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洛水之滨(两章合一)

把玲珑洞府祸害得差不多了,吴升暂时无事可做,原本还想去相邻的容成公太姥山结界转转,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自己要祸祸的是龙跷真人,目的是为了中途递补上去参与斗法,可不是要害容成公,把容成公吃垮了,输了正神争夺战,自己可是啥也落不着的。

既然要做好递补上场的准备,自然也努力增强自己的真元,于是他开始吃自己的五彩石——那是安期先生为买星府洞天而支付的一千万。

吴升以一天一百万的速度吃五彩石,就在玲珑洞府里安居乐业起来,偶尔也会被宁喜冲过来打扰,他就躲在洞府里不现身——以免被宁喜发现自己雄壮的身姿,看着一头一头九巡鹿被宁喜拖走。

这天,又一道气息飞临,却不是宁喜,而是他从未见过的一位女仙。那女仙进了洞府之后,径直去到丹房之中取了瓶仙丹,然后来到上方一处洞窟之中,就在里面的床榻上趺坐修行。

见她取的是滋补气血的仙丹,吴升便放下心来,悄无声息的跟着观察。

他藏在对面的洞窟中偷窥,只见这女修容貌还真有些美艳,身段还真有些窈窕,只是鬓髻略有些散乱,衣衫略有些不整,脸色略有些疲倦,气息略有些萎靡,就好似刚刚与人斗过一般。

这是龙跷真人的弟子吗?一想到玲珑洞府中那些关于房中术的经卷和法宝,吴升就不由遐思翩翩。

那女修趺坐调息多时,取了枚仙丹服下,又继续趺坐调息,吴升也摸出一把五彩石,继续转化吸收。

到了深夜时分,这女修恢复了颜色,起身来到窗前,望着高空中的夜月默默出神。

洞府外又有女仙飞到,却没有进来,只是在外呼唤:“昌容……昌容……”

吴升不由怔了怔,这个名字很熟悉啊,不就是镛城世女仙昌容吗?当初万宝常就是因为这个名字追到了冰原,而自己也同样为此抵达了冰原。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昌容对着窗外问:“何事?”

下面那位女仙道:“老爷问你调息好了么?他急等你!”

昌容轻轻叹了口气,回道:“就来。”

她在洞窟中换了一身衣衫,重新整束了鬟髻,涂上嫣红,很快便离开了玲珑洞府,只留下无限遐思的吴升步入她刚才趺坐修行的洞窟,为万宝常无限怅惋。

这几日里,不断有女仙来到玲珑洞府,大多不知其名,只听了一个被叫作杜兰香的,来了之后哭了半夜。

杜兰香的感知异常敏锐,修为比昌容显然高多了,她竟然发现了藏于洞窟中的吴升这头九巡鹿,并未因双头鹿的怪异长相而厌恶,反是止住哭声,抚摸着鹿头。

她只对吴升说了一句话:“就为了一座洞天……不如死了好,可我怕死,怕得要命……”直到天明后离开,也再没有多说半句。

吴升也很感慨,更加怅惋,但世道如此,他也在为一条活路而奔忙,又有什么资格来指摘别人?

九巡鹿被抓走的频率越来越快,后来几天,几乎一天一头,吴升便更不敢露面了。

直到这一天,他将一千万五彩石全数转化为真元灵力之后,真元总量破亿,还来不及为此庆贺,宁北山就重重撞击在某处结界上。

传说中的洛水到了?

吴升小心翼翼步出玲珑洞府,带着仅存的两头九巡鹿出去探查究竟,来到五色五霞山外时,就见龙跷真人自主峰飞起,直落边界尽头。

吴升带着九巡鹿跟到边界处,龙跷真人已经踏上了对面的土地。对面没有灵力瀑墙,所有景观尽收眼底。

尽收眼底的意思,是一眼就看清了对面的所有景观。五座高耸的山峰拔地而起,相互间隔不远,一条奔腾的大江自虚空而来,穿流于五山之间,又流入虚空之中。

就是这么一处狭小的地方,方圆不足二十里!

