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偿还

倘若仔细思索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再没有什么比所谓的‘心’更加奇妙的东西了。

好像什么玩意儿跟它扯在一块,都会变得时髦起来。

用心可以创造快乐,用心可以解决问题,用心可以带来羁绊。

用心,也可以去感受。

感受爱、友情、梦想、信赖、希望,等等一切微不足道的有的没的。

以及——

——这一份要将尔等连同整个地狱一起焚烧成灰烬的怒火!!!!

现在,震怒寄托于钢铁之上。

铁鲸嘶鸣。

群星的辉光映照之下,那明晰而澄澈的尘世之间,在瞬间被刺痛一切眼眸的猩红所覆盖。

它们自黑暗中涌动而出,寄托在钢铁之上,便将膛中沉寂的捕鲸叉烧成了赤红,令钢铁展开无形的双翼,毫不可惜的抽取着所有哨站中所传递来的力量,暴虐的行进在人世间,带着毁灭的高热,和无数灵魂所遗留的痛恨。

遥远又遥远的距离在弹指间被抛在了身后。

现在,毁灭随着群星的震怒一同,从天而降,便令万象颤栗,大地动荡。冰冷的星光所映照之处,就连飓风也戛然而止。

无穷重压在那之前,就已经压制在死亡天使的翼蛇之轮上,不容许他有任何挣扎着,也不容许他再回避和逃亡。

业报当头!

“看呀,伍德曼先生。”

槐诗眺望着那漫卷的火红从天而降,无数摇曳的光影中,微笑再无温度,只剩下冷酷和残忍:“审判的时候到了。”

现在,审判降临!

翼蛇嘶鸣,巨轮飞转,数之不尽的灰色羽翼张开,彼此重叠,侵蚀着现实。

宛如万丈高楼平地而起那样。

羽翼笼罩之内的界域开始飞速的转化,向着地狱,无穷阻隔凭空浮现。

真理恒昌的框架所独有的恐怖封闭性体现而出,就连大秘仪的压制被抵御在外,一切力量都精准而迅速的运转至关键的环节,在死亡天使的羽翼之下,无数地狱的泡影浮现,组成了具体而微的深渊结构。

无穷深度在捕鲸叉的正前方迅速的增加。

然而,这一切不会有用。

数之不尽的灰暗雾气在炮火的轰击之下溃散,那些飘忽的大翼自烈火之中焚烧殆尽,无穷深度在坠落的凶恶星辰之下,被层层突破和跨越。

伍德曼的减缓和转移不会有用。

因为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光的消磨和距离的增加而消散,只会在孤独的等待和深渊的折磨中……越变越强!

当漫卷的猩红自无穷深度的消磨中渐渐收束,其中所寄托的源质早已蜕变了不知道多少次,凝结成了连槐诗都为之毛骨悚然的憎恨结晶。

短短一瞬,一晃而过。

只有一声啪的轻响。

宛如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侥幸迎来破灭的声音。

在爆裂溃散的深渊投影之中,所升起的便是响彻了整个碎片世界痛苦嘶鸣。

有蠕动的轮廓从溶解的大地之上升起,在那些深渊沉淀所形成的漆黑浓雾里,受创的怪物在尖叫,再不能压制自己的本质,脱离了人的范畴之后之后,展露出凝固之后的深渊本质。

或者说,那才是伍德曼真正的模样!

如血所凝结成鳞片在星辰的辉光之下展开,七颗狰狞的头颅如扇一般展开,冠带着深渊精髓之冕。十枚诡异的尖角自头颅之上生长而出,当丑陋的肉翼展开时,便将群星的辉光遮蔽,令世界归于永恒黑暗……本应该这样才对。

