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不是巧了吗

“狗哥哥——”

“狗哥哥~”

江远被早起打鸣的鸡吵醒,还愣了好几秒钟,突然有种时空逆转,回到了吴珑山脚下的感觉。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纯真的少年,以为自己上山去,通过精巧的LV4的犯罪现场勘查技,能找到些微量证据,运气好,还能抠出点指纹,说不定顺顺当当的就把案子给破了。

也就吃了三四十只大公鸡的日子吧,卷宗里已经列出二十几条命案了。

相当于团灭两支半的驴友徒步登山队。

自己还拼了一次命!

说实话,江远从医科大的法医系毕业,最恐惧的职业死亡模式,第一位是被尸体感染,第二位是被重回犯罪现场的凶手给抹脖子,第三位是吸多了福尔马林里的甲醛得癌症。

枪杀这种模式,江远是想都没想过的。

全靠队友给力,惊险刺激,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

心跳都抖抖的。

江远翻出手机来,给牧志洋发了条微信问候,感谢队友祭献,保平安。

再起身出卧室,正好见老爹也是睡眼惺忪的走出门来。

“爸。”江远喊了一声。

“恩。”江富镇看了眼儿子,又看看窗外,正好听到公鸡又打鸣。

江富镇走到窗前,又看一眼,再看看江远,问:“吃公鸡吗?”

江远迟疑了一下,道:“早餐吗?来不及了吧。”

“爆炒个鸡腿也挺香的。”江富镇说着掏出手机,打电话出去:“老六,是你弄的公鸡在叫吗?我知道祭祖用的,你也弄太多只了,杀一个大的,我待会过去取两条腿,炒了当早饭吃。”

等手机另一头的人应了,江富镇进卫生间洗了两把脸,命令江远道:“你去把锅烧热,我去取了鸡就来。”

“哦。”江远应了,转身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分明听到窗外的鸡叫声有了明显的变化。

早餐,江远得到了绿辣椒爆炒鸡腿肉,夹馒头与红辣椒酱。

家里没有女人管,两个男人一人泡杯茶,就着馒头,吃的很香。

小区内安安静静的,一声鸡叫都再没听到。

7点多钟,陆陆续续有队伍喊着开拔了。

在祭祖方面,江村人都是职业的。

尤其是最近十几年来,随着拆迁的进程,各家各户其实都没什么事做了。而祭祖这件事的重要性,则被不断的拔高起来。

从每年一次,到每年两次,再到有机会就拜拜。各家各房的掌柜的,在祭祖方面的分工合作,也都是在不断增强的。

每家每户做什么,要干什么,都是几年一轮,提前就分配和争取清楚了。

今年,唯一改变了的就是十七叔和十七婶没了,以至于稍做了微调。

早晨9点钟。

老江村,江家祠堂。

祭祖仪式正式开始。

先是穿着戏服的老爷爷老奶奶们,踩着奇怪的步伐跳舞。

接着,几位长辈站在前排,向祖先献上了祭品。

一只大公鸡,一只羊,一只大肥猪。

紧接着,两队新人,穿着大红的嫁衣,遮着红盖头,来到了祠堂前。

这是借着祭祖的机会,顺便结婚的年轻人。

大部分情况下,这种都是已经领了证,甚至举行过婚礼的年轻人了。不过,祭祖的兆头很好,村里人也乐意有人同办喜事。

这一套搞完了,已经是10点钟了,三爷爷看着时间,高喊一声“状元拜祖”,就有人将江远给推了上去。

一起上去的,还有二等功臣之家的牌匾。

接着,三爷爷让江远将二等功的勋章戴起来,烧三炷香,向列祖列宗报喜。

江远乖乖的照做。

烟气缭绕间,江远的情绪异乎寻常的平静。

突然,就很想认真的拜一拜。

这一次出门,这一枚二等功的勋章,本身是带着死亡的气息的。就像是那些死去的驴友,没有谁是真的想要寻死的。

一次简单的,寻常的,无非是换个地方进行的远足,却演变成了人生终点的旅行。

死亡,往往比大家想象的更迫近,更突然。

最后的仪式,是有人将那块小小的,大约30公分长的“二等功臣”的小牌匾,订到了祠堂门前的门厅顶。

抬头向上看,约有百多平米的门厅顶棚上,已是订满了各种各样的牌匾,有的牌匾还遮盖住了前代的小牌匾。

而这其中最显眼的牌匾,无疑是“进士出身”四字牌匾,长3米3,宽2米2,底色枣红,置于主梁的正中。

三爷爷跺跺脚,仰首道:“等咱们江家出的人才多了,咱们就把这个门厅扩建起来,多放几块匾额,也给子孙后代一个交代。”