虽然从没来过、从未见过,但一丝认知陡然生起,就如本能一般,来自于最远古的潜意识,这里应该就是虚空之源。

山为五岳,水名洛水。

貔貅站在洛水之滨,等候着龙跷真人,以及从另一个方向飞临的容成公。说来也怪,此间虽小,但却能容纳北宁山和太姥山两大结界相接,其中的怪异处无法言表。

貔貅身后一位身穿金色彩袍的大神,便是凤凰,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人看着极不适应,如同眼花了一般,看到的是重影,可定睛看时,却又分明是一个人,这是因为凤凰同体。

无肠君、雨师妾和句娄仙跟在凤凰身后。

远处一位无头大神,手持斧盾,却没有头颅,吴升当年还是学宫行走时,曾在东海之滨见过他的形象,正是天神形夭。

形夭身后,吴升一眼就认出了两个老熟人:阴绫罗和焦山老君,这两位身边还有一个吴升却不认得,身披黑甲,望之森然,想来是为阴绫罗助战的盟臣。

西岳之下,那座香车华盖中端坐的女神,珠光宝气,雍容华贵,应该就是西王母了。她的车驾周围侍立着多位仙神,最惹人注目的一位女仙清丽脱俗,令人望而生慕,应该就是九天玄女。

再有一位,身裹于华彩羽氅之内,头戴道髻的,是鲲鹏祖师,他的身前身后同样簇拥着一群仙神,吴升一时看不出哪个是赤松子。

吴升还看见一位顶戴帝王冕的,身披黄袍,不怒自威;一个髻插枝条的,慈祥温和;一个穿戴八卦道袍的,儒雅而睿智;一个体瘦而蛇尾的女神,目光悲悯……

都很好认,特征都非常明显,吴升看得心潮澎湃。这些应该就是诸世万界中最顶尖的大能了,无论是正神、正神争夺者,还是争夺世尊之辈,又或者是他们身边的随从,寥寥百余位,却代表着虚空之中最强的力量,今日聚在一处,将决定诸世万界无数仙神、修士,乃至凡人百姓、禽兽虫蚁的前途和命运。

吴升需要考虑的是,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去,瞒天过海现出真身?

容成公和龙跷真人差不多是最后抵达洛水的,现在就差吴升了,他们两位抵达后,貔貅和颜悦色的笑了笑:“来了就好……吴升呢?”

容成公诧异:“山主没有给他发出路引么?”

貔貅早知如此,没再多言,他可是做了两手准备的,于是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金护法,金护法顿时一脑门子冷汗:“主人稍待,小的再去看看。”

可他又能到哪里看去?只是跑到洛水流逝的尽头,伸着脖子向虚空张望。无论结界停靠在任何位置,起初都是沿洛水逆流而上,这里是金护法唯一的期待。

又等多时,等得金护法汗流浃背,几乎浸透了浑身皮毛,不知该如何向自家山主交代时,虚空之中忽然显露一片黑影,如同一艘大船缓缓驶入港口,正是吴升的天地乾坤界。

天地乾坤界一入洛水,便陡然出现在它定好的停靠位置,夹在宁北山和沧海之间,一切是那么自然而然。

沧海碧波粼粼,水中猛然浮起一座小岛,仔细看时,却不是岛,而是一只巨龟。貔貅可带三世接入洪荒,这巨龟便是貔貅钦定的太玄世之主——玄龟。

在沧海的另一侧,同样是貔貅钦定的另外一位世尊,瑞应世之主麒麟的结界,巨野。

玄龟自海中浮出,显然对沧海边忽然出现的邻居感到疑惑,伸长脖子看了过来。

洛水边的貔貅笑着招呼:“老友且睡,与你无关。”

玄龟这才想起来身在何处,又沉入波涛之中。

金护法长长出了口气,一溜烟赶到天地乾坤界,冲着界内张望,没有见到吴升,却看见鬼谷子疾飞而至。

金护法忙问:“吴学士呢?”

鬼谷子苦笑:“老夫也不知……”

金护法的白毛汗又出了一身:“不知?路引可是送到伱手上的!吴学士结界都在这里了,你说不知?”

鬼谷子也很冤枉:“老夫与他结界相连,原本就是在一起的,金护法当日送来路引,老夫也跟你解释了,路引挂在他结界里了,却非老夫所控,自然就来了,但他人却没回来!”

