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罪魁祸首

“在他没有和赵弼勾结在一起之前,的确是这么想的。”陆卿点了点头,对冒牌澜王说,“但是随着他们两个人的利益纠缠,他也通过和赵弼打交道,发现了一件过去不曾意识到的事实,自然也就和赵弼冰释前嫌了。”

“什么……?什么事实?”冒牌澜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事实就是,你才是害死了你师父的罪魁祸首。”

“胡说八道!”冒牌澜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很显然,这是他最害怕也最不想要听见的说法儿,所以本能地表现出了抗拒,根本没有办法让自己泰然处之,“当初赵弼是怎么带人屠了我们师门的,伊沙恩又不是不知道!

整个师门就只有我们两个逃了出来,这不过二十多年的功夫,难道他就忘了?!还是说,他利欲熏心,存心不想记得?!

分明那赵弼就是我们师门最大的仇人,是他对我们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是他为了保全自己,不被锦帝迁怒,故意赶尽杀绝,生怕我们把他是当初的幕后指使给说出来!

伊沙恩当初说,我们两个人肩负了整个师门的血海深仇,有朝一日一定要让锦帝血债血偿,也要杀了赵弼那老匹夫,用他的血为我们的师门献祭!

这一切都是赵弼的错!与我有什么干系!”

看得出来,一说他是害死自己师父的罪魁祸首,这的确戳到了冒牌澜王的痛处,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于歇斯底里的情绪当中,说起话来几乎都是用喊的,想要以此来提自己的气势。

祝余把脸转过去,笑了出来。

方才有个人还有鼻子有眼儿地说,锦帝是当初指使他去杀害陆卿全家的幕后黑手,结果现在被戳到了自己心虚气短的痛处,说出来的话可就和前面的说辞大相径庭,也变相承认了,当初针对陆卿全家的那一场泯灭人性的阴谋,果然是鄢国公的手笔。

“你也说了,那是你们过去的想法。”陆卿笑得越发从容,“人都是会变的,目标和想法,都会变。

你那二师弟想要夺江山,靠他自己的那些小把戏很显然是不行的。

赵弼是权倾朝野的勋贵,又是国戚,他跺一跺脚,整个大锦都要抖上三抖。

伊沙恩想要起势,就必须要赵弼的协助。

也就是在他们两个互相勾结的过程中,伊沙恩也意识到了,当初如果不是你选择了用翠玉雪鸟的血这么直白露骨,让人一下子就能够想到幕后黑手来自于梵地,并且还不是梵地寻常的什么人,或许你们师门也不会整个都暴露出来,让赵弼也没了办法,只能斩草除根。

如果不是你的错误,或许赵弼会一直仰仗你们整个师门替他做事,你们都会得到器重,你们的师父更不会被人砍下脑袋,挂在城门上头。

所以归根结底,一切的根源和症结都是你。”

“不是我!不可能是我!”冒牌澜王大吼道。

“不,是你,也只能是你。

就算过去不是你,现在这一切的罪过也都必须属于你。”陆卿盯着那冒牌货的眼睛,“不管过去赵弼做过了什么,现在的他权倾朝野,一呼百应。

和赵弼为伍,伊沙恩的野心可以有更大的发挥,他也可以得到比原本期待的或许更大更好的回报。

你呢?你除了这些年把澜地百姓折腾得生不如死,国力大伤,给你那师弟提供了不少的巫药和毒香,别的你还能替他做什么?”

陆卿勾了勾嘴角,看着此时此刻面如土色的冒牌澜王,看着他虚弱无力的身体和四肢都因为巨大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或许伊沙恩谁也不想要,但是至少对于他来说,赵弼与他还有个相互利用的价值。

你呢?

你就只是一个工具,趁手就多用一用,有了更好的替代的时候,随时随地可以轻易丢弃。”

冒牌澜王瞪着陆卿,恨不能把他自己的眼眶都给瞪裂了,他的眼珠子上满是血丝,要不是身上依旧瘫软无力,估计早就跳起来冲到陆卿身边给他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了。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师父口中虽然努力,但是却天资不高的徒弟,虽然身为师门中的大师兄,却因为事事处处都不如二师弟那么出类拔萃,也并没有得到过众师弟们多少崇敬和尊重。

许多时候师父吩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会为了稳妥而交给伊沙恩去做,而一众师弟谁有什么不知所措的难处,也从来都不会第一个想到来找自己这个大师兄。

偶尔倒也有人会找到他,一开口就是——“大师兄,你瞧见二师兄在哪儿了么?”

师父提起自己,总是会唉声叹气,惋惜他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却总是事倍功半。

而提起二师弟伊沙恩的时候,就完全是一副两眼放光的骄傲和喜悦。

所以那么多年里,他一直都有一个担忧,怕有一天师父会把整个师门传给伊沙恩这个二弟子,让自己这位大弟子沦为师门的笑柄,被所有人看不起。

同时他又担心,伊沙恩的脑筋和野心,似乎并不是梵地一个小小的师门能够满足的。

如果到时候,他看不上这师门中的一方小天地,跑出去追逐更大的成就,到那个时候,师父宁愿在其他弟子当中选一个人继承师门,也不愿意选择自己,那自己是不是会变得更加可悲?

正是被这种焦虑和担忧日日夜夜折磨,他才会迫切地想要争取到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其实并不比二师弟差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风险巨大,需要用到即便在梵地也被视为禁忌的翠玉雪鸟,哪怕这个机会需要他背负着毒杀功臣满门的罪名,他也还是义无反顾地应了下来。

本以为可以经此一事,从此便在师门立威,成为丝毫不逊色于二师弟的师父的爱徒,说不定还能凭借着与赵弼的这层关系,从此在锦国也有机会平步青云。

结果不曾想,陆家被他悉数毒杀之后,等待他的并不是褒奖和夸赞,而是师门被灭,自己侥幸逃脱,经过了二十多年的煎熬,结果现在,自己曾经梦想中的一切,终究还是要在二师弟手中实现了?!

