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东宫的钱袋子

许敬宗抚须道:“这些事光靠泾阳一县的人力是做不完的,按照太子殿下的设想,我们还要在泾阳的西北方向种上一大片树林,一直种到河西走廊的祁连山以西。”

若是这些都是为他自己谋利,上官仪就算是不要命了,也要去东宫告发许敬宗。

看在他都是为了泾阳建设,几乎奉献了他的所有时间的份上,那就暂时不和这个人割袍断义了。

一个有志向的东宫储君,总让上官仪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如果太子没有这么大的志向,还让人觉得踏实一些。

许敬宗的为官之道,以及他在关中任一个县丞的作风,上官仪实实在在地感觉被上了一课。

而长安城的文学馆内,李泰要整理各种典籍,与一群学士整理各种要点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尽管今天休朝,中书省内还是有很多官吏在忙碌,他们还在为了如何治理刚打下来的吐谷浑争论,还有的也在为了今年赋税收缴苦恼。

自武德七年开始,关中各地的赋税收缴一直都是个很头疼的问题。

最开始的时候,大概是武德四年,收缴中原各地的赋税,还要看当地豪强或者世家高门的脸色,更不要说还有不少地方的乡民连皇帝是谁都不知道,官府的门朝哪里开的都没见过。

至少现在好点了,但依旧是一件令人头疼的工作。

阴沉的天空刚有些雨水落下,风又大了些,倾盆大雨笼罩了整座长安城。

连续几日酷热炙烤后的屋顶,大雨一浇下,便形成了一片水雾。

东宫,李承乾不紧不慢又饮了几杯茶,听着徐孝德讲述这几个月他在外奔波时遇到的见闻。

说多了就觉得口渴,徐孝德又喝一口茶水,问道:“殿下,为何要在东宫种葡萄?”

李承乾朝着殿门口走了两步,正好到会有三两滴雨水落在身上,又不至于湿了衣服的距离,道:“因孤的弟弟妹妹喜欢吃葡萄。”

忽然笑了笑,又解释道:“或许太照顾弟弟妹妹们的感受,在你看来是孤太过宠溺他们,因此耗费人力物力就为了一口葡萄,是不该这么做的。”

“虽只是东宫一草一木罢了,但以小见大……还是不该,你是东宫长史,奉父皇旨意来教导孤,就算是你现在批评孤如何不是,也是应该的。”

徐孝德气馁一叹。

李承乾伸手接了一些屋檐流下来的雨水,缓缓道:“伱知道吗?西域人光是向关中卖葡萄,他们都赚翻了,西域人一直在赚中原的钱,这世上怎么能有这种事?”

雨势渐渐小了,隆隆的雷声却还在炸响,徐孝德作揖道:“殿下,待臣回去查问坊市。”

见他要走了,李承乾又道:“带一些茶叶回去。”

“谢殿下。”他拿出一个布囊,装入小小一袋茶叶,快步离开了崇文殿。

宁儿低声道:“殿下,是否用饭了。”

李承乾点头重新坐下来,端起碗安静地吃着黍米饭。

傍晚时分,泾阳又送来了许敬宗的工作简要。

因许敬宗已成了关中乡民眼中的酷吏,所以他治下的泾阳县全是好人,没人敢做坏事。

这个许敬宗是许国公给太子殿下办事的,也是东宫门下的一位干吏。

宁儿在一旁整理着书卷,时而看向正在书写回复的殿下,看看是否需要研磨了。

许敬宗是东宫干吏,杜荷是殿下放在泾阳的钱袋子。

那么徐孝德与于志宁,就是殿下将他们留在东宫的良心。

写完对泾阳的回复,李承乾让小福安排宫里的太监送去泾阳。

等弟弟妹妹们从立政殿回来,李承乾走入东宫菜园子,看着这个糟心的地方。

在冬天的时候,这个菜园子还是很喜人的。

到了关中不缺蔬菜的季节,这里就显得多余。

李承乾抬头看着葡萄架子,见到有淡绿色的一点,扒开了盖着果实的叶子,有小小一串葡萄。

葡萄的果实很小,与豆子差不多大小,只比芝麻大上一些。

摘下这一串葡萄之后,李承乾将它当作下一季葡萄的种子,而后将眼前的葡萄架子给拆了。

这葡萄架子从春季开始种一直到了入夏,也没见到葡萄,东宫上上下下,在这里花费了不少心血。

三两个宫女看着一幕,殿下也不顾会不会脏了衣裳。

小福担忧道:“宁儿姐,殿下该不会是生气了?”

