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香

神谷川抵达长崎机场后,直接由当地安排的警员接引,在短暂的休息过后,就径直去了对马岛的积香宿。

坐着警车,在临近这片乌帽子岳群山中的村镇时,他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特殊事件任务,【逢魔之时·四】已开启!]

[本次任务核心要求如下:击破“逢魔时组织”成员,戌时。]

独自落座在后排的神谷这时候正靠着车窗打瞌睡,不过睡得非常浅,很容易就转醒过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流露出稍纵即逝的困惑表情。

现在,《怪谈物语》给的特殊事件任务,尚在进行中的有两个。

一个是从去年开始,就只做了一半的【逢魔之时·二】,要求击破午时育种师。

另一个就是靠近积香宿新刷出来的这个【逢魔之时·四】,要求击破戌时。

神谷摸了摸下巴,默不吭声,只是在心里思索:

“本来以为,对马岛积香宿这边发生怪事,出现了黄泉奈落咒是和育种师相关的。可现在看起来,貌似是出现了一个新的逢魔时成员……戌时?”

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一开始预估的不太一样。

“积香宿这边人变树的事情,是戌时搞出来的?而这个戌时,恰好也会黄泉奈落咒?”

没有经过调查,神谷川暂时还搞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但直觉告诉他,积香宿里的事情恐怕不会太简单。

“委托八尺样过来帮忙是对的。”

八尺女的地藏像,这会正装在神谷的【蜃气布袋】里面。

小布袋算是一件非常便捷的道具。

本身很能装,而且装下那么多杂七杂八的物件,带在身上又不会感觉到沉重。

更重要的是,机场的安检机器扫描过【蜃气布袋】时,会显示里面什么都没有。混在随身的背包里面,根本就不会有工作人员要求打开这个不起眼的小袋子检查。

省去了很多麻烦。

……

等到了积香宿,时间已经是上午的十点。

神谷川见到了昨天就抵达这里的结城和长友。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这两人看起来倒都没什么变化。

“神谷君,好久不见。”

长友挠了挠后脑勺,朝神谷打招呼。

“小子,来得很快啊。”而面对神谷的到来,结城大叔显得挺欣喜,毕竟是多了一个非常可靠的精英战力,“这边的事情我已经如实上报给总部那边了,上面正在尽可能抽调人手过来,已经有人在路上了。”

各地爆发的灵异事件是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了。

对策室的可用人力本来就捉衿见肘,但和逢魔时相关的事情可是备受重视的大事。组织上已经开始抽调所有空闲和休假中的官方除灵师过来,并且还额外雇佣派遣了一些民间除灵师。

但最终到底能调派多少精英赶到对马岛来,还真不好说。

“这里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只简单寒暄几句,神谷就快速切入了正题。

虽然昨晚到现在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只是在飞机上和车上简单休息过,但他的精神状态很不错,甚至隐隐约约有些亢奋。

“只有一点头绪。目前还无法确定,导致人变成树的直接原因是什么,只是可以确定和黄泉奈落咒有关,但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发生的……”

结城将昨天的调查经过以及细节都大致讲了,同时又带着神谷,去到日下部老人家里额外查看了一番。

神谷川召唤出小小老头,主仆俩在那里也没看出太多信息来。

大致的发现和结城真剑佑昨天的一样。

“日下部老人应该就是积香宿里,第一个由人变树的受害者。最开始过来调查的除灵师还不能确定那棵怪树就是老人变的。直到后来,一个名叫明石藏之介的年轻人身上也发生了异常。”

“明石藏之介在积香宿这里长大,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对马市的一家小会社上班,在前不久的一场车祸中丧生。按照积香宿这边的习俗,藏之介的尸体被运送回来下葬,一开始还一切正常。但后来,有人亲眼看见,从藏之介的坟地里面抽出血红色的枝芽来。”

“那树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很快就长成了和日下部老人屋中那棵怪树相似的形态。”

