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林大人的好女儿

岳凌塌下脸,来到林黛玉身边坐了,难过道:“不太好,净是被人刁难欺负了。”

林黛玉闻言微微一怔,而后见岳凌笑了起来,也随着笑道:“岳大哥净是逗我解闷的,谁还能欺负了你去?你不欺负别人就算是好的了。”

“我自然没骗林妹妹,当真是被人为难过了。”

林黛玉好奇问道:“如何为难岳大哥的?”

岳凌将在衙门中经历的事,原原本本的讲述了遍,林黛玉听了更是发笑了。

“大昌科举重引经据典,而不重辩义,岳大哥取汉代便有争议的句子来为难,本来就是坏心眼。如今科举以朱子之论为典范,哪还注意前朝的事。一时答不上是正常,可多思索些,也是能与岳大哥论一论的。”

“五经中,知识庞杂,所为科举善一门而其余无缺便可足矣。而当朝又以《春秋》最受人追捧,《礼记》最末,约莫冯同佥也是一般。并且是他轻敌在先,早就落入岳大哥的圈套了。”

岳凌畅快笑着,“还是林妹妹最聪慧。他欺辱我,我自然得反击,而且还得从他最擅长的一道反击,今日有人要睡不着了。”

看着林黛玉围着圆桌写字,岳凌又问道:“林妹妹怎得不去房里写,在这中堂下?”

林黛玉收拾着自己的笔墨用物,坦然道:“有了可儿姐姐帮忙,我倒是能多得些闲暇时候看书,不过,还是有些事需要来过问我的。我在房里又不方便,就在这堂上了。”

岳凌揉了揉林黛玉的头,望着她瘦小的身型,欣慰和感怀的心绪涌了上来,“让你操劳了,你本身子薄弱,不该担太多事。”

林黛玉则是摇了摇头,“身子比在扬州府时好得多了。在扬州府,每日晨起便要小咳,响午用饭亦要咳,直至入榻也不休。一日三餐吃的药比饭还多,如今早就不用了。”

眸眼闪了闪,林黛玉又望过来,道:“我愿意在府上做事,就好似岳大哥愿意照看我一样。倘若累了,夜里还能睡个好觉呢。”

闻言,岳凌便没什么其他言语了,只能在心底默默感激着林大人生了个好女儿。

不久,秦可卿领着紫鹃,雪雁一同回到了堂上,将饭食摆在桌上。

岳凌自也回房中,换一身便装。

见岳凌走回房里,秦可卿也弃了手上的活,追着岳凌进了房。

当岳凌才在门口的绣蹾上坐下,脱下朝靴,打算松了绑腿时,秦可卿便上前,蹲下身,为岳凌解着。

依照岳凌的习惯,自想说一句,“不必。”

可又一想本来她就是自己的丫鬟了,已签了卖身契,若还不用她做事,她一个逃出来的恐怕更没安全感了。

如此念着,岳凌便受着本该为宁府大少奶奶秦可卿的伺候,心安理得的靠坐上长椅,阖目享受着。

秦可卿的确不是个伺候过人的,手上有些生疏,对于男子身上的穿着有些不了解,但好在她算得上心灵手巧,只多费了少许功夫,也将官袍顺利的从岳凌身上脱了下来,又与岳凌穿戴了一身便服。

又打了桶水,与岳凌泡着脚,秦可卿用手帕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犹豫半响,轻启朱唇言道:“老爷,我有一事瞒了您。”

一整日脑中天人交战,最终秦可卿还是打算坦白,免得给好心的老爷惹上麻烦。

不想岳凌却道:“我已知晓。”

秦可卿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向岳凌,疑惑道:“您知道了?那宁国府那边?”

岳凌反问,“你可想出府?”

秦可卿忙摇头,“我不想。”

岳凌便道:“我们昨日都已讲好了,你若想赎身出府,我不会拦你。但你不出府,在府里做事,那便是府里的人,我自会庇佑你。宁国府如今,也就占一个府,爵位都丢了,算不得什么。”

秦可卿今日从府里的下人口中也听到了一些传言,知晓岳凌如今是在朝为官,曾是太子殿下的潜邸旧臣,不过还未有爵位。

在她眼中贾家宁荣两府是树大根深,在京城内当是呼风唤雨的存在,然而当下从岳凌口中说出算不得什么时,内心极度震撼。

秦可卿又垂下了头,撤去了木桶,用干棉巾为岳凌擦干了脚,端起木桶道:“老爷,我先去外面了。”

岳凌点了点头,“速去速回,一同用饭,她们都该等急了。”

……

秦宅,

原本以为是攀上了宁国府的高枝,不想却弄巧成拙,非但没能促成婚事,还得罪了人家。

若不尽快将秦可卿找回,恐怕他们父子二人接下来的日子,可比之前要惨得多了。

秦家父子在堂上恰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秦钟在堂上来回踱着步子,直让秦业眼花缭乱。

“够了,别在我面前晃悠了,有这力气不如再出去寻一圈。”

听父亲教训,秦钟叫起了撞天屈,“爹爹,成亲之前你到底怎么与姐姐商议的,能闹出这事儿来?”

