”

苏轼挠挠头。

苏涣对苏洵说道:“明允,你此番进京是来磨勘选调的吧。”

“是的。”

苏洵点点头道:“为父亲守孝,加之八娘的事情,我已经五年没有出仕,此番多亏了知院,八娘的事了,我也该进京听调了。”

“嗯,你来得正是时候。”

苏涣说道:“朝廷现在正缺人,你是不知道,到处都缺官啊。之前打下幽燕,派了很多官去。现在又打下了西域,又派很多官去,各个部门都缺实干官员,知院以前就说你的才干远超于我,可惜一直在守孝,如今知道你来了,他肯定会很高兴,明日你先去吏部报道,之后再去审官院,我会跟知院提一句,看到时候知院见不见你。”

“多谢兄长。”

苏洵连连点头。

当年在祥符县县衙见到知院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想起知院的欣赏,亦是心中激动。

“和仲、同叔。”

苏涣又看向苏轼兄弟。

俩兄弟还没满二十,没有取字,都是叫的小名,是苏轼的父亲苏洵在他们13岁和9岁时候分别取的。

“伯父!”

苏轼和苏辙连忙站起身。

“你们在家中读书,有没有学数理之道?”

苏涣问道。

“没有。”

苏轼和苏辙老老实实地摇头。

“那你们整日学什么?”

“学古今之文。”

“都是你们父亲在教你们吗?”

“是是母亲.”

“胡闹。”

苏涣拍了下桌子,看向苏洵,指着他生气道:“你这榆木脑袋,让你多看时政,怎么如此耽误孩子学习?”

到现在苏洵也知道数理化的重要性了,只好尴尬道:“父亲病逝,又有八娘的事情,与程家整日纠葛,担心八娘身体,哪还有心思管这些。”

“好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不管你选调个什么官,哪怕是去西域做知州,和仲跟同叔也得留在汴梁,去学校读书,好好学习数理之道。”

苏涣拍板道:“你是幸运遇见了知院,在数理之道还未纳入科举的时候中了进士,却不能觉得孩子以后也可以走你的老路,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若不通数术,谁会录取他们?你一天天就知道因循守旧,待在眉州不出来,这么下去和仲与同叔都要被你毁了,知道了吗?”

“是。”

苏洵不好反驳,只好应下。

“伯父。”

听到自己以后要常住汴梁,苏轼连忙开口。

苏涣扭过头,有些余怒未消地说道:“何事?”

“我想知道鲁迅先生是否也在汴梁?”

苏轼问道。

“听说是在。”

苏洵听到鲁迅,露出钦佩的表情道:“这位先生真是大才啊,经常在报纸上写文章,对大宋现状见微知著,常说民间疾苦,论民间之恶,就连知院都常引用先生的话。”

说着他又纳闷地看向苏轼道:“你问鲁迅先生做什么?”

“这”

苏轼迟疑了一下,说道:“就是觉得先生的话确实振聋发聩,令人发省,另外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看先生写的诗词,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一直活在他的影子里,好像那些诗词,应该是我写的一样.”

“哈哈哈哈哈。”

苏洵笑了起来,抚掌说道:“少年郎有才情是好事,却不可过于痴迷别人的作品,长此以往,就如你现在这般,诗词一道,当走出自己的思量,明白了吗?”

“侄儿明白。”

苏轼低下了头,又看向窗外,目光充满了茫然。

话虽如此。

只是这种活在鲁迅先生影子里的感觉,却依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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