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噩梦,告别,冰岛会议(求月票)

08月29日的凌晨时分,此时距离冰岛之战开始仅有两日之隔。

雪山顶部的一座别墅里,夏平昼从床上睁开眼睛,一旁的炉子里烧着温暖的炉火,赶走了雪山上的严寒。

火柴啪嗒作响,溅出零星的火点。

他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继而扭头望向窗外,天空正下着一场淅沥沥的雨,山雪在雨幕里静静地消融着。

夏平昼又做噩梦了。

很少见的,他突然梦见了那一个总是穿着黑白色校服,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吃着饼干的长发少女。

在他的印象里,阎魔凛要么垂着眼磨刀,要么吃着无聊的膨化饼干,看着无聊的动画片,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就在叛逃前几天的那一天晚上,两人坐在海帆城的地下酒吧里,她说了这么一句话:“如果可以把你杀死就好了”。

起初那一会儿,夏平昼并不觉得这个刽子手的话语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以为只不过是她那恶劣的虐杀癖好又发作了而已。

一个疯人有什么好去理解的,去理解他们的世界观只会把自己带偏而已。

可这几天里,他又忽然想到,阎魔凛曾对他说过,被她杀死的人的灵魂,会被关在她的天驱里,日日夜夜喋喋不休地对她说着话,她即使捂上耳朵也会听见。

按理来说,这的确是这个刽子手应受的报应,但结合那日所说的话来看,难不成阎魔凛是想杀了他,把他的灵魂留在天驱里陪着她么?

夏平昼看着被雨幕冲刷的灰蓝色天空,忽然在炉火噼里啪啦的声响里闭上了眼睛。

他心想,毕竟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必须面对刀里那些陌生灵魂的咒骂,会感到痛苦也是正常。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正是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在这一年结束,才会下意识地想着去追求别的东西。

所以即使是像阎魔凛这样无药可救、被命运诅咒了的疯人,在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死亡之后,也会想着把一颗熟悉的灵魂占为己有。

希望能够在那些令人疲倦的咒骂声里,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对自己说些不同的话,这样一来,至少她脑海里听见的声音,就不是一面倒的谩骂和诅咒了。

可能在阎魔凛的想象里,会有一个人用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吐槽着她的日常和小心思,那个人的声音可能让她忽略其他的所有。

等到她死去的那一天到来,她会在那个人的声音里缓缓阖上眼睛,直到身体冷得失去知觉,就好像与那颗灵魂相伴着死去。

所以,当时她才看似漫不经心地对他说了那句话。

“如果可以把你杀死就好了……”

想到这里,夏平昼忽然感到一阵悚然,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这个人真的是从头到尾都是那么的扭曲、病态,死性不改,也许提前将她杀死,对她来说反而也是一种解脱吧。

毕竟她的寿命原本便只剩一年时间,但在这一年里还得日夜不断地接受来自那些已死之人的审判。

这何尝不是一种酷刑。

过了一会儿,夏平昼从窗外的雨幕里移开目光,不再试图琢磨一个疯人的想法,而是从床上起身,穿上室内鞋。

滴滴答答的雨声里,他挪步向前,开了卧室的灯,推开房门,来到三楼的客厅。

客厅内空无一人,不过客厅连结着的天台里有一个人影,夏平昼抬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天台喝着酒的红裙女人。

“又做噩梦了?”

血裔扭过头来,背对着朦胧的雨幕,冲他微微一笑。

“什么叫‘又做噩梦了’?”夏平昼拿起杯子抿了口水,缓缓地问道,“我以前难道和你提到过,自己经常做噩梦么?”

血裔一副说漏嘴的样子,用手捂着嘴,移开目光轻笑着说,“大小姐说,你经常会做噩梦,会大半夜从梦里醒来,特别是暴雨天的时候……所以一旦下雨了,不管那时多困她都会醒过来,用纸页把窗户封住,不让你被惊醒。”

她顿了顿:“别瞧她看着好像一个没心没肺的纸人,其实她心里还是很在乎你的。”

“她自己不也天天做噩梦,好意思说我。”夏平昼不假思索地说,“还有……我不认为大小姐和你的关系有好到会和你说这些。”

“大小姐当然不会和我说,但她和开膛手妹妹说了,然后我碰巧听见了。”

“偷听别人讲话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这个叛徒才没资格说这句话。”血裔逆着风雨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所以你和开膛手妹妹相处了这么久,对她没有改观么?”

