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第1003章 跖之徒

函谷关的城墙并不长,半里不到的狭窄谷口横亘着数丈高墙,所以赵军没法一次性投放太多兵卒,而城墙又用石头垒成,坚固无比,非少梁砲无法摧毁。秦军只需要在这里布置一千人的队伍,分作两排前后协作即可,能以二敌百,这便是所谓的“百二雄关”。

但纵使如此,在城下火力的掩护下,蓄力已久的赵军很快就登上了城头,失去城墙掩护的守城秦卒只能忘死拼杀。弓箭没了,他们还有戈矛,戈矛残了,他们还有手脚,利用擂木、滚石等守城器具给赵军攻城步卒重击。所有人都清楚,只有将敌人赶下去,他们才有机会守住这处咽喉锁钥。

秦卒戈矛突刺,带起一溜血水,血雾飞扬,一个刚刚从城头露出脑袋的敌军被长戈啄破脑袋,他的身体离开了云梯,垂直往城下摔去。下面的赵军士兵看都不看一眼,继续往城墙上攀爬,然而就在这时,城头伸出守御用的木钩,抵住云梯……

几名秦卒用力推动长钩,云梯顿时剧烈晃动起来,云梯上的赵卒大骇,加速往城墙上冲去,城下的人也想靠云梯下面的底座稳往长长的梯身,一时间城上城下,双方用尽全力争夺着这架云梯。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秦军脸上青筋浮现,高喊着口号迸发出惊人的气力,这架云梯终究被他们推倒,上面的赵卒来不及躲闪,一连串地从上面掉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引起下面的一阵慌乱……

但赵军的云梯有数十架,几乎铺满了整个城墙,被推开一架,再搭上一架,虽然临时打造质量不太好,但这却是赵军走向胜利的阶梯。

赵卒没有气馁,他们前赴后继,犹如飞蛾扑火,惨痛的损失,横流的鲜血反而激起了这些鲁地青壮的回忆,仿佛回到了当年跟随盗跖起兵的日子……

十多年前,诸侯奢靡无道,各地天灾连绵,饿孚遍地,活不下去的鲁、卫、宋百姓流窜进入山林沼泽,为了躲避诸侯卿大夫追捕惶惶不可终日。是盗跖的出现将他们拧成了一股绳,他们跟随自号“将军”的盗跖与诸侯、大夫为敌,纵横大野泽多年。之后又一同战败被俘,一同被赵氏收编。

不知不觉十年过去了,他们也历经了数次大战,没有死在孟诸,没有死在凡、共,没有死在汶水,没有死在洛北,却死在了这座函谷关。看着亲如手足的袍泽永远倒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城上城下的赵卒眼中充满不甘,不由放声怒吼:

“跖之徒!”

如同时空轮回一般,更多的人颤声回应。

“跖之徒,从卒九千,凌暴诸侯,横行天下!”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这个熟悉的口号激发了赵军士卒的血性。越来越多的赵兵开始加入呼号的队伍,发泄他们心中的悲愤,盗跖一时间也热泪盈眶,不由放声大喊道:

“跖之徒,听我号令,拔此城邑!”

“待入秦后,穴室枢户,驱其牛马,取其妻女……”

随即盗跖也身披铠甲加入了战斗,几步便沿着云梯登上城墙,他身后欢呼连连,抢钱抢粮抢女人,这就是群盗们最为兴奋的事情,十年的军纪也比不上这口号的刺激。兵卒们追随着盗跖的旗帜,悍不畏死的冲上被血肉铺满的城墙。

他们不再胆怯不再退让,而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打法,哪怕是以二换一,以三换一,他们也能取得最终胜利!一时间城头惨叫不休,秦军节节败退。

是夜,经过半月攻防,连日连夜的激战后,函谷关陷落于赵军之手……

……

“此关自此为赵氏所有矣!”

