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6.第536章 前世今生(四)

眼睛不向下瞅,目光盯视着前方之后,视线没了反差,心里的恐惧也削减大半,很快就朝前蠕动了一段距离,回头一瞅菲儿,顿时吃了一惊。

这丫头的眼睛竟一直盯着断崖底下的河流,似乎在欣赏秀丽风景般,丝毫没有害怕的迹象。

“别向下瞧了,容易眩晕的,眼睛朝前看。”我对她小声地提醒起来。

“向前看就是看阿飞哥你喽,那样的话我更容易眩晕。”菲儿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嬉笑道。

我无奈地叹口气,摇摇头扭过去继续朝前挪动,几分钟之后,西边的斜阳已经落山,天逐渐黑了下来,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没过多大会,瞧到到前方不远处冒出了许多突兀的树枝,心中大喜,忙回过头要告诉菲儿快到山前了,但看到的景象却令我心中一颤:在她身后几米开外,一具血尸正悄无声息地迅速跟来,转瞬间已经近在咫尺。

来不及解释和提醒,我忙用双手抓住菲儿的胳膊,使出浑身解数抡起来,一百八十度地把她甩到了我前方。

菲儿不明就里刚要询问,但脸色突然骤变起来,抬起胳膊颤抖地指向我身后,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我知道,她一定是看到了靠过来的血尸。

我大喝一声转过头去,同时抬起左脚,用尽全力朝扑过来的血尸踹去。

“砰——”

这具血尸估计没料到我的力气会如此大,身子直接飞了起来,迅速地朝山崖下坠去。

血尸的危险是解除了,但我刚才由于用力过猛,身子剧烈地摇晃起来,想要贴近峭壁站稳,但已经晚了,一头朝下栽去,危急瞬间赶紧放开抓住菲儿的手。

但菲儿却又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随着我一起朝下坠去,虽令我感动但更令我嗔怒,想要责备但一想马上就要死了,多说岂不是毫无意义,只能无奈地望着她随我下落。

她的眼神中没有露出惊慌与害怕,而是坚定地盯着我,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却犹豫着没有开口。

“啪啦——”

一根弹性十足的树枝突然挡住了我和菲儿,让我们没有直接殒命。两人随着树枝的摇晃上下摆动起来,这感觉有点像是荡秋千。

菲儿紧紧抓着我的手,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阿飞哥,我们获救了,获救——”

“咔嚓——”

菲儿惊喜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我们身下的树枝就断裂起来,响起了清脆的声音,随即带动着两人朝下坠去,所幸树皮还有一部分连接着没断,将我俩重重摔在峭壁上。

惯性太大,事发突然,菲儿的另一只手没有抓牢树枝,朝下迅速坠去。见状我赶紧反手又将她的手腕抓牢,同时另一只手死死地拽着上面的枝叶,就这样,两人吊在了半空之中,仅靠一根树枝连接着。

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与菲儿所经历的一切似乎有那么几分熟悉,就像在哪里见过,难道是梦里?细细一想,顿时浑身冰凉,这一切不是发生在梦里,而是在镜子里!

当初在湘菜馆时,烛光摇曳的镜子里出现了一幅场景,里面是身着奇装异服的我和菲儿,两人也是在一处悬崖峭壁上,后来也出现了一具血尸…………

难道那一切并不是幻觉,而是未来场景的预测?不对!应该说是过去的一种回放更合适,因为里面的我和菲儿所穿的衣服,是晚清时期的大褂与旗袍。

如果说那是曾经的真实,镜子里的人又如此像我和菲儿,难道是我们的前世?我和她前世就认识?前世也到过这里,这里……,这里可是夜郎王古墓,晚清时期到过这里的人中,有两个让我印象极其深刻——威廉和沁格格!

不!这不可能!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的臆想罢了,当初在湘菜馆里的镜子前所发生的一切,是我潜意识里将自己想象成了威廉,将菲儿当想象成了沁格格,编纂的一个经历罢了!如今的一切只是巧合,对!一定是这样!我试着这样说服自己。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难以把所有一切都归于巧合,或许……,我和菲儿的前世就是威廉与沁格格!

