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热情的贩子们

“你去公园路睡鸡,都不用通知我!”

六婶的这句话,简直震聋发聩、掷地有声,听得连女孩手都没牵过的冉青目瞪口呆,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婶……果真彪悍可怕啊!

而且不放过任何可以讥讽冉青父亲的机会。

冉青有些尴尬。

他问的时候,就猜到会被六婶借题发挥的骂一通。

如今果然不出所料。

六婶真是……唉……

冉青尴尬的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回,生怕六婶的嘴里飙出更恐怖的话语。

他缩着脑袋跟在六婶身后,很快走出了松林,看到之前路过的那片荒地里,的确有一小撮燃烧后的灰烬。

那是李红叶烧掉的尸体,和六婶说的一样,全被烧完了,只剩一小撮灰烬。

就算是不懂火化的人,看到这一小撮灰烬也会觉得尸体不对劲。

冉青站在灰烬旁看了一会儿,默默的起身跟上了六婶。

小棉花跟在他身边,时不时的用脑袋蹭一下冉青的小腿。

见到冉青安然无恙的回来,她很开心,尾巴在身后开心的摆动着。

冉青也伸手摸了摸小棉花的头。

他跟着六婶走在崎岖阴暗的山林中,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回去比来时要轻松许多,感觉也要快许多。

听着六婶的交代叮嘱,很快,冉青和六婶离开了阴暗山林、走出坟地,重新回到大路上。

砂土压实铺成的梅花山省道上,这个点几乎看不到车。

黑漆漆的山林中居高临下,能远远的看到城市边缘的灯火。

但这一次,六婶却不和冉青同路。

两人走到山脚下的分岔路口后,六婶便要和冉青分开。

“小棉花这几天晚上都去你那里帮你守夜,不用管饭,她会自己找吃的。”

六婶站在路口,背着小木箱、拎着空空的竹篮和一个袋子,对冉青道:“我这几天忙,没空招呼她。她留在你那里,万一有什么邪门东西大半夜来找你,她可以叫醒你。”

黑暗中,六婶竟是要独自离开,把养了多年的狗留在冉青这里。

听到这样的安排,冉青愣了一下,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妥。

现在他已经有走阴人的本事,傩戏面具只要拿出来,寻常的脏东西都不敢靠近。

就连那个古怪的老鬼都被收拾了……还会有什么邪门的东西来找他吗?

冉青有些紧张:“六婶,那个老鬼从哪儿来的、你知道了?”

难道那个老鬼真的是冉家先祖招惹的仇家派来的?以后还会派恶鬼来害冉青?

六婶瞪了他一眼,道:“哪有那么快?你娃子这么胆小,真怕有人来害你啊?”

“那你更需要这条母狗了,正好她跟着你很开心,你俩正好凑一对。”

六婶冷笑道:“虽然比不上你那个女同学,但也将就用了,反正没人知道。”

六婶的话,听得冉青脸色一青、实在顶不住中年妇人的彪悍粗俗。

这话对他一个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小处男来说,杀伤力太大了。

六婶敢说,他都不敢去听。

冉青本来还有些疑问,觉得六婶更需要小棉花。

毕竟早上去六婶家的时候,看到六婶家门口一片狼藉,似乎昨晚六婶用了很多的香灰、死了很多红绳小人……

但如今被六婶这么一通言语粗俗的讥讽嘲笑,冉青顿时闭了嘴,一句都不敢回。

他默默注视六婶离去的背影,看着六婶的身影消失在黑暗山道上。

最后冉青独自带着开心的小棉花离开,朝着清园路的棚户区走去。

回去的路一切顺遂,没有发生任何事。

冉青踏着漆黑的夜色、举着手电筒一路走回了清园路,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

到出租屋后,简单的打水洗了一下脚,冉青就上床睡觉了。

小棉花则趴在他门边,趴在冉青的一件破衣服上面呼呼大睡,睡得比冉青还死。

看到这样的小棉花,冉青不由得对六婶所谓的“小棉花来守夜”的说法再次怀疑。

这小棉花……真的能守夜吗?

