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毛仁凤的“智慧”

保密局局本部,小会议室。

保密局自搬迁到南京以后,所有重大决策全都在这一间至今只能容纳寥寥十来人的办公室中定型——真正完成重大决策的不是这里,但所有的重大决策,却需要在这里进行商讨后,以局务会议为背书而签发。

但今天,这间会议室中的气氛却前所未有的诡秘。

六名元老坐在会议室中,望着同僚空荡荡的位置,心中充斥着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怀疑:

他们是真的巧合的不在?

还是说他们,已经秘密倒向了张安平,此刻不在局本部的他们,其实是在做更重要的事?

对权力者而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大权的旁落。

这些能参加局务会议的保密局元老,他们的权力体现在对最终决策的指手划脚上——但是现在,他们似乎是被排除在这个圈子之中了。

虽然早保密局被封锁后他们就有预料,知道雷霆而动的张安平不可能容忍他们这帮人继续指手画脚,可看到曾经的同伴缺席,误以为这些人已然跟张安平勾结起来的他们,都本能的开始权衡利弊。

要不……也彻底的倒向张安平吧?

去年张安平大权在握,四十米的大砍刀毫不犹豫的落向了他们这帮站队张系的元老,这一幕他们自然是忘不了的,可面对一出手就要致人死地的张安平,他们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少筹码可言。

过去的分庭相抗、过去的两边下注两边攫取,在这一刻看来就是笑话!

脚步声传来,很沉很沉,紧接着就是卫兵行持枪礼的动静,听着这标准的动作声,神色莫测的六名元老,立刻将复杂的神色隐去,恢复了如渊一般的神色。

随着卫兵将门推开,张安平出现。

没有想象中的杀气腾腾,更没有提着脑袋的画面——或许这时候就是张安平提着毛仁凤的脑袋,这些元老都不会觉得突兀。

相比于一直在后方的毛仁凤,张安平的威名,从来都不是依靠戴春风,而是凭借着无数日本特务堆砌的尸山、而是凭借多名日本机关长剖腹的支撑、而是凭借屡屡算计得逞下铸造的威名。

这么一个人,被困在权力的牢笼中太久了,久到竟然让他们忘了这位爷,其实是一个双手沾满了敌寇鲜血、一次次从窒息危机中火中取栗的狠人。

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或许是因为张安平对保密局的封锁之举太让人意外,又或许是这六名元老不想找死,总之,在看到张安平的刹那,他们竟然选择了齐刷刷的站起来,用恭敬的态度表达了他们的顺从之意。

其实,这种举动他们驾轻就熟——去年张安平掌权,毛仁凤这个代理局长当应声虫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用这种方式表示臣服,且还是真心实意的臣服,可随着毛仁凤的扶正,他们对张安平的恭敬也缓缓褪去,最后在张安平的沉默中,他们缓慢却又快速的忘却了张安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张安平缓步走入,看着这六名元老俯首的样子,心中闪过一抹异样,但很快就又警醒了。

【权力,可真的是一个好东西,连我,也时不时的险些迷失……】

内心的感慨并未影响到张安平一贯的从容,他在六名元老疑惑的目光中,走到了属于副局长的位置上坐下,然后闭目假寐。

这跟过去一样的反应,让六名元老异常的错愕。

在他们的视角中,这是一次类似兵变的行为——他们不知道张安平有什么手段来兜底,但想起张安平的盛名,他们却相信张安平有足够的手段将此次的风波平息。

张安平,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可现在,张安平却依然坐在副局长的位置上,表情和举措,跟往常没什么区别,这让他们一时间搞不懂张安平的葫芦里到底在买什么药。

直到毛仁凤出现!

往常,这时候元老们会在卫兵喊出“毛局长到”以后立刻起身,但今天,直到毛仁凤跨过卫兵推开的会议室大门,他们却依然没有起身——不是他们不起身,而是这时候的张安平没动,他们,不敢动!