但现在,一切在怒火的焚烧之下,都变得截然不同。

那充斥了整个天地的怪物在痛苦的挣扎。

破碎的双翼上,数之不尽的血肉洒落,将大地染红。而脖颈之上,则浮现出焦烂的裂口,有四颗头颅已经不知所踪。

残存的三只头颅,犄角破碎。

躯壳也已经在高热的蹂躏之下崩溃,遍布焦痕。

而这,只不过是表象而已……真正重创,是在赌局规则之下勉强弥合的灵魂,竟然自捕鲸叉的冲击和槐诗的恶意侵蚀中,渐渐浮现出裂痕。

无数疯狂的意念在灵魂之中涌动着。

那些各自为战的流毒,再无法在伍德曼的压制下统和,反而被外界所施加的痛苦所挑动,越发的躁动和凶戾。

就像是躯壳中迅速萌发的虫卵,蚕食着灵魂的构架——同时,令巨兽越发的凶戾,狂暴,在不顾惜一切,本能的,要将灾厄和毁灭施加在万物之上。

将眼前的群星吞吃!

连同槐诗一起……

“已经快要失控了么,伍德曼?”

马瑟斯面无表情的呢喃,背在身后的手掌愤怒的握紧了。

赌局的规则终究有所极限,哪怕是重新构成,但却失去了最重要的理智,对于创造主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缺陷。

更何况,还有伍德曼对于命运之书的执着……

竟然在昔日的敌人们面前展露出,如此的丑态……简直就像是讨不到糖吃的小孩子开始歇斯底里一样,何其可悲!

“我还能够支援。”亚瑟梅琴说:“还来得及。”

“不必。”

马瑟斯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亚瑟,做好你的工作,只要将《万灵药》给他就好。倘若得不到的话,毁掉这一切也是另一种选择。

在那之前,就让他最后放纵一次吧。”

他的神情渐渐冷漠,残酷低语:“总要让那群自矜荣誉的家伙知道——对这一切心怀憎恨的,可不只有他们的理想国!”

于是,就在棋局之中,地狱领域的深处,有一缕诡异的光芒飞出,降落在巨兽的残躯之上。自无数历史记录中所萃取出的治愈奇迹,在凝固之后迎来畸变的事象精魂——《万灵药》!

转瞬间,无数创伤不药而愈,断裂的头颅重新生长而出,一双双畸变的肉翼从庞大的身躯上展开。

重生的怪物再度抬起眼眸,七颗头颅中的癫狂和混乱不减反增。

毫无征兆的,向着槐诗张口,喷出熔尽万物的热流和霜风,猛毒和诅咒扩散,永恒的荒芜降临。

就连现境的领域在它的吐息之下,竟然也被撕裂出了一道缝隙。

永恒的污染和畸变如同种子一样,被植入了他所过的每一寸土地之中,无穷地狱沉淀扩散,就连深度也开始暴涨。

万物向着地狱坠落。

而就在毁灭吐息的正前方,槐诗冷漠的俯瞰着这一切。

大秘仪的辉光降下,整个现境领域的力量加持一人的手中,自大司命和云中君的神性运转中,只是抬手,便有无数雷光从天而降,画地为牢!

将身后的大门关紧,将内外封锁、隔绝,将地狱和怪物,还有自己封锁在其中。

而在囚笼之中,便只剩下槐诗和伍德曼、人和兽、现境和地狱、理想国和黄金黎明的厮杀和战争!

“来吧,伍德曼,来吧。”

槐诗抬头,向着仇敌呼唤:“我们之间的账,该了结了。”

连同过去的债务一起……

那些孩子,那些无辜者,那些被埋葬在丹波泥土之下的枯骨,还有更多,更远,更古老的仇恨。

那些逝去的,那些死亡的,那些本不应该绝望的走向地狱的,还有那些本应该有光明未来的……

一切!

——你要怎么偿还?

巨兽癫狂的嘶鸣。

庞大的光环从头顶复兴,如蛇那样灰黑的冠冕笼罩,无差别的挥洒着这一份妒忌和憎恨。无数眼瞳死死的盯着槐诗。

那个笼罩在万丈辉光之中的年轻人……

那些混乱的眼瞳里浮现的神采,究竟是憎恶还是羡慕呢?可到最后,都变成了恶意和嘲弄,就像是看着螳臂当车的傻子那样。

七颗头颅张开,无数混乱的话语重叠在一处,或是呢喃,或是质问,或是嘲笑或者怒吼,到最后,就变成了蹂躏一切耳膜的嘶吼。

巨口之中,凄厉的烈光喷涌!