金护法明白了:“这么说,吴学士还在宁北山?”

“老夫不知……”

“应当就是了,否则你过不来……如今却为之奈何?”

两人跨过边界,同时望向旁边的宁北山,金护法出主意:“我找个借口,去游赏宁北山?掩护他过来……”

鬼谷子摇头:“不好……意图太明显……那么多眼睛盯着……”

金护法回头看了看,见包括自家山主在内,所有眼睛都盯着这边,不由彷徨无计:“那你说怎么办?”

鬼谷子思索片刻,道:“老夫以为,怎么去的,还是怎么回来?”

金护法不解其意:“怎么说?不管了,总之快些!”

鬼谷子果断挥手,天地乾坤界中涌起一条黑线,向着边界蔓延过来,竟是成千上万的九巡鹿,庞大的九巡鹿群就这么直接冲进了宁北山。

龙跷真人大怒:“这是作甚?”

他飞身而起,自洛水边来到宁北山,正要痛下辣手,却见鹿群如潮水一般又退出了出去,折返回天地乾坤界。

龙跷真人冲着天地乾坤界内叫道:“吴升,出来!为何擅闯我宁北山?今日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绝不与你相干……”

话音未落,一条身影自鹿群之中飞起,人在空中,仰天长笑:“哇——哈哈哈哈!”正是吴升。

金护法和鬼谷子也都忍不住大笑,笑得相当愉快。

龙跷真人喝问:“你们笑什么?”

吴升道:“我们的笑点,你不懂!”

落地之后,和鬼谷子、金护法相互击掌,喜气洋洋的来到貔貅身前:“见过山主!”

貔貅微笑:“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龙跷真人愕然,回望容成公,容成公也一头雾水,只得招呼龙跷真人回来:“算了,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吴升看见无肠君、雨师妾和句娄仙,冲他们微笑示意,众人心有默契。

九月初九,仙神齐至,轩辕氏头戴帝冕,向诸仙神道:“洪荒破碎、世界分离,至今已历三千年,时序紊乱、方位游离,诸世纷争不休,不知多少同道湮灭于虚空之中。更有大量灵力散逸,不知去向。女娲娘娘炼五彩石补天,稳住了虚空,但一人之力非长久之计,长此以往,我等皆逃不过大劫之威,诸世万界终将堕入末世。故此,伏羲氏千年潜心,苦研洪荒重铸之道,一切便为今日,河图洛书已备,只待十二月时序、三十三天入位。”

顿了顿,复道:“五岳之山、洛水之滨乃虚空之源,九月初九乃岁月之极,正是重构洪荒之机,错过今日,又将等待三千年!今日,伏羲氏、女娲氏、神农氏与吾轩辕氏,合力镇住五岳和洛水,为尔等延此一日,望尔等尽此一日,选出可镇时序、登天位之神,不负万千同道之愿!”

言罢,看向羲皇、娲皇和神农,他们三位皆颔首示意,可以开始。

又看向西王母、天神形夭、鲲鹏祖师、神兽貔貅和神兽凤凰,道:“请诸位举荐元时正神。”

这五位微微躬身,各自领命。

西王母道:“玄女乃天地之精神,阴阳之灵气。神无所不通,形无所不类。知万物之情,晓众变之状,为道敖之主也。可为元时正神。”

天神形夭道:“女魃北而应龙翔,洪鼎声而军容息。使阳骄而阴伏,可令孟夏不雨,后土将乾,百谷恐竭,足见神通。可为元时正神。”

鲲鹏祖师道:“赤松子者,吹呕呼吸,吐故纳新,遗形去智,抱素反真,下游玄眇,上通云天。劫始以来,勤行大道,乃真人之长者,可为元时正神。”

凤凰道:“无肠君,祖自帝俊,玄嚣之裔,生言其名,水德治世。抚宁天地,神圣灵宾,教讫四海,明并日月。可为元时正神。”

貔貅道:“容成公者,曾称黄帝师,见于周穆王。能善补导之事,取精于玄牝。其要谷神不死,守生养气者也。可为元时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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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69章 漫长的一天(两章合一)