“之后的事情就更加诡异。积香宿里开始有活人异变,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身上就突然抽出树芽,等身边的人反应过来,受害者已经成为了一棵怪树。”

“其他树的情况,我昨天也有查看过,和日下部老人家里那棵的情况相同。”

“另外根据我的观察,今天早上镇子上的鬼气又多了几缕,应该是又有新的受害者出现了。”

一行人从日下部老人家里走出来,在积香宿无人的街道上走着,期间结城继续补充昨天的调查发现。

“嗯。”

神谷只是听,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一路上,虚无僧打扮,手里拿着尺八的小小老头本体,始终坐在他的肩头。

积香宿里的事情确实诡异。

一开始是死人成树,后来这种变化在活人的身上也开始发生。

怪事的源头肯定和黄泉奈落咒有关,但还不知道是有人对这些人下了咒,还是这些人接触到了其他什么东西,才导致遇害。

一行人继续走,最后停在了镇子中心,一处很典雅别致的院落前。

庭院大门上的表札上刻着屋主一家的姓氏,犬竹。

“阿巴。”

扒在神谷川肩头的小小老头给出提醒,对着这户人家指指点点。

在斥候的提醒下,神谷川微微凝起瞳孔朝着这犬竹家看去。

他发现整个犬竹家,都笼罩在一股淡青色的朦胧烟气之中。

“这些是什么?”

不像是鬼祟的气息,而是别的什么。

但既然神谷川借助[秋毫斩]的技巧能直接看到,那就说明这些朦胧的烟气,一定涉及了超凡力量。

“阿巴……阿巴。”

小小老头继续开口。

在他的提醒下,神谷闻到了犬竹家里传出来的一种很淡薄的香味。

好像是熏香的味道,不过不是很能确定。

神谷对香道本来就没有什么研究和涉猎。

“这些朦胧的淡青色烟雾,是香气吗?可以看到的香气?”

神谷川反应过来,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这犬竹一家恐怕不是普通人。

“很神奇,是吧?”

结城真剑佑凑过来,这样轻声讲道:

“刚发现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犬竹家的熏香好像携带着超凡的力量。昨天我通过花井警官,联系对马市那边查过这家人的底细,应该是民间的能人异士。不过这家人没有和对策室那边建立什么联系,本身是生性比较淡薄的类型,并且祖辈开始就是积香宿的乡绅。他们家家传的香道,应该属于民间神道技艺的一种。”

看来,结城大叔昨天抵达这里以后,应该是做了不少的调查和工作的。

至于犬竹家的异常,目前在场的所有人里面,也只有他和神谷能直接看出异常。

“我委托花井警官,联系了这家的犬竹先生。现在可以登门拜访,你来了刚好一起进去。”结城又说。

砰砰。

当地的一名警员上前一步,敲响大门:“犬竹先生在吗?我是平川。”

大门并没有很快被打开,短时间内没有回应。

在等候的过程中,神谷川听见身后剩余的两个积香宿当地的警员小声议论——

“自从上次悼念之后,我好长时间没有再进过犬竹先生家了。”

“是啊,这样说起来,时间过的好快。水色那孩子离世时候的事情我还清楚记得,但一晃都过去多久了,四个月,还是五个月?”

“唉……那孩子很乖的。”

“真可惜。”

“好像有人来应门了,进去以后可别再说这些了。”

吱呀。

古香古色的木门被打开,里面站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啊,秀子婆婆。这些是上面派来的人,我带他们向犬竹先生了解一些情况。”那位姓平川的本地警员这样说道。

这位秀子婆婆,并不是犬竹家的亲人。

不过一直都在犬竹家里工作,负责收拾卫生和做饭,日常起居也住在里面。

“先生在里面,进来吧。”