“有什么好改观的?”夏平昼面无表情,“你们都一样,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世界观都不太正常;区别只是你是因为活太久了,对人命淡漠了,她是因为童年的经历。”

“真是道貌岸然。”血裔双手碰面,微笑道,“怪不得砍下她的头时能那么毫不犹豫。”

“我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这具身体的父母的不尊重。”

“这具身体?”

“当我没说。”

“话说回来,你真的不趁着我们还没去救世会大本营,过去和大小姐见一面么?”血裔说,“再晚可就没有机会了。”

“我建议你多关心一下自己,特蕾西娅。”夏平昼不冷不热地说,“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你就再也见不到1001了。”

“你有时真的别扭像个小孩,一说到在意的人和事就会急不可耐地移开话题,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乎她一样。”

“我就是小孩。”

“所以你不否认自己很在意她?”

夏平昼沉默了。

血裔忽然勾了勾唇角,“在我眼里你的确是小孩,毕竟只有19岁。”她摊了摊手,“但从其他人的角度出发,一个19岁的青年说自己是小孩是不是有点装嫩的感觉?”

“在1001眼里,你也是小孩。”夏平昼倒了一杯冰橙汁,面无表情道。

“那多好?”血裔歪了歪头,“你们都把我当老太婆,只有他把我当小孩。”

“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夏平昼没好气地说,“我只是半夜口渴出来喝杯水,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继续睡觉了。”

“黑蛹,”血裔想了想,“我想问问他的事情,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和一个小女孩旅行。”夏平昼漫不经心地回答。

“过几天就要和救世会开战了,他可真有心思。”血裔歪头,“这个点还把小女生带在身边,不怕她会被卷进救世会的事情么?”

“就是因为担心,所以才会把她带在身边。”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自己身边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夏平昼说。

“不愧是我们神出鬼没的情报商人黑蛹先生,就是这么有自信。”血裔讥讽道,“那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见到他?”

“别着急,过两天就能见到。”

“1001有联系你们么?”

夏平昼拿起桌上的膨化饼干,撕开包装,啃了一块,而后淡淡地说:“原来你问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只是想掩饰一下,以此显得自己问起1001的近况没那么刻意。”

“这都被你发现了。”

“不过也正常,毕竟只有黑蛹能联系的上1001,你这么关注黑蛹是对的。”夏平昼说着,把饼干一口咬碎,吞进肚子里。

“所以他就在这座城市里?”

“没错。”

夏平昼说完,缓步走进了天台,扭头眺望向笼罩在雨幕里的雷克雅未克,珍珠楼流光溢彩,好像一颗彩色的玻璃巨球。

此时此刻,雷克雅未克市内,港口边上一个开到大半夜的海鲜餐馆里。

餐馆灯火通明,像是一盏灯笼那样矗立在雨幕里,青蓝色的灯光洒落在馆内,此刻有两个人影正坐在吧台前,桌上摆着香喷喷的羊肉汤,以及一碗蟹黄意面,一份干鱼。

“好吃么?”

顾文裕托着腮,手肘抵着桌面,好奇地对身旁的高马尾女孩问道。

“好吃。”苏子麦一边吃着蟹黄意面,一边狐疑地问,“老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以前还偷偷来过冰岛?”

“西泽尔告诉我的。”顾文裕说,“他才在这里两三天,就已经和那头臭鲨鱼把这座城市的东西吃了个遍,厉害吧?”

“哦……原来是那个白发小不点啊。”苏子麦顿时恍然。

顾文裕无奈地说:“你能不能在称呼西泽尔和尤芮尔的时候别用同一个外号,这样显得大哥非常变态诶。”

“拜托,我一开始也以为大哥喜欢的人是那个奇闻使小屁孩呢,当时我被震惊得世界观都快扭曲了,已经怀疑人生了。”苏子麦叹口气。

闻言,顾文裕忍不住呵笑了一声。

“不愧是我们的纸尿裤恶魔,想象力真丰富。”他说。

“对了,老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苏子麦忽然问。

“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知道大哥喜欢虹翼的人之后,心里有些感慨。”苏子麦淡淡地说,“所以想知道你又喜欢什么类型的?”