如同毁灭的利刃,胡乱的挥洒,向着槐诗穿刺,劈斩,足以将整个城市笼罩在灭亡之内,将一切蒸发为尘埃的力量降下!

而万丈宫阙,却从槐诗的脚下,拔地而起。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看那天阙巍巍,究竟是谁人营造?

【神迹刻印·天问】,展开。

天阙的投影降下,黄昏之乡的残酷场景再现,钢铁之墙从虚空之中降临,重重叠叠,在虚无夕阳的映照之下,再现钢铁地狱的辉煌时代。

而就在重重碎裂的铁壁之后的夜空中。

鹦鹉螺浩荡巡行。

槐诗所独有的天阙,昔日理想国所构建的天国战舰,降临于此。

只不过,这一次,再非往日的空壳……

舰桥内、武器舱、甲板之上、机轮室内,每个部分,每一个角落都亮起了奇迹的辉光,在归还者们的掌控之下。

那些逝去的魂灵们已经重新归来,再度的回归了自己的岗位,向着使命进发!

不止是此处,就连遍及现境领域的每一处哨所之中,就在象牙之塔内的所有位置。

从死亡中归来的灵魂们轻车熟路的再度唤醒了那些沉寂的装置,彼此衔接,令大秘仪的运转越发的高亢和激烈。

还有更多,更多的升华者,再度投身于战场之上!

大秘仪的灵魂,并非槐诗一人所造就。

而是由他们再度撑起!

那个辉煌的时代再度仿佛再度归来,美好的往日重现在这棋盘之中,再一次的将世界的支柱撑起,奠定万世的根基。

哪怕只有这稍纵即逝的短暂时光……

“鹦鹉螺为您效命,槐诗阁下。”

此刻,就在肃静的舰桥之上,两鬓白斑的舰长俯首,向着那个大地之上的身影献上忠诚:“请您下令。”

“我们的敌人不就在这里么,各位。”

槐诗抬起手,指向前方:“命令,只有一个——赶尽杀绝!

不留下一片残骸,不留下一块碎片,就连灰烬和尘埃都没有必要存留。

将背叛者,焚烧殆尽!

现在,请让我见识一下鹦鹉螺的怒火吧。”

于是,在战舰之内,无数仪器前,那些被黯淡光芒所照亮的面孔,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通令全舰——”

舰长的沙哑声音从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以理想国之名,向一切叛逆降下毁灭。”

他说:

“——全弹发射!!!”

那一瞬,群星之间的铁鲸再度嘶鸣,笼罩全身的装甲升起,裂开,迅速的膨胀,压缩在内部空间里的繁复结构层层展开,便展露出数不清的黑暗虚空,还有其中沉寂了漫长时光的战争武器。

数不清的漆黑炮身从鹦鹉螺的躯壳之下伸出,源质的洪流喷薄扩散,将漆黑的战舰,笼罩在日轮般的耀眼虹光中。

如此庄严。

【全域锁定完毕】

【中央轴心锚定】

【超限增压驱动开始】

【各部门运转正常】

【全体预备】

【歼灭模式,展开!】

在槐诗的意志之下,鲸歌自铁中回荡,十万道烈焰之光升上了夜空,将天穹点燃为白昼,万物在这洪流一般的毁灭火力中颤栗。

一切被彻底淹没,数不清的烈光像是太阳那样,不断的从大地之上升起,又消散,在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道凄厉的残痕。

战争在此刻开始,战争在此刻结束。

而毫无怜悯的复仇和蹂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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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62章 许愿