秀子婆婆看了看外面陌生的一群人,微微鞠躬,而后便转身带路。

犬竹家是一栋乡下的自建房,布局非常不错。

房屋采用古老的建筑风格,门廊围绕通往所有房间的主入口。

外面的庭院面积很大,由砾石铺成路径,院落里还设计有优雅精致的禅宗雕像、盆景树,种了不少花,甚至能看到一个石质的小凉亭。

神谷、结城、花井警官,以及两个当地的警员,随着秀子婆婆通过门廊,换了拖鞋,去了这栋大屋子的会客室。

对马市的除灵师,包括长友在内的其他人,则扎堆留在了庭院里。

会客室。

棉质的窗帘敞开,大落地窗能看见庭院里的景象。淡米色墙面,微深木色木质地板相互映衬,再配合低矮的原木茶几。

这房间倒是很雅致。

另外,房间里还布置着插花以及一笼熏香。

黄铜色泽的金属香盖上,正冒着白烟,熏香的香味沉寂典雅。

神谷对这种香味品不出来太多讲究,微微凝了眼眸,却是能看见香炉里正在冒着可见的淡青色烟雾。

房间正中央的茶几边上,正坐着一个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看起来颇有涵养的样子,和这里的氛围很搭。

这位应该就是犬竹先生了。

犬竹苍介。

“打扰了。”

作为客人的几人在房间里坐下,秀子婆婆退出去并且关上了会客室的门。

平川警员:“犬竹先生,这位花井警官是从对马室来的。还这边的结城先生、神谷先生,则是从东京来的。他们都是为了处理积香宿的怪事专程赶来的。”

“嗯。”

犬竹苍介点点头,然后默不作声地给众人沏茶。

“犬竹先生,我们想向你询问些事情。就是关于积香宿人变树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头绪?”花井警官硬着头皮发问。

“我能有什么头绪呢?”犬竹反问,“日下部老先生应该是第一个变成树的,之后是明石藏之介,再之后是其他人……”

他大致讲了些内容,不过都是结城之前就了解过的。

等犬竹讲完,结城真剑佑端起茶杯,慢慢开口:“犬竹先生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伱一直待在积香宿里面,而你和普通人并不一样。”

“没有。”

听到结城说“你和普通人并不一样”时,犬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抬头,眼神扫过结城和神谷,鼻翼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他似乎是从这两位从东京来的先生身上嗅到了什么。

“这不是你们要做的事情吗?”犬竹继续开口,他似乎对面前的客人们,有着一定的情绪不满,“解决,你们说解决这里的问题?可是呢,封锁了所有道路,不让任何人进入,把积香宿的人关在一起任由怪事继续发生,这就是你们解决的办法吗?”

“实在抱歉,我们已经在努力了,在尽最大努力找寻解决办法,这需要时间。”花井警官挺熟练地道歉。

不过犬竹苍介没有怎么表态,只是叹气,然后又默默往自己的茶杯里面添茶。

这时候,神谷川压低声音,对着结城说了些什么。

后者短暂思索,点了点头。

神谷川:“犬竹先生,我们现在怀疑你们这里发生的事情,和一个名为逢魔之时的邪恶组织有关。这个组织的成员,以十二个时辰为代号,在各地作案,罪行累累。目前,可能还有子时、辰时、丑时、戌时、亥时等成员,潜藏在各处,蠢蠢欲动。最近有发现奇怪的人出现在积香宿吗?”

神谷刚才对结城说想直接提及逢魔之时,看看犬竹苍介的反应。

虽然现场还有三个闲杂人等的警员在场,结城短暂思索过还是点头答应。

反正积香宿里的事情如果真的和逢魔之时有关,这三个警员也迟早会知道的。

神谷一边讲,一边观察犬竹苍介的动作和神情,尤其是在说出“戌时”这个词的时候。

他身边的小小老头盘腿坐着,也同主人一起盯着对方。

不过,犬竹苍介只是淡然举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没有听说过什么逢魔之时,也没见过奇怪的人。”

(本章完)

第418章 秋田犬,扶桑树

神谷和结城等人从会客室里出来,拜访这位犬竹先生并没有收获太多的额外信息。

“积香宿里的戌时会是谁呢?”