五位受举者各自躬身下场,向九位已定正神拱手。

羲皇道:“洛书新定,序十二月之时:

正月,万物归巢,避讳伤生,其神曰取,为吾主之;

二月,禽鸟繁衍,兴伐可征,其神曰如,为轩辕氏主之;

三月,春耕播种,家畜繁衍,其神曰秉;

四月,良辰吉日,宜婚利生,其神曰余,为女娲主之;

五月,日月光明,制压邪祟,其神曰皋,为西王母主之;

六月,炎炙烈烈、洪水泛泛,其神曰且,为鲲鹏主之;

七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其神曰相,为神农主之;

八月,天地气盛,生息兴旺,其神曰壮;

九月,秋高气爽,万灵调息,其神曰玄,为貔貅主之;

十月,霜天竞逐,行止由心,其神曰阳,为凤凰主之;

十一月,膘肥马壮,以利攻伐,其神曰姑,为形夭主之;

十二月,清除污秽,修养生息,其神曰涂。

洛书定后,再议河图,明三十三天之位。

故三月秉神、八月壮神、十二月涂神虚位以待,请五位演法,胜者主之。”

赤松子、九天玄女、无肠君、阴绫罗、容成公皆答:“是。”

轩辕氏宣布演法规则:“此间有五岳,五位道友各居一岳,以今日为限,有掌两岳者,可为秉神、壮神,掌一岳及洛水者,可为涂神。五位道友可选一友助战,并及一友待补,其下世尊之位,若有争议,以战功而论。一切有吾等九神评判,诸位不需担心有所偏移。”

如此规则,意味着需要主动出击,去抢一岳,或者一水。相对而言,山岳易取而洛水难占,因为洛水流经五岳,随时处于五岳的威胁之下。但规则是规则,具体怎么打,还看场上演法者,说白了,打出去两位,剩下的三位各分一月即可。

轩辕氏最后道:“此为演法,不动道兵,各凭己身,点到为止。”

这是不让使用结界大军的意思,争夺正神之位,并非大军生死厮杀,主要还是看个人道法如何,这是正理。

但所谓点到为止,既无如何算“点到”、如何可“为止”的明确说法,又无惩治手段,听上去便有些敷衍。这是争夺活路的比试,事关无数人的生死,怎么可能“点到为止”,想来九位评判在商议时也没有取得一致意见。

领命之后,便各居其位。

赤松子占中岳,他选择的帮手是太平世大神孟岐,这也表明,孟岐已成太平世之主。

中岳是四战之地,按理说并非首选,但赤松子对自家斗法实力极为自信,并且也是为更方便的与容成公相互协同——容成公紧接着就选了南岳,不出意料带上的是龙跷真人。

九天玄女占西岳,她们这一系向来喜欢西向之地,她的帮手是句芒神。

阴绫罗选北岳,她的帮手并非吴升原先预想的焦山老君,而是旱魃。这是一位浑身黑甲的大仙,并不占用阴绫罗的世尊之位,这一点与无肠君相同。

无肠君登上东岳之巅,由句娄仙辅佐。

余者随九位评判上溯至洛水上游,将战场腾出来。吴升自然也在观者之中,鬼谷子被貔貅追认为随从,也有幸跟在后面一观大战。

貔貅问道:“吴学士与容成公相处如何?”

吴升回道:“只得一次交谈,尚未如何相处,不知山主问的是哪方面的意思?”

貔貅呵呵道:“我也没和他相处过,有些好奇而已。”

这是吴升头一次从貔貅口中证实了之前的猜测,举荐容成公,不是貔貅的本意。吴升和鬼谷子相顾一视,鬼谷子道:“虽只寥寥数言,但容成公颇多傲慢,并无合作之意。”

貔貅哈哈道:“傲慢吗?难免的,毕竟是上古之神,轩辕氏之师嘛,咱们能让的地方,多让着些就是了。”