看着门口那个呼呼大睡的小女孩,冉青轻轻的叹了口气,很快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一宿无话,第二天,冉青早早的便起了床。

虽然距离早自习第一节课还早,隔壁的丁勇他们都在呼呼大睡,但冉青却已经穿衣下楼。

他带着小棉花偷偷摸摸的下了楼,朝着公园路外面走去。

小棉花打着呵欠,跟在他身后,完全没睡醒。

但冉青却不得不起这么早。

他径直来到学校附近的康乐菜场,拂晓时分的菜市场里光线昏暗,地板上满是油污脏水,空气中飘着刺鼻的腥臭味。

大多数的菜市摊贩还未开门,也不见挑菜卖的附近村民。这个点太早了,整个市场内空荡无人,除了空气中飘荡的浓浓白雾,就只有猪肉贩子在忙着切割猪肉。

靠近那几个猪肉摊后,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

冉青走到猪肉摊前,熟络的问价、道谢,最后每个猪肉摊都走了一圈,拿走了八颗鲜活的猪眼睛。

这便是他昨晚戴面具后需要供奉的祭礼,八颗眼珠,任意物种。

虽然大早上来买猪眼睛,还只要眼珠,这种行为有些奇怪。但猪肉贩子们却没有多问,也不拒绝这种只买眼珠的奇怪行为。

他们甚至还非常热情的帮冉青把猪眼珠完好无损的挖出来,态度友善得像是认识多年的好邻居,完全没有冉青平时找他们买猪肉时的不耐烦。

冉青要付钱时,猪肉贩子们全都连连摆手,满脸堆笑。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猪眼睛没人吃的。”

“就是就是,对了,这里还有猪肺,同学你要不要也带走?”

“我这里也还有猪肺,拿回去可以喂猫喂狗。”

“没事没事,猪肺也不要钱的,平时我们都随便丢的。”

最终,冉青一分钱都没付,带着八颗挖出来的猪眼睛离开。

小棉花虽然馋,但终归还是活人,她对那些血淋淋猪肺不感兴趣。

冉青带着她走出菜市场、来到了偏僻角落后,冉青站在雾中沉默了一会儿。

他歪着头站了一会儿,恍惚间听到了一些声音。

很快,四周的雾里便传来动静,冉青直接将八颗眼珠丢了出去。

一只只瘦小怪异的模糊黑影,在大雾中若隐若现。

它们激动的哄抢着这些眼珠,很快便消失无踪。

山猴子是邪主们放出来的舌头,它们吃了,就意味着邪主吃到了。

冉青默默的注视雾气中的黑影离去,最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从见到李红叶尸体的那个夜晚开始算,如今才过去四天。

但冉青的人生,却已经天翻地覆了。

四天前的他,绝对想不到四天后的自己,会拂晓时分来到菜市场,做出这样古怪邪异的行为……

(本章完)

第52章 一家三口

清晨的学校里,死寂无人。

冉青早早就来到教室,打开了前面三排的灯。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熟练的拿出试卷开始做题。

昨晚虽然才睡了四个小时,但他却感觉精神抖擞,前几天积攒的疲惫困倦全都消失了。

毕竟昨天在李红叶家里躺了一整天,躺尸昏迷了那么久,再大的瞌睡也睡足了。

小棉花送他到校门口就转身跑了,冉青买了两个刚出炉的热包子当早点,在来教室的路上已经吃完。

如今安心的坐在灯光下做题。

之前拖延的学习进度,此时正好奋力赶上。

一个小时的时间,冉青做完了一套真题卷。渐渐的教室里来了更多的人,最初几人对冉青早早的到来感到惊讶,但也不觉得有多奇怪。

大家熟络的打着招呼,陆续进入各自的位置,或吃早饭、或做题。

空气中飘荡着糯米饭和辣椒油的味道。

到了七点二十,升旗的音乐响彻了校园,教室里的学生纷纷下楼、去操场上集合。

冉青站在队列中央,看着周围一排排的学生,听着升旗台上校长的讲话,有些恍惚。

视野中的一切是如此安宁、温暖,就连校长那喇叭里回荡的训话声,此时听起来也莫名亲切。

昨晚的他,还在阴森诡异的坟地里、躺在棺材中,进入了乌江鬼界,见到了许多邪异恐怖的东西。

甚至险些死掉,如今身上还残留着许多乌黑牙印。

那一幕幕惊悚险恶、哪怕稍微回想都感觉汗毛倒竖的场景,明明只过去了几个小时,可此时站在操场上,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空气中依旧飘荡着浓浓的大雾,稍远一点便无法看清。

冉青站在队伍之中,甚至连班级队列最前面的几人都看不见。

但他的目光,却不动声色的停留在其中一个女生的背影上。

欧阳雪……

穿着三中校服的女生,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并没有扎学生中常见的单马尾,而是自然的披散,显得温婉文静。

