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742:时来天地皆同力(中)【求月票

“什么?”

将领闻言心跳咯噔着漏了一拍。

强烈不祥预感阴云笼罩他的心头,连魏寿的脏话都顾不上。仿佛要印证他的猜测,原先还平静的大营后方变生不测,喊杀声骤起,直冲云霄,连雨幕都被震得倒流。

后营也遭到了偷袭?

他们何时跑到后方的?

为何此前没有一丝丝征兆?

这支敌军犹如天降的神兵利器,趁着他们只顾着迎击正面敌人、阵脚未稳的空隙,一刀子扎进营寨。噗一声,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前后夹击,配合默契无间。

但,更棘手的还在后头。

数百头尾巴着火、头生双角的黑牛在后营横冲直撞,不曾料到后方敌袭的兵卒被冲了个正着。伴随着凄厉惨叫,最先遭袭的士兵或被牛角洞穿胸口,或被牛蹄践踏头颅。

数座营帐被冲撞坍塌。

期间还夹杂着少年肆意的喊杀。

“勇敢牛郎!”

“迎难而上!”

“杀杀杀杀!”

【火牛阵】的冲击力不亚于数百骑兵同时冲锋。作为言灵造物,更不知死亡为何物,只知横冲直撞。后营守兵顾不得前方,手忙脚乱组织军阵抵御突然冒出的畜牲。

幸而今日天公作美,大雨滂沱伴着狂风,牛尾巴上的火焰没烧多会儿便熄了。

也正是如此,狂躁牛群在接连冲破两道防线后,进攻出现明显颓势。这一发现让险些吓破胆的兵卒缓过来——冷不丁冒出乌泱泱的牛群冲向自己,搁谁谁不慌啊?

只是,他们乐观得太早。

无任何征兆,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牛消散化为文气,形成一片肉眼无法看透的浓雾。

浓雾在风向影响下遮蔽视线。

恐慌弥漫心头,耳畔只听到队率什长高声大喊“不要慌乱”、“不要后退”、“违抗者军法处置”……一番威胁,勉强压下乱象。偏偏这时候,凄厉惨叫直冲他们耳膜。

偏偏环境能见度太低,他们只知惨叫大致方向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这份疑惑并未持续多久,敌人已面色狰狞着冲开逐渐淡去的武气,一柄规模恐怖的巨锤兜头砸下。

砰——

兜鍪连同下面的脑袋炸开血花。

来人将武气灌注长满尖刺的重锤,脱手飞出,正面撞上距离最近的士气重盾,同时甩出另外一只巨锤。两柄巨锤之间有狰狞铁索相连,二者飞出之时,铁索正好将刺来的长矛长枪捆缚成一块儿。那身形矫健的武将又矮身横扫,月牙光芒直击兵卒的下盘。

重锤开路,人仰马翻。

还不待稳住阵线,紧跟而来的敌兵狂奔着高举长矛。长矛尖端刺破雨滴,狠狠扎向来不及起身的士兵要害。锋刃势如破竹,破开皮囊,击断骨头,将血肉之躯前后洞穿。

滚热鲜血一离开身体,温度就跑了个干净。溅在对手的脸上,洒在污浊的泥地。

武将抬手一招,两柄重锤飞回手中。

“杀!”

“杀——”

偶尔还能听到有人惊呼“怪物啊”!

一头体型庞大的青色巨鳄用跟身体不符合的灵活,从侧翼杀来,正面冲击士气重盾不说,还甩动犹如钢浇铁铸般的尾巴,甩飞附近的目标。巨口一张就能咬住五六人。

上颚下颚一合。

利齿轻而易举洞穿皮甲和肉躯。

鲜血随着青色巨鳄甩头,泼洒得到处都是,待松口,断肢残骸一地。它的鳞甲坚硬且厚实,诸多长矛刀枪来招呼,一路火花带闪电,竟然也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痕迹。

“孽畜休猖狂!”

