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盛放后,苏明安读取了他们的记忆,在浩如烟海的记忆中,并没有找到至高之主的形象与平台坐标。
没关系,他可以自杀再来一次。
摧毁了自己位于世界树中央的身躯后,死亡回档,时间回溯,他回到了赤色之雨落下的那一刻。
一次,一次,又一次。
梦巡家的大批量附身,只会发生在暴雨最重的那一秒,那短短的一秒内,会有成千上万梦巡家集体取代罗瓦莎人的身体一一但只要在那一秒,苏明安的躯体比罗瓦莎人更具有吸引力,罗瓦莎人就不会受伤害。
那一秒,苏明安的躯体分布在罗瓦莎的各个角落。
那一秒,成千上万具苏明安的躯体被附身。
那一秒,成千上万具苏明安的躯体爆开,鲜艳的血红色涂满了罗瓦莎整整五大位面的云彩、植被、土壤。
每一次,苏明安躯体的分布位置会略有差异,每一次引诱而来的梦巡家们就各不相同。故而苏明安每次死亡回档,都会收集到一些不同的梦巡家的记忆。
「哗啦,哗啦,哗啦。」
居于世界树中央的苏明安,披着白发,面无表情地感知着「自己」们的爆裂。
他的视野里,满是泼洒的鲜红。
三次回档后,他收集到的新鲜记忆逐渐减少,大多数梦巡家都已经被他读取过。
五次回档后,他收集到的新鲜记忆仅有个位数。
七次回档后,他没能收集到新鲜的记忆,这次读取出来的记忆,都是前六次回档已经读过的记忆。
这说明,凡是对他躯体感兴趣的梦巡家,都已经在七次之内被他读取完毕,就算再回档,也无法引来新的梦巡家。剩余的梦巡家,都是对他躯体不感兴趣的。
世界树下,苏明安梳理着这七次引诱收集来的记忆,大约有6271名梦巡家的记忆,他们出身于各个文明,大多都是意志平平的普通人,其中,有1人曾幸运地见过至高之主。
通过读取这个人的记忆,苏明安看到了至高之主的容貌,
一位皮肤黑、头发泛白,皱纹密布的老人,眼窝深陷,鼻头坑洼,下巴尖锐,犹如冷锥,是一张略显丑陋的面貌。
「叮咚!」
【你获得了至高之主的形象(3/5)!】
【线索伍·五分之一的至高之主形象:你发现至高之主是一位白发老者。】
【线索连结!】
【形成推论三:先是长相普通的男性,又是姿容艳丽的女性,最后是略显丑陋的老人,至高之主莫非是九头蛇?】
苏明安没有吐槽的心思。
他感到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下坠,坠向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通过杀死自己,他只找到了一瓣至高之主的形象,所以,剩下的两瓣至高之主的形象,仅能从别人身上获得。
也就是,杀死其他人。
这已经不是历史上苏琉锦藏起来的东西,「他们」概念的引I入,让历史变得不再是历史。
「至高之主重新藏了一遍吗。」随身小琉锦的声音明显低落下去。
「他想一直观测下去,不会让我轻易找到他的形象。但他又不能设置不可能完成的困局,所以会将他的形象藏在我最难以下狠心触及的地方」苏明安很快想通了至高之主的思路:「.—我的队友身上,平民身上,无辜者身上。」
随身小琉锦沉默下去。
片刻后,他小声道:「还有一条路。」
「嗯?」
「解决这场赤雨,作为胜利者见到至高之主。」
「但这个难度极高。」苏明安说:「除非找到被乐子恶魔随手丢弃的钥匙,请求恶魔母神的帮助。」
「那,你要选哪一条?」苏琉锦问。
选择第一条路,毫无意外会成为对山田町一所说的那句「大反派」。选择第二条路,
难度又太高。
「.—我们试试第二条路,好吗。」苏明安声音很轻,像是询问苏琉锦,却更像说服自己。<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如果选择第一条路,他必须将刀尖对准除自己之外的人。尽管可以解释,这是为了达成最好结局,而且被杀死的人也会收入灵魂摆渡,在新世界复生·但是。
