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4.第1323章 罪有应得

第1323章 罪有应得

人性大抵都是如此。

曾杰想要投机,希望借此机会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而如今……

此时,他有些慌了,忙是看向萧敬。

萧敬吓得脸都绿了,立即大喝:“曾杰,你妄测天机,可知罪吗?”

曾杰牙关咯咯的响,心寒到了极点,张口想说什么。

却不知,多少人想要置他于死地。

弘治皇帝目中带冷,淡淡道:“来人,将此人拿下,交付锦衣卫,且问一问,他到底是否还有党羽。”

曾杰脸色灰白,心里顿感万念俱焚,只好叩首:“臣……臣……”

却已有人快步入殿,毫不迟疑的将曾杰拖了出去。

一阵忙乱后,殿中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弘治皇帝则是面带微笑:“诸卿想来已是乏了,退下吧。”

说着,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萧敬人等:“你们也退下。”

众臣告退。

萧敬显得有些不甘心,却见朱厚照和方继藩二人留了下来,只好领着众人宦官告退。

弘治皇帝眼睛看着虚空,面上露出了淡漠之色。

其实心里头,弘治皇帝颇为激动。

此次太子监国,极为成功,令他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是欣慰无比,江山后继有人啊。

弘治皇帝带着盈盈笑意道:“那个曾杰,居然胆敢妄测朕的心思,实在是胆大包天,不过朕看着没有这么简单,本来朕还想着引而不发,看看到底是谁和他勾结……”

弘治皇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而后才又道:“可是你们两个呀,真的是给朕送了一个大礼,朕是不得不收拾他了。朕命厂卫收押他,就是想要看看,这曾杰被收押之后,到底是谁慌张不安。”

朱厚照很耿直的道:“父皇,直接动刑不就成了,哪里这般的啰嗦。”

弘治皇帝微笑的看着朱厚照,果然,自己的猜测没错,此次太子监国,方继藩想来出谋划策了不少,太子的性子就是太急了啊。

弘治皇帝心情不错,耐心地对儿子道:“倘若动刑,就算他招供出人来,难免为了少受罪,会胡乱的攀诬许多人出来,若只是让他信口雌黄,这难免要冤枉不少好人,朕不想大肆株连,自然,凭着所谓的严刑拷打,是无用的,这不是你管的事,朕命你与继藩为顺天府府尹和少府尹,是让你们赶紧着在京里有所作为,好好办自己的事吧。”

朱厚照听罢,只好乖乖道:“遵旨。”

说罢,他便和方继藩告辞而出。

这一路上,朱厚照忍不住对方继藩道:“老方,为何父皇命我为顺天府府尹,本宫总觉得这顺天府府尹官儿太小了,我身上数十上百个官职,哪一个都比府尹要威风。”

方继藩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便道:“因为陛下这既是在考验你,只怕,也是萌生了急流勇退的心思,太子殿下,陛下这是希望你能够为他分忧,他毕竟年纪大了。至于府尹,确实挺倒霉催的,这是京师,在这里任父母官,上头谁都可以欺负他一下,当然是可怜巴巴了。可是太子殿下,顺天府的权责可是不小啊,可谓是上承天命,下安黎民,太子是府尹,这就不同了,你看看这京里,以后谁还敢将顺天府不当一回事吗?由此可见,这官职大小,并不要紧,得看着府尹是什么人来当,倘若是其他人,那就是一个狗东西,我方家一个叫邓健的家奴,都可以一个打他们十个,可太子来,就完全不同了。”

朱厚照听着,还是有些疑虑,皱了皱眉道:“可不好听哪,难道以后让本宫成日管着缉盗,解粮之事?”

方继藩笑嘻嘻的道:“这却未必,其实,还可以管一管新城和旧城的规划,可以查一查哪家府上侵占了百姓的土地……如此种种,但凡是牵涉到了民生的事,都可以过问,再譬如……”

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朱厚照,接着道:“比如太子殿下若是觉得顺天府不满意,不妨就将顺天府移到其他地方办公,咱们……修衙。”

“修衙……”朱厚照瞠目结舌:“修到哪里去?”

方继藩咳嗽:“殿下在五环之外,不是有大量的土地吗,其中近半安置了不少的灾民,这些灾民在那五环外的新城里,可没人关照啊,倘若殿下将顺天府移至那里,您看,不就可以随时关照灾民了吗?”

朱厚照顿时眼睛一亮,乐呵呵的道:“这样最好,免得离父皇太近了,隔三差五被抓去宫里训斥,好,本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修衙。不过……不是都说,官不修衙的吗?”