一声高喝伴随着音浪逼退青色巨鳄,十数丈枪影直逼巨鳄右眼,眼看着闪避不及,电光石火间,枪影被强硬打断。青色巨鳄的主人杀来,面甲之下是一双讥诮的眸。

“老子允许你动它了吗?”荀定站在青色巨鳄脑袋上,气势锁定敌人,只是还不待他杀出,强力的危机感从侧边袭来。足下一蹬爆退,险险躲开飞扑而来的黑影利爪。

这道黑影也是武胆图腾。

头骨短而宽,鼻孔阔且大,耳短毛软,四肢矫健纤长,肌肉精瘦发达,每一寸都带着令人胆寒的爆发力。最奇特的是它脊背覆黄,肚皮泛白,其上还有无数的斑纹。

定睛一看,竟是一头巨型花豹。

这头花豹的体型跟荀定的青色巨鳄不相上下,只是身形没后者凝实,隐约带着点儿透明。它扑杀落空,扭头盯上荀定。荀定一看它的模样便知道这玩意儿速度很快。

踢了踢青色巨鳄:“那只猫给你了。”

荀定可不想跟敌人过招的时候,有只大猫挠自己。青色巨鳄对这个安排有些不爽,它的行动速度可没有眼前这只花豹快,也不及对方灵敏矫健,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皮糙肉厚,对方的爪子想挠开它的肉不容易。但,不容易不代表对方就挠不开了。

二者体型还接近,基本将它克死。

战场可不是聊天的地方,局势瞬息万变。青色巨鳄作为武胆图腾,荀定化身的一部分也没有拒绝命令的权利。它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让荀定能将对方的主人干死。

巨型花豹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任务,一双充满攻击性的眸子盯紧了它的要害。

绕着巨鳄迈了几步,咕噜低吼。

终于,两头巨兽同时发力。

巨型花豹飞扑抬爪,那爪子比个壮汉还大,一巴掌扇向巨鳄的眼睛。青色巨鳄身体往斜后侧一缩,在对方扑空瞬间四肢发力,张嘴前冲,准备一口咬住对方的前爪。

花豹作为猫科食肉动物,反应速度顶尖,它迅速抽回爪子又拍过来,几十连击砸中巨鳄,得手之后迅速后撤避开巨鳄反击。加速,变道,再飞扑,攻击快得只剩残影。

它的利爪将巨鳄抓得鲜血淋漓。

疼痛让青色巨鳄烦躁,花豹抓住这个绝佳机会,一跃而起骑在对方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后者脖子。然而就在青色巨鳄脖子即将被利齿洞穿的一瞬,一道身披黑皮,腹下雪白的大鱼腾空飞跃,狠狠撞飞花豹。青色巨鳄重获自由,抓住绝妙良机反杀。

二者都是机会主义者,战斗生死皆在一瞬。巨型花豹脖子就这么落入巨鳄口中,身体被鱼尾拍得寸寸断裂。那条身形虚幻的怪鱼躺在地上怪叫,尾巴拍地,很是不甘。

武胆图腾落败会反噬本尊。

荀定抓住机会一击重伤对方。

敌将拼着重伤爆退,却不知这一举动将自己送到两柄交叉成剪的双剑剑锋之下。

两道寒光一闪,脖颈鲜血喷溅。

见到自己的人头被白素抢了过去,荀定险些气得跳脚:“一条鱼上什么岸?”

青色巨鳄搁怪鱼旁边都显得小鸟依人。

“鱼不上岸,死的就是你了!”

一旦那头花豹解决了荀定的武胆图腾,遭到一瞬反噬的人就成荀定了。战场生死只在瞬息,荀定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呢。也不感激感激自己,还心疼这战功了。

白素说着收回了自己的武胆图腾。

有了第一次释放的经验,第二次就顺利得多。这次释放并未消耗很多武气。武胆武者平日会用多余的武气喂养图腾,需要的时候召唤即可,可谓是出行战斗最佳伙伴。

前提是别碰到一个克制自己的。

白素提剑杀向下一个目标。

临行之前还不忘叮嘱荀定道:“别愣着了,若是逃了大鱼,小心主公回头清算。”

此时,战场前方有熟悉的文气波动。

荀定打了个颤。

他可不怕主公清算,他怕自家阿父!