但是,这些不能解释。
还有许多梦巡家们没有附身过来,仍在谨慎地观测。这些有脑子的梦巡家才是大鱼,
剩下两瓣形象肯定在他们手上。如果苏明安说出了自己的全盘计划,他们不可能过来。
第一条路的压力太重了,而且将刀尖对准别人,很容易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试试第二条路吧.下定决心后,苏明安回档,
他不再引诱梦巡家,而是让各个「自己」四处寻找钥匙,无论是翻阅书籍、询问神官、追溯遗迹,甚至联络神明赤雨倾盆落下的那一刻,钥匙的去向依旧一无所获。
第二条路看上去走不通。
但是多尝试几次呢?也许自己搜索得不够全面,多尝试几次一定可以」
「吲刷。」
世界树下的苏明安,听见了雪落的声音。
他将感知的触觉向外延伸,发现赤雨不再下落,这在数个周目中前所未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场雪。
一万物终焉之主的终焉之雪。
这场雪早该落下了,只是诺尔·阿金妮一直拖延。不知为什么,这一周目,终焉之雪突然降临。苏明安立即思索这一周目有什么特别之处,得出的结论是一一他开始寻找钥匙。这是唯一变化的点。
是他选择第二条路的行为,让诺尔·阿金妮决定不再拖延,立刻让终焉之雪落下。
可是,为什么?
这种行为是威胁到了诺尔·阿金妮吗?致使诺尔无法等待,立刻就要抹消一切?
还是说,诺尔·阿金妮找到了拖住小娜的办法?
终焉之雪落下的那一刻,阿尔杰正在东奔西走。
直到他察觉到第一片雪的恶意,脸色忽然大变。
「终焉之雪?为什么现在落下?」
「唯有一种可能,他们已经找到了制衡小娜大回档的方法,不担心再来一次,所以才决定立刻毁灭这一切。」
「不行,歌莉多亚——」
他拿出一块镜子,按住额头。片刻后,他出现在了一片纯白空间。诺尔·阿金妮坐在纯白空间里,认真地刻着一块木头。
「诺尔·阿金妮,你在想什么!?我们说好的,我给你提供帮助,你给我留出足够的时间去拯救歌莉多娅,现在我方法还没找到,你就让雪落了?明明还不是最后时期!」阿尔杰质问道。
诺尔·阿金妮没有回答他。
阿尔杰满脑子怒火。
他吊儿郎当,他性情不羁,他口口声声说这世界对不起他,所以他无需顾及这个世界。这些话都没错,但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在乎,也没有在这疯狂游戏里保证理智的锚点。
妹妹,歌莉多娅,他的锚点。
世界游戏的大善人们,他们考虑过小孩子的处境,考虑过残疾人的处境,考虑过老年人的处境一一唯独无法考虑,植物人的处境。
如果在游戏开始前,就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游戏开始后,植物人依旧是植物人。
阿尔杰的妹妹歌莉多娅,在一场早年的车祸损坏了大脑。
阿尔杰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把歌莉多亚从狭小的个人空间里移了出来,放在了主神世界最高档的维生舱内。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无论是巅峰联盟还是联合团。
没有人知道,他就没有把柄,
直到诺尔·阿金妮找上门来,轻而易举提到了歌莉多亚这个名字,并承诺可以给阿尔杰足够的信息和时间,让阿尔杰找到唤醒她的办法。除非万不得已必须毁灭,终焉之雪不会降落。
结果,大雪落了,毫无征兆。
阿尔杰赶来质问,表面愤怒不已,暗地里悄然移动步伐,望向诺尔·阿金妮的眼晴。
这一刻,阿尔杰心中一紧。