毛仁凤走到椭圆形的会议桌前的时候,张安平才像往常一样起身,见张安平起身,六名元老才紧跟着起身。

这一幕被毛仁凤收入眼底,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因此减少,甚至还浓了几分,可在他摆手示意众人坐下后自己入座的时候,目光中闪烁的冷然却说明他的心绪波动。

坐定,毛仁凤率先开口:

“安平,你到底是为何要封锁局本部?若是为了抓人,现在,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毛仁凤的语气尽管听起来平和,但却有一股咄咄逼人之感,这让六名元老暗暗心惊——古往今来的无数政变,有太多太多的人因为拎不清而付出了尸首分离的代价,毛仁凤,竟然也这般的勇?

【酝酿到位了!】

对毛仁凤太熟太熟的张安平,听到毛仁凤的话后就脑补出了毛仁凤的心路历程——他本可以在跟毛仁凤沟通后封锁保密局的,可为什么要营造出近乎兵变似的局面?

目的,自然是为了激起毛仁凤的反弹!

而此时的毛仁凤的反应,恰恰证明了他在极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复杂的心路历程——此时他刻意营造的咄咄逼人之感,是他为了自身形象的强硬,而这,也正是张安平想要的!

“已经动了!”

张安平直视毛仁凤:“我已经下令,由上海站之徐天,带领别动队开赴苏北、皖南和鲁南地区——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晚上,会有结果的。”

包括毛仁凤在内的七人,听了个莫名其妙,每个人脑袋上面仿佛飘着一连串的问号。

短暂的死寂后,一名元老疑惑道:

“张局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抹让人窒息的杀机在张安平脸上浮现并仿佛刻在了脸上,然后,他用冷冽且肃杀的口吻,缓慢的道:

“徐州站站长,涉嫌通共;

济南站站长,涉嫌通共;

芜湖站站长,疑似通共;

兖州站,疑似通共。”

随着张安平缓慢且杀机腾腾的讲述,包括毛仁凤在内的七人,先是头皮发麻,紧接着是呼吸停滞,但到了后来,他们反而舒了口气。

一地两地出问题,那是真的。

可三块区域内所有的保密站都出问题——这怎么可能?

(一些城市是情报组,情报组隶属于甲等站或者乙等站。)

为保人设几乎没有在会议室里拍桌子的毛仁凤,在张安平说完后权衡数秒,随后猛的拍桌:

“荒唐!”

“滑天下之大稽!”

“张安平,你胆大包天!”

毛仁凤的愤怒,一半是装的,剩下的一半,是刻意的——第一,他要让在场的元老意识到一件事,他毛仁凤是正局长,他不怕张安平!

第二,他认为张安平的借口过于滑稽了。

还是那句话,一地两地出问题,那是监管不到位,但苏北、鲁南和皖南的所有保密站都出问题——这怎么可能!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三地四站的站长,都是他毛仁凤的人。

张系在这里的力量很弱。

张系的核心区域是东北和京(南京)沪,抗战胜利后,张系的影响力虽然在扩充,但瞄准的都是核心站,如平津两站、重庆站、武汉站等。

外溢的影响力,在以上区域中遭到了毛郑两系和元老们的联手绞杀,且张系在很多时候都会选择为大局而隐忍或者退让,所以在这三地,张系几乎没有多少声音。

所以,从政斗的角度来看,张安平这明显是冲着往死里弄毛、郑、元老系来的。

最重要的第三点——这六个元老从毛仁凤进会议室的表现看,分明是怕了,所以毛仁凤这时候必须强硬,越强硬,这些人才会改变立场,由怂转为跟着自己干张安平!

这时候他要是不强硬,那这帮人万一彻底的怂了,到时候就是他只身跟张安平对着干。

面对毛仁凤展示出的愤怒,张安平没有针锋相对,而是选择了“退”——他依然杀机腾腾,但却解释道:

“戡乱总队三个多月前奔赴三地,局务会议上明确要求三地站组全力配合戡乱总队——”

“但两个月来,戡乱总队却无任何寸功,此事……何解?”