顾文裕想了想,“我哪有空想这些,不把自己的本体救出来就完蛋了,危机感懂不懂?”

“哦对……我都差点忘记你说自己只是一个十二岁小学生了。”苏子麦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得意地瞟了他一眼,捂着嘴偷笑道,“小学生是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啦,姐姐以后给你介绍对象。”

顾文裕白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了,转而扭头望着店外的雨幕发呆。

乘坐那架飞机,来到冰岛过后的这两天里,他一直带着苏子麦在雷克雅未克到处乱晃,倒不如说是被苏子麦逼着这样做。

有时两人会去看一看当地有名的景点,有时是去尝一尝当地有名的美食,有时乘坐游船看一看大海,就差到雪山上逛一逛了,不过如果在雪山上遇见二号机,那一定会挺尴尬的,

顾文裕很难想象向老妹坦白之后,让两具机体同时出现在她面前的场景。

倒不如说,他觉得那时苏子麦一定会抓狂,所以想想就还是算了,于是对苏子麦说雪山禁止进入,有遇上雪崩的可能性。苏子麦很听话,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就不去了。

“我很开心。”苏子麦忽然说,把顾文裕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挑了挑眉,从窗外的雨幕移开目光,转而看向了苏子麦的侧脸。

“什么?”

“能和你一起出来旅行,很开心。”苏子麦说,“自从妈妈去世之后,感觉很久没这样了。”

“那都是假的记忆。”顾文裕说,“其实你的人生里根本没我这个人。”

“就算记忆是假的,我的感情也不是假的。”苏子麦低着头瘪了瘪嘴。

顾文裕想了想,而后说:“在虚假的记忆的基础上产生的感情也是假的……如果是1001,他会这么回答你。”

“1001是什么东西,他难道还能比我还更懂我?”苏子麦皱了皱眉。

顾文裕沉默了一会儿,耸耸肩膀,“随便你吧。”

“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苏子麦忽然问。

“两天之后,那时候我会去霍夫斯冰川,和老爹他们见面。”

“那我也要去。”苏子麦断然道。

“不行,你得留在这里。”顾文裕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等完事了,我会给你的团长发一条信息,让她来接走你。”

“那你到底带我来这里干嘛?”

顾文裕坦然道:“我担心他们不来帮我,我一个人做不到这件事;但他们如果担心你,就一定会过来,听起来是不是很卑劣?”

“那你就错了,就算你没带走我,他们肯定也会来冰岛找你的。”

“万一呢?”

“你就是太低估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位置了。”

“其实我本来就没把你们当家人看,只是单纯在和你们合作而已,所以我也没指望你们真的把我当家人看。”

顾文裕顿了顿,低垂着眼说,“我帮了你们那么多,现在开始索取回报也不过分吧?”

“你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也是,那我下次不解释了。”

苏子麦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想听我骂你?”

“骂吧。”顾文裕漫不经心地说,“你骂我两句能让我好受点。”

“我哪里舍得骂你啊,傻子一个。”

苏子麦忽然牵起他的手,拉着他从吧台前起身。她在桌面上撂下了一叠纸币,十分霸气地用不大流畅的英语对店主说了一句“不用找了”过后,便拉着顾文裕向屋外走起。

“你又脑抽了?下雨呢。”

“这点小雨又怎么了?”

苏子麦拉着顾文裕走在长街之上,有行人披着雨衣匆匆忙忙地从他们身旁掠过,二人淋着小雨,一前一后地走着。

顾文裕也懒得说什么,他们都是超人种,偶尔淋淋雨也不至于会感冒什么的。

听说北欧的大街上很多人在下小雨的时候都不会打伞,这么一看还真是。但顾文裕没空关心街上的人,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高马尾女孩的背影。

她就这样拉着他的手,步伐轻盈地漫步在雨幕里,时而抬头看看天,忽而扭头看看远处的海,但就是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如果是其他人,顾文裕肯定会问“下雨了还拉我出来瞎逛,有病啊?”,但这是苏子麦,他的妹妹,她总是会做这样没头没脑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苏子麦忽然回过头来,松开了顾文裕的手。

隔着雨幕,她静静地凝望着他的眼睛。

两人矗立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沉默地对望着,雨水下得越来越大了。

“哥哥,要平安回来。”苏子麦忽然抱住了顾文裕,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她垂着眼,嗫嚅着说,“可别让我伤心第二次啦……”