那是一双死寂的、沉默的、没有声响的眼晴。
诺尔手里摩着一个音乐盒,音乐盒上有一台水晶钢琴,几个木头做的小人,是一件很漂亮的工艺品。阿尔杰时常看到诺尔随身带着,但这一刻,他看见诺尔摔碎了它。
「哗啦!」
音乐盒四分五裂,水晶钢琴随之破溃。
「他选择了错误的方向,这个东西用不到了」诺尔·阿金妮收手。
阿尔杰心中一紧,他想不清楚诺尔为什么降雪,但如果诺尔执意现在就毁灭这一切,
无异于给歌莉多亚宣判了死刑。而自己,尚未准备好迈入高维。
他的道德标准极为灵活,立场只取决于自已的心情,他在这一瞬间毫不犹豫下了决定终焉之雪不能就这么落下。
纯白空间里,火焰爆开。
诺尔·阿金妮的瞳孔颤了片刻,望见面前傲然屹立的火焰巨人。
三对火红的翅膀随之翱翔,炽热的火焰巨锤毫无征兆落下,砸向诺尔·阿金妮的脸颊,阿尔杰的反水来得又快又急,简直如同神经病,终于让诺尔自己体会了一把被背刺的滋味。
火焰燎过少年的脸颊,猝不及防之下带走了他的右眼,宝石般漂亮的墨蓝色眼瞳瞬间碳化,取而代之一个焦黑如坑洞的眼眶。
手背上,蓝色玫瑰刹那间减少了一瓣。
这是混沌之神给诺尔的底牌,共有十瓣玫瑰,透支一次就会减少一瓣,当十瓣玫瑰尽数凋零,便是他生命力耗尽的终结时刻。先前布局,诺尔已经悄然失去了两瓣玫瑰,如今又少了一瓣,仅余七瓣。
「蠢货」诺尔极少骂人,更别说不优雅的词汇,他爆退数步,执起一柄镰刀,白皙的右脸烧得漆黑,与尚且完好的精致左脸形成鲜明而可怖的对比。即使骂人,他的神情依旧是冷静的,像是面对一个物件、一只狗,而不是一个人。
「我想错了。」阿尔杰呵了一声:「你这种人根本没有心,看上去精致漂亮,实际上只是一个空心的娃娃。哪有人当盟友那么久,转头就毫不留情投向高维。要你履行承诺也是妄想,早知如此,我便该选择苏明安那一边,要是他答应了,拼了命也会帮我救歌莉多娅。」
诺尔盯看阿尔杰看了两秒,忽然说:
「果然,不一样。」
果然和熔原不一样。
熔原是出于愧疚,出于良心,出于忠诚,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归阿克托那一边。而阿尔杰,作为熔原的对应者,他自始至终都是出于自由,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利益留不住他,世界也留不住他。
说他蠢,是因为他最后时刻却功败垂成,非要砍诺尔一刀,妄图让诺尔停下大雪。
这个纯白空间,是诺尔·阿金妮的书籍一一他写了一部无字书。
作为书籍,高维无法轻易踏入,阿尔杰是觉得有胜算,才向他动手。
「那就来试试。」诺尔·阿金妮扬起镰刀:「看看你能否取代我的位置停下这一场雪——-呵,什么救妹妹,说得好听,其实你赢了我,可以获得两位高维的青睐,这才是你的真实目标。」
「随你理解。」阿尔杰耸耸肩,从不为自己的高尚或卑劣辩解。旁人怎么看他,他根本不在乎。
「轰一!」
纯白空间,这一刻地动山摇。
神明层次的争斗,往往只在分秒之间。
十秒后,红发男人的身影撕开空间,快步窜出,血迹流了一地。而诺尔·阿金妮「铛」地一声撑着镰刀,吐出一口血,手背的玫瑰花瓣还余五瓣。
他赢了。
阿尔杰不知道诺尔的底牌,没想到诺尔能有这么强大的爆发之力。数之不尽的花叶冲破了火焰,刺穿了男人的躯壳。
「呼。」诺尔轻轻吹了一口,吹散了手里木头的木屑,露出了他雕刻完毕的物品是一枚上上签。
他将签子放在口袋,摸了摸自己烧焦的脸庞,换了一身华服,戴好礼帽、拄着手杖离开了纯白空间。
他踏足了一一棵水晶般的巨树。
当两双目光对上,一切已经无需多言。
苏明安没有急于回档,他必须弄清楚诺尔为什么决意落下终焉之雪,否则这种情形还会出现。而且上一个回档点就在几十分钟前,只要不拖太久,不会出现错过关键点的情况。
万物终焉之主正在降雪,唯有第七席出现在诺尔身边。