跟主公相比,自己就像白捡的赔钱货。

铛铛铛——

金属相撞伴随着亮起的飞溅火花,郑乔帐下将领俨然被魏寿逼得左支右绌,无暇他顾。前方失利,后方失守,无法挽回的颓势和不断后缩的战线让他心生绝望。

手中武器在魏寿逼迫下裂痕遍布。

他已不记得自己换了几次。

最后一击,刀刃应声碎裂。

他身前胸甲在巨力撞击下凹陷,五脏六腑激荡,喉头抑制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实力不怎么样,贱皮子倒是厚。”魏寿武气疯狂倾泻,双手高举巨斧冲着将领方向劈下,顷刻,一道数十丈的玫瑰金镶边粉色巨斧的虚影从天空落下,目标正是将领。

死亡阴影将他笼罩。

不、不、他不想死——

粉色光芒映照出他的怒目切齿。

在强烈求生欲催动下,将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实力,咬牙硬抗住魏寿这一击。纵使被带着倒退划出沟壑,纵使虎口破裂出血,纵使大半膝盖没入泥泞土地,但他接住了!

半幅武铠应声碎裂,露出肌肉硬实的上身。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屹立在天地之间,宛若一尊不会倒下的巍峨巨像。他畅快大笑道:“哈哈哈——魏元元,你又待如何!”

碎裂的武铠随着呼吸逐渐愈合。

魏寿微微眯眼,二话不说杀上去。

他待如何?

自然是笑纳这份军功。

因为士气随着战局迅速下滑,不可避免地出现士兵怯战要逃的现象。他们想趁着混乱趁水摸鱼,然而刚逃到营寨外沿却被一道文气屏障挡回来。若从高空俯瞰,这道文气屏障犹如倒扣的碗,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沈棠手指拨开弓弦,一轮银色满月。

“谁都别想逃!”

“要么降,要么死!”

徐诠等人奉命清缴敌方大小指挥,杀了他们便相当于废掉敌人的四肢,但目标往往在敌阵之中,有诸多保护。此时,文心文士多的好处在这片战场体现得淋漓尽致。

身负诸多言灵加持,拼着点小伤便能入阵强杀。反观对手,失去指挥就是盘散沙。随着各处接连“瘫痪”,不得不各自为战,很快阵线溃散,被沈棠一方兵马蚕食。

叮——

长枪刺穿武铠。

咔嚓——

冰层碎裂。

伴随着冰蓝色的枪影闪现,不仅天空落下的雨水瞬息化作冰锥,连尸体心口致命伤也出现了血色冰沙。这个天气对其他武将来说是麻烦,对云策而言却是如虎添翼。

死在他手中的敌人,无一例外,半副身躯化为冰雕,喷溅出来的鲜血在半空凝固。

乍一看,好似尸体开出了红花。

美丽,优雅,残忍。

从开战到尾声,共历时半个时辰。两路兵马终于在营寨中心会合,融为一体。

伏尸流血,尸横遍地。

滂沱大雨仍没有减小的迹象。

大战过后的众人还没有停歇的迹象,随便挑了个宽敞还未损毁的营帐,当做临时的作战会议厅。沈棠已经收回武铠,用武气蒸干了衣裳和头发,只是衣衫上沾染的血迹没能干净。她也不在意,径直坐在上首,右手搭在曲起的右膝盖上,怎么舒服怎么来。

下方只有零散几人。

一番大战虽有不少损耗,但个个面色红润,可见今晚一战应该是不吃亏的。其他人还在外头清理战场,清点俘虏。不多会儿,魏寿大手掀开门帘,浑身湿漉漉进来。

手中还提着一颗人头。

沈棠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首级。

问道:“这是谁?”

魏寿咧了咧嘴,笑道:“最大的。”

他最近的心情简直好上天了。

想他之前在郑乔帐下受了多少人的鸟气?碍于大局、为了帐下的兄弟,他不能随意反击,更不能胡乱得罪。现在好了,仇家一个个被他亲手摘了脑袋,做梦都要爽醒。

魏寿都有些迫不及待搓手手。

不知道下一个仇家是谁。

沈棠一脸波澜不惊,给鲁继使了眼色。鲁继上前接过那颗首级,让士兵好生安置。

她问魏寿:“我们伤亡如何?”

魏寿一屁股直接坐到自己的位置,他也懒得烘干,浑身脏兮兮的,烘干了更加难受,回道:“初步统计伤亡六百余人……”

沈棠对这个伤亡还是能接受的。

毕竟敌人几乎全军覆没。

没死的也全部被俘虏。

她揉了揉酸胀眉心:“传令下去,休整半日。传信给寸山城,集结兵马来会合,还有一场更硬的仗等着咱们……”

冲破这道防线并不是结束。

己方真正目标是郑乔主力。

而且,郑乔那边还有个棘手的十六等大上造,也不知道联军那边扛不扛得住……

正面扛,有些悬。

但架不住己方神兵天降。

(*/ω\*)

第743章 743:时来天地皆同力(下)【求月票

是夜,一声急促传信打破寂静。

“报——”

正在进行的作战会议被迫中止。

黄烈敛眸,沉声道:“何事?”