“咔咔咔咔……”

干裂的树皮也开始断裂,传来清脆的响声,每一下都像钢针一样扎着我和菲儿的心脏。

“阿飞哥,树皮撑不了我们俩的,放手吧!”菲儿对我催促起来。

“能……能撑多久我就坚持多久,绝……绝不会放手的!”由于一手拉着菲儿,一手抓着树枝,我极度吃力,话语也变得不连贯起来。

菲儿的眼睛中流出晶莹的泪光:“阿飞哥,我知道你不想放弃我,但如果不松手的话,我们两个都会摔死的!”

“傻丫头,谁……谁说我们会死,说……说不定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呢!”我尽力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安慰她,其实更像是安慰自己,随后深吸口气,“好了,我不……不多说了,还……还要积攒点力气拉着你呢!”

菲儿已经泪流满面,不停地抽泣着,随后将另一只手伸了上来,一根一根,一根一根,将我的五根手指从她腕上依次掰动起来。

“菲儿!你要干嘛!别做傻事!我们都不会死的,相信我!”我急着大声吼了起来,紧紧攥住剩下的手指。

“阿飞哥,能与你有一次生离死别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你不能死,否则紫嫣姐一定会伤心一辈子的,也会记恨我一辈子的,再——,不对,不会再见面了,应该是保重了……”菲儿已经泣不成声。

“菲儿,算我求你了,快停下来!”我使出全部力气,用仅剩的两根手指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腕。

她终于停下来了,但却只是为了告诉我几句话而已:“阿飞哥,其实……其实……我真地很喜欢你,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而是——”

我打断了她:“菲儿,别多说话了,积攒点力气抓紧我。”

“不!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爱你!”菲儿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

听后我愣了一下,虽然知道菲儿可能对我有好感,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令我有些吃惊,迟疑着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去回应。

见我沉默不语,菲儿并没有意外,而是继续诉说起来:“阿飞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心里是不是很喜欢紫嫣姐,容不下其他女孩,哪怕一丁点的位置?”

“我……”我真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踟蹰得很不算男人。

菲儿苦笑了一下,略微地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换个问题吧,你心里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是一点或者一时也好?”

望着菲儿急切等待的眼神,我有些不知所措,究竟该不该告诉她实话呢?终于,我决定实话实说,虽然觉得自己有些猥琐:“其实和你相见的那天,吃完大排档坐在公园长凳上歇息的时候,望着酣睡的你,我就有一种想要亲吻的冲动,但是碰巧被一个乞讨的老太太给搅和了,从那时开始,对你就有一种自私的欲望,更不愿意撮合你和阿三,也许这就是喜欢吧,虽然有些龌龊。”

“其实……那天夜里坐在长凳上时我并没有睡着,你吻过来的时候我本想拒绝,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抗拒不了,似乎很多年前就……就是你的人了一样。”菲儿急促地回应着,“我不介意你喜欢我什么,身体也罢,性格也好,只要你喜欢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全是那样的!”我向她解释起来,“后来我对你的感觉并不是仅限于长相和性格,而是感觉,一种感觉,觉得有一种熟悉感和不可或缺感,说白了,有你在身边的时候,会有一种彻底的轻松和愉悦,所有的烦躁郁闷都会烟消云散。”

“真的吗?你不会是故意安慰我的吧?。”菲儿求证起来,眼神中露出一丝怀疑和感动。

“当然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话让我自己也觉得有点没底气,但菲儿信了。

“那我的人生已经足够了,亲情、友情、爱情全有了,也算死得其所了!”她说完之后用力掰开了我的食指,人迅速地朝崖底坠去。

“菲儿——”

望着她逐渐远去的渺小身影,我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泪如雨下,手指在空中无力地抽动了两下,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抓得再紧一点,让她挣脱不开,埋怨自己为什么对她的问题不作出理智的回答。

我没有料到她听后会做出这种选择,早知道已经换一种答案的,或许应该告诉她对她从来就没有感觉,这样的话她可能觉得没有经历过爱情,还会有些不甘,不会这样轻易放手。

泪眼模糊的视线中,菲儿微小身影坠落进了崖底的河水之中,溅起一团浪花,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咔——”

手里所抓树枝仅剩的一点树皮也断裂开来,我的身子急速朝下坠去,心说这样也好,至少可以很快就追上菲儿了,不会让她在另一个世界里孤单无依靠。

“嗖……”

手臂突然被一条绳索缠绕了起来,于此同时上面传来一声大呵:“快抓住绳子!”