这是一场几乎势均力敌的战斗。
第七席主攻,诺尔副攻,终焉之雪算作辅助。而苏明安这边,有三大权柄和世界树。
当方物终焉之主腾出手来,加入战局,苏明安瞬间呈溃败之势。
但他通过枝叶感知到,林音与安东尼等人已经启动方舟,在能量不够的情况下,强行带着部分人离开。由于能量不够,产生了数以亿计的伤亡,老弱病残也没有被带上。伤亡者,甚至包括耗尽了力量的林音与露娜等同伴苏明安闭了闭眼。
这是一个惨烈的结局。
对于他,他没能来得及乘上方舟,太多人因此死亡。对于诺尔呵,也不算特别美好。多数罗瓦莎人都逃走了,万物终焉之主的毁灭没能完成,倒是第七席趁着混乱成功脱离了世界游戏。
不过,诺尔·阿金妮倒是可以如愿前往宇宙了,恭喜他。
现在,诺尔只需要铲除眼前的最后一个敌人一一与世界树化为一体的苏明安,就算是完成了万物终焉之主的使命。
相比于所有人逃进梦境,或者苏明安与诺尔同归于尽,这应该算是诺尔·阿金妮迄今为止的最好结局吧。
「你用什么控制住了小娜?」苏明安道。
诺尔·阿金妮之所以一直拖延终焉之雪,是因为惧怕小娜的大回档。然而,这一次终焉之雪落下后,小娜没有重置这一切。这说明,是诺尔·阿金妮用什么方法成功拖住了小娜。
这个,是苏明安必须弄清楚的点。
「别跟他废话。」尤里蒂洛毫不客气道:「外面还有人在负隅抵抗,赶紧把世界树毁灭了,世界屏障就打开了,我也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现在束手束脚的。」
万物终焉之主漆黑的身影,拍了拍诺尔的肩膀,发出雌雄莫辨的声音:
「去吧。」
们化作两道光芒,融入了诺尔体内。
一袭华服的诺尔·阿金妮,手持镰刀,向前踏步。
他的背后,是漆黑的毁灭。
「咳,咳咳咳——!
经过数次穿梭空间,阿尔杰终于找到了主神世界的位置。
他的手臂、胸口、腿脚,满身都是刺穿的扑克牌和花叶,一根根丝线勒着他的脖子,
无法解开,仍在渗出有毒的鲜血。
当他火焰般的身影掠过,主神世界被留下的老弱病残露出仓惶的神情,他们有的面露绝望,有的如同惊弓之鸟,有的紧紧握住彼此的手,默默等待着最后。
「那是阿尔杰?」
「那个叛徒!他怎么会回到主神世界来?」
「呵,第八席有两位神使,第八席肯定最后选择了艾兰得而非他,所以他灰溜溜地回来了。」
「好啊,好啊,也算是给我们陪葬!活该!」
阿尔杰无视了这些声音,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把珍贵之物带走。
也许他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利益动物,他先是来到自己的公会,抢走了仓库里的珍贵装备,最后才奔向妹妹所在的休眠舱。
然而,他错估了诺尔丝线的毒性。
当他赶到休眠舱前,脚步翅超,一个跌倒趴在了玻璃上,凝望着玻璃内安详睡着的少女,一口毒血模糊了这种对视。
「呵,呵呵呵—」
阿尔杰知道,自己其实早已没有退路,第八席更青于艾兰得。当他败于诺尔的那一刻,他已失去了证明自己的机会。现在就算他一次次呼喊第八席的名字,他也没有理会。
「歌歌莉多娅」他笑骂着:「我从来不是被选中的幸运儿比起艾兰得..呵,呵呵..
「拿着救你的名号,欺骗第八席的感情确实很成功——不过——这一次失败了......」
「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哼.不过早知道是这样确实应该选择苏明安的—
他是个圣人—」
一口毒血吐了出来,漆黑终于遮蔽了他的双眼。
室内逐渐寂静,浩浩荡荡飘着洁白的大雪,一切消弹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