说话间,羲皇、娲皇、轩辕氏、神农氏已经联手施法。

羲皇头顶飞出一道光圈,光圈黑白分明,阴阳交会,飞速旋转着,此为太极。

娲皇自虚空不知名处招出四根通天巨柱,将太极光圈支撑起来,送到洛水上方。

轩辕氏袖袍一抖,撒出一坯黄土,落入太极之中,神农取出一瓶种子,同样抛入太极。

那太极光圈在急速旋转中发生变化,分出三才、四相、五行、八极,释放出一个个爻文,其转速也在慢慢下降。

当爻文分出六十四个时,转速趋于稳定,太极中演绎山川变迁、草木生长、禽兽繁衍。

吴升看着这太极图的变化,不觉发呆。忽感天地轻轻一晃,神念中有晕眩之兆。

脚下洛水的流势顿时被迟滞了,流速极为缓慢,天地间弥漫着浓郁的凝重感。

貔貅在旁喃喃道:“好手段啊,这将是漫长的一日了……”

几乎就在同时,洛水之上光影纵横,大战立刻爆发。

北岳之上,阴绫罗袖带飞舞,卷起漫天大雪,雪花将北岳罩住,整座山岳都藏进阴霾之中。一道热浪自冰川雪地中涌出,直扑无肠君镇守的东岳,热浪过处,百草枯萎。

阴绫罗守山,旱魃出击,首攻无肠君。

西岳之上钟鼓齐鸣,弦歌乍起,迸出万道无形剑气,九天玄女于山巅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引领剑气环绕本山,组成剑阵。

有一牧童骑牛自山中而下,头扎双髻,手执柳枝,随乐而歌,眨眼跨过北岳与中岳连接的山谷,已至东岳之下,此乃句芒神。

句芒神越过中岳、北岳,直取东岳,由此证实,九天玄女和阴绫罗已成盟约。

中岳之上,赤松子同样坐镇本山,由孟岐东出而击东岳,一方又薄又长的笏板向着东岳当头拍下,其势如黑云压城。

南岳处,同样由龙跷真人出手,自南方围攻东岳,金、青、乌、红、黄五色烟霞缠绕而上,在天地间袅袅升起。

这是四神合攻无肠君之势,想要将无肠君先行打出台去。

大战之前,吴升就参与过海底神宫的密议,针对眼下局面也有过预料。

五大神争夺三正神之战,赤松子和容成公结盟、九天玄女和阴绫罗结盟,留下落单的无肠君。按常理,结盟的双方都应当想办法争取无肠君,形成以三打二的优势,只要击败对方,便可一战定胜负。如果是这么一个局面,无肠君便可坐享双方开价,得鹬蚌相争之利。

然而从事先走动结交的情况来看,双方都无意拉拢无肠君,这就表明事情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也就是眼下出现的局面:先踢走无肠君,双方再决出胜负。

对此,句娄仙认为,在赤松子一方,是因其心高气傲,不愿将自己的前景寄托于别人身上;于九天玄女,或与淮南王覆灭一事有关。

鬼谷子则认为,这是对赤松子和九天玄女最为有利的选择,因为双方的结盟关系中,赤松子和九天玄女分别居于主导地位,修为上也是他们最高,只需踢走了无肠君,接下来的以四争三之战,他们两位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实在不行,将己方盟友交出去,也可稳居正神之位。

不论什么原因,既然预料到了,无肠君和句娄大仙当然早有准备。

东岳之上,顿时竖起三百六十五杆大旗,大旗升上天空,天色立时变暗,无数星辰闪耀于夜空之中。每一杆大旗之后,隐现一位妖神,各自主掌一旗,齐声呐喊,布下周天星斗大阵。

一道月华如匹练般垂下,落在句娄仙头上。句娄仙双手执杖,将杖头与月华匹练相接,神识中立刻浮现周天星斗之图。他最擅星象演算,无肠君实力雄厚,并不需要句娄仙直接出手斗法,要的是以演算之能,催动周天星斗大阵发挥最大威能。

这就是无肠君选择句娄仙上场,而让雨师妾递补的原因。

旱魃卷着热浪在东岳之下炙灼,这不是简单的炙灼,而是以天时炙灼,灼的是万物生长之态,灼的更是生灵之心。热浪激烈的侵蚀着周天星斗大阵,于山下形成一道奇观,侵蚀之处,草木枯萎了又生长,生长了又枯萎,虫豸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太平世大仙孟岐以笏板连拍东岳,黑云几番迫近,都被星光射散。