在一轮轮扩散的烈光之中,一切都被耀眼的光芒所吞没。

黑暗无踪。

只有烈焰如洪流一般涌动扩散,迅速膨胀,向着四面八方。

无数尖锐的声音从外侧响起,宛如琉璃破碎。

雷光所铸就的牢笼开始变形,弯曲,浮现出裂隙,紧接着一道道火舌就从其中喷出,将大地烧成了赤红,将天穹之上的阴云撕裂出一个个巨大的窟窿。

还有更多的光芒迸射在天地之间,穿过了激烈的战场,将所有试图靠近的大群扫灭。一直到万里之外,那细碎的余波在奥西里斯的挥洒之下被驱散。

自统治者的围攻和厮杀中,染成猩红的奥西里斯回眸,眺望。

瞬间的出神。

可很快,在原初之息的笼罩里,他再度被卷入了永恒的风暴之中。在滚滚黑暗中,冰霜与月的残酷地狱拔地而起。

只是短短弹指的一瞬,雷牢之内的世界就好像已经被毁灭了一万次。

再无更多的物质能够存留,一切都在过量的毁灭之下蒸发,足以融化钢铁的焚风在空气中来回鼓动,可再无任何尘埃汇聚。

唯有囚笼的最中央,那一具如石一般干枯的庞大身躯还保持着完整,无数裂隙纵横交错,丝丝缕缕的灰雾从其中升起,扩散,如血那样粘稠。

现在,残缺的七首再度抬起,冷酷的眼眸看向天穹。

一万次的毁灭未曾让它杀死,反而让它越发的狂暴和凶戾。

自烈火和溶解的大地之上,它骤然展开破碎的双翼,令无穷光焰开辟,向着天穹之上的对手飞起。

溃散的灵魂之中,无穷的流毒扩散。

人之原罪汇聚在这一具在深渊真髓中畸变的躯壳里,如火焰那样燃烧着,令七颗头颅纵声嘶鸣。

那尖锐的声音穿透了牢笼,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不知道多少人的意识昏沉,灵魂在瞬间崩溃,亦或者是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幻象和欲望里,不可自拔。

渐渐凝固……

混乱在扩散,连同地狱一起。

只要他尚存一刻,那么就会无止境的扩散这一份凝固和污染。

这才是流毒的本质。

宛如深渊降临一般的恐怖侵蚀力!

而借着无数灵魂沉沦所带来的歪曲度,那枯骨一般的巨龙竟然在迅速的复原,向着日轮之内的鹦鹉螺,张口。

黑暗井喷!

此刻,黑暗如同光芒一般放射,收束,无数死亡的精髓涌动在其中,化为了凋零的吐息。所过之处,深度数值暴涨,一切都在剧烈的变化之下被撕扯成粉碎。

岌岌可危的雷牢被原罪之光所贯穿,横扫。

坍塌。

突破了日轮的防御之后,在鹦鹉螺那过热灼红的装甲上留下了一道惨烈的缝隙。

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过热的引擎机组在动荡和冲击中焕发哀鸣,可如今,在天穹之上,鹦鹉螺却不退反进,尾部的喷射口,再度涌现出耀眼的光芒。

“全体都有!”

来自舰桥之上的嘶哑咆哮响彻了整个战舰:“所有人就地固定,四级冲击预备——2号、4号、6号引擎机组过载驱动。”

舰长凝视着屏幕上无数雪花噪点之间,那一张迅速放大的面孔,神情狰狞。

锋锐的犬齿像是野兽那样露出。

“——给我撞上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钢铁烧灼着一双双手掌时的嗤嗤声。

就在熔炉一般的机轮舱内,那些操纵阀被再度握紧。

以人的力量扭转,为震怒的巨兽更换心脏——变更引擎机组,开启泄压阀门,调整矩阵结构,再度整备,向着敌人,毫不保留的冲出!

在战舰的最前端,锋锐的撞角像是烧红的利刃一样,已经对准了疾驰而来的萨麦尔。

钢铁嘶鸣的声音压下了巨兽的咆哮。

你要撞?

好,那便撞!