这是强哥的声音,我本能地用手攥住胳膊上的绳子端头,朝上面望去,绳子的另一端,在昏黄的灯光下,是强哥笔直前伸的手臂。

“强哥,你怎么样?李师傅呢?”我丢掉另一只手里的树枝,双手抓住绳索,朝上大声地喊问起来。

“上来再说,不过只能靠你自己了,我另一只手……,受了一点伤。”

我脚蹬着峭壁,手抓着绳索,一点一点得朝上攀登去,也许是见到强哥后有了力气,也许是岩层上凸起的砾石让我脚下有了借助,总之很快就攀爬了上去,重新站到了断崖中间的石径上,小心谨慎的将身子反转过来后,瞧见了满头大汗的强哥。

他见我安全上来后,将手里的绳索收了回来缠在腰上,从另一只胳膊窝里将手电筒取了下来,递给我:“你在前面的话拿着手电比较合适。”

我接过手电,但是并没有朝前方照去,而是将光束投向强哥身体另一侧的手臂:“强哥,我看下你手上的伤势。”

“没什么大碍的,还是快走吧。”

“把手伸过来!”我有些激动,大声呵斥起来,也许是菲儿的离开让我内心变得急躁异常。

强哥有些无奈的将那只手伸了过来,嘴里对我宽慰道:“没事的,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望见灯光下强哥的左手后,我惊呆了,因为它已经不再是一只手,而是血肉模糊的一团烂泥,看不出五指的形状,也辨析不出手掌的轮廓,完全成了饼状的一整块,上面还布满了细小的孔洞,血从中渗了出来,滴答滴答地朝下落去。

我只觉得喉咙一热,刚刚干涸的眼眶又湿润起来,声音哽咽道:“怎么会这样?这哪里是一点小伤!”

强哥蠕动了略显苍白的嘴唇,轻描淡写道:“正和两具血尸缠斗,不料暗地里突然又窜出来一只,为了保住脖颈,只好牺牲这只手了。”

我擦了下脸上的泪水:“强哥,对不起,要不是为了给我和菲儿争取时间,你——”

“别说了,朋友之间还用道谢吗?再说了,我的疼是身上的,但你的痛却是心里的,刚才的一幕我已经看见了,可惜绳子抛下去的有点晚了,让菲儿殒了命。”强哥说着有些愧疚起来。

我使劲地摇摇头,积攒了好一会的力气,长出口气:“走吧!”随即挪动着脚步朝前走去。

几步之后突然想起了李师傅,忙停下来扭过头,对强哥询问道:“李师傅呢?”

强哥咂了咂嘴:“李师傅他……”

“他怎么了?是不是——”我的心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起来,实在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你别紧张,我离开的时候只是没有看到他,喊叫了几声也没有听到回应,不过那具夜郎王的尸体也不见了,想必应该是打斗中去了其它地方。”强哥对我宽慰起来。

“那我们回去找他吧?”我转过身就要朝回走。

强哥伸手挡住了我:“以我们两个现在的体能,回去的话只会碍手碍脚,还是相信李师傅吧,他会没事的!”

强哥说得有道理,我只能点点头,转身朝前快步挪去,很快就来到了断崖与斜坡道交汇处。我抓着一根树枝纵身一跃翻了上去,站到了一块岩石上,忙伸手将强哥也拉上去。

两人四处扫视了下,确信回到了山体的坡面,见暂时安全后瘫坐在石头上歇息起来。几分钟后强哥站起了身,对我建议道:“阿飞你先下山,我在这里接应下李师傅,防止他出来之后找不到人担忧我们。”

我立马拒绝:“不行!你手上的伤势太重,必须赶紧去医院,要不就--”

“去医院也没用,这只手已经废了!”强哥打断了我的话,眼神中露出一丝无奈,随即又对我催促起来,“快走吧,趁着现在林子里还有一点光亮。”

我见强哥执着,也知道他是一旦决定很难改变主意的人,只好点点头朝林子上方爬去,之所以往山顶去,是因为我打算把一个人带回去,那就是美丽的父亲。让人家做向导,却害得人家丢了命,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担很大的责任,活人带不回去,尸体的话无论如何也要背回去,给美丽母女一个交代。