面对张安平的解释,毛仁凤只是报以冷笑却没有做出回答。

原因很简单,戡乱总队其实是插手保密局的情报体系了——局务会议上虽然明确了配合的姿势,但各地诸侯暗中抵制,很新鲜吗?

要是张安平以此为文章……

毛仁凤心中不禁激动,张安平要是以这个为借口,那就太好了!

你现在的阵仗摆的越大,到时候反噬就越强烈!

“一个月前,戡乱总队秘密终止了跟保密局站组、党通局各党部的合作,仅仅一月,就屡屡破获多个共党组织,摧毁了多条共党交通线!”

张安平盯着冷笑的毛仁凤一字一顿道:

“戡乱总队只用了一月,就抓获数百地下党,此事,作何解释?!”

毛仁凤一惊,随后更是头皮发麻,我草,下面的这帮蠢货,你们怎么搞的?

虽然头皮发麻,但他还是怒道:

“这也不能说他们通共!”

张安平寒声道:

“戡乱总队密查组,秘密潜入三地各地进行暗查,仅仅是暗查,便发现了数个共党组织——三地四个保密站,多个情报组上上下下一千多号人,难道都是瞎子、都是聋子?”

“即便是养寇自重,也不是这么养的!”

张安平愤然起身,怒视着毛仁凤:

“保密局是军统的延续,哪怕是上溯至特务处时期、上溯至密查组时期,从未出现过这种荒唐之事!”

“我宁愿他们全都是通共,也不想看到他们是一帮蠢材!”

“三地四站,外加各情报组,我已经下令悉数拿下——在未曾全部拿下之前,一条消息也别想从局本部里发出去!”

说完后,张安平冰冷的目光从参会的六名元老身上挨个扫过,像刀子一样掠过,然后一字一顿道:

“我张某人,拼着这个副局长不做了,也要查他个干干净净!”

说罢,张安平转身便走。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名元老才呢喃着出声:

“疯了!他真的是疯了!”

一口气查三地上千号人,这是多疯的疯子才能做出来的事?

至于张安平为何“发疯”,他们反倒是明的跟镜子似的——张安平见了一趟处长,回来以后就一脸阴沉,之后更是封锁了保密局,再加上张安平解释时候提到戡乱总队,这些人精自然脑补出了大概:

三地的保密站,对戡乱总队肯定是有怠慢,甚至还暗中坑了戡乱总队,导致戡乱总队两月内未立寸功;

随后戡乱总队撇开了保密局和党通局单干,一举拿下了无数战功;

扬眉吐气的戡乱总队,于是添油加醋的将此事上报给了处长——而戡乱总队是处长的亲儿子,这时候的处长自然要讨回公道,所以敲打了张安平一番;

其实此事跟张安平无关,三地的情报站和情报组,压根就没有几个张安平的嫡,张安平的爪子也伸不过去——但张安平一则应该是羞愧难当,二则是借题发挥,遂借此机会,打算对三地四站展开大规模的清洗。

而封锁保密局,就是为了彰显他的决心,也是为了能将四站悉数控制,免得走漏风声。

相比于最初时候他们认为的兵变,这个结果让他们狠松了一口气,那颗心刚刚落地,可这时候毛仁凤却幽幽的说了一句话:

“他这是……想让我们都死啊!”

六名元老眼睛瞬间瞪大,刚刚落地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张安平,还真的是想让他们死啊!

俗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要是坐实了三地四站通共之事,那他们这些人,谁能有好果子吃?!

一瞬间,他们本能的就有了想法: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哪怕是这些人真的通共,他们也不能通共,他们只能、也必须是党国的忠臣!

毛仁凤将这些元老的神色悉数收入眼帘,见自己的暗示这六人悉数听懂,他又幽幽的说了一句话:

“我看安平是过于相信戡乱总队了,他难道就不怕是戡乱总队立功心切抓良冒共吗?”