美国纽约,帝国大厦的底部,虹翼专用会议室内。

此时此刻,虹翼的六名成员正齐聚于此,围绕着一面圆桌坐在各个角落。

“戾青之舟”帆冬青一如既往身穿白衣,留着黑色的长发,“流哨”柯清正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戴着无框眼镜;

“皇女”亚历珊德拉盘着一头银白色的发髻,戴着蓝宝石耳环,“军火少女”九十九粉红色的双马尾,身穿军装,头戴军帽;

“哥特人偶”艾丝特一身黑色哥特裙,黑发红眼,瞳孔在一片昏暗里绽放着邪异的光,“超载者”加菲尔德一头蓝发,身穿黑色的毛衣。

而“极冰少女”尤芮尔不在此处,因为她已经先一步前往了冰岛的首都。

此时在会议室的最末端,虹翼的指挥官“陈茜”正坐在会议桌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事情就是这样,”陈茜说,“虽然情报来源的可信度不高,那个黑蛹的身份未明……但即使如此,这也是我们手里唯一的线索,我们没资格也没有理由放过这次机会。”

加菲尔德想了想,而后问:“他找上了尤芮尔,是因为尤芮尔和顾绮野比较熟悉么?”

“没错,大概率是这个原因。”陈茜一边看着资料一边点了点头。

“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亚历珊德拉托着下巴微笑,耳坠微微摇曳,“我们的极冰少女都被蓝弧迷的神魂颠倒了。”

“我比较好奇那个黑蛹为什么还活着。”帆冬青抱着肩膀,打了一个呵欠。

“前段时间还说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已经死了。”军火少女九十九说,“你们这些人真没眼力见啊。”

说着,她鄙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分别停留在帆冬青、柯清正、加菲尔德三人脸上一秒钟,似乎是想看看他们被呛到的表情。

可是这三人脸上都云淡风轻的,好像此事与己无关。

当时九十九和亚历珊德拉两人,被黑蛹困在了用漆原琉璃的异能创造出来的独立空间里,而艾丝特则是还留在大阪守护城市,防止噬光蜂的突然来袭。

因此三人没能见到正面战场的情况。

而事后,帆冬青、柯清正、加菲尔德三位身处正面战场的虹翼成员汇报说,黑蛹已经死于爆炸当中,而那场爆炸是由机械佛祖的自毁造成的,傀儡之父、织田英豪、卡莉娜三人均死于敌人手中,漆原琉璃下落不明。

帆冬青耸了耸肩,扭头对粉发少女说:“你烦不烦啊,粉毛。我们怎么知道他是假死,但是演的跟真的一样。”

柯清正扶了扶鼻梁上的镜片,“他连自己人都骗了,把我们骗了很正常。”

“行吧,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只有加菲尔德一个人认了错,“能把蜂王解决了的人,的确不可能死得那么轻松。”

九十九冷哼一声,“是吧?”

这时候,一直闭着眼小憩的哥特人偶艾丝特忽然睁开眼睛,侧过赤红色的眸子看向指挥官,对她幽幽地问道:

“小东西,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他们的圈套么?”

陈茜摇了摇头,回答道:“退一万步,就算这是真的对方刻意扔出来的饵,我们也必须上钩,因为已经没有其他线索了,明白么?”

“虽然我不认可你的做法,但你是指挥官,老朽也没办法说什么。”艾丝特说着,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地点在哪里?”

“冰岛。”

陈茜说完,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张地图,上边显示出了霍夫斯冰川的地标以及俯瞰全景。

帆冬青把后脑勺倚在椅背上,扭头看向了投影屏上的地图坐标,“冰岛啊,好久没去那儿了,印象里那里的海鲜还不错。”

“顺便一提,尤芮尔人已经在冰岛了。”陈茜说。

“白毛一个人过去不危险么?”帆冬青挑了挑眉毛。

亚历珊德拉揶揄道,“可能是急着见自己叛逃的小情人吧?”