第706章 穿肠

陆卿把冒牌澜王的一切情绪都看在眼里,等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自己做梦都盼望有一天能实现的壮志,偏偏就要在你师弟的手里变成现实,你甘心么?

如果是我,我可不会这么甘心这样为他人作嫁衣裳。”

冒牌澜王回过神来,狠狠横了陆卿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我与你有血海深仇,你哪会这么好心去理解我的感受!

你不过是想要让我愤怒,让我生气,一气之下失了理智,把我师弟的计划和盘托出,让你能够坐享渔翁之利!

呸!你想得美!

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你要杀便杀,别指望我出卖自己的师弟!”

看他那副坏事做尽还冥顽不灵的样子,后头的那些侍卫都有些压不住火儿了,恨不得也像那位御史大人身边的长史那样,冲上去就给他一顿猛抽。

陆卿倒是一点也不见动气,听完冒牌澜王那一番咬牙切齿的话,就好像听到了什么离谱的笑话一样。

“何必言不由衷,自欺欺人呢?”他笑着对冒牌货说,“你若是能知道你那师弟真正的计划,也不会落得个如此被动的处境。

伊沙恩过河拆桥,你就是那个桥。

伊沙恩卸磨杀驴,你恰好是那头驴。

现在看来,也不怪他不放心你,觉得你早晚要坏事,毕竟你的头脑确实是不大灵光。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以为我这么做是想要用激将法,让你一气之下把你知道的内幕都透露给我?

不,你高看自己了,你师弟做过什么事,我们也知道得不少,什么帻履坊,什么嫦娥醉,这些都不劳你亲口给我们解惑。”

一听到“帻履坊”三个字,冒牌澜王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这才猛然想起,之前满心都被这几个人口中的“吐真丸”给蛊惑住,盘算着若真能弄到这东西的配方,自己以后要如何妥善利用,改变自己的处境和地位,为自己的未来多谋划出几分胜算,却忘了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拿着一点点的“嫦娥醉”来求见自己的。

所以陆卿并不是在故意唬人,他们是真的知道不少内幕了。

“你不用得意,”他咬牙切齿道,“我不过是比你们先走一步而已。

不管是你,还是那赵弼,到最后,一个也别想活!

我那师弟的性子我是最了解的,他从来不是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仰仗的也不可能只有赵弼一个。

但是无妨,不管是谁,不论男女,也不论是宫中贵人还是市井商贾,下场都是一样的。

一旦让他成功,江山易主之后,就算是之前给他帮了多大忙的,只要日后可能变成隐患,就都得死!

他绝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他的祸根在这个世上!

所以不管怎么说,到那个时候,锦帝死了,赵弼也死了,那我们师门的仇就算报了,我先走一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陆卿并不在意他的这一番说辞:“那倒也未必。

我们之前对你师弟伊沙恩的行事风格的确是有一些掌握,其中也包括一些吃不准的猜测。

不过幸好有你,从你的反应和你的话里,我们基本上也就可以确定,之前的所有推测都是对的。

所以到最后,死的是谁,还真不好说,或许你的确是先走一步的那一个,去给你师父和师弟们报个信儿,告诉他们,你们师门就快泉下团圆了。”

冒牌澜王腮帮子支棱着,后槽牙咬得死死的,瞪着陆卿,却无法从他脸上看出那一番话的虚实,有心想骂几句,又怕自己再度“言多必失”,索性梗着脖子,狠狠哼了一声。

“多说无益,落到你手里,我注定是没有活路了,你要如何对付我?给个痛快话!”他声音有些略带僵硬地开口问。

陆卿呵呵一笑:“俗话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个说法,你应该听过。

符箓,把准备好的酒拿来。”

符箓从腰间摘下一个巴掌大的葫芦。

“喂他喝。”陆卿表情冷淡,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符箓。

符箓立刻上前,大手往那冒牌澜王脸颊上那么一捏,那冒牌货的嘴巴就被掰开,想要合都合不上。

冒牌澜王虽然说方才一番话放出来,显得颇有几分豪迈,但是人都是有求生的本能,一想到陆卿口中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就对那葫芦里面装的东西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可是没有办法,他身上酸软无力,动弹不得,脑袋倒是还能活动,却根本挣脱不了那黑铁塔的钳制,只能瞪大了眼睛,感受着一股冰凉带着酒气的液体被灌进自己口中,一小部分顺着嘴角流下去,打湿了衣襟,大部分都灌进来自己嘴里,不受控制地涌向喉头。

然后喉头一颤,那些酒便下了肚。

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一阵火烧火燎般的滋味,从自己的嘴巴、喉管,一路蔓延向下,整个肚子里好像都被点燃了一把火,让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五官统统拧成了一团。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几乎是带着几分呻吟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声音,“没想到你话说得好像正人君子的模样,为了报仇,竟然能叫人捉到翠玉雪鸟……

捉那东西不折腾进去十来条人命都很难实现……

你不光心狠手辣,还为了给自己家人报仇,枉顾其他人的性命……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卿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一脸痛苦,满头冷汗,哼哼着。

冒牌澜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边感受着火烧火燎的灼热痛楚,一边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是等了一会儿,那种火烧火燎的折磨并没有丝毫减退,可是同样的,他也没有任何濒死的感觉。

他有些疑惑地缓缓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一切依旧清晰,就像他此时此刻五脏六腑被那毒酒带来的灼热一样清晰。

很显然,他还活着。

这么久了,没有死,所以方才他喝下的根本就不是翠玉雪鸟的血兑出来的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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