“戡乱总队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说罢,毛仁凤便起身离开。

种子,他却已经成功的种下了!

果不其然,毛仁凤离开后,六名元老相互对视,都从同僚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芒”。

回到办公室的毛仁凤,紧锁办公室大门后,陷入了深思之中。

张安平的话,他信一半!

三站四地,应该是有人通共,毕竟党国目前的战事而言,有人心怀鬼胎投共,不是不可能。

但要说三站四地烂透了,全都通共——他怎么可能相信?

张安平应该也是不信的,但他借着这个机会,想要彻底的将保密局清洗。

【怎么可能让你如愿?!】

毛仁凤不由浮起阴冷的笑容。

他不由起身站到了窗边,望着不远处的封锁线,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可是保密局局本部,真以为控制了中控室、控制了电讯室、封锁了外围,就不会让消息传出去?

“种子,我已经种下了,想必现在已经生根发芽了吧!”

“苏北、鲁南和皖南,终究不是你张安平的一亩三分地,你说通共就通共么?”

“呵!”

毛仁凤再度不屑的冷笑,只有不由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党通局。

而此事,他叶修峰,更别想置身事外?!

……

同一时间,张安平立于窗户侧边,玩味的看着外面。

保密局局本部在他的经营下人心复杂,他自己都有几千种办法将信息传出去,相比毛仁凤再差,也有几十上百种办法吧?

“戡乱总队……”

张安平不禁露出一抹微笑,热血的人,总得经过现实的摔打嘛。(本章完)

第957章 由王天风“亲自”完成的情报传递

理论上来看,控制了电讯室和中控室的保密局,在外围还有封锁线的情况下,是真的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但这仅仅是理论。

实际上,在封锁展开的同时,就有一条条的消息飞了出去。

渠道可能是一台理论上切断了外线的电话,也可能是一台早就报废的电台,还有可能是简单的人工传递,甚至更有可能是从美国人那里搞来的步话机。

而在小会议室里开完会以后,更多的消息,像汹涌的洪水似的,从严防死守状态下的保密局就这么“飞”了出去。

俗话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总有人在各式的消息传递过程中,会巧之又巧的被人发现——但发现的人,竟然有相当一部分人会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当然也有头铁的党国忠臣会将消息上报给他的上司,而上司通常都会要求他这件事谁都不要告诉,并表明自己会暗中调查。

于是,大部分的汇报会止步于这一层级——也极其希少的“上司”这一环节继续秘密上报消息,但这个消息,终究会止步于上司的上司。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张安平,竟然没有收到一则有关消息泄露的报告!

是张系没有党国忠臣吗?

当然有。

但这样的党国忠臣,一般都处在上司的上司的上司这一个环节中,他们可以直接接触到张安平,可当下面的人秘密昧下了一则消息的话,他们就只能变成睁眼瞎。

当他们变成了睁眼瞎以后,张安平自然就“收不到”消息了。

……

市政府。

“墨怡,你老公今天不接你下班吧?”

和曾墨怡是同事的柴莹像往常一样的询问。

正在忙碌的曾墨怡心中一动,随后跟平常一样回答:“没跟我说,应该是不来吧。”

“我看中了一件旗袍,下班了我们去店里你帮我参谋一下?”

“好啊,正好我也想买一件了。”

两人像平常一样的对话自然不会引起波澜,可曾墨怡的心中却不安起来。

“旗袍”代表着事态紧急,这意味着柴莹要跟她立刻进行沟通。

而这,是自打她跟柴莹成为市政府的同事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状况。

按捺着心中的躁动,急迫的等待了大约十来分钟后,柴莹拿着一份文件过来找曾墨怡:

“墨怡你帮我看看这份文件——”

柴莹走近后,低语:“安平没跟你联系吗?”