宁儿神色平静道:“你看太子殿下的笑容,一定很高兴。”

小福低声道:“葡萄没有种出来,怎么会高兴呢?”

“嗯。”余下的几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整个葡萄架子都被殿下拆了,这个菜园子看起来才宽阔了不少,令人舒心。

季节已经过了,等关中入秋,就不可能再长出葡萄。

如果成功了,那么东宫只需要卖葡萄的种子就能赚数不清的钱。

刚刚摘下的那一串“微型”的葡萄,可以用来作种子,当然了光看成色也不知道来年用这种子种出来的葡萄会怎么样。

挑选了一些较为干枯的葡萄藤蔓,李承乾用它们来烤肉,弟弟妹妹围着火而坐。

李治贼贼地从自己的房间中拿出一个酒壶,小声道:“皇兄,这是葡萄酿。”

李承乾烤着肉好奇道;“你哪里来的葡萄酿?”

“父皇藏着的,弟弟给带来了。”

“嗯。”李承乾将葡萄酿放在一旁的桌上,道:“你不准喝。”

李治还是眼馋地看了一眼酒壶,嘟囔道:“想喝一口。”

李承乾一手抚着太阳穴,斜坐着道:“那就喝一小口。”

“当真?”

“明天给你考试,过了六十分给你喝。”

一旁的李慎轻声一笑。

李治不悦道:“你笑什么?”

李慎低声道:“皇兄怕不是连三十分都难。”

“你!”

眼看李治和李慎又要吵起来,被李丽质瞪了一眼,这对兄弟这才老实许多。

肉就要烤熟了,李承乾将一些煮好的芦笋与芹菜也端了上来,吩咐道:“一口肉一口菜,每个人都要吃蔬菜。”

其实,李承乾心里还是很高兴,今年种出来的葡萄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得到了能够结出果实的种子。

宁儿留下几截较好的葡萄藤,余下的全部都烧了。

眼不见心不烦,这些葡萄让殿下心烦,还不如一把火烧了,烧了之后就不会烦了,大快人心!

到了夜晚,人就会清闲下来,李承乾捧着一卷书看着。

宁儿收好了东宫,从一旁的壶中拿出一些茶叶,道:“殿下,可以用茶了。”

李承乾道:“睡前就不喝了。”

宁儿点头,又将茶叶放回了壶中。

前贤圣人的书都是教人如何做一个好人的。

这些书看久了便会很枯燥,容易犯困。

李承乾捧着书,换了一个坐姿,挨着油灯看,又道:“准备一些茶叶给父皇,还有母后,皇爷爷,明天再给舅爷送去。”

宁儿又问道:“河间郡王那边不用送吗?”

“不用了,明天他一定来蹭饭。”

“喏。”

皇帝是很喜欢打牌的,他喜欢这个带着一些运气与博弈的游戏。

近日来常常在武德殿与父皇玩到很晚。

这也是陛下为何在七月初七那天,只在曲江池匆匆露了一面的原因。

皇帝与皇后在曲江池坐了片刻,就回来找皇爷爷打牌了。

殿内,牌局正在继续,李世民亲自发着牌。

不多时,东宫的掌事女官宁儿小步走来,她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的是三个罐子。

来到牌桌边,宁儿道:“陛下,这是殿下送来的。”

李世民还在整理手中的牌没说话。

长孙皇后给了她一个眼神。

宁儿会意之后,便将盘子放在了一旁,冲泡好三碗茶水,而后默不作声地离开武德殿,快步回了东宫。

武德殿内的牌局依旧在继续,在宫里人的眼中,皇帝父子一家能够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打牌,这再好不过了,不论嫔妃还是宫女都替陛下高兴。

李渊每每出牌都很谨慎,沉声道:“听说吐谷浑大胜了?”