现在,万钧之铁如斧刃那样劈落,向着升空的原罪之兽,只有刺耳的声音不断的扩散,火花在星辰之间飞迸。

无数铁片和鳞甲从空中落下。

粘稠的黑血和燃烧的燃油汇聚在一处,像是暴雨一样洒落尘世。

气浪扩散。

整个鹦鹉螺在瞬间发出扭曲的声音,所有人都能听见来自龙骨的弯曲声响。可那一只庞大的巨兽,却在这毫不保留的撞击之下,再度陨落尘埃。

骨骼断裂的残缺之翼无力的在风中摇曳着,垂落。

就在脖颈和胸膛之前,已经出现了庞大的裂口,断裂的骨骼之下看不见内脏在搏动,只有无穷黑暗运转。

显露的瞬间,令周围百里之内的现实也开始扭曲。

碎裂的岩石之内长出腐败的血肉,干枯的植物上浮现一双双空洞的眼瞳,连鹦鹉螺的前端甲板之上,那些被黑暗之血所覆盖的地方,竟然也出现了畸变的痕迹。

那已经绝非生命的结构。

反而像是……怀抱着一整个深渊!

断裂的一只翅膀不能让它知难而退,巨龙回头,毫不犹豫的将翅膀扯下,七口贪婪的分食,而在背后的裂口中,锋锐的骨骼穿刺而出,血肉的筋膜扩散覆盖,新的肉翼重新诞生。

再度的振翅。

向着对手扑出。

可风中,有轻蔑的冷笑声响起。

来自夜空之上的对手。

云中君冷漠的抬起了一根手指。

浩荡的钟声凭空从鹦鹉螺之内迸发,无形的力量将一切创伤迅速修正。

尼莫引擎之中,潮声迸发。

令天穹之上的黑云如帘展开,覆盖四方星野,无穷烈光自云端斩落。

暴雨倾盆!

可所下的却并非甘霖,而是溶解成流体的金属!

像是千万吨的水银从云端洒落,将整个世界涂抹成了冷酷的银白,雷光劈斩而下,将一切畸变的物质都尽数杀死,收入归墟的永恒黑暗中。

而就在狂风暴雨之中,有一柄柄利刃从云端浮现。

上千、上万、乃至十万……

无穷尽的源质武装带着神迹刻印·天问所施加的诅咒和恶意,向着尘世坠下,飞落,刺出!

整个世界都被钢铁摩擦的高亢声音所笼罩。

宛如雷鸣。

天崩!天崩!天崩!天崩!天崩!

无以计数的天崩之意在阴云熔炉之中酝酿,爆发!

一切摇曳的灵魂都被这铮鸣所震慑,难以置信的抬头,眺望着远方那宏伟的奇迹……不,如此凶戾的奇迹,称之为灾厄也不为过了吧?

难以想象,如此恐怖的规模。

早已经……凌驾于曾经无尽之海的毁灭之上!

无尽利刃的穿刺之下,只有原罪之兽的嘶鸣扩散。

一柄柄利刃撕裂了他的躯壳,深深的楔入了骨髓之中,释放其中所寄托的愤怒、苦痛、怨憎、悲悯、哀伤……令流毒震怒,哀鸣,又复现贪婪。

甚至,不顾那些剧烈创伤着自己的利刃,张口,大口的吞吃着钢铁。

黑色的血液从裂口中喷出,将物质溶解,汇聚成湖泊,拉扯着那些钢铁,没入自己体内所孕育的‘深渊’。

仿佛要将无穷的铁雨吞尽。

就连自己的死亡……都要吞入腹内!

到最后,甚至就连自己的朗基努斯都不放过。

合拢的利齿之间,神迹刻印,蹦碎!

而紧接着,撼动天地的巨响迸发。

一柄柄如同利刃一样鳞片从血肉之中长出,吞噬着那些杀死自己的东西,死亡天使再度蜕变,巨尾的末端,一截酷似长枪的利刃延伸而出。

燃烧的冠冕,笼罩在了七首红龙的头顶。

弑杀神明的原罪同深渊中所孕育出的怪物完成了彻底的结合。

面目全非的伍德曼嘶鸣着,向着敌人再度喷出了猩红的吐息,满怀着憎恶。

可回应他的……乃是从漫天阴云之中所延伸出的山峦之刃!