曾墨怡一边说着文件上的内容,一边微微摇头。

柴莹听后目光中出现了一抹阴霾,曾墨怡用目光探究,她微微摇头,用目光示意找机会出去说。

很快柴莹就找到了个送文件的机会,跟曾墨怡一道出了她们这间公用的办公室,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确定安全后,柴莹飞速低语:

“安平亲自下令封锁了保密局,根据消息,他要缉拿苏北等三地四站所有的保密局成员。”

理论上,这则消息只有蔡界戎、明台两人以及小会议室中参会的八人知情,但柴莹却收到了四份情报:

蔡界戎和明台这边两份,被封锁的保密局里,传出来了两份!

但偏偏并没有张安平传递出来的消息——其实这也怪张安平,他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作茧自缚把自己锁在保密局里。

其他同志,每个小组都拥有两种在保密局封锁下传递消息的方式,这种模式还是张安平亲自为同志们设定的,可偏偏他自己却没有。

曾墨怡呆了呆,一时间没理解这个内容。

其实不是没理解,而是她本能的想到了答案后又不敢相信!

她疑惑的望向柴莹,在看到柴莹微微点头后,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这四站,还真是以我们的同志为主?

她是张安平的战友、是张安平的妻子,但涉及到二号情报组的组织构架方面,她却属于被“蒙在鼓里”的类型——这不是言情剧,而是残酷的地下情报战场,她的职责让她没必要去了解这些,自然不知道现在的二号情报庞大且精细到了何种程度。

柴莹给了曾墨怡一丁点时间来消化这份震惊。

因为这一幕她自己也亲历过,从老岑的手里接过了重任后,她缓慢的见识到了二号情报组这张巨网,震惊程度至今记忆犹新——而相比于她刚接手的时候,现在的二号情报组,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候,毛仁凤的手下,有二号情报组的同志,但只是有。

哪像现在,活脱脱的党支部书记似的。

过去,为了确保张安平的安全,明镜是第一防火墙、曾墨怡是第二防火墙。

但现在,张安平就一道防火墙,可这道防火墙的名字叫……毛仁凤!

曾墨怡不愧是张安平的妻子,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同时也意识到了柴莹找自己的原因,遂低语:

“要我去见安平吗?”

“嗯,安平肯定有相关的安排。”

“我明白了——你有安排吗?”

“去看旗袍的时候,我安排了同志演出戏,到时候你配合即可。”

“嗯。”

……

保密局局本部。

中控室,将这里打造成了封锁指挥部的张安平,亲自坐镇其中。

一些电话他必须亲自接,毕竟这里是保密局,时不时的会有电话打进来,尤其是展开封锁以后,总会有权力部门打来电话,这些都需要他亲自应对。

但闲暇之余,张安平会选择捧着一本书缓慢的翻阅,看似悠哉,可如鹰隼一般的双眸却会时不时的扫视一通,让中控室中忙碌的话务员不敢生出丝毫的懈怠——一些人更是紧张到了极点,说什么都不敢去做小动作。

比方说偷摸的插线传出讯息……

人的名,树的影,张世豪这三个字的份量,足以让她们放弃任何的小动作。

【要是通过中控室导致消息泄露,别人会质疑我的能力……】

翻书的张安平只能对那些手心里全是汗水的同志说抱歉了,至于另外一些拿了好处想要传出去消息女话务员,他可不会抱歉。

【不知道墨怡会用什么方式来见我。】

这时候的张安平也有点急躁——他理论上是可以通过明台将自己的打算带出去的,但彼时他无法确定毛仁凤的反应,如果毛仁凤的反应超乎了自己的想象,明台带出去的方案反而会坏事。

从王天风说出三地四站“烂透了”以后,张安平其实立刻就想到了多种应对方案,后来深思熟虑以后,确定下来了四种。

可这四种都需要毛仁凤的“配合”。

如果毛仁凤因为畏惧选择了主动的配合,那就得撤离部分关键人员、将其他人全部拿下后进入审查——为了安全,张安平只能挥泪斩马谡,将三站四地大部分的同志下狱;

相反,毛仁凤如果选择了有限度的对抗,那他又是另一种布局;

而现在的毛仁凤,选择的是全面的对抗!