她安静的站在女生的队列之中,距离冉青五个身位,白皙的侧脸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待升旗仪式结束后,学生们陆续返回教室。

这个皮肤白皙的少女也嬉笑着和两个交好的女生挽着手离开,三人中不时的传来一阵轻笑,似乎说到了很有趣的话题。

冉青不动声色的靠近,隐约听到她们讨论的是一个当红歌星的传闻。

冉青没有停留,脚步从容的从三人身边经过,胳膊不小心的擦碰到了欧阳雪的肩膀。

力度很轻,欧阳雪甚至没注意,依旧在和朋友聊着天。

拥挤的人潮中,冉青也像没察觉到般的向前走去,很快将三个女孩甩在身后。

他的眼中,有些许疑惑。

没有恶寒了……

他想到了昨晚和六婶说同班女生欧阳雪可能是变婆的时候,六婶一脸不信的神情。

“你娃子在说什么梦话?”

“你当变婆是路边种的大白菜,随便都能撞到啊?”

“这种邪门东西基本都躲在山里不出来的,你想去深山老林里找一个活的变婆都难,却能在城里一下子撞到三个?”

六婶不信冉青还能再撞见一只变婆。

“你明天去试探一下,多观察。”

“如果她真是变婆,那肯定是盯上你了。你的血肉在这些怪物眼中,简直是美味佳肴。”

六婶说到这里,冷笑了起来:“真要是变婆,到时候把她引到我家里来,我请它吃席!”

冉青也是听了六婶的交代,今天再来接近试探。

却发现这次触碰到欧阳雪时,没有那种阴冷的恶寒了。

似乎上一次完全是冉青的错觉。

六婶教给他的、辨别变婆常见的几种小动作,也在欧阳雪身上看不到。

“难道真的是我弄错了?”

冉青喃喃低语。

课间休息的时候,冉青时不时的观察欧阳雪,但上课时、冉青却绝不走神。

很快,一个早上的课程结束。

冉青背着书包出了校门,回到清园路出租屋。

他的炉火因为前几天没空管,此时已经熄灭,只能用火钳夹着一个新的蜂窝煤来到隔壁、找丁勇他们换了一个燃烧的蜂窝煤。

烧红烧透的蜂窝煤放进细长似桶的炉子里,添了新的蜂窝煤后,很快便燃烧起来。

冉青熟练的把锅放上去,给自己炒了两盘菜,又去隔壁丁勇他们那里借了一大碗饭,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午饭。

秉着能节约一分是一分的理念,冉青的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做的,没钱去馆子里包餐。

虽然餐馆学生包餐的价格不算贵,但自己炒菜能省更多。

少吃肉的情况下,冉青每天的伙食费只需要一块钱左右。

便宜但顶饱的大豆、土豆、白菜,是他饭桌上的常客,偶尔会炒点肉丝。

正是长身体的青春期,冉青一顿能吃两大碗饭、扫空两盘菜。

他快速的扒完饭菜、洗好碗,又把炉子封好后,便急匆匆的背着书包出门了。

他没有去学校,而是直奔医院。

他想要去看一下那个男人的情况。

医院的病房里,依旧飘荡着浓烈消毒水的味道。

冉青看到了病床上昏迷的男人,双目微闭、睡得很香,神情无比安详。

这张面孔,冉青都快忘记模样了。

他脸上的皮比记忆里松弛了许多,眼角有了一些皱纹,比冉青记忆中的模样老了些。但比起他在农村的那些同龄人,他依旧显得年轻,脸上没有常年风吹日晒带来的粗糙黝黑。

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是才三十岁出头。

这个抛下母亲和儿子,一个人在城里娶了新媳妇、还找到了好工作的男人,过去的十几年应该过得还算富足,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他娶的漂亮媳妇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看着书。脸上虽然有些许岁月的风霜,但依旧是一张美丽的脸孔,端庄且文雅。

他们的女儿穿着干干净净的小裙子,娇小可爱的坐在床边,咿咿呀呀的举着手里的粉色洋娃娃、在给娃娃梳头。

躺在床上沉睡的男人,守在床边的妻子,陪伴爸爸妈妈的可爱女儿……

这一幕,温馨且美好,简直是幸福完美的一家三口。

唯一多余的冉青呆呆的僵立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粗劣胶底布鞋的他,突然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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