身边的年轻人轰然应诺,气势饱满。

但大家都知道,等回家以后,这些人做最多的还是为祖国提供消费力。

……

午后。

江远从钥匙柜里取了辆猛禽的钥匙,从自家楼下的地下车库里开出来,直接到小区的食堂里,给后斗装了两箱煮好的红鸡蛋,想想又拿了点祭祖剩下的线香,再要了几条中华,就前往单位了。

他是有假期的,但留在家里也吵闹,不如直接过来。

熟门熟路的到停车场,因为来的晚了,位置略远些,江远就打电话给王钟,笑道:“钟哥,我带了点鸡蛋过来,要不要过来一起搬。”

“哎呦,江远伱回来了,正好我想下来溜个腿。”王钟一边应着,手机里就传出来推椅子的声音。

一会儿,王钟就跑了下来,贼乐呵的模样。

江远站到车斗上招手,再搬一箱子红鸡蛋出来,道:“出差一趟好久,给大家弄点红鸡蛋吃。”

“法医整的红鸡蛋,没毛病。”王钟哈哈一笑,再打量打量江远,啧啧道:“江哥,您以后有事直接喊我就行了,您这趟把山南省的指纹岗都给杀穿了,谁能想得到。10宗命案,您不知道黄队一天流多少口水。”

“我指纹会战里做的指纹,不算咱们队的?”江远挑眉。

“算,那不是满分算,不得大家分嘛。”王钟扛起一箱煮熟的红鸡蛋,健步如飞。

江远也扛一箱,带上中华,跟上王钟,到了大厅就将箱子放了下来,给服务台负责的民警道:“这是我拿过来的红鸡蛋,大家想要的随便拿着吃。”

“哦,好。”民警还有点愣。

王钟扛着箱子道:“这是咱们局的法医江远,之前指纹会战通报,比中10个命案积案的就是了。”

江远拱拱手,带着中华上楼。

办公室里。

吴军将靠背椅放到最后,正在打盹。

江远阻止了王钟叫醒他的打算,拆一盒中华,点燃,在空中挥舞几下。

吴军的眼睛慢慢的睁开了。

“做梦了?”吴军看到江远,手里拿着点燃的中华,只觉得双喜临门,又不可置信。

“师父,我回来上班了。”江远将中华递给吴军。

吴军砸吧了两口,整个人都清醒了,一下子坐了起来:“好小子,你是舍得回来了。”

“被省厅的柳处喊去,给耽搁了。”江远解释道。

“恩,吴珑山野人案,最后让你们做成猎人系列杀人案了。能这么快回来就不错了。我看通报,死了二十几个人?”吴军也是随时关心江远这边的情况的。

江远点头,又道:“还没审完呢,估计不止。”

“吃红鸡蛋了吗?”

“吃了。我还带了好多过来。”江远都不由笑了起来。

“多吃两个,我也吃一个。”吴军一边敲着鸡蛋壳,一边又问:“跨火堆了吗?”

“还没。”

“恩,那一会跨一个,要不要点些黄纸?”

江远哑然:“您还有黄纸。”

“我一般遇到两个以上的尸体,就黄纸一下。”吴军说着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搂出一叠黄纸,又从暖气片下面捞出一个宣德炉,把办公室门一锁,就在中间摆开点燃了:“一次两样都干了,新时代了,咱们效率一点。”

江远照做了,只是对吴军所说的新时代存疑。

等办公室门再打开,各处收到消息的民警,就纷纷过来看西洋镜,当然,名义上是问候。

对宁台县这种小地方来说,别说10宗命案积案了,一宗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江远也是把四楼的几间办公室都拜访了一遍,并郑重其事的送上红鸡蛋。

作为刑科中队的一员,江远还是很有意愿搞好同事间的关系的。

这样一路送到影像办公室,江远就看到了有意思的一幕。

两名民警,正在竭尽全力的帮助一名大约是受害人的小姐姐查找路面录像,大约是想要一个清楚点的人脸图像,奈何宁台县的监控录像的像素普遍偏低,想找一个清晰度高一点的图像都颇为困难。

这其实也是普遍现象,别看国内的监控录像越来越多,但那都是不同时期安装的。而且,高清摄像头的成本数倍于普通摄像头,都是捡重要路段和卡口去安装。

再者,摄像头暴露在户外,风吹日晒雨淋,还要面临各种光线变化和环境变化的考验,拍不清晰才是正常的。

做图侦的民警,通常就是在大量的不清晰的图像中,找一点清晰的,往往就能把案子给破了。

而对刚刚升级了LV5影像增强的江远来说,这不是巧了吗?