神谷川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不好说,从他的视角来看,除去“人变树”事件发生之后才接到委托赶到积香宿的结城和长友以外,其他人都不一定能完全信任。

刚刚见到的犬竹先生,甚至对马岛当地的除灵师,这些人作为超凡者都存在嫌疑。

另外,在接触过卯时小说家以后,神谷川知晓了一点,逢魔时的成员并不一定局限于超凡者。

起码上会见到的小说家从外表上来看,和之前的歌舞伎、育种师截然不同,完全就是普通人。

所以,积香宿里待在家里不愿意出门的“普通居民”,甚至现在跟自己一伙人行动的花井警官,本地的警员,都有可能是戌时。

又或者,戌时可能是潜藏进积香宿附近,暗中搞事的外来者。

“这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吗?”神谷在心里默默叹气。

走到庭院里面,正看见长友他们在和秀子婆婆谈话,大概就是在随意问一些村镇里近期的情况。

谈话之间,有一只秋田犬从庭院的深处摇摇晃晃走出来。

这狗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动作略微有些老迈笨拙。

秀子婆婆见到它以后,当即露出惊讶和欣喜的表情来,也顾不上和长友他们讲话了:“呀,栗子?这不是栗子吗?你跑这一个星期你都跑哪里去了?”

那只名为栗子的秋田坐下来,尾巴微微摇晃,眼神有些呆滞。

神谷凝着眼眸,朝着那只秋田看去。

只感觉那只狗的身上,代表“香气”的淡青色泽有些浓郁。

不过,犬竹家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气息,包括犬竹先生和秀子婆婆身上也有。

神谷有种感觉,说不上来,这些“香味”似乎能掩盖掉其他的气息。

栗子的脖子上,有浅浅一小撮毛发和其他地方的颜色不太一样,像是刚长出来不久的。

“栗子,先生和夫人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开心的。现在可不能乱跑了啊,村子里面不太平。”秀子婆婆继续说道。

栗子依旧没有回应秀子婆婆,只是蹲坐着,用有些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家里的一群陌生人。

从犬竹家里走出了很远后,神谷同结城凑在一起。

“小子,那个犬竹家伱怎么看?”

“说不上哪里有问题,但感觉怪怪的。”

“我也这么觉得,在积香宿活动的这段时间里,再多盯着他家一点吧。”结城点点头。

“嗯。”

神谷朝着身边的小小老头使了个眼色。

后者很快就会意,原地分出来一个身外身,并且让身外身扭头朝着犬竹家方向跑去。

……

犬竹家中。

秀子婆婆将栗子带到了犬竹苍介的面前。

“先生,栗子它回来了。”老婆婆朝着家里主人微微鞠躬。

犬竹先生只是点点头,看到失踪了一个星期又重新回来的宠物,并没有太过欣喜:“秀子婆婆,去给栗子弄点吃的吧,它看起来有些饿了。”

“好的,先生。”

秀子婆婆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等到老婆婆走开,犬竹苍介才起身,走到秋田犬栗子的身边,抬手摸了摸它脖子上的那撮浅色毛发。

在那下面,是皮肉纠结在一起的一道小小伤疤。

“栗子?”犬竹开口叫宠物的名字。

秋田犬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眼神呆滞。

它的躯壳之下,好像塞着一个早已腐朽多时的灵魂。又或者说,这条秋田犬就像一块还活着的烂肉。

令人恶心。

犬竹嗅觉素来都是极其敏锐的,能闻到常人闻不到的味道。

“你闻起来还是充满了腐臭味。我早该想到的,你真的还是栗子吗?”