正是因为毛仁凤这个关键环节的不确定性,张安平才不得不放弃通过明台传递预案的选择。

此时毛仁凤已经选择了全面对抗,张安平自然迫切的希望根据他的选择进行相应的布局——老婆赶紧来,赶紧带走自己的布局让柴莹执行!

总机又一次亮起,话务员立刻汇报:

“张局长,是找你的电话!”

“接过来。”

张安平搁下书拿起了电话。

“你是安平吗?”

电话里传来了柴莹略惶恐的声音。

张安平眉头一皱:“柴小姐?”

“是我——”电话那头的柴莹吞吞吐吐说:“你能不能来接一下墨怡,我跟墨怡……惹了点麻烦。”

“什么事?”

“我和墨怡跟人吵架时候不小心撕毁了一些衣物,店老板要求赔钱,那个、那个我俩带的钱都不够。”

“对了,墨怡让告我诉你,她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张安平先是一愣,随后神色立刻阴沉起来,一副我怀疑其中有鬼的样子。

特工不相信任何的巧合!

这一点张安平清楚,电话那头的柴莹,又何尝不清楚?

所以此时的张安平实际上意识到了柴莹真正的意图:

跟她们俩发生“冲突”的,肯定是自己的同志,而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营造出一副故意要将张安平调虎离山的假象——在发家后换老婆盛行的国民政府,张世豪护妻之名可谓是大名鼎鼎,故意冲撞曾墨怡,看似是调虎离山,实则是创造一个张安平跟曾墨怡正儿八经见面的机会。

以张世豪的警觉,面对这种事必然要查,严查后必然会发现问题,如此更是证明有人为了泄密而不择手段,这样更能隐藏真正的目的:

曾墨怡和张安平的见面。

稳妥!

阴沉着脸的张安平按捺着怒意问:“地方在哪?”

电话里的柴莹说了一个地点后,张安平立刻挂断电话。

“想调虎离山么?”

张安平冷笑一声后下令:“去把郑翊——不,给我接处长办公室的王天风!”

话务员不解张安平为什么改口,但还是按照要求拨出了电话。

电话接通。

“老王,是我。”

“嗯。”

“墨怡在一个服装店里跟人起了冲突,现在被人扣着要赔钱——”张安平缓声道:

“你替我去一趟,该赔就赔。”

“但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会这么巧的跟墨怡起冲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电话那头的王天风起先还是错愕,毕竟张安平这个电话莫名其妙,可随着张安平说出“我很好奇”后,他的双眼就不由圆瞪。

“我知道了。”

王天风的声音高亢了几分:

“我也很好奇。”

高亢的声音中带着浓厚的杀意,竟然有人试图用曾墨怡来对张安平调虎离山!

他本就觉得愧疚,此刻更是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人逮回来严刑拷打。

……

服装店门口。

一辆汽车急刹停下后,戴着礼帽的王天风只身下车,缓步走入了服装店中——而与此同时,远处多辆汽车早已停下的汽车中下来了十几名便装的戡乱总队队员,他们在王天风步入了服装店后立刻上前开启了封锁模式。

若是服装里面的不是曾墨怡,王天风绝对不会冒险孤身一人进入,而是会选择直接封锁拿人。

但偏偏里面的是曾墨怡,他只能冒险先进去,在确保曾墨怡安全的前提下拿人。

可出乎意料的是,店内只有三人,一脸冷静的曾墨怡、惶恐不安的曾墨怡同伴和瑟瑟发抖的店老板。

之所以确定柴莹是曾墨怡的同伴,是因为此时的柴莹正一脸惨白的躲在曾墨怡的身后。

见到进来的王天风后,一脸冷静的曾墨怡立刻说:“天风,赶紧去抓人——一女两男,刚刚从后门跑了,他们带着枪!”