就在鹦鹉螺的最顶端,槐诗伸手,握住了无形的剑柄。

无数铁晶增殖的铿锵之音便从阴云之中连绵一片。

以举世为熔炉,无穷的阴暗源质为铁,以雷霆为缀饰,铭以无数牺牲的名讳,最终,令憎恨和杀意如山降下。

天阙之剑,重现世间!

——斩!

漫天阴云自利刃的扩散之中开辟,扩散的飓风自山峦的催逼之下崩溃,大地哀鸣着,裂开深谷。

宛如高高在上的苍天降下审判。

尘世动荡。

腾飞而起的巨兽再度陨落尘埃,开膛破腹!

在这蓄势许久的天阙之剑下,铁的鳞片和无穷死亡所凝聚成的骨骼在瞬间崩溃,宛如沙砾一样。

末端的朗基努斯之刃彻底断裂,黑血如瀑布那样喷涌而出。

当天阙之刃渐渐消散为源质,重创的巨兽却依旧还在蠕动着,匍匐在地上,爬行,凶暴的啃食着一切碎片。

在躯壳的裂隙之下,破碎的深渊投影中浮现诡异之光。

它还未曾死去!

舍弃了那些破碎的残躯,不顾无穷炮火洒下,它再度撞向了燃烧的鹦鹉螺。在断裂的骨翼之后,黑血不断洒落,消散在风里。

现在,整个天穹都变成了他们的战场。

纠缠,冲撞,焚烧,爆炸……

爪牙和钢铁碰撞,炮火挥洒,自尘世中犁出了一道道裂痕。

就在群星的冷酷俯瞰之下,这一场迟来的审判,终于迈向了属于自己的尾声。

当庞然大物再度从天穹之上坠落时。

重归寂静的荒原,只剩下崩裂的声音。

在鹦鹉螺从天降下的炮火焚烧中,巨兽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崩溃。

枯萎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在体内扩散。

当深渊的泡影在天国的光芒下破碎时,这一条没入地狱的原罪之路,也迎来了终点。

“这就是结束了,伍德曼!”

槐诗踩在焦烂的大地上,冷漠俯瞰着垂死的巨龙。

抬起的手指落下。

如同审判者敲下铁锤。

最后的捕鲸叉从天而降,将死亡天使最后的残躯彻底钉死在大地之上,光焰涌动着,吞没了一切。

可垂死的巨龙,依旧挣扎着。

向着槐诗。

用尽最后的力量,抬头,张口撕咬。

凄厉的血光在空中一闪而逝,槐诗手中,无数钢铁鸦羽所形成的长刀振去了最后的黑血。

巨龙的头颅,就那样自脖颈之上脱落,自荒芜的地上翻滚。

再无声息。

可在原罪巨兽的脖颈裂口之后,那些喷涌出的黑血里,却有模糊的轮廓再度浮现,舍弃了最后的力量,笔直的扑向了槐诗。

不顾纵横劈斩的刀锋将最后残存的灵魂撕裂。

并起的五指如刀。

深深的刺入了槐诗的心口。

贯穿心脏!

“还没结束呢,槐诗——”

伍德曼的苍白面孔从黑血里浮现,憎恶低语:“我有礼物,送给你!”

那一瞬间,最后的灾厄自他的手中浮现。

——流毒,注入!