“再说,姐姐怎得这般想不开。那可是国公之府,几辈子享用不完的荣华富贵,瞧瞧那日府上的吃穿,便是下人也比我要强,如何令人不羡慕?”

“这么好的待遇,姐姐她竟然逃婚了,还不知道逃去哪了。连着两日寻不到,别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秦业吹胡子瞪眼,怒骂道:“你个孽障的,也不讲你姐姐的好!”

秦钟又道:“我哪是不讲姐姐的好,谁会希望她有事,没事才好,若有事我们秦家也算是完了。”

秦业又长长叹息着,也真是没了任何招数。

适时,外面响起了叩门声。

秦钟听了,迈开步子,直往房里躲,“爹爹,你快去开门吧,我内急!”

没一会,房里便不见了秦钟的踪影。

“瞧瞧你这什么德行,再不去蒙学,便是一辈子顽童了!”

秦业又叹了口气,佝偻着身子,缓步去开了门。

院门推开,只见外面并不是秦业料想的宁国府来人,而是兵马司的官兵。

秦业心中希望的火苗登时复燃,急问道:“几位到来,是不是小女已有了消息?”

为首的什长点了点头,只是脸上有些问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业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忙从怀中取出五两银票来,与什长道:“一点小钱略表敬意,给几位军爷买酒喝。”

却不想是被人推了回来。

“我们从同僚那打听到,见着你的姑娘去到岳宅去了,朱雀大道往西第二个巷口后,临街的那一间独院就是。多的我们也不说了,你自去寻吧。”

说罢,兵马司的人就迅速离开了。

留秦业站在门槛后,久久思索着。

“岳宅?京城里何时有姓岳的大官了,我怎得不知?这修了几个月皇陵回来,根本摸不清京城里的状况了。”

远远见着不是宁国府上门来为难的,秦钟又从房里走了出来。

来到秦业身边,秦钟疑惑问道:“爹爹,来的是什么人?你怎得在外面站着,怎得不回房里去?”

秦业随口问道:“钟儿,你可知道京城里的岳宅?”

秦钟摇了摇头,“不知,岳宅怎么了?”

秦业道:“方才兵马司来人,说是你姐姐如今正在岳宅。”

秦钟闻言一惊,而后转喜,“既然知道姐姐的下落,那我们快去寻吧?只要寻回来,事情不就都迎刃而解了?”

秦业犹豫道:“但如今我们还不知道岳宅的底细,不好贸然去闯。不然,先与宁国府上知会一声,与我们同去。”

秦钟急道:“爹爹,你糊涂啊。兵马司来人告知我们,还能不告知宁国府?我们如果不先去了,让宁国府寻回来,便是更与我们无关了。”

秦业也以为有理,便与秦钟一同,往西城岳宅赶去。

已是近夜,晚霞映天,云彩被烧得火红。

岳宅的鎏金匾额下,蹲了两座石狮子,口中衔球,非是一般的规制。

立在岳宅的大门下,见一片碧瓦朱檐,丹楹刻桷,奢华如此,秦钟心里又敲起了退堂鼓,“爹爹,这好像真不是一般人家,我们定然惹不起啊。”

秦业则是稳住了几分心弦,“不慌,我们站理。他藏了你姐姐那是私藏民女,便是放到朝堂上也够参他一本的。住这等府邸的人,地位不低更爱惜羽翼,只要我们表明来意,带出你姐姐不成问题。”

秦业说服着秦钟,更像是说服着自己。

再往前走着,欲要登门,便被两个凶神恶煞的门子阻拦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入府里来可有拜帖?”