同时也要去看看米姐和小远出来了没有,有没有被夏老头所伤害,如果没有出来,必须赶紧下山找人帮忙搭救。

也许是心里有事,也许是对林子比较熟悉了,很快就爬到了山顶的巨石脚下,转动矮石墩进入石缝中之后,急匆匆地朝里走去,身上的破手电还有些许光亮,七拐八拐之后很快就看到了美丽父亲的尸体。

惊诧的是,尸体旁边还有两个人--米姐和小远,两人浑身滴着水,正气喘嘘嘘地趴在一块岩石上歇息,看到我之后,忙挣扎着站起来。

“太好了阿飞,你竟然没事,这么说菲儿、李师傅以及强哥都没事!”米姐兴奋起来,随即朝我身后瞅去,“他们三个呢?”

“我们先出去吧,边走边告诉你们。”说完我弯腰背起美丽父亲的尸体,沿着缝隙朝外快步走去,行走的过程中告诉了他们所发生的一切。

听后两人都惊愕住了,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竟然都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着。为了打破这种气氛我朝他们反问起来:“说说你们是怎么这么快上来的吧?”

小远抬眼望了一下米姐,见她不说话后回应道:“其实是跟着夏老头上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水下推开石板时,他还帮了我们一把,要不然我和米姐可能就爬不上来了。”

“那老狐狸不是个好东西,他这么做肯定另有目的!”想起他将菲儿抛出去的场景,我现在也是恨得牙痒痒。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石缝的入口处,但此时才想起一直都是由外面进来,从来没有出去过,根本不知道出去的开关在哪里。

537.第537章 河中女尸

“林哥,我们根本不知道出去的方法,这可怎么办?”小远照着手电四下探视了下,面露失望地对我问道。

“一定有办法的,否则夏老头怎么能够离开。”我放下背上的美丽父亲,在闭合的岩缝四周搜寻起来,但找了一通,发现耸立的岩层全都完整无缺、一个熊样,看不出任何丁点特殊的地方。

米姐一脸沉重:“这石缝看上去有进无出,夏老头会不会是从其他地方出去的?要不要回去找找?”

米姐的分析也是一种可能,正犹豫着要不要沿着来路回去找找其它缝隙,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似乎是有人在呼喊着什么,但由于岩层太厚听得不太清楚。

“会不会是强哥和李师傅?”小远一脸兴奋地询问起来。

米姐摇摇头:“不像是,听外面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个女的。”

我将地上美丽父亲的尸体重新背了起来,对小远和米姐笃定道:“管他呢,是敌是友先出去再讲,砸岩层!”

他俩也赞同我的建议,在地上找了块脱落的砾石,照着石缝闭合处,“啪哒啪哒……”,有节奏地敲打起来,敲几下停几秒再接着敲。

“啪,啪,啪……”

终于,几个回合后外面也响起了敲打音,看来是听到了我们的求救声,只是接下来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发现矮石墩就是开关。这一点很令我怀疑,毕竟从这么长时间的反应看,不会是强哥和李师傅,否则早就转动石墩将岩缝打开了。

“我有办法了!”小远突然兴奋起来,“可以通过敲打摩尔斯电码告诉外面的人,矮石墩就是开关。”

米姐哼了下,白了小远一眼:“你是懂,但是外面的人懂吗?”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毕竟除了发报员之外很少有人记得密码表,尤其是现在手机这么普及的情况下。”小远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

“不管外面的人听不听的懂,总归要试试。”我对小远催促起来。

小远啪嗒啪嗒地敲打起来,连贯而有规律,几下之后停了下来将耳朵贴在岩石上,仔细聆听着,我和米姐也着急地等待着外面的回应。

“轰隆隆,轰隆隆……”