来自萨麦尔的灾厄结晶,伍德曼所剩下的流毒精髓,瞬间,跨越了肉体和圣痕的双重隔绝,渗入灵魂之中,扩散……

另一个意识从灵魂之中升起,再度汇聚成伍德曼的模样,向着槐诗的意识伸出了手。

无视了灵魂自发的防御和云中君体内所形成的源质风暴。

就好像剥洋葱那样,轻车熟路的,层层解离了所有的防御,向着灵魂和意识的最深处而去。

于是,无穷的回忆扑面而来。

笼罩在火焰中的城市,洒下暴雨的天穹。

废墟中嚎啕哭泣的少年。

抱着丈夫的尸体,悲伤欲绝的女人。

失去一切之后,在集束炸弹中焚烧殆尽的枯骨……

曾经丹波所经历的所有苦痛,还有更多,更多更加久远的过往,云中君陨落在深渊中的背影,创造主死去时的惋惜面孔,无数,无数投降凝固之后永世沉沦的灵魂……

那个在他们身后依旧闪耀的世界。

还有,更多的死亡。

那些不应该的死亡,那些不应该的绝望……

痛苦,痛苦,无数痛苦。

汇聚成海洋的鲜血,化为暴雨的眼泪,牺牲的枯骨所形成的山峦,还有悲鸣声回荡所掀起的暴风……

这便是化为了地狱的世界。

可就在那无穷记忆的尽头,这悲惨世界的最内层,伍德曼却仿佛看到了一个女人的模糊身影。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她回眸看来,隐约的面孔上似是微笑。

如此嘲弄。

可很快,眼前的一切都尽数消散了。

在灵魂的最深处。

只有辉煌的轮廓再度浮现,照亮了他呆滞的眼眸。

如此的熟悉,如此的鲜明。

却令他如此的,恐惧!

“这……是什么?”

伍德曼呆滞呢喃。

感受到了灵魂崩裂的哀鸣。

“当然是,你们梦寐以求的《命运之书》呀。”

槐诗垂首,在惊骇的凝固者耳边戏谑低语:“上次不是给你了么,伍德曼?为何要对你们心心念念的威权不屑一顾呢?

要知道——它距离你最接近的时候,可只有,一步之遥。”

就这样,欣赏着那一张面孔抽搐的样子。

端详着那恐惧、迷惑、惊慌和震怒的流转和变化,倾听着从灵魂最深处的懊恼和癫狂中所迸发的凄厉惨叫。

宛如天籁般悦耳。

当他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从槐诗的手中挣脱。

当他想要将这一令自己堕入绝望深渊的情报传向外界时,却发现,就连流毒都已经被槐诗的躯壳彻底隔绝。

这是一个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

可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

“清算终将开始,伍德曼。”

槐诗伸手,握着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起,告诉他:“你将是第一个。”

“对此,你无需懊恼,也无需悔恨,因为终有一日,黄金黎明会像你一样毁灭,就像是你们曾经毁灭理想国一样。

而在你们的尸骨之上,会有新的理想国诞生。

——这就是,你们在命运之书上注定的结局!”

就在收束的悲伤之索下,伍德曼的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怒吼和声音,却听不清晰。

就这样,在群星的见证之下,渐渐被绞架所吊起。

溃散的黑血被雷光和火焰所焚烧,迅速的蒸发,无法逃脱。

“现在,离别的时候到了。”

槐诗颔首,礼貌的道别:“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也有个‘礼物’送给你。”

就在他抬起的手中,展开的五指之间,无数星辰的光芒落下。

构成了五颜六色的包装盒,彩色锡箔纸所扎成的蝴蝶结缓缓松开之后,便露出其中璀璨又美好的焰光。

这便是最后一缕,专门为伍德曼所准备的,盖亚之血!

“许个愿望吧,伍德曼先生。”

槐诗微笑着,告诉他:“从此之后,忌日快乐。”

就这样,吹灭了‘蜡烛’的微光。

那一瞬间,匣中的光芒不见,只留下了一扇小小的银镜。

宛如少女的梳妆镜那样,带着精致的镶边,光滑的镜面照出了伍德曼扭曲的面孔,颤抖的眼瞳,还有眼瞳的倒影中,那个渐渐浮现的身影。

温柔的摇篮曲从耳边再度响起。

跨越了遥远又遥远的道路,从地狱和痛苦的最深处传来。

白裙的金发妇人自永恒的沉睡中回眸,碧绿的眼瞳凝视着伍德曼的模样,却毫无憎恨,依旧那么清澈。

来自天国谱系的威权遗物,由变化之路的奇迹所铸就的昼夜之镜。

可不同于黑神的凶暴和疯狂,宛如母亲一样,总是悲悯,总是温柔。

这便是世间一切灵魂的治愈港湾和所有彷徨和绝望的栖息归宿。

——白神·佩拉格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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