传信兵虽身着一袭蓑衣,但仍有源源不断的雨水从他发髻淌下来,不一会儿,他的脚下还留了明显水痕,由此可见今夜雨势之大。抱拳回禀之时,气息急促且紊乱。

“盟主,大事不妙了,淼江、淼江水势暴涨……”他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慌张。

此言一出,帐内寂静。

黄烈更是握紧了凭几的扶手。

尽管出身底层,但他这些年见多识广,什么场合都稳得住。黄烈不动声色地环顾众人神情,镇定自若道:“走,前去看看。”

一行人身披蓑衣前往淼江江岸。

还未靠近便听到轰隆水声,再近前,江面湍急,老天爷又以疾风骤雨助势,使得今夜的淼江看着格外可怖。黄烈视线落向江岸边的临时水则,原先水位已被江水淹没。

他问负责观察水则的水长。

“涨了多少?”

水长回道:“已有一尺二寸。”

黄烈听闻这个数字,额头青筋狠狠一跳,其余众人亦是惊诧:“这么短时间……”

这个水位上涨速度实在不正常。

此时有人想到一种可能:“……这会不会是暴主从中作梗?毕竟国玺在他手中。”

黄烈道:“这一猜测不无可能。”

不管这事儿跟郑乔有没有干系也得有干系了,总不能说是老天爷在帮助郑乔,不早不晚,偏偏这时候江水异常暴涨吧?天时若在郑乔,那他们这些讨伐郑乔的算什么?

黄烈此言稍稍稳定了众人浮躁的心,只是治标不治本,全军皆已备战妥当,士气提振到位,只等第二日开战。若此时因为淼江而撤兵或者继续对峙,士气打击太大。

更加要命的是,他们拖延不起!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因此,只能战,不能退!

战,又该怎么战?

众人眸色阴沉地看着浩浩奔腾的淼江,隔着雨幕仍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土腥气。

“……江面湍急,不利于我等作战。”

不知是谁将众人心中担忧说了出来。

水流湍急必然导致船体剧烈颠簸,若用绳索将船只相连,虽能解决燃眉之急,但当下风向不是给郑乔火烧的良机?他们与郑乔兵马对峙的这些时日,试探了能有百八十回,小范围接触佯攻,什么激将法都用了,人家铁心守在此处,不让他们渡江登岸。

一旦打起来就相当令人头疼了。

众人盼着盟主能拿个主意。

这时候,康时一个真诚发问,故意将黄烈架在火上烤:“盟主可有解决之法?大军多拖延一日,这士气低迷一日……”

郑乔就在江对岸的奥山郡。

打到这一步了,谁都别想再藏着掖着!

黄烈神色波澜不惊,倒是在视线昏暗角度,用余光轻瞥了眼康时。半晌过后,只听他口中溢出一声长叹:“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以一人之力或许难以实现……”

众人急忙询问是什么法子。

黄烈道:“冰封江面。”

打不了水战就创造条件陆战。

时间如此紧迫,跟汛期又这般靠近,黄烈自然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个异想天开的方案还是从降将魏寿身上获得的。魏寿这一族生活在冰天雪地中,冬季长且冷,夏季短而温,最冷的时候,河面结冰后的冰层能有三五寸那么厚。冰面行军都不成问题。

将整条淼江冰封不现实,按照他的想法,只需将附近河段短暂冰封即可,冰层厚度尽量往厚了冻,保证作战时不塌陷。若是作战过程冰层扛不住,再以士气化出船只。

黄烈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大胆,但相较于串联船只又安全许多。最重要的是联军兵马大多水性不佳,相较于水战,自然是陆战更加得心应手。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替代。

康时心中暗暗吐槽。

黄烈这个天马行空的主意倒是跟自家主公风格相似,想旁人所不敢想,实在大胆。

不过,这个法子有个很致命的缺陷。

康时只是小小蹙眉,黄烈便有所察觉,笑着问他:“此法可是哪里不太妥当?”