等待的敲打声并没有出现,岩石的移动声却突然振聋发聩地响了起来,令我们三个惊愕不已,赶紧连连后退,不过心里还是很欣喜,毕竟外面的人听懂了小远敲打的摩尔斯电码。

石缝打开后,外面依旧伸手不见五指,天早就已经黑了,我们忙照着闪烁不已的手电朝外走去。

“林哥!米姐!小远!”一声洪亮的喊叫突然从侧面响起了起来,声音很熟悉。

我们忙循声照去,发现在一块突起岩块的后方走出来两个人——阿三和美丽。

本来我还想将背上的尸体隐藏起来,但已经晚了,美丽倏地一下跑了过来,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父亲,虽然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但她还是认了出来,眼泪哗的一下淌了下来,张开嘴巴嚎啕大哭,悲恸不已。

我轻轻地将背上的美丽父亲平方到地上,轻声解释起来:“对不起美丽,我们没有保护好你父亲,我们——”

“我阿爸是……是怎么死的?”美丽哽咽地对我质询起来,一脸泪花纵横。

我轻叹了口气:“是被巨型臭蛙的舌头缠住后,甩到墙壁上摔死的。”说完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美丽狂风暴雨般的责骂和捶打。

很意外,美丽听后只是抱着父亲的尸体不停抽噎着流泪,并没有多说一句话,但这让我的心中更加忐忑不安,担心她会想不开,用眼睛示意了下阿三,让他劝解劝解。

阿三耸了下肩,走到美丽身边蹲下来,语气低沉道:“叔叔走了,必须让他早点入土为安,还是先让他回家吧。”

美丽扑到阿三怀里,又大声哭喊起来,看得出来,虽然她平常老是和父亲吵闹,但其实心里对父亲的感情很深,只是不愿意表达罢了,此时的大哭只是一种悔恨的宣泄。

静静地默立了一会,等美丽的哭声小些后,米姐上前两步催促起来:“妹子,天已经黑了,令尊的尸体停留在山林之中多有不便,魂灵容易迷失的,还是快点让他回去吧。”

美丽点点头,在阿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在前方带起了路。我赶紧背起尸体,与米姐和小远一起紧随其后,下山的路途中,我简短地将经过告诉了他俩。

阿三听到菲儿坠了山崖,脸上很是震惊,忙向我询问:“那她是否还有生还的可能?”

我摇摇头:“不知道,但愿福大命大能捡回一条命,我们能做的就是下山之后赶紧请村民们帮忙,去山崖地下的河水中打捞了。”

美丽这时候回过头:“崖底的河隶属于都柳江,十分湍急和幽深,平时很少有船家愿意过去的,那个叫菲儿的妹妹坠进里面,恐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花多少钱、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找人去打捞!”我坚定地回应道,似乎只有这样心里才会踏实点。

美丽长出口气:“放心吧林哥,回去后我会让大伯找村民帮你的,他虽然年龄大了,但毕竟是村长,还是很有威信的。”

“那就麻烦他了。”我感激道,“只要有人愿意去崖底河流中打捞,钱的事情不用担心。”

美丽哼了一声:“你以为这里的人,尤其是长辈们,都像我一样喜欢钱吗?在他们看来情义才是最重要的。”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我知道你心里很急躁,毕竟一个女孩子从自己手上滑了下去,姑且不管是不是她主动的,我只是稍微提醒下你,与村里老人谈话时注意自己的情绪。”美丽打断了我的话语,解释起来。

我心里有些感动,没想到这丫头非但没有因为自己父亲的猝死而埋怨我们,还愿意帮助我们找人寻找菲儿,并细心地提醒我注意事项,看来阿三的眼光不错,她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很细心的一个女孩,希望他们能有好的结局。

小远走上前来:“阿三哥,想不到你竟然还懂得摩尔斯电码,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阿三一脸疑惑:“摩……摩什么码?”

“摩尔斯电码啊,你不就是听到我敲打的意思之后,转动了矮石墩吗?”小远反问道。

阿三有些羞愧地挠挠头:“太抬举我了,我哪里懂得那个呀,只是看到了矮石墩上有点血迹,估计是开关,就与美丽一起转了下,没想到真将岩缝打开了。”

心说原来是这样,想必是我进去的时候,手上的血渍粘在了上面。

回到村寨后,我将美丽父亲背上了吊脚楼。美丽母亲望见自己丈夫浑身血迹的尸体,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惊诧与伤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一天一夜了。”

我们听后鼻子不免一酸,眼泪几乎要掉落下来,忙关门出去,给她们夫妻腾出一点时间和空间,说一说离别的话语,虽说已经离别了。

下楼后美丽直接带着我们去了她大伯家,没有过多的叙述,直接告诉他我们上山的时候,有人坠进断崖下面的河里了,请他找人打捞。

美丽大伯是个身形高大的老头,虽说已经七老八十的样子,但仍然很魁梧健硕,黑红的脸上满是胡茬,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听完讲述后,使劲摇摇头:“那地方很玄乎,平时就没有几个人愿意去,现在是夜里,更不会有人去了,你们还是回去吧。”

“而是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你就不能帮个忙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激动起来。

美丽大伯白了我一眼:“我们村民又不是圣佛,没有那么高的造诣!”