秋田犬没动,只是用空洞的眼睛盯着主人,嘴里垂着涎水,发出非常含糊的呜咽声。

犬竹苍介的表情忽然变得厌恶起来,说着,他从几案上拿起了香刀。

这是他切香用的小刀,柄大头小,握持稳定,刀口锋利。

小小的刃口和栗子脖颈上的新长出毛的伤疤吻合。

“栗子,我带你去院子里。”

秋田犬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而这时候。

哒哒——

走廊上传来拖鞋踩踏地板的脚步声,妻子七世出现在了门口。

自打丧子之后,七世一直都萎靡不振。

但犬竹苍介一直将妻子照顾的很好。

他是爱七世的。

现在妻子虽然偶尔还会一个人发呆,偷偷垂泪,但精神状态终于是有所恢复了。尤其是最近这些天,她似乎是在努力振作精神。

“我听婆婆说,栗子回来了?”七世这样问道。

“嗯。”

犬竹苍介快速将手里的香刀掩到了身后。

“栗子?”七世蹲下来,看着家里的宠物,尝试逗弄了几下,表情变得疑惑起来,“栗子,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在七世的印象里,栗子本来应该是一只很活泼的狗。

而面前这一只,乍一看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就好像是长得和栗子一样,却又完全不同的另一只狗。

“或许是饿了。”犬竹这样淡然地说道。

“我带它去婆婆那里,婆婆正在给它做狗饭。”

七世起身,招手示意栗子跟过来,后者摇摇晃晃跟上。

朝走廊外走了两步,七世停下来,回头看向有些木然的苍介,努力挤出笑容来:“苍介,等镇子上的怪事结束,我们两个一起去东京吧?那边的樱花开了。”

“嗯,我们一起去。”

“苍介,镇上的那些事情……”

七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喃喃了一阵,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等到在妻子带着宠物狗离开后,犬竹苍介的鼻翼轻轻耸动,而后看向庭院方向。

他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但不该出现在家里的味道。

“那些人,盯上这里了啊……这里的事情,这里的事情……”

事情变得越发麻烦了。

……

对策室那边调派过来的除灵师,在白天的时候陆续到了几个。

其他人有些还未动身,有些还在赶来的路上。

今晚,按照安排神谷和结城会轮流带队,分为上半夜和下半夜巡查积香宿,检查情况。

夜里。

坐落于积香宿西北方向的安斋家。

安斋定久今年14岁,自出生起就生活在积香宿。

而打他记事起,这么久以来,积香宿从未发生过什么古怪的事情,一直都很平静。最近频发的怪事,实在太过于诡异。安斋住在村子东面的堂兄一家,在怪事发生以后,也变成了怪事。

一系列的诡异事件,使得定久最近两天一直都紧张兮兮的。

当晚,本来就没有睡得太深的安斋忽然惊醒,他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也变成了树。

从床上坐起来,安斋定久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3点多。

安斋想下楼喝杯水。

他穿上拖鞋,走到走廊上,抬手开打廊灯。

滋滋——

天花板上的灯光有些黯淡,没有给走廊带来什么明亮的感觉。

最近走廊的灯是有些问题,可能是接触不良了。

老房子是这样的。

定久继续朝着楼梯口走去。

吱呀。

老旧的木质台阶随着踩踏,某块带裂纹的木板发出生涩的摩擦响动。

而在这种声音响起来的同时,定久好像还听见了别的什么动静。

他在自家的房子里住的太久了,熟悉这栋老房子会发出的每一种声音。他可以确定,夹杂在木质台阶响动之中的那声轻响,是从楼下传来的,是轻轻推门时门轴转动发出来的声音。

楼下是父母的卧室。

“爸爸,你还没睡吗?”定久开口问道。

没有人声回应。

但是能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慢慢朝着楼梯口传来。

“妈妈?”

定久又喊了一声,但这次的声音只是在夹在嗓子眼里,变成了含糊的咕哝声。

那个脚步声,不像是父母会发出来的。

它更细微,更轻快。

像是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蹦跳的脚步声。

另外,定久还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香味,熏香的香味,在父母的好友犬竹先生家里好像能闻到这种味道。

安斋定久壮着胆子,又朝下走了几步,他觉得自己得去父母的卧室看看情况。

借着楼梯间里闪烁的微弱灯光光亮,他能看清楼下各种家具陈设的轮廓,但看不清具体细节,朦朦胧胧的。

他正想摸索着,去把楼下的灯也打开。

这时候,一楼窗户的窗帘忽然被风吹开。

爸妈今晚没有关好窗吗?