(本章完)

第122章 骏马

受害人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长相甜美,穿着得体,露出来的半截胳膊都白生生的,像是萝卜削了皮一样。

江远看她的表情焦躁,猜测她这个案子应该不太重。

他现在见过不少受害人了,真到了命案的时候,那都是悲伤麻木绝望的表情,惩处罪犯都是为了挽回悲伤。

反而是看着很着急的受害人,所涉及到的案子往往是刑警们不太着急的。

当然,眼前两名做影像的同事挺着急的样子,如果不是新得了技能,江远更可能放下鸡蛋离开。

“吃个红鸡蛋,抽支烟。”江远笑呵呵的上前,递出筐子。

“哦,江法医。听说你回来了,忙的没顾上。”影像办公室总共三个人,比做痕检的还多一个,但都是年轻人,戴近视眼镜。说话的是初代四眼庄伟——他十多年前到县局来报道的时候,刑警队里就没有长期戴眼镜的,因此喜提四眼的外号。

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庄伟依旧是刑警队里的年轻人,但四眼的外号已被冲击四零八落,再不能专属了。

“这次出去涉及到了好些命案,师父让我给一楼的都送点红鸡蛋。烟也用黄纸垫了一下,烧过了。”江远一边说一边递烟。

影像办公室里的三人都过来接了,两名高年资的民警叼起了烟,又注意到旁边的女士皱眉,赶紧收了。

年纪最轻的民警,三代四眼高建胜反而慢悠悠的点起了烟。虽然年纪小,但他是本地人,早就娶了老婆,见多识广,也最不为所动。

不像是办公室里的两个老光棍,见到一个年龄差不多的漂亮女人,连根烟都不敢抽了。

“烟用黄纸垫过是什么意思?”女士见录像暂停了,着急也没用,反而好奇的问了一句。

“就是把烟在黄纸上滚一下。”江远取出烟盒,在桌面上放一下,再翻面,再翻面滚。

女士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

“你们想给这个人弄个清晰点的图像?”江远呶呶嘴,又问了一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如果想能够方便的做影像,那还是需要跟影像办公室的同事打好关系的。

初代四眼庄伟“恩”的一声,道:“这人应该是个惯犯,偷东西的手法很娴熟,还知道躲着摄像头。我们想着弄个清晰一点的照片,拿去附近的派出所问一下,说不定就有人认识了。”

“现在还在街上偷东西的贼不多了。”江远评价了一句。

庄伟赞同的点头,又感慨道:“跟农村的留守老人差不多吧。年轻些的,有学习能力的,要么去做电信诈骗了,要么就退圈了,剩下这些个,就是又不愿意学新东西,也学不来,赚不到钱,又不愿意正经找工作,连大城市都不愿意去了。”

“正常,年纪大的人连旅游都不爱去了,何况去外地偷东西呢。”三代四眼高建胜这时候有生活经验了。

“我会搞影像增强,给你们把图像加强一下?”江远套两句客气话出来,就直接说出了目的。

初代四眼庄伟微皱眉,他做了十几年的影像了,还真的很少被人侵入到专业领域的,于是看看江远,问:“法医还学影像的?”

“我之前做指纹的时候,顺便学的。”江远一点不介意的说出诀窍:“用影像增强的技术处理指纹图像,然后再做指纹,效率和准确度都会高一点。”

“真的假的……”庄伟说着,倒是将电脑前的位置让出来了。

他倒是想要看看,最近名声大噪的新人法医江远,想做什么。

江远当仁不让的坐上去,再看看面前的监控录像,问:“随便哪个图像都可以吗?能看清楚脸就行吗?”

“能认出人脸来就行。我们刚才都是跟着衣服追的。”实际上,跟着监控追踪,也并不是很简单的事。

首先一点就是,监控录像从来都不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大部分的艺术馆和博物馆都无法做到这一点,更不要说是在街道上了。

当然,某些城市的某些街道也许能做到,而在这种地方,通常是不会发生盗窃案的。

其次,街道上行走,是一定会有遮蔽物的,有时候是树枝,有时候是车辆,有时候是人太多而被盯的人太矮。再加上进入建筑物和交通工具,想要通过监控录像一路跟踪到,还是非常辛苦的。

当然舔狗除外!