“嗯。”李世民应了一声,而后拿起一旁的茶碗,喝下一口茶水,蹙眉看着手中的牌,手里的茶碗迟迟没有放下。

又是低头看向茶碗中漂浮的茶叶,良久不语。

殿内,没人说话,宫女与太监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又是一局牌打完,长孙皇后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妾身还要去照料兕子,这孩子没人哄着睡不着的。”

李世民抚着额头点头,而后让一旁的老太监来替皇后。

牌局一直到了深夜,李世民和李渊都发现了一件怪事,根本不困,反而是越打越精神。

茶水泡了好几遍,碗中的茶叶都没味了,这才换了一些茶叶又冲泡了一碗。

过了子时之后,一旁的太监都昏昏欲睡,有宫女靠着殿内的柱子都已经睡着了。

太上皇与陛下还在牌局上厮杀。

翌日,等天亮的时候,群臣早早就在殿内了。

李承乾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又是插科打诨的一天。

再看李泰还是老样子,在朝中每个人都好像是他的朋友。

注意到站在朝班中的长孙无忌,李承乾向舅舅礼貌微笑。

也没有言语,舅舅与大外甥之间也只是眼神交汇了片刻。

李恪在一旁问道:“皇兄,游园的那天没去吗?”

李承乾揣着手道:“去了,不过孤很早就回了东宫。”

“那真是可惜了,可不知那晚李泰有多么放浪形骸。”李恪说着话,目光剐了一眼还在与朝臣说笑的李泰。

在他眼里,好像是太子没去游园,才会让李泰嚣张的。

李承乾低声道:“你最近做什么呢?”

李恪道:“在军中射箭,尉迟恭将军在教弟弟行军。”

李承乾中肯点头道:“好好学。”

“喏。”

言至此处,李承乾又补充一句,“不用在意李泰。”

李恪板着脸,“嗯。”

这两个弟弟分明就不是一个赛道的,李泰完全是个文科生,李恪一直在卫府中锻炼着,这两人有什么可比的吗?

李承乾苦恼地看了眼皇位。

不多时,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喝,群臣当即噤声,一同躬身作揖行礼。

父皇脚步缓慢走到皇位边,而后挥袖坐下。

李承乾注意到今天一早父皇的脸色不是太好,似乎是熬夜了?

早朝正常开始,今日的早朝很平静,皇帝也没什么兴致,三省六部各自汇报完之后,早朝就草草地结束了。

如果每天早朝都能这么顺利地结束,时间充裕还能回去睡个回笼觉,能隔三差五给个假期就更好了。

前脚刚走到东宫,皇叔李孝恭脚步匆匆来了。

皇叔是东宫的钱袋子之一,他要是不来东宫了,那就是出大事了。

现在还能健步如飞,看来形势一片大好。

“听说了吗?胜光寺的天竺老僧最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他总说罪孽深重,要忏悔半月,谁也不见。”

李承乾好奇道:“皇叔怎么知道的?”

李孝恭走入崇文殿,与往常一样坐下来,顺便煮着面条,笑道:“这长安城又不大,老夫怎会不知?”

李承乾颔首不语。

李孝恭又拿出五块银饼,道:“红楼还没有结局,有人要收买老夫,说是有了结局一定先给他们家,这银饼老夫一个人拿着不踏实,你也该拿的。”

李承乾默不作声拿过银饼,交给一旁的宫女,小声道:“给宁儿。”

李孝恭重重一拍桌子,感慨道:“听说昨夜陛下在武德殿彻夜打牌,这件事被魏征知道了,那老儿就在甘露殿,指着陛下的鼻子骂。”

终于,李承乾来了兴致,小声问道:“一晚上没睡?”

“也不知是哪个好事小人传出来的消息,这宫里的小人太多了,杀都杀不完。”

李孝恭皱眉想了片刻,又道:“这件事说来有点古怪。”

“如何古怪了?”

“陛下彻夜打牌也就算了,武德殿的那位老人家也彻夜未眠,照理说这把年纪了,不该如此的,难不成吃了什么猛药?”