我还想分辩,但被美丽扯住衣角,只好住口,她深吸口气对自己的大伯低沉道:“大伯,你可能还不知道,我阿爸已经没了,尸体就是他们背下来的,这件事情不怨他们,但是他们还是愿意承担责任,现在他们的一个同伴落水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帮忙,不能丢了情义。”

“什么,你阿爸死了?!怎么死的?”美丽大伯十分震惊,激动地站了起来。

“是被——”

“是登山的时候出了意外,一不留心失了足,摔到岩石上磕破了脑袋。”美丽打断了我的话语,找了个模糊的理由敷衍,估计是不想让她大伯误会,对我们心存芥蒂更加不愿意找人打捞菲儿。

美丽大伯沉默了良久,屋里已经烟雾缭绕,最后终于开了口:“谢谢你们几位把我二弟背回来,找人打捞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不过虽说能找到人,但你们还是要表示下的,毕竟那些船家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这点你们能理解吧?”

“理解理解!只要有村民们愿意,我一定不会亏待他们的。”我忙回应道。

跟着美丽大伯在寂静的村寨里来回走了几趟,只有两个中年男子愿意出船,看的出来他们也是碍于美丽大伯的面子,答应得比较勉强,心说幸亏有美丽帮忙找了他大伯,要不然任凭我花再多钱也没人愿意冒险。

美丽大伯还要去找人处理明天二弟的丧事,将我们交给了这两个中年男子后,身形孤单地走了,暮年丧失一个兄弟对他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

跟着两位汉子来到了村寨后面,发现有一条窄窄的湍流,边上停着两只小船,他们上去后对我提醒起来,每只船上最好只载两个人,多了的话不便于打捞。

小远他们四个争相要上船与我同行,彼此不相推让。见状我很感动,有一帮出生入死的朋友是我的缘分,更是运气,我思索了片刻对他们道:“让阿三陪我去吧,小远你和米姐身上都有伤,也很虚弱,需要回去休息!美丽你还是回去陪你母亲吧,防止她……,防止她伤心过度。”其实我是担心她母亲会想不开,随她父亲一起离世。

他们见我不是建议而是命令,颇有些不甘地点点头,嘱咐我和阿三小心些后,朝村寨走了回去。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我和阿三各上了一条船,在两位中年男子的撑杆下,顺着湍急的河流并排朝前驶去,很快就远离了村寨,处于群山的包围之中,颇有些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味道,但我没有李白那种恢复自由的雅兴,心中想的是菲儿,希望她能像那些狗血电视剧中的情节一样,被冲到岸边,只是昏了过去。

两位撑船的中年男子都带着头灯,穿着皮衣,看上去颇为专业,撑船的过程中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断崖的下方才向我开口询问,是不是这儿?

我借助星光朝上瞅了瞅,耸立的断崖峭壁依稀可见,从下面看都有些瘆人,难以想象菲儿掉下来后会有多大的冲量,对两个中年男子点点头:“大致的方位就是前面这一片了,麻烦两位了。”

他们颔了下首,没有再问什么,从我这只船的舱里扯出了一张渔网,朝水里用力抛去,之后两人将船分开了些,合力拉着渔网的两个端头,用力撑着篙朝前驶去。

断崖底下的河流比先前宽阔,虽然水面看似平静,但下面其实湍流很急,船前行的并不顺利,总是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翻落,但幸运的是两位撑船人很有经验,总是能够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我禁不住对他们赞叹了句:“你们真是神了,每次在船就要翻时都能给摆正过来!”