不应该。

因为最近村镇上发生的怪事,家里一直都是门窗紧闭的。

哗哗。

窗帘随夜风飘动。

外面的月光照耀,照出家里的许多影子。其中的一个似乎比别的影子更加真切。

屋子里那股熏香的味道,扩散开来,变得越发浓重了。

黑暗中再一次响起了轻微的,蹦跳的脚步声,还有什么重物拖曳地板的声音。

安斋定久没来得及打开楼下的灯。

但是可能是适应了楼下的黑暗,他却是能看见周围环境的一些细节了。

父母卧室的门是开着的,有一个小小的人影从中走出来。

等确认那人是谁之后,安斋定久感到身体发冷,毛孔收缩,好像全身的骨头都僵了。

水色弟弟。

是犬竹水色。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死了吗,早在五个月之前,自己就和父母参加过他的葬礼!

水色穿着下葬时候的衣服,衣服上生着苔藓,正在朝安斋定久嘶哑咧嘴地笑着。

“定久哥!”

水色在“死”前,经常会到安斋家里玩,和定久一起看棒球转播的节目。

他就像往常一样亲切地叫安斋定久的名字。

可定久只感觉到一阵恶寒。

他的大脑快不能思考了。

为什么,为什么水色会在这里?

“安斋叔叔和安斋阿姨,都已经变成扶桑树啦。定久哥也一起吧?”水色又说道。

安斋定久这时候才注意到,水色的衣服上除了湿滑的苔藓以外,好像还有一些新鲜的污渍。

一些黏腻的液体,正顺着他的衣摆朝下滴淌。

是血,那些是血!

只不过,水色身上熏香的味道实在太重,所以安斋才闻不到家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道!

“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安斋本能朝后退了几步。

只有八岁,生前总是缠着他的水色,今晚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恐怖恶鬼,让人不敢直视,看一眼都会汗毛倒立。

“对不起啊,本来定久哥也应该和叔叔阿姨一样,在梦里变成扶桑树。”水色还是笑,那双纯洁的眼眸看不出半点瑕疵,“现在这样子,你就太痛苦了一点,对不起啊,对不起。”

他的一只手里抓着几颗颜色古怪的树种果实,另一只手里则拖着一根厚重的棒球棍。

棍身上沾满了血迹。

水色朝着安斋定久快速逼近,动作快得不像个人类,球棍喀喀的摩擦地板。

“不要,不要!”

……

积香宿的另一边,日下部老人的住宅。

结城正待在这里。

后半夜的时候,这里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娇艳如血的彼岸花,不知道在何时数量猛然增多,已经从老人的家里蔓延出来了。

龙爪般的娇嫩花朵绽开,条状花瓣,在皎洁的月光下抖动,一朵朵开得到处都是。

结城带人在屋外认真检查了一番彼岸花的情况,手里的烟卷燃到只剩烟蒂,他正想将已经轮换休息下的神谷川叫起来。

而后,忽然听见房屋坍塌,摧枯拉朽的响动。

那株原本长在老人卧室里,树干遍布增生组织般恶心肉瘤的怪树,用难以理解的速度迅速拔高生长。树干撑出了房顶,并且依旧在不断向上空延伸。

地上的彼岸花也越开越多。

朝着周围延伸扩散,蔓延到田地里,道路上,连成月色之下的一片鲜红绚烂花海。

与此同时,结城真剑佑还远远听见了惨叫声,从积香宿的某处响起来。

“出事了。”

对策室调度的支援人手还没有完全赶到,积香宿这边就出了大变化。

结城快速掏出左轮枪。

身着风衣,带着口罩的裂口女从他身边勾勒现形。

“通知所有人!全都进入警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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