李承乾道:“呵呵,孤怎么会知道。”

(本章完)

第41章 大胜而归

李孝恭吸溜着面条,大眼瞧着李承乾往一个空碗中放了几片干叶子,目光盯着没动,嘴里说着,“其实陛下也不容易,一宿没睡现在肯定很困,还要被魏征骂皇帝彻夜打牌,再这么下去朝政早晚荒废。”

李承乾将开水倒入碗中,赞同地点头。

“也不知道今天会有多少宫女,太监被赶出宫。”

李承乾喝下一口茶水,又道:“以后这种事皇叔就不用在东宫提了。”

李孝恭实在是忍不住好奇,放下手中的碗筷,问道:“这是什么?”

李承乾颔首道:“茶叶。”

“茶叶?”

“嗯。”李承乾又泡了一杯,放在他面前,道:“这是江南东道那边送来的茶叶,炒制之后冲泡就可饮用,困倦的时候,喝一口能够提神。”

李孝恭刚端起茶碗。

李承乾又补充道:“饭后可以适当来一碗,夜里就别喝了,提神醒脑容易睡不着。”

李孝恭抿了一口茶水,忽又惊愕地看着这个侄儿,而后神色了然又喝一口茶水。

入口时有些涩,李孝恭啧吧啧吧嘴,放下了茶碗,道:“不好喝。”

“习惯了这种味道就好。”

李孝恭忽然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低声道:“刚刚说陛下睡不着,你不知道?”

“皇叔呀,父皇怎么喝得就不清楚了,跟茶叶多半没关系。”

“对对对……”李孝恭看了看四下,又道:“魏征再骂,也不会来东宫骂的。”

关中到了十月,入秋了,各县都在忙着储备粮食,天空飘着雨水令人烦心。

华西秋雨时节,这时候的雨水下得断断续续,时大时小,是蓄水的好时候。

西征吐谷浑的兵马也在这个月回来了。

绝大多数将领都回来了,侯君集与段志玄留在了吐谷浑,还有些扫尾的事要办。

大军在入关的时候就散开了。

现在走在官道上的都是一众将领,还有一支一千人的兵马跟着。

李靖穿着甲胄,走在最前方。

李道宗与牛进达策马跟在一旁,沉默不言。

李道彦先是看了一眼后方囚车中的吐谷浑伏允可汗,又看看在前方的李道宗,问道:“是一开始就知道伏允会往乌海跑?”

牛进达道:“这头功被你抢了,这年轻人心头不好受,一路上都问了多少遍了。”

见李道宗不回话,牛进达策马凑近再问:“这兵法要略某家也读,怎么就被你先一步看到乌海要道了?”

李靖策马在前方依旧是沉默不语,带着凉意的秋雨吹过,这位统领全军的大将军坐在马背上依旧如一座山。

李道宗拉着缰绳,夹了马腹让马儿走得快一些,神色上都是苦恼。

行军快到泾阳了,就见有一个人戴着斗笠,牵着马站在路边。

等兵马行进得近了一些,那戴着斗笠的人才抬头,道:“众将士大胜而归!大唐万胜!”

李靖住马看着路边这人,缓缓道:“河间郡王等在这里做什么?”

李孝恭笑道,抬着下巴示意李道宗。

见状,李道宗连忙向李靖抱拳道:“将军,末将与他说两句。”

都是当年一起南征北战的将领,多少还有些情义。

只不过面对李靖这铁面神色,李孝恭还是有些犯怵。

李靖颔首沉默,带着队伍继续前进。

李道宗看了看四下,翻身下马。

等李靖走远了,李孝恭扶着一旁的树这才长出一口气,缓了缓神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李靖的脸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李道宗叹道:“以前大将军还是个能与我们谈笑风生的人。”

李孝恭往嘴里放了一颗枣子,一边嚼着道:“身处在这样一个位置上,以前多么洒脱的人,现在也变了。”

“嗯,这次回了长安,李靖大将军多半又要闭门不出。”

“从大业年到如今,功劳太高了,李靖扛到现在也不容易。”

两兄弟站在官道边评论了一番李靖,看着远处的兵马,齐齐一声叹息。

再看眼前,李孝恭拍了拍这个弟弟的肩膀,大手掌又拍了拍他胸前的甲胄,道:“听说这一次伱立了头功,生擒了伏允可汗?”