牧笛声响,句芒神骑牛吹笛,笛声悠悠,仿如春风而令人沉醉,又如清晨到来前的鸡鸣,意欲唤起天明,将黑夜驱走。夜空之中,星宿之下,分出数十妖神擂动战鼓,将笛声扯得七零八落,音不成调。

又有五色烟霞,于山间流动缠绕,每俟浮入山间,便有一干妖神舞动星旗,将那些烟霞驱散。

孟岐、龙跷真人、句芒神、旱魃,四位大仙大神固然修为高妙,但要想打破周天星斗大阵的守御,也是力所不能。

赤松子等人虽合力攻伐无肠君,却未出全力,皆各守山岳,只以辅神相攻,各自心思也颇值得玩味。这便是无肠君的机会,紧守门户,以待时局变化。

吴升对容成公这边极为观注,一边看他严守南岳本山,似乎还有意无意的防着西岳的九天玄女,一边看龙跷真人攻打无肠君的东岳,时刻关注着他那五色五烟霞。如今只是开始,就连合攻无肠君的四位辅神都未尽全力,真正的激斗尚在后头。

貔貅忽然向吴升示意,向他介绍远处观战的诸位仙神。

“焦山老君你是相熟的了,如今的他,应当是五年前的八成实力,那一战被你打惨了,呵呵,不足为虑。”

“他没学点新道法,没弄点杀手锏?”

“呵呵,我是没听到有这种消息……看到那白胡子老头了么?号为白云洞君,实则便是白猿所化,句芒神若败,他就要上场助战玄女了。这白猿神通了得,相当不错,但有个谁也不知的老毛病……”

“什么毛病?”

“天性使然,只能使得一件法宝,不可同时使动两件。”

“猴子掰包谷,掰一个扔一个?”

“哎,对咯……看那个家伙,包方头巾的家伙,那是风伯,在我乌戈山见过没有?孟岐只是赤松子先手,他真正的后手是这个风伯,风伯雨师,铁得很。”

“啊?赤松子便是雨师?”

“你竟不知?”

“晚辈惭愧……”

“好吧……风伯本形是什么,伱知道么?嗯,这个不知很正常,不用惭愧。风伯其名飞廉……飞……飞……哎,对喽,鸟雀之属,长了个鹿头的大鸟……”

“原来如此……”

吴升倾听着貔貅的闲聊,认真领会着其中的精神,当真字字珠玑,貔貅甚至连容成公的老底都揭了出来:“这厮修为是顶尖的,没得说,却偏好钻研房中术,如今还看不出来,但其后无论对上玄女还是女魃,很可能就得吃个大亏,你要早做防备。”

吴升不可置信:“不会吧,如此重大场合,这么重要的斗法,他会栽在女色上?”

貔貅笑道:“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关键时刻是忍不住的,也许一个控制不住的心软,又或者……嗯,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就会捅大篓子……啊,也说不好,也许他就真的意志坚定呢?哈哈……”

吴升道:“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起来,龙跷真人喜好双修术,多半就是受了容成公的影响。”

貔貅道:“龙跷也喜好房中秘术么?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既为至交,多半也是同道……”

因洛水为四大正神压制,时光流逝延缓漫长,无法计时。也不知过了多久,场中局面忽然有了变化,却是赤松子不耐如此磨斗,直接离开中岳本山,去往西岳,面会九天玄女。

北岳上的大雪忽有停滞之像,阴绫罗见赤松子离开,以致中岳空虚,大有心动之意。

赤松子瞧得分明,也不理睬阴绫罗的举动,而是在西岳峰前向九天玄女道:“无肠君,大能之辈,周天星斗大阵乃山海世镇世之宝,上古凶阵也,玄女当清楚,仅靠他们四个,是万万破不开此阵的。”

九天玄女默然片刻,道:“依你之意呢?”

赤松子道:“让阴女魃和容成公齐上,如此可保无虞。”

九天玄女道:“阴绫罗不会听我的。”

赤松子反问:“玄女若不能使其听令,与之结盟,意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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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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