加菲尔德冷冷地说:“白毛又不是一个人去的霍夫斯冰川,而是雷克雅未克。那是她的故乡,平常她在工作结束后,经常会回去那里,没什么好奇怪的。”

柯清正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说着,“她目前还在观察期,所以不能和我们一样参加作战会议……不过真等打起来,我们还是需要她的战斗力。”

“事情就是柯清正说的这样,所以……开始准备吧,今天我们就得起身出发,在30号之前到达冰岛,到了后有两天的时间给你们缓冲一下。”

说完,陈茜收起文件,抬眼看向桌上的六人。

“最近的任务真是一件接着一件的啊。”加菲尔德拉了拉黑色毛衣的领子,遮住了嘴巴,神情有些麻木地说,“我才歇没几天呢,再这么下去我要变成下一个傀儡之父了。”

“我们不也一样,你到底在抱怨个什么劲?”九十九说着,恶狠狠地往他头顶来了一个栗子。

“走吧……去冰岛,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和那个叛徒再见见面了。”

说完,帆冬青第一个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抄在口袋里,头也不回地向着电梯走去。

(本章完)

第412章 笼中鸟(求月票)

冰岛,霍夫斯冰川的底部,当地时间8月29日的凌晨两点钟。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姬……明……明……”

企鹅状的广播设备里传来了沙哑的声音,就好像电视机失去了信号那样。声音断断续续的,忽而抽搐,令人闻而悚然。

姬明欢应声从床上醒来,他睁开眼睛,在黑暗里静静地盯着天花板的企鹅广播看。过了整整好一会儿,那阵诡异的动静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时间,监禁室又变得如同深海般幽寂,安静得让人听见耳鸣。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救世会的设备都这么草台班子么……”

姬明欢咕哝着,缓缓地爬起身来,坐在床上疑惑地环顾四周。

往常导师通报的时候,监禁室的灯光一般会先一步亮起来,把他从睡梦里唤醒,可此刻室内却黑漆漆一片,见不着半点儿灯光。

正当他这么想着,视野中的那扇大门忽然缓缓地敞开了。隆隆的响声盖过了耳鸣,这一会儿,映入眼底的是一条空无一人的走道。

姬明欢不解地看去,只见走廊上边漫着刺眼的强光,空荡荡的看不见半条人影。

“老东西,你又在搞什么鬼?”他歪了歪眉毛,看着走道,却对头顶的广播设备问道。

然而,导师这一次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监禁室内静悄悄的,走廊上也静悄悄的,姬明欢眯起眼睛,默默地坐在床上等待了一会儿,门外也没有走来任何一个研究者的身影。

半晌,见等待无果,姬明欢便下了床,赤着脚往监禁室外一步一步地走去。

他走进了不见尽头的光幕里。

光晕如海潮般洒在了脸上,他闭上了眼睛,伸出手摸着墙壁,沿着墙壁边缘一直往前走起。片刻之后,他的右手忽然在墙上摸了个空。虽然他闭着眼看不清楚,但他猜得出来那是一个房间。

房门正打开着。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停下了脚步,转身走进了房间里。

背对着光幕,他缓缓睁开眼睛,这时他看见了一个形销骨立的男孩。男孩正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嘴里轻声地念叨着什么。

而这个男孩姬明欢是认识的,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是神话级奇闻“宙斯”的持有者——吴青洁。

过了一会儿,吴青洁神色局促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姬明欢的脸庞。

“你怎么了?”姬明欢盯着他的眼睛,好奇地问,“看起来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见我,我一直很想和你们玩。”吴青洁喃喃着,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但你们从不来找我,一次也不……”

姬明欢垂着眼,解释道:“导师说你需要独处,所以我们才从来没找过你。”

“我需要朋友,我才不需要独处……我已经独处得够多,也够久了。”

“你还好么?”

“我不好……整个人都不好,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裂开了,”吴青洁喃喃地说,“那个全身都是闪电的人,一直在对我说话,但我听不清,他好像在提醒我什么,但我什么都听不清楚……我也不想听,真的好累。”

听到这,姬明欢忽然想起了阎魔凛,不过她那是罪有应得,吴青洁是无辜的,他只是被迫往体内植入了宙斯的碎片,才会落得这种下场。

吴青洁顿了顿,忽然压低了脑袋,“谢谢你来看我……从来没人来看过我。”

姬明欢沉默了一会儿,在他身旁倚着墙面坐了下来。

“你叫做‘吴青洁’,对么?”

“对。”

“如果你离开了这里,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么?”