岂料他们听了我的话后,浑身一颤,手里的网差点掉进河里,忙蹲下身子磕起了头,看得我和阿三一脸惘然与惊诧。

等两位中年男子爬起来后,我轻声地询问起来:“你们刚才是?”

我这条船上的中年男子无奈地瞥了我一眼:“你们不经常撑船的人不知道,那两个字是绝对不能提的,就像与河神签订的契约一样,一旦提了就要有兑现的那天,唉——,算了,不说了。”

我回忆了下,刚才似乎提到了‘翻船’两个字,以前虽然听说过有这种摆渡忌讳,以为只是很久之前的一种传闻,没想到却是真的,现在还有这么多人笃信,刚要冲男子劝解,船突然被绊住了,晃荡了两下。

“都别动!”这两个中年男子同时冲我和阿三命令起来。

我忙站定,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转动眼珠扫视着四周,心里思忖起来,会不会是网住了菲儿,如果是,这么久了她还有救吗?

静静地等了一会,四周除了呼呼的风声外,什么异响也没有,水面上除了随风荡漾的波纹外,也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我船上的中年男子与阿三船上的中年男子相互对视了下,用杆子将船固定后,拖拽起了渔网,动作协同一起用力,很快就将各自的渔网拉上来大半。

我和阿三眼睛都紧盯着水中抽出的渔网,一句话不敢说,估计他心里也与我一样忐忑,害怕拖出来的是菲儿。

“哗啦——”

水面上,渔网中,突然冒出来一个东西,虽说星光惨淡,但还是白得渗人。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菲儿的脸,已经被水浸泡的发了白,但随着两位撑船男子头上的光束照过去,发现自己错了,煞白的那团东西确实是一张脸,不过却不是菲儿的,而是一个面目狰狞的老女人,似乎被水浸泡了好几月,肿胀的厉害极了。

“是不是你们要捞的人?!”

撑船的两个男子同时对我和阿三大声询问起来,声音有些许颤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不是!”我和阿三也一样异口同声地回应了句。

“哗啦——”

这次是渔网坠入河水中的声音,两个撑船的男子同时撒开了手里的网绳,拔出刺进河泥中的竹篙,将船调转过头,拼命地朝村寨划去。

“等一等!河里不过是一具陌生的女尸,你们至于怕成这样吗?”我不解地大声质问起来。

我所在船上的男子扭过头:“我们怕的不死那具女人尸体,而是千百年来的死亡魔咒!”

“魔咒,什么魔咒?”我追问。

“回去后再告诉你!”男子手上加快了动作,似乎急切地想要离开这片水域。

我想要再劝解,但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不对,朝远处的崖底望了几眼后,对两个划船男人大声叫道:“别撑了,船自始至终就没有动过!”

听了我的话后,他们两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擦着脸上的汗水朝两侧瞅去,发现船确实没动后脸上露出惊悚的神情,呼吸急促声此起彼伏,蜷缩在船头处颤抖不已。

我见状长叹口气,走过去将竹篙拔了下来,朝船后伸去,在水中搅动起来,很快就发现了端倪,对两个撑船男子叫道:“只是被你们刚才丢弃的渔网缠住了,把它拖上来就行了。”说完我用竹竿将渔网挑出一些,用手抓着就要朝穿上拉。

“别白费力气了!两只船都带不动,你觉得能拖拽的上来吗?别把船给带进水里!”船上的男子对我劝阻起来,阿三船上的男子也点头附和着。

“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下面的水草太多,倾斜着拽不动,垂直就可以拉起渔网了呢?”我反驳了句后,转向旁边船上的阿三,“你别傻看了,一起朝上拉网啊!”

阿三哦了一声走到船尾,从水里捞起渔网后朝上拉起来,这次倒是让我觉得很男人,不像以前那样胆怯油滑。

渔网拖拽了一会后拉不动了,下面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了,我和阿三拼尽全力也拽不动。见状我回过头,对撑船的两个男子喊起来:“别蹲着了,快过来帮忙!”

他们两人犹豫了下,踟蹰着走到了我和阿三身后,帮着拽起来。

“哗——”

在四个人的齐心协力下,渔网被完全拽出了水面,同时出来的还有一具尸体——刚才那个脸被泡得发白的老女人,此时的她整个躯体完全暴露在了灯光下,身形佝偻并臃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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