李道宗点头,“嗯。”

“一个人拿着这份头功不好受吧,这么多将领出征,就被你一个人抢先了。”

李道宗苦笑着,道:“兄长说得不错,这一路上没少被他们编排,打算某家回了长安之后,就也闭门不见客了。”

李孝恭爽朗一笑,道:“手脚健全的回来就好,也不用闭门谢客,可惜了就是会遭几句闲话。”

李道宗低着头还有些惭愧。

“这么多将领一起出兵,最后的大功劳被你拿了,出兵在外看各家本事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骂个三两句就罢了,以后还是能坐在一起喝酒的老兄弟。”李孝恭低声说着话,宽慰着这个堂弟,又从怀中拿出一块肥皂丢给他。

李道宗伸手接住,迟疑道:“肥皂?”

李孝恭拿起挂在腰间的水囊,“喝口酒?”

李道宗回道:“等回了长安城卸甲后再饮酒。”

这话都在意料中,李孝恭笑了笑,道:“当年老夫与天下英雄驰骋中原,你还是个跟在陛下身边的裨将,这么多年了,你小子还是这么不灵醒。”

“弟弟自小愚钝,当初就不该与太子说西征吐谷浑的行军方略,让兄长见笑了,但军法森严,还是不能饮酒。”

李孝恭又带着责怪地重重拍了拍他的甲胄。

李道宗被这力道拍得后退两步。

“酒可以不喝,这肥皂你就别推脱了。”

“弟弟记得这肥皂是名贵之物,只有陛下与皇后的赏赐才有。”

李孝恭后背挨着树,揣着手端坐在官道边,铜铃大眼看着官道上来往的行人,低声道:“你看看肥皂上印着的字。”

闻言,李道宗将手中的肥皂翻过来,看到了肥皂上印着“泾阳”二字,而且是正楷字。

“这是泾阳造的肥皂,去长安就能买到,你手中这块是薄荷味的,要五十钱。”

李道宗将这块肥皂收入怀中,而后郑重抱拳表示谢意,又翻身上马,赶着时辰要追上大军朝着长安而去。

等人走远,许敬宗从后方走了出来,道:“这肥皂河间郡王可还满意?”

瞧了眼对方,李孝恭缓缓道:“你们泾阳造出来的纸张,什么时候可以印红楼。”

许敬宗作揖行礼道:“说笑了,红楼是士林大儒口中的禁书,就算是不是红楼,这泾阳的纸岂敢用来印书。”

“难道你们泾阳就留着纸张,不卖也不用吗?”

“东宫自有安排。”

这许敬宗说话一板一眼,言语中多有应付之意,李孝恭又道:“又不是什么讨贼檄文,你怕什么。”

许敬宗依旧作揖不语。

李孝恭板着脸,又厌烦地看了眼漫天的雨水,也朝着长安城走去了。

秋雨又大了几分,雨水拍在脸上还觉得有些疼,许敬宗走入泾阳县的县衙内。

上官仪穿着一身青衫,正在帮着批复文书,见人回来了,刚想开口,看到许敬宗黑着一张脸。

泾阳县的县衙没几个人,除了许敬宗,上官仪自己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包括两个平时都不在这里的门吏,还有一个打扫的老妇人,只有五个人。

稍坐片刻,许敬宗怒得一拍桌案,道:“用得着你李孝恭这个老狗来试探某家对东宫的忠心!”

一声怒喝,上官仪惊得手中的笔一抖,这下可好,刚批复的文书,哗啦出长长一条。

只得长叹一口气,上官仪只好重新抄录一份,再作批复。

许敬宗又怒道:“欺人太甚!”

上官仪干脆搁下笔,尽量心平气和道:“许县丞,下官给你批阅文书呢。”

许敬宗咬牙切齿,感受到自己的人品遭到莫大的羞辱,又道:“你说作坊里那些纸张能随意用来印书吗?”

上官仪迟疑地回道:“多半是……不可以的。”

话音刚落,他又抬头看向正在漏雨的屋顶,泾阳还是很穷的,这县衙的屋顶漏雨成这样也没修缮过。

上官仪只好挪了挪自己的桌子,漏雨就漏雨吧,只要不湿了文书就好。

“娘的,许某还想多活几年,真当某家是个不晓事的混账?”