“这不一样。”方继藩正色道:“官不修衙,这是遵循了无为之治的传统,也即是,官府尽力的缩减自己的权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其实也是此理,这是太子殿下,这世上,官府不去管的事,难道百姓就能自理吗?不对的,事实上,有些事,官府不去管,自然会有某些会门、道门、士绅去接手这些权力,殿下若要有所为,首先要做得,就是招募一批精干的差役,多去管一些本来不该管的‘闲事’才好。这一旦要招募精干的壮吏,人一多,衙门年久失修,格局又小,有什么用?因而,需要让衙门的功能,完备起来,这修衙,就有所必要了。”

朱厚照听着,认真的点着头,道:“好,就听你的,修!只是这修衙只怕很费钱吧,父皇这样小气……”

说到这个,朱厚照的脸直接皱到了一起。

方继藩叹了口气,陛下回来了,做败家子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了,想了想才道:“要不,臣这里……拿出几十万两银子来……”

朱厚照绷着脸严肃地看着方继藩:“这像什么话,咱们自家兄弟,本宫岂可要你的钱。呀,我想到了,本宫去借钱去。”

朱厚照是实实在在的行动派,话刚说罢,直接嗖的一下,便跑了。

方继藩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太子殿下……真实专精于借钱之道啊。

…………

沈文下了值,莫名其妙的被人请到了东宫。

每一次来这东宫,他心里都是有些发颤的。

嗯……心虚。

接着,他发现这里早已是济济一堂,整个正殿里,竟是熙熙攘攘的跪坐了七八十人,有的面生,有的面熟,众人看向翰林大学士沈文,沈文也看着众人。

而后,大家勉强的尴尬笑了笑。

沈文大抵知道他们是谁了,他们和自己一样,恰好都有这么个女儿。

这样算来,沈文和大家,算是同行。

同行是冤家。

虽保持着表面上的友好,可是……

有宦官接引着沈文坐下,沈文心里却是打着鼓。

他突然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啊。

心里咯噔一下:“要糟了。”

…………

弘治皇帝一脸诧异的看着最新的奏报。

他震惊了。

太子任顺天府府尹,方继藩为少府尹。

本来这个决定,弘治皇帝下达之后,多少是有些心虚的,这两个家伙,都是不可控之人,一旦任命了他们,弘治皇帝也不知这天子脚下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现在这份奏报,却是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消息传出之后,所有的上市商行,市值居然都有强劲的上涨。

显然,对于无数的商贾而言,这是一个极大的利好消息,简直就如一根强心针。

弘治皇帝看到此处,不禁心里一松,这样下去,只怕自己内库上一次败掉的银子,不出数月,就可以统统回本了。

“说也奇怪……”弘治皇帝淡淡的道:“许多臣子不喜他们,读书人们,对他们也是颇有微词,可这些商贾,还真是胆子大啊,真是敢拿身家性命搭在太子和继藩身上哪,他们就这般有信心?”

见无人回应。

弘治皇帝拉下脸来,抬头看着一旁出神的萧敬,咳嗽一声,厉声道:“朕在问你话。”

萧敬方才回过神来。

这两日,他一直都在忐忑不安,曾杰下诏狱了,可萧敬不敢去过问啊,也不知那曾杰是否拉了自己下水,现在他就是热锅蚂蚁,仿佛随时都要大难临头,此时见陛下面带怒容,他也不知陛下方才说了什么,啪嗒一下就跪下了,歇斯底里的道:“奴婢万死啊,奴婢万死,奴婢伺候陛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奴婢入宫之前,其实就是一个寻常人,入宫之后,蒙陛下垂爱,这才在宫中,身居显要之位,奴婢……奴婢……”

弘治皇帝先是被萧敬这突然的状况弄得一愣,而后脸色愈发的阴沉起来,他可不笨,怎么听不出萧敬话里有话,于是沉声问:“怎么,你有什么事瞒着朕?”

“奴婢……”萧敬打了个冷颤,脸色苍白。

他哭了。

“奴婢没有。”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是吗,你自己可要想明白,欺骗朕,会是什么下场,你跟着朕这么多年,想来是知道,朕是顾念旧情的,可倘若是一再执迷不悟,朕也绝不会轻饶了你!”