联军盟友齐齐看向康时。

康时镇定自若:“确实有一担心。”

黄烈谦逊道:“先生请赐教。”

“此举不会对下游造成冰排吗?”

这是康时比较担心的。

所谓“冰排”就是“凌汛”,河道堵塞令江面水位加速上涨。若下游河道排泄狭窄或是还未彻底疏通,下游怕是要遭罪。康时的问题一出,众人皆漠然,唯余雨声嘈杂。

黄烈回答道:“若此战能够一战定乾坤,吾等用最快速度登岸,短则几个时辰,长则一日,应当不会发生康先生担心的画面。若再畏手畏脚,也不知何时能诛杀暴主。”

只差明着告诉康时,即便此举真的会引发他担心的问题。如今大局当前,他们也要有所取舍,总不能因为有所顾忌就放弃。他们顾首顾尾、投鼠忌器,但是郑乔不会。

话毕,康时面色看着有几分白。不知是冷风吹的,月光照的,还是生气气的。

谷仁道:“吾等与暴主总是不同的。”

郑乔不将生灵性命放在眼中,恣意而为,他们作为讨伐郑乔一方,岂可如此?

黄烈说道:“自然不同。”

有人听着不太舒服,当即出言驳斥:“谷郡守这话就不对了,吾等为民请命,诛杀暴主,为的就是解救生灵与倒悬。不可避免要做些选择,此乃,舍小利而谋大益。”

“此言甚是。”

吴贤未表态,只是看着淼江出神,置身事外,仿佛没发觉身边盟友的勾心斗角。

谷仁闻言,欲言又止。

虽然康时是沈棠的临时代表,但并不能完全代表沈棠。沈棠偷袭寸山还带走了半数精锐,进一步削弱了在盟军之中的话语权。哪怕再加上谷仁一方,话语份量也轻。

最终,众人采纳了黄烈的建议。

不少文士言灵都有影响环境的效果,但想要冰封一截河段,其言灵威力可想而知。仅凭一名文心文士难以做到,自然需要其他势力抽调人手施以辅助。不凑不知道,一凑吓一跳,各家凑出来的人手真不少。之后便是计算冰面厚度和施展言灵所需的文气。

拼拼凑凑,完全足够。

值得一提的是康时和谷仁两方都拒绝出人,众人还未表示不满,理由就给出来了。

康时这边非常直白,缺人。

沈棠将牛批哄哄的文士幕僚都带走了,康时这边虽然还有几个属官也是文心文士,但不是修行太浅就是位置关键。康时作为唯一的阵前指挥谋士,总不能不顾自家。

谷仁的理由也非常直白。

他帐下就两个拿得出手的文心文士。

一个是他,一个是他六弟。

六弟负责后勤支援,而他是主公。其他拿不出手的文心文士,文气储量不太够看,他还是不献丑了。若大家伙儿有意见的话,谷仁只能厚着脸皮跟吴贤借一次人了。

谁让天海吴氏出了名的家大业大。

吴贤:“……”

他脸上像是刻了“冤大头”三个字?

与此同时,淼江对岸。

淼江暴涨的消息也同时送到郑乔手中。

彼时,郑乔刚从梦魇中惊醒。

身着雪白无暇亵衣,肩披大氅,坐床榻旁出神。他这些年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刚闭眼就会梦到可怖的混沌幻影,无数张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鬼脸要跟他索命。

若只是索命也就罢了,郑乔连他们活着的时候都不怕,哪里会怕只在他梦中出现的鬼影?偏偏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反应极大。

这让他懊恼又气愤。

“国主,刚刚收到消息说淼江暴涨。”

值夜的内侍小心翼翼给他递话。

郑乔回过神,听到这个消息先是眼睛微圆,仿佛没想到会这么巧,紧跟着又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逐渐高扬,添了几分刺耳尖锐:“暴涨……哈哈哈,居然这个时候……”

一扫梦魇阴霾。

郑乔耳目众多,自然知道联盟军要在第二日总攻,只是没想到淼江会这么不给他们面子,居然在头一天半夜暴涨了。他笑许久才停下,纤纤素指托着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饶有兴致地问值夜内侍。

“你猜对面明儿要怎么收场?”

内侍卑躬屈膝:“国主息怒,奴、奴婢大字不识一个,哪、哪里懂这些啊?”