这个许敬宗给东宫办事还是很得力,在他安排下这泾阳也正在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改变着,坎儿井算是建成了,等秋雨结束之后就可以放水,来年就能用来灌溉。

不过许敬宗是个脾气不好的人,也是一个善于投机的人。

上官仪心里不想成为许敬宗,如今算是拜在杜荷家门下,至于太子殿下,或许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人。

有了应国公武士彟,还有杨恭仁的举荐,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弘文馆的直学士。

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了,应国公是当年武德一朝的皇帝李渊看重的人,而现在追随天可汗李世民的人越来越多。

反而如应国公这样的人,在长孙无忌,房玄龄,或者是尉迟恭等人面前显得黯淡。

更不要说当年的武士彟祖上都是经商起家的。

许敬宗刚发完脾气,见上官仪站起身,道:“去做什么?”

上官仪将一份份文书放入包袱中,慵懒道:“去门下省递交文书,顺路去长安看望应国公,听说他昨天就到了。”

留下还在看着漏雨屋顶发呆的许敬宗,上官仪脚步匆匆地走入雨中。

长安,李承乾与李恪站在城头上,目光所及皆是满城的长安居民站在朱雀大街两侧,迎接着大胜而归的李靖大将军。

唐军出征不灭一两个国,都显得对不起出征的成本。

宁儿手提着一柄自制的竹伞,站在殿下身后,遮挡着雨水,不让这些烦人秋雨落在殿下身上。

李恪指着队伍中的一个囚车,道:“那就是伏允可汗!”

何止伏允可汗,大唐这一战攻打吐谷浑得到的财宝都用一驾驾马车装着。

此战大胜,还给大唐带来数不清的牛群与羊群,河西走廊都快养不下了。

更不止如此,大唐还拿回了祁连山与河西走廊西端这个咽喉之地。

李承乾的目光看向走在最前方的李靖大将军,史书上这是大将军为大唐出征的最后一战。

李恪低声道:“军报上说,李道彦与段志玄一路从赤水源杀到了大非川,一路上尸骸遍野,都快将吐谷浑人杀绝了。”

“你很向往带兵出征?”

“皇兄有所不知,弟弟做梦都想。”

李承乾伸手扶在湿漉漉的城墙砖石上,缓缓道:“打仗是最苦最累的。”

李恪朗声道:“岂能怕苦怕累,皇兄说笑了。”

这孩子志向一如既往地单纯,李承乾在秋雨中一声叹息,走下了城墙,又对一旁的宁儿叮嘱道:“宁儿姐,东宫咸鸭蛋应该能吃了。”

宁儿笑道:“今晚要庆贺大胜。”

“本来想吃茶叶蛋的。”李承乾揣着手惆怅道:“奈何留下来的茶叶不多了,省着点喝还要留在来年的春天。”

大军得胜而归,最涨大唐的心气,不由得感觉精气神都高了几分。

简朴地庆贺一下,东宫的咸鸭蛋留了有些时日,现在不吃还要留到何时?

太极殿,群臣都在殿内,一群西征得胜的将领正站在殿外,准备依次入殿。

走入承天门的时候,李承乾望了眼太极殿。

宁儿低声道:“正式的封赏,还要等到明天早朝。”

“嗯,现在的父皇一定很高兴。”

“此番大胜震慑了西域,大唐万胜。”宁儿稍稍躬身行礼,手还要高高举着伞。

一直到了夜里,雨水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李承乾站在东宫楼台的窗前,从这里能够看到雨幕中的太极殿依旧是灯火通明。

李承乾吩咐道:“晚饭每人一只咸鸭蛋,一定要将蛋吃完。”

李丽质刚收拾完一堆文章,点头道:“这就和弟弟妹妹们说。”

深夜时分,宁儿去了一趟立政殿,回来时带了一个消息。

“殿下,皇后说陛下命人去修缮骊山行宫,准备今年的秋猎。”

李承乾用木夹子将油灯的灯芯拔高,让火光更亮一些。

晃动的火光照在这个太子冷峻的脸上,“大军得胜而归,心气正高的父皇要去秋猎?多半要一直在骊山住到隆冬时节,孤身为太子是要留守长安,监理朝政的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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