“交朋友,交不会害怕我的朋友。”吴青洁低声说,“我知道你们不会和我交朋友了,但你们别告诉其他人,我是很危险的人,不然他们也不肯和我交朋友了……“

姬明欢沉默了。

良久过后,他压低了声音,“对不起啊,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精神病……所以听了导师的话,一直对你不闻不问。”

吴青洁摇了摇头,“我就是精神病人……他一直在对我说话,我做什么都没办法专注。雷声好吵,他的声音好吵,有时耳鸣声好大,我连你在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沙哑地说道:“导师为什么对你们那么好,却对我很糟糕呢?因为我很不稳定,不是一个乖小孩吗?可我也有在努力听他的话……我也想和你一样啊,只是我做不到。”

“在导师眼里,其实我们都一样。”

“真的么?”

“对。”姬明欢点点头,“在他眼里,我们只是……”他顿了顿,知道自己不能把该说的话说出口,不然吴青洁要么会被电晕,要么会被脑中的烙印控制。

于是他扭头看向吴青洁,改口说道,“总之没事的,过几天就结束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再过几天就都结束了,那时你就解脱了,不会再像现在这么痛苦。”

“真的么?”

“嗯,”姬明欢点点头,“那时你不会再听见雷声,也不会耳鸣,不会出现幻觉,也许你能交到很好的朋友。”

“你不可以当我的朋友么?”

“你值得更好的朋友。”

“虽然知道你在敷衍我……但是谢谢你。”

“不客气,我得走了。”

“再见。”

“再见。”

姬明欢与吴青洁告别过后,便从墙边起身,沿着原路返回到了监禁室内部。

他知道导师在大半夜忽然开了门,是想要让他和吴青洁见一面,以此慰籍吴青洁即将失控的心理状态。

但其实这都是可有可无的,只不过高高在上的怜悯而已。

等到人造人正式完工,这些神话级小孩都会沦为导师用完就扔的牺牲品。导师不可能会放过他们。人造人就是他用来清理这个世界的工具,一把完全服从于他的利刃。

不一会儿,姬明欢便走回了监禁室里。

他和吴青洁的监禁室很近,隔不了多远,这倒是一个值得一提的情报,说不定入侵救世会的那一天可以用上。

姬明欢才刚回到卧室不久,忽然,监禁室外又走进了一个人影。

他好奇地抬眼看去,只见对方身披大白褂,黑色的发丝扎成了丸子头,黑眼圈一如既往的重,神色也一如既往的慵懒。

柯奥洁娜来了。

这倒是一个让姬明欢意想不到的客人,他原以为柯奥洁娜在几天之前离开救世会过后,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才对。

“打工女,你回来干嘛?不是放假了么?”姬明欢愣了一下,而后下了床,十分自觉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桌子边上。

“我自由了。”柯奥洁娜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走了过来,开口便说。

“哈?”

柯奥洁娜拉了一把椅子,随随便便地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什么叫做你自由了?”姬明欢歪了歪头,不解地盯着她看。

“字面意思,从今天以后我都不用来救世会上班了。”柯奥洁娜托着腮,肘子抵在桌面上,垂着眼打了一个呵欠。

“你辞职了?”

“倒不如说被开了,刚被导师开除了。”

“哦,那恭喜你。不过小心被他们灭口。”姬明欢想了想,然后说。

“灭口就灭口吧,总比天天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上班要强。”柯奥洁娜歪了歪头,“在鲸中箱庭都比这里有意思,虽然箱庭人都抽疯得挺严重的,动不动就在我面前跪下,搞得我也想给他们磕几个头了。”

“先不吐槽箱庭人,导师真的放你走了么,我怎么不信呢?”

姬明欢托着腮抬眼看向她。

“导师都已经把救世会高层杀干净了,你说呢?”柯奥洁娜缓缓地说,“本来就是那些高层不让我走,现在他们都死了。”她顿了顿,“导师刚刚找上了我,他对我说,从明天起,我就可以不用来这里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垂着眼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其实我以前和你们一样。”

“和我们一样?”姬明欢问。

“十多年前,我也是一个被关在救世会里长大的小孩,只是后来我长大了,被派往鲸中箱庭当一名卧底。”

“猜到了……”姬明欢耸耸肩,“他们肯定也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你摆脱不了救世会,从而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做事,对吧?”