秦业强撑着脸色,应道:“在下工部营缮郎秦业,听闻小女正在府上,来寻府中老爷一见,问明情况。”

倪二问询赶来,先将两人拒之门外,道:“在门外等候,我先向房里与我家老爷禀报。”

堂上,才与众女用过饭的岳凌,正在与大家说笑,便有倪妮快步跑了进来,在耳边低声嘟囔了几句。

岳凌微微颔首,“知道了。”

进屋走了一趟,出来后又与正收着碗筷的秦可卿,道:“可卿,先别拾掇了,随我来。”

(本章完)

第102章 贾代善

坠在岳凌身后,秦可卿乖巧的没有多嘴问一句话。

直到走出二门,来到正堂的廊道中,秦可卿心底才掀起了波浪,已有预感是什么事了。

只能是有人寻来了。

“但愿不是宁国府的人。”

秦可卿闭眼调息,稳住自己的心绪,继续垂头跟随着岳凌,迈过了正堂的门槛。

这还是她头一回来外帏的正堂。

装设依旧奢华,但比内帏肃穆的多。

显眼的是大殿中央一条楠木大条案,其后墙上是一副对联悬挂左右,内容并不重要,而是底下的金字落款。

“元庆三十五年,秦王提。”

一旁,还坐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秦可卿余光扫了一眼,沉默不语,只当未见。待岳凌入座,便侍立在岳凌一旁。

“可卿?你这是?”

见到自己的姑娘,秦业只觉得十分陌生,明明当面,却似有天堑一般的距离。

然而除了堂上的对联,司职工部的秦业,一眼便分辨出此地是皇家园林般的装设,便也不敢造次。

岳凌轻咳了声,开口道:“秦老先生,深夜登门是有何事见教?”

秦业见上方少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便试探问道:“这府邸中……”

不待他把话说完,岳凌便打断道:“这府邸便是我的府邸,太子殿下赐下的。在下岳凌,司职枢密院,同佥枢密院事,宣武将军。”

一个个令秦业震惊的字眼,平淡的从岳凌嘴中吐出。

“枢密院?”

“正四品?”

“文武兼备,太子赏宅?”

秦业手上微微颤抖,拾起茶案上的香茗品了一口,压制了下激荡的心绪。

而一旁,本就生得眉清目秀,粉面朱唇的秦钟,更是脚下一软,没了来时的勇气,怯羞羞扯了扯秦业的衣袖,低声耳语道:“爹,这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物呀,还是让宁国府来吧。”

秦业摇了摇头,将希望寄托于女儿身上,只要女儿愿意与他回去,岳凌也不是皇帝老子,如何阻拦?

秦业恭敬行了一礼,而后才道:“大人,下官是来寻爱女回府的。如今,她已与宁国府成亲,怎好继续待在大人府上,恐怕对大人的名声也有损。”

名声是大多数文人墨客最看重的事,甚至可以为此付出生命,但岳凌只愿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在本官带回可卿的时候,并不知其中内情。但本官见可卿落难,动了恻隐之心,便将她收于府中安顿。于昨日,本官也向衙门递交了文书,这一纸契书已然生效了。”

“而且,与宁国府的婚约,是秦老先生的胁迫,又或者是迫于宁国府上的压力,不得不成。本也没这个强占民女的道理,便是去衙门上说理,也是一般。”

从怀中取出一叠纸,与秦家父子一观,而后又道:“如今,可卿虽是秦老先生的爱女,但也是我府中之人,之前的婚约自然做不得数了。”

“只要她不愿出府与老先生归家,那我便一直庇佑着她,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了老先生。”

“来人。”

适时,便有贾芸领着一行人,抬了一个木箱进来。

“这里有一千两银子并一些田产地契,算是我给秦家的一些安慰吧。”

见到白花花的银子,秦钟忙拉扯着秦业道:“爹爹,一千两加田地,这是下半生的吃喝不愁啊!你快答应了吧,我看这老爷对姐姐挺好的。你看那一身穿着,比宁国府的都好。”

秦业拨开秦钟,望向秦可卿,问道:“可卿,你当真不愿随爹爹回去?”

秦可卿咬了咬嘴唇道:“老爷待我很好,我不回去。”

此情此景,秦业心痛难捱,若不是在别家堂上,恐怕都要流下泪来。

不过,方才岳凌有一句说的不错,他确实遭了宁国府的威逼利诱,嫁女也实是无奈之举。

而当下,岳凌开的价也不低了,甚至比宁国府的聘礼还高。

正在秦业举棋不定时,又听岳凌道:“听闻府上小公子还未曾蒙学?”

秦业木讷讷的点了点头,不知岳凌此言何意。

岳凌又道:“老先生应当知晓,高品大员都可为国子监荐生。”

秦业眼中一闪,此言正中秦业软肋,难掩面上的惊喜。

“大人,您是说?”