四月中旬,在楚军突然从陆浑撤军后不久,函谷关城头,盗跖一头乱发迎风飘扬,他傲然独立,肆意地站在城垛上眺望四方。

近处,兵卒们还在搜寻残敌,为了攻破此关,他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一千赵卒丢掉了性命,两千余人受了轻重不一的伤,无法继续前进。

没错,虽然战损比高达五分之一,但盗跖依然要率领他们速速西去,他们的最终目标是风陵渡南岸。

休整一日后,盗跖留下伤兵和一千兵卒守备此地,其余八九千人再度启行,开始向西开拔。离开函谷关后,还需要走三十里“桃林道”,也就是函谷的西段,才能离开这处险要的谷地。

传说上古之时,来自东夷的巨人夸父逐日途经此地,因为口渴,他便俯下身子喝干了河渭之水,却仍不解渴,他便想渡河去HB饮大陆泽之水,然而却渴死在这一带,夸父的尸体倒下后化作了一道山,便是崤山,而他所弃的桃木手杖掉在函谷关以西,就是桃林。

桃林地区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崎岖在河岸高崖间,车不分轨,马不并鞍,赵军通过还须攀抓草根石棱,这才可免于坠落下去。

于是赵军的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沿着蜿蜒的小道缓缓前行,预计走到下一处地势较为开阔的城邑瑕邑,得花一天一夜时间。

盗跖骑着马走在队伍的中段,不时抬起专属于他的“千里镜”观察周围情形。

桃林的确有许多桃树,时值四月,正是桃花最为璀璨的时刻,在白日成昏的幽谷之中,却点缀着灿烂的鲜花,近万浴血的大军穿行在谷底,美丽里也带着一丝诡异。

不过赵军的气氛倒很轻松,苦战之后人人精神都有些松懈,他们这一次远征可以说战无不胜,战后论功行赏必定人人都有份,于是便有盗跖的亲信在身后美滋滋地说道:

“袭汝阳,****地,战洛水,败游速,屠郑俘,解韩围,破函谷,军将之功,战后当受重赏了!”

“上卿多半会给我一个虚职的高位,外加一个看上去很大的封邑,然后打发我去养老吧。”盗跖不以为然,他心里很清楚,不管立下多大的功劳,战后赵上卿肯定会卸下自己的军权。

至于借口,或是平息洛水杀俘一事的影响,或是关心盗跖的身体,可真实的原因,大盗看得很清楚。

赵军无论是武卒、郡兵,或者说独立的代郡、上郡骑兵,都牢牢掌握在赵无恤手里,鲁国那边也不例外,冉求、虎会分掌兵权,唯一的特例,就是盗跖手下这支由群盗、流民整编而成的军队了,换了一个将领,大概就指挥不动他们了。

在晋国未定,赵氏未将精力转移到整合鲁地的时候,赵无恤可能还需要这支军队的战力。可等中原尘埃落定后,指不定就要将这柄良弓藏起来了,不仅是盗跖要引退,连这支屡建奇功的军队也会被拆散,以免他们功高而傲,闹出一些危及赵氏的事……

若是放在十多年前,盗跖肯定要愤愤不平,索性带着这些人西入秦国,去秦岭里继续占山为王也说不定,可现在嘛……

他抚了抚鬓角的白发,和十多年前不同,盗跖现在年近五旬,儿子也到行冠年纪了,虽然他觉得自己还能领军,还能打,但一路走下来,不仅手上沾满血腥,连手下的老兄弟也越打越少……

这与他们最初被收编时只求活,只求一片容身之地的初衷,渐行渐远了啊。

这次远征盗跖是极其卖命的,甚至不惜让手下死伤惨重,他是为了什么呢?还不是为了让这支军队能证明自己的价值,赵氏重老兵,经历此战后,这一军中几乎人人都有军功,好歹在被拆散后,或分到一大片田地、房宅、奴隶,或留在军中,当上伍长、什长、卒长之类。