随后曾墨怡更是快速且简洁的道出了三人的体貌特征,说完以后,她又补充:

“对了,我看到了镜子的反光,应该是有人通风报信!”

面对如此冷静的曾墨怡,王天风并没有丝毫的惊讶——曾墨怡本就是特务处的特工,更是上海特别情报组最初期的元老,如果不是她跟张安平结婚,现在的她起码也得是个上校。

早在曾墨怡讲述的时候,王天风就退到了门口做出了手势,在曾墨怡讲述的时候,戡乱总队的成员便已经扑了过来,等曾墨怡讲完以后,随着王天风的下令,便装的戡乱总队队员便追了出去。

王天风等手下离开后,才对曾墨怡说:“这里危险,我送你去见安平。”

“不要打扰他吧?”曾墨怡闻言皱了皱眉:“我估计就是冲着他来的。”

王天风点头:“嗯,是冲着他来的,所以你得跟他详细说一下,我们走?”

“那好吧——麻烦你安排人送一下我同事,这件事跟她无关。”

王天风瞥了眼脸色发白的柴莹,微微点头。

柴莹却拉着曾墨怡的衣服不敢松手明显是吓怕了,曾墨怡好言安抚了几句后才让柴莹松手,最后在目送王天风的手下驱车带着柴莹离开后,她跟王天风上了车。

王天风边开车边询问经过。

“我跟柴莹是过来买衣服的,对方是有意找茬,我本来不想理会,但她死咬着不放,我就扇了一耳光,弄坏了几件衣服。”

曾墨怡道:“她喊了她丈夫和兄弟,堵着我们赔钱,特意让同事给安平打了电话,并提醒安平对方是故意的——”

“就在你进来之前,我看见镜子的反光了,随后他们就要走,我想拦住他们,但他们掏枪了。”

掏枪了?

王天风皱眉,是地下党吗?

可直觉告诉他,这不像地下党。

将曾墨怡送到了局本部外面的封锁线,稽查处的人认识曾墨怡,特意给张安平打了电话,得到了张安平的允许后才让王天风带着曾墨怡进来了。

在中控室中,夫妻二人见了面,张安平明显是强忍着上前关怀的冲动,问王天风:

“人抓住了吗?”

王天风摇头。

在他摇头的瞬间,张安平的神色就阴沉下来,明显是要爆发的样子,曾墨怡见状上前拉住张安平的手解释说:

“安平,这不怪天风——天风是一个人进来的,但他进来之前,外面就有人通风报信,对方就跑了。”

听完曾墨怡的解释,张安平神色阴沉的下令:“接警署唐宗。”

“唐署长,是我。”

电话那头的唐宗明显一愣,随后笑哈哈道:“张局长,难得给我……”

“唐署长,”张安平打断:“请你帮个忙!”

唐宗没有推辞:“张局长金口难开,既然开了,这忙我肯定帮!”

“派出警力配合王天风找几个人,没问题吧?”

“行!”

“我会让王天风跟你联系的。”

挂断电话,张安平又下令接党通局叶修峰。

“叶局长,我要找几个人!党通局这边派些人,暂时由王天风带领,没问题吧?”

电话那头的叶修峰不答反问:“张局长,你保密局到底闹什么幺蛾子?”

“此事以后我亲自跟你说——党通局这边,现在能派人吗?”

“行!”

挂断和叶修峰的电话,张安平阴沉着脸:

“老王,人,务必要抓到,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抓到!”

王天风现在不是保密局的人,张安平这般做明显逾权,但两人都不在乎这个。

“我尽力。”

“是务必!”张安平杀气腾腾的看着王天风:“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要知道到底是何方牛鬼蛇神!”

王天风缓缓的点头。

此时的王天风却没注意到曾墨怡不经意间理了理她的手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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