郑乔也没指望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听着窗外嘈杂雨声,郑乔让内侍拿灯,他突然有逛逛的兴致:“陪孤出去走走。”

值夜的内侍宫娥全部跟上。

行至一水榭,郑乔看着池中漾开的密集涟漪,倏忽指着水池道:“孤少时长于深宫内廷,五岁跟随母妃来辛国为质,受人冷眼。宫内之人尽是跟红顶白、趋炎附势之辈,不受宠的妃嫔殿宇不是冷宫胜似冷宫。自打辛国那个老畜生对母妃没了兴致,冬日饭食是凉的,夏日饭食又是馊的……孤有时饿得不行,便偷偷摸内廷鱼藻池的鱼……”

内侍宫娥垂着脑袋,瑟瑟发抖。

听了郑乔的黑历史容易被嘎了脑袋。

但郑乔却不在意,兀自追忆着过去。

从他被辛国内廷内侍宫娥鄙视欺凌,到辛国老国主妃嫔针对他们母子,再到他母妃舍弃所有尊严,用比青楼女子还放荡的手段争宠,为郑乔争取一个拜师名士的机会。

辛国老国主将他母妃当做玩物,甚至让她在宫廷夜宴之中,近乎半裸着在群臣面前献舞。那个大家闺秀出身的女人,为了独子苦苦强撑。直到郑乔受难,她才彻底崩溃。

最后,抑郁而终。

气氛凝滞,唯余雨声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似听呢喃:“孤怎么能不恨呢?他们万死也难解孤心中恨意。”

下半夜,郑乔听着雨声,沉沉入眠。

竟是少有的安眠。

天色蒙蒙亮,雨势仍无减小的趋势。

“报——国主,淼、淼江——”

郑乔刚醒便听到兵卒着急忙慌的声音。

“淼江怎么了?”

士兵道:“结、结冰了。”

郑乔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结冰?”

他在一众兵将拥簇下前往淼江前线,远远便看到江面上文气蒸腾,玄奥文字盘旋其间,隐约还能看到身披战甲的战马浴河之景。磅礴文气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晰感觉。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呵呵呵,这帮子是准备冰封淼江江面?”

郑乔一眼便看出这道言灵。

“国主,要不要派人去破了它?”

身侧那名十六等大上造浓眉倒竖。

郑乔摆了摆手,淡淡道:“罢了。”

言灵一旦发动就很难制止,强行制止需要强大外力,一旦终止成功,施展之人便会遭到反噬。反噬程度根据言灵威力而定。

郑乔不是不想制止,而是他知道制止不了。这道言灵的效果可不只是冰封江河那么简单,他冲着战马浴河的幻象道:“看到那些战马了吗?你想终止就要先闯过它们。”

武将不服气:“末将必能闯过。”

郑乔道:“很难。”

不是闯过铁马浴河很难,而是在言灵完全生效之前闯过去很难。郑乔曾经见识过这道言灵威力,所以他知道没有必要:“既然对面的东西准备跟咱们打陆战,那就打。”

届时看看,是谁葬身冰上。

二人说话间,奔涌不息的淼江逐渐安静下来,江面化出一层薄薄的冰层,随着江面之上的文气不断打入,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冰面初时还能看到底下的江水,随着时间推移,化为晶莹剔透的白色。淼江上空有雪花飘洒,连带着空气温度急剧下降。

郑乔看着冰层从对面蔓延过来。

倏忽笑意爬上唇角,身侧武将不解。

“国主为何发笑?”

郑乔说道:“孤在笑对面也不过如此。突然想起来,淼江下游有支脉进入燕州……你说,他们这些年光顾着跟孤对着干了,有没有闲工夫派人加固河堤、疏通河道?”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

郑乔摇摇头道:“他们如何孤不知道,但孤知道在朝黎关内的燕州半州,境内官衙虽然年年征徭役,但却是为了向王庭诓骗拨款……境内各郡县贪腐,似乎不少啊。”

说着,他笑弯了一双眸。

“唉,他们与孤,半斤八两。”

某种程度上算他的传承者,继承人了。

ヽ(ー_ー)ノ

下一个标题就是运去英雄不自由,再下一个就是郑乔之死了。要是他不能再五一领上盒饭,香菇只能加更了。五一劳动节怎么也要发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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