“等这场仗打完了,士卒们铸剑为犁,过安生日子,而我就此远离疆场,第一件事就是要请上卿把大野泽里的东山岛封给我,在上面教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打渔驾船……”

再然后,自然是父子仗剑,畅游五湖四海了。

如此想着,盗跖心里不免宽慰了几分,一夹马肚,便朝前面走去,同时大喊对士卒们道:“吾知道二三子腹中饥饿,可再忍一忍,等出了桃林山谷再埋锅造饭不迟……”

因为桃林险峻,若山谷上有一支敌军设伏,他们说不准就会重演秦军崤之战的惨败……

一时间抱怨声、嘘声一片,将军待兵卒如弟,兵卒亦视将军如长兄,军中的嬉笑怒骂实属常事。

谁料话语刚末,巨大的号角声却从山谷上方响起……

“敌袭!”

……

箭矢、滚木、飞石从山谷顶端落下,一些赵卒躲避不及,顿时头破血流,随着一块巨石轰隆隆滚落下来,拉成一字长蛇阵的大军也被一截为二!

“勿慌!敌军伏兵不多!”从遇袭的那一刻起,盗跖便冷静了下来,敏锐地发现这次伏击并不剧烈,敌人也是仅在山顶大呼恐吓,未敢突然杀出进攻赵军。

以他多年的剪径抢劫经验,盗跖料定,这支敌军大概是去支援函谷关的秦人,数量不超过一千!

“冲上谷顶,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他拔出剑,指着谷顶指挥自若。

然而一支箭矢从不远处的树林里射来,以刁钻的角度射入了柳下跖的胸口,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那支箭的羽端,随后便眼前一黑,从马鞍上滚落下来……

“保护军将!”嘶喊声在他耳边回荡,纷乱的脚步,破空而去的箭矢,他的“跖之徒”们愤怒的怒吼……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很慢,慢到让柳下跖窒息,然后又突然变快,快到他目不暇接。

他仿佛又回到了只身逃离曲阜的深夜,前方层层阻碍,他却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留下一地尸骸和三桓的震惊,拂衣而去。

他仿佛回到大野泽畔,统领九千群盗,高喊着“凌暴诸侯,横行天下”的口号,在湖中小岛做他的岛主,发誓要为这些没处去的苦兄弟搏一个未来,争一片田地。

他仿佛回到与赵无恤初见坐谈之时,几杯酒下肚,眼花耳热,意气霓生,他听赵无恤大谈要如何掀翻三桓的统治,如何在鲁国再造一个秩序,一个穷苦庶民也能拥有自己的耕地的新鲁国。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盗跖当时便说:“君若能办到,我对你稽首称臣又有何不可?”

这个诺言不幸成真了,盗亦有道,他自然要信守承诺。这之后十年,他大半时间都在为赵氏卖命的征途中,百里驰援,千里奔袭,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年之后,柳下跖不再是区区湖沼小盗,而是能把“诸侯名将”打得抱头鼠窜,威震中原的盗帅!让郑国小儿闻其名儿止啼的杀神!

这才是真正的凌暴诸侯,横行天下啊!之前算什么?

功成名就,此生……足矣……

但也有遗憾。

待盗跖再度张开眼时,他已经仰面躺在兵卒们的怀里,人人眼睛血红,泪流满面,而战斗已经告一段落,伏兵尽数被歼。

“终日射弋,今日却被小雀啄了眼……”

柳下跖苦笑着,这是他昔日剪径的手段啊,果然是从良已久,手艺生疏了么?但很快,他便不再关心这件事。

他仰头看到天空很蓝,像是大野泽最清澈的时节。

他看到白云朵朵,在风中缓缓挪动,像是在湖面上畅游的白鹅。

他第一次发现,阳光是如此的炫目刺眼,那是湖水带起的波光粼粼么?

他知道,自己是再也回不到波涛浩淼的大野泽了!