这还要考虑到被盯梢的人有意识的防备。

比如在盲区内的一次消失,很可能就要消耗影像民警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来找寻。

可以说,庄伟等人,选择跟着监控视频走,然后一路寻找高清摄像头,以裁到合适的高清图像,这条路子,说错没错,就是浪费人力,耗费时间和精力。

许多人丢了手机去派出所报案,总想着看看监控录像就能找到,很多时候,往往是高估了办案民警的实力,以及办案的耐心和决心。

而对江远来说,这个流程就完全没必要了。

庄伟等人,只是因为技术水平不足,把妹实力不够,而选择了一个笨办法。

江远就简单了,直接找了一段能够暴露出嫌疑人全脸的视频,然后全视频增强,接着一帧一帧的看,筛选出十几帧的图像出来,再用图像配准,接着超分辨率融合,最后直接去噪去模糊即可。

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就用电脑里本身有的几个软件,最后,在Photoshop上,嫌疑人的脸型表情,就渐渐显露了出来。

电脑狂躁工作的时间,都不超过5分钟。

作为受害人的女士开心的拍手,一个劲的点头:“电视上也都是这么演的,我就说嘛,他们刚刚还说没有。”

旁边的庄伟等人,早都看的嘴里塞得下拳头了。

这种电视里有的,现实中没有的故事,就好像伱看达卡拉力赛,你知道他们开车是怎么开的,但这跟你日常开车有什么关系?是你的车足够好?还是你的技术足够妙,又或者是你的副驾驶足够乖?

搞影像的更是如此。

这些年,图侦可是显学。稍微技术好一些的图侦,拉出来就真的能破案。

这种事情,上次发生还是因为DNA的概念尚未普及。

但就算是省厅的图侦大队,在江远参加指纹大赛期间,看他做图像增强,也是一样看的呆呆傻傻的。而那时候的江远,掌握的还是LV3的影像增强技能。

换言之,LV3的影像增强就能吊打省厅的图侦了。LV5的影像增强……江远这次都没法展示出完全体来。

这也是因为图侦所需要的技能太硬核,又太大众了。

硬核,说明它对基础学科的要求高,也就对相关从业人员的学历要求高。而学历高,能选择的工作就太多了,而且擅长考试,在这个逢进必考的时代,即使喜欢编制,也不一定会选择做警察了。

另一方面,若是想赚钱的话,掌握了业内一流的影像技术,也就是LV3的级别的时候,去各种互联网大厂或专业公司,能够获得的回报百倍于警察。

甚至说,一定想要投身于刑事科学技术的话,随便找一家卖监控设备的公司,都要更轻松更赚钱。若是实力再强一点的话,做大数据的意义更大。宁台这样的小县城,主要街道都未能覆盖监控,还只需要两个影像就能工作,换成长阳市或者更大的城市,大队规模的图侦都不够用。

甚至以区为单位的图侦大队,都在很多城市里普及开了。但归根结底,随着监控的数量的增多,靠人眼看是看不过来的,不管是数据处理,还是辨别,都是需要技术来解决的。

在这种环境下,宁台县局的影像工作室,是不可能存在高精尖水平的天才的。

就好像大家都是大牲口,图侦这个专业的大牲口,用的就相当于是马。

别的专业用驴的,用骡子的,用牛的,都可以诞生一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同时各项素质出色的选手。

但用马的专业就不行了,跑的快的,长的漂亮的,腿长的,胸大的,头发长的,无毛的,屁股肥的……不管哪个素质出色,就一定会被别的地方拉走了。就是侏儒型的,还能当成宠物马。

所以,用更好听点的说法,不论是三十多岁的庄伟,还是二十多岁的高建胜,都是驽马。

年齿增加了,品种不会变的那种状态。

“打印出来?”赛级长腿马江远做好了图像,转头问几个人。

“哦,好,打印出来。”庄伟还有点愣神。

嘎达达的一阵响,一张有鼻子有眼的嫌疑人照片,被印了出来。

照片本身的清晰程度一般,打印机也拉胯,但还是能清楚里面的人脸,若只是用来传看的话,应该是足够了。

江远抱起剩余的鸡蛋,说了句“我还要去别的办公室”,就自去忙活了。

影像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互相看看,还都没从自己是大驽马的事实中清醒过来。

那个报案的女士倒是站起来了,露出了淡黄的包臀裙,以及更白的腿,她一脸热情的喊道:“警察同志,可以加个微信吗?”

“你有事找他们就行了,我是法医。”江远给女士递了一颗红鸡蛋,走了。

女士捏着鸡蛋,用了好几秒钟,才醒悟过来法医的意思,手一松,蛋碎了。

中午就写完了,改了改,就到下午了,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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