“他们绑架了我的奶奶。在这里的时候,我每半年都可以和她见一面。”

“现在呢,你奶奶怎么样了?”

“你猜?”

柯奥洁娜轻声说着,解开了头顶的丸子头,黑色的发丝散落而下。

“救世会把她放了么?”

“不。”柯奥洁娜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原因?”

“就在昨天,我奶奶病死了。”柯奥洁娜说着,耸了一下肩膀,“所以,我也已经没有待在这里面的理由了,导师正好给我下了许可,让我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这里。”

“真讽刺。”姬明欢漫不经心地说。

他低垂着眼,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其实我还挺同情你们的。”柯奥洁娜淡淡地说,“我是走了,不过你们应该走不掉了……嗯,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的确不是什么秘密。”姬明欢心说,导师都开始明牌发疯了。

“总之,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了。”柯奥洁娜懒洋洋地说,“接下来我估计要先回家躺个十天半个月,然后再随便找座美食多的城市旅旅游,羡不羡慕?嫉不嫉妒?”

“不羡慕,你能离开这里挺好的。”

“为什么?”

“我怕到时我把你也一起宰了。”姬明欢移开了目光,“辞职快乐哦,打工女,不过以后可千万别回来了,这可不是值得留念的地方。”

“你口气倒是挺大,不愧是我们的限制级小孩哥。”柯奥洁娜微不可见地冷笑了一声。

而后她伸出手来,摸了摸姬明欢的头顶,“再见,小屁孩。”

“再见。”姬明欢顿了顿,“不过你的语气能不能别搞得我好像已经死定了一样,真晦气。”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这里没人想让你活着走出去,哪怕一个都没有。”

柯奥洁娜说完,便从桌前起身,转身走向监禁室的出口。

过了一会儿,她在敞开的金属大门前方驻足,微微侧头,脸庞笼罩在恍惚的强光里。

扭头看着静坐在桌前的病号服男孩,柯奥洁娜就好像看见了十年之前同样穿着病号服的自己,如同笼中鸟那般,日复一日地从白色的病房里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桌子,白色的椅子,一切都是那么的苍白,让人好像忘记了世界本来的色彩。

世界本该像万花筒那样鲜艳、美丽。

可惜的是,十年之后她得到了自由。可被关在这里的其他孩子,却再也得不到自由了。

柯奥洁娜思绪连篇,她最后瞥了姬明欢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对身后留在身后的男孩低语,又好像是在对自己的过去告别,又一次地,她轻声说道:

“再见。”

说完,柯奥洁娜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姬明欢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监禁室才收回目光,心说打工女可真傻啊,明明就有机会走的,却非得回来看一看奶奶的死状,要是导师不让她走那怎么办?

监控室的大门还未闭合而上,忽然,他听见一阵枪声,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猛地从廊道上响了起来,好像闪电划过平静的大海,撕裂了漫长的死寂。

“嘭——!!!”

一刹那,整条走廊都笼罩在震耳欲聋的枪声里。

姬明欢愣了一愣,旋即缓缓地抬眼望去,只见金属大门已经快阖上了,在那一条即将消失的门缝里,还能看见柯奥洁娜的背影。

她的身影摇摇晃晃,僵硬地伫立了一会儿,旋即便缓缓地倒在了地上,歪过头来,头顶上有着一个子弹开的口,正淌出大量的鲜血,划过她的脸颊。

柯奥洁娜盯着监禁室内发了一会呆,和姬明欢对上了目光,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空荡荡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脸上那沉重的眼皮缓缓地阖上了,整个人都静静地躺在地上,白大褂染上了血色,衣摆像被折断的鸟翼般耷拉在血泊里,半天没有动静。

姬明欢愣了愣,这时他还看见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

导师用左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他的右手里正握着一把奇特的左轮手枪,看上去应该经过救世会的技术改造。

这时金属大门的门缝彻底合上,姬明欢再也无法透过缝隙看见监禁室外的景象。

监禁室内黑黢黢的,姬明欢倚着椅背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说的也是,导师的目标是把所有的超人种都杀干净,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你……真傻啊,打工女,你会不会后悔自己回来了?”

思绪落到这儿,姬明欢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那一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发呆。

柯奥洁娜,死了。时间是08月29日的凌晨4点钟。

此刻距离冰岛之战开始,还有最后68小时的倒计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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