但他还是努力伸出手,想要再触碰一次波光云影……

有风从桃林上方吹过,拂动枝繁叶茂的桃树,朵朵盛开的桃花摇拽着,脱离了枝头。一时间谷中顿时飘满了粉红色的花瓣,其中一片落到了柳下跖的手背上、胸膛上,遮住了他身上的血迹……

手徒然垂落下来……

盗跖之名,终于桃林!

PS:晚上还有一章

1011.第1004章 纵死侠骨香

四月份,随着秦魏联军的仓皇撤离,整个中条山以北都被赵氏攻占,赵无恤的大本营也不断南移,从曲沃到安邑,再从安邑到盐池……

几日之内,他便从南方接到了不少消息。

在得知楚王北征,却病逝于陆浑时,赵无恤是松了一口气的,如此一来楚军南撤,他的作战计划便不用更改,也不必担心此战后还要与庞大的楚国陷入漫长的拉锯战。

在得知盗跖攻破函谷关时,他则是拊掌而赞,盗跖一军的南线攻势,是赵氏在整场战争里转守为攻的起点,将战火烧到了敌人后方,让盟友转危为安,现在又替他啃下了函谷关这个硬骨头,接下来只需要西进桃林,拔除瑕邑、风陵渡,基本就能抵定胜局。

然而就在数日之后,噩耗传来,柳下跖战殒于桃林……

一时间,帐内群臣惊诧莫名,赵无恤也默然无言,久久没有说话。

还是阳虎连连追问道:“柳下军将帅兵卒呢?函谷呢?”

“函谷无虞,仍在我军手中,至于柳下军将的兵卒……他们……”

愤怒的“跖之徒”们在杀退伏击的敌人后,抬着柳下跖的尸体继续沿着桃林小道西行,一路上不知又中了多少次小埋伏,但也未能阻止他们的脚步,抵达瑕邑时仅剩八千人。这八千愤怒的鲁国子弟在监军、校尉的率领下花了一天时间拔除瑕邑,将这座策划了桃林伏击的小邑夷为平地,全城皆屠……

当这份消息送到时,这些人已经席卷大HN岸,夺取风陵渡南岸码头!

“如此便好……”阳虎和帐内群臣都松了口气,随即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时候说这话有点不合适,众人连忙改口道:“柳下军竟然战殒于小小桃林,真是遗憾万千……”

是啊,为将者马革裹尸而还,虽然这是纠纠武夫最好的归宿之一,但赵无恤唯独没有想到,柳下跖竟会这么早早地离去。

初识柳下跖,是在十多年前他初入鲁国之时,听冉求谈起此人事迹。到了曲阜后,他又听柳下惠、三桓等人痛斥过盗跖,在贵族眼里,和当地贫苦百姓口中,盗跖俨然是完全不同的形象,一时间赵无恤也分不清楚,他究竟是凌暴诸侯,屠杀百姓的恶徒?亦或是杀富济贫,带着氓隶百姓翻身把歌唱的大侠?

无论真相是什么,当时的赵无恤作为大野泽周边的领主大夫,当然不能容忍群盗势力继续存在下去。但盗跖也是他遇上最难缠的敌人之一,他花了数年时间,通过军事、民生双管齐下,才瓦解了盗跖的势力,并借了赵鞅的威势,才将此人收服……

盗跖号称“盗亦有道”,言而有信,归服后再没生出反意。那之后十多年里,赵无恤也敢用他,爱用他,历次大战都少不了他的身影,可以这么说,”跖之徒“和武卒、骑兵一样,在历次战役里起着关键作用。

不过此人也有些桀骜不驯,难以笼络,之前在洛水边屠杀五千郑国俘虏的事情,就一度让赵无恤这边陷入舆论被动。虽然无恤在这场大战结束前不打算追究此事,但他也意识到,盗跖和他的手下们虽然能打,却是军队里一个不稳定因素,战时能利用他破敌掠地,和平时期却只能鸟尽弓藏……

不过他没料到的是,还不等他来一出杯酒释兵权,盗跖就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之前做过的事情,无论多么天怒人怨,都不重要了,赵无恤心里只剩下了惋惜和遗憾。

但看着帐内群臣那“这桀骜不驯之人,死了也不算件坏事”的态度,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应该给柳下跖这一生,下一个公允的定论。

但给历史人物下定论的困难之处在于,他们的所作所为常常是矛盾的,在盗跖身上尤甚。

是大盗还是良臣,是豪侠还是屠夫?