岳凌颔首,“本官可以为小公子写一封推荐信,送到国子监去。当然如果小公子在国子监不学无术,被人惩处,我非但不会包庇,还会追责。老先生心里做好准备。”

秦业起身,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可卿愿留在此处,爹爹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不过宁国府那边……”

岳凌接口道:“如果不满,让贾珍自来寻我。”

闻言,秦业忙拉着秦钟一同与岳凌道谢。

岳凌无视,转而与贾芸吩咐道:“派车,将二位送回府里。”

未几,见父亲与弟弟携着银两离去,秦可卿不知是该喜还是悲,但难捱心绪,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秦可卿哭得是梨花带雨,岳凌心有不忍,抚了抚她的头,安慰道:“没事了,往后你可在房里安稳度日,不必怕那宁国府。”

秦可卿再难忍受,扑在岳凌的怀里,便就痛哭起来,哽咽道:“我没有家了。”

“这里就是你家……”

良久,秦可卿的心情缓和,起身,用帕子为岳凌擦了擦自己泪水沾湿的肩头,又低声道:“那些银子,我会还老爷的。”

“傻姑娘,那些值三千多两银子,你一个月不过三两月钱,都不花全攒起来,也得还八十多年。”

秦可卿却格外认真,

“我会还清的……”

……

京城外,

入夜城门关闭前,便见几骑签完文书后,便飞奔在官道上,卷起一片飞沙走石。

一山丘后,正埋伏着一伙儿黑衣人,遥遥监视着城门口,领头的吩咐道:“这批人是今日去往大同府最后的一批,该我们出动了,跟上。”

“遵命。”

黑衣人时刻跟踪在对方身后几里外,随着对方走走停停,连走了数日才到达了大同府。

“入城,看好他们的去向。其次,注意自身安危,莫要暴露身份。一日后,在城东门外十五里的客栈汇合。”

“遵命。”

……

关外,北蛮可汗大帐中。

是夜,帐内点着多盏灯柱,照的大帐通亮。

吐吉可汗手上捧着来信,通读一番,嘴角渐渐上扬。

“这秦王以为我没读过三国吗?不过一个收买人心的手段,实在模仿的太拙劣了些。”

下方来人,应道:“秦王这次极为克制,的确与他的一贯风格不符,如今不是南下的好时机了。”

吐吉可汗将信拍在案上,笑道:“杜恪,你在京城待久了,怎得如此胆怯懦弱。秦王也是怕我秋后入关,才遣人与那残部取得联系。他们成不了气候,收拾他们不过动动手指的事儿。”

“当下,京城才是关键。”

“来人。”

帐外守卫闻声入帐,半跪于地道:“在。”

吐吉可汗继续道:“再去信催促女真人,必须在冬季来临之前,南下与我部合围京城,否则,就断了与他们的援助。”

杜恪有些担忧道:“可汗,至于这么着急?来年再战亦无不可。”

吐吉可汗胸有成竹道:“来年?来年秦王早就缓过来了。而且我们今年如何过冬?”

“当下大昌朝廷羸弱,又有新起势的女真人为助,正是进攻京城的好时机。秦王定也怕我等南下,才千方百计的阻碍。”

“不过一点小小的手段而已,能瞒得过谁?我们也使些障眼法,与牛继宗去信求和,求些粮草过冬,可高价收购。如果他们补给不足,我们也可以去城中采购,约定今年不兴战事。”

杜恪颔首,“这倒是个好法子,可以先试试边军的态度。”

吐吉可汗大笑起身,在帐中踱起了步子。

“我笑那秦王无谋,岳凌少智,怕我南下,那我定要南下,打他个措手不及!”

杜恪撇了撇嘴角,道:“岳凌统军还是有几分能力的,秦王更是有扫平四海的战绩,都不可小觑。”

吐吉可汗斜乜了杜恪一眼,道:“那又如何?荣老国公难道不是战绩彪炳?不还是败在了我手下。来吧,随我来看看如今老国公落魄的模样。”

两人出了大帐,来到一处重兵把守的小帐中,帐内只一张铺着羊皮的床榻,一个暖炉,并几个柜子。帐中药味弥漫,甚至有几分呛人。

床榻上,躺着的是一个老者,一身轻便衣服,身上有累累伤痕,皆为旧创,面上无精打采,但双眼始终是睁着的。

“老国公,今日我又来看你了,身上可舒服些?你要知道,把你救活费了我多大的力,草原上那药可不便宜。还有从女真那要来了长白山的山参,价格更是不菲,都能换几匹战马了。等到我入了京城,你可都得连本带利的还给我啊。”

贾代善似是完全听不见一样,眸眼依旧无神,面上毫无变化。

吐吉可汗叹了口气道:“老国公,你莫要再装了,我知道你听得见。大夫都说了,你身体恢复的不错,只是下肢难动,脑中早就清醒了。不说话,就不说吧,就当你默许了。”

贾代善眼睛一瞥,见到了杜恪,嘴唇微微翕动……

第五天日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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