赵无恤起身道:“取纸笔来……”

子夏应诺,很快就取来最好的白纸和烟墨,长长的纸卷在案几上铺展开来。

赵无恤右手持笔,粗豪入墨让它吸足墨汁至精神饱满,同时颦着眉静静望着身前纸卷,心里浮现的是盗跖的这一生。

他的功,他的过,他的侠气,他的果断,他的惊鸿一现,他的突然陨落……

赵无恤提笔出砚,脑中浮现的却是盗跖率军冲锋时如厉剑出鞘。

他落笔入纸,恍如盗跖率军奇袭敌人后方,似刀锋入骨,一笔就搅活了整个局势!

瞬息之间,纸上已经多了一撇,像是盗跖浓郁胡须,带着一丝聪明人讥诮的意味。

随着破纸第一触,赵无恤笔势便再无停顿,刷刷刷,巨大的墨字跃于纸上!

意尽,笔落,赵无恤将笔一扔,当着众人的面,怆然泪下。

“惜哉子石!”

“惜哉军将!”

众人连忙拱手一同呜呼哀哉,半响之后,阳虎才抬起头来,望向案几上,却见白纸上只有十个字,十个狂放的草篆……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

周王匄三十一年(公元前489年),四月二十六日……

这个月风云变幻莫测,先是楚王的病逝,楚军虎头蛇尾地撤退,随即盗跖攻破函谷关却又战死于桃林,他手下兵卒在悲愤之下以两千人的伤亡屠瑕邑,占领风陵渡南岸。

至此,赵氏的战略计划完全实现,秦国已无兵可用,河东完全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瓮,秦、魏、郑仅剩的五六万人困于中条山以南,大河以北的狭长地段里,无处可去。

就在这一天,一封祭文从盐池大本营发出,由轻骑扁舟四处投递,很快就传遍了大河两岸。

从硝烟刚刚散尽的蒲坂,到卑耳山旁的下阳。

从京观堆满河岸的风陵渡,到韩虎所在的虢城。

所有人都在宣读这篇由赵无恤亲笔所书的祭文。

“廿三日大风南来,云聚成铅,森森然惨兮,是日吾惊闻柳下军将战殒于桃林,不由怆然而悲。然逝者不可复生,余唯有斟烈酒以献君,聊凭文祭子石英魂,辞曰:

君凭庶子之身,持三尺之剑,于大野泽擎帆弭而蔽旌旗,威震鲁宋,贪暴之徒恨之入骨,百姓氓隶爱之如父兄。其后君顺应大势,归附赵氏,随余西破宋五公子之乱,又北胜范、中行,抵定太行,横行河内。今年以来,袭汝阳,****地,战洛水,败游速,解韩围,破函谷,吟破阵之长歌,驰骋横行于中原;御边疆以安国兮,挽即倒之狂澜。子石之功,威震华夏!余心为之激荡,时常骋望南方,盼军将之凯旋……

奈军将岂哀逝兮,怆山河之苍苍。青天暗而涌泪兮,别永隔兮参商……子石殒于桃林,亡于宵小卑劣偷袭之手!彼苍天者曷其有极?

军将乃千秋壮士,烜赫赵氏!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然将军之仇不可不报!

河东余恶之贼不可不追!

赵氏旌旗十万,不日挥师南下,越中条,断大河,必歼秦、魏于风陵,以告慰将军亡魂!

此乃中原最后一战,愿此战之后,晋国长乐而未央!中原长乐而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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