(本章完)

第1324章 再造之恩

萧敬恢复了正常之色,面带微笑:“陛下,奴婢实是没有什么隐瞒的,奴婢跟了陛下这么多年,难道陛下还不知道奴婢是什么人吗,奴婢啊,胆小。”

弘治皇帝沉吟片刻,似乎也抓不到什么,只是点点头:“好好办事,不要总是神游,朕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让你在朕身边当值,是辛劳了你。”

“不辛苦,不辛苦。”萧敬连连摆手。

弘治皇帝只好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萧敬趁着陛下打盹儿的功夫,出了殿,他怀揣着心事,这几日,都是觉得忐忑不安,细细的想着当初自己和曾杰的对答,一切都是似是而非,似乎也没什么把柄,可这等事,怕啊。

匆匆的到了内阁统计司。

照例,他是要来协助着统计司方小藩来协调一下厂卫之间的关系的。

方小藩绷着脸,神情专注的看着手头上的数据,完全没搭理萧敬。

这方家的人都是一副德行的,情商低哪。

这样的人,若是不姓方,早将天下人都得罪了,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萧敬却又悲哀的想,偏偏这样的人,现在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咱这辈子,白活了。

哎……

他在心里深深的感喟着。

方小藩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了萧敬,神情淡然的问道。

“萧公公,你来了啊?有事吗?”

萧敬笑了笑,却好似一下子,身子虚弱,竟是身子摇晃了一下,口里哎哟一声,身子便要倒下。

方小藩见状,下意识的将他搀扶住。

一看,萧敬却好似是昏厥了。

于是方小藩掐他的人中,又掐萧敬的大腿。

“啊呀”一声,萧敬又活了。

他迷茫的左右看了看四周,一脸不明白的问道。

“咱这是在哪儿?”

“萧公公,你方才昏厥了。”

“那么,是您救了咱?”

方小藩想了想,点头,好像是这样的。

萧敬一下子亲昵起来。眼泪扑簌而下:“救命之恩,这是救命之恩啊。”

方小藩:“……”

“咱这辈子,没受过人的恩惠,除了皇上,就是方舍人您………您……不说了,咱这一把老骨头,行将就木之人,举目无亲,在这宫里,注定了要孤独终老,若非是方舍人您救了咱,咱……咱……”

说着,鼻涕眼泪便开始往方小藩身上抹。

不谙世事的方小藩不知怎么回答他,只是瞪着眼睛看着萧敬。

“这是再造之恩哪,不然,咱……不,奴婢,不……论起来,想当初,那刘瑾,还认了咱做干爹呢,而今,刘瑾又是令兄的孙子,这样一算的话。”萧敬掐着手指头:“您是我娘那一辈了。”

什么?

萧敬娘那一辈的人?

这是哪跟哪?

方小藩吃惊的想要打人。

萧敬发自肺腑的道:“孩儿斗胆,能叫您一声……娘吗?”

方小藩拨浪鼓似得摇头。

萧敬道:“孩儿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

方小藩对这些似乎没什么兴趣,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问道:“有钱吗,有地吗?”

“有呀。实不相瞒……”萧敬激动的要跳起来,他本要大叫起来,却顿时又谨慎的看看四周:“实不相瞒,有不少呢。”

“那我答应了,你把钱给我。”方小藩很干脆的道。

萧敬心像扎一样疼,本还以为,从孩子入手,会比较轻易一些,现在看来……

他笑吟吟的道:“娘……”

“哎……”方小藩应下,朝萧敬伸手:“钱呢。”

萧敬苦瓜脸:“不能这么明目张胆,悄悄的,咱们悄悄的人,宫里隔墙有耳,娘……难怪当初见到您的时候,咱就觉得好似很面熟,亲切的不得了,原来,我们还有这一段渊源。”

方小藩歪着头,想了想:“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钱给我?”

萧敬:“……”

…………

呼了口气,总算将那小姑奶奶哄住了。

不到万不得已,萧敬是不会做这等下三滥的事的,他自觉地自己不是刘瑾那没骨头的东西,自己是个有风骨的宦官。

可是事到临头了啊。

现在,方家那边算是压住了。

想来太子殿下那儿,也不会继续追究。

曾杰就在诏狱里头,只要太子和齐国公不过问,那么……

…………

一个巨大的规划图纸,已经出现在了顺天府尹。

朱厚照背着手,很是认真的看着舆图,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方继藩也抬头看着舆图。

“顺天府衙门在这儿。”朱厚照指了指:“规模一定要大,管的闲事越多越好,顺天府是个大衙门,下头各司,便是小衙门,要众星拱月一般,以这大衙门为主体,造价,不打紧,本宫有银子,老方,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没什么可说的。”方继藩摇头,叹息道:“太子殿下是大手笔,果然不是一般人。”

“这是当然,你不是当初说过,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吗?本宫想明白啦,本宫得去给五环外的灾民们做主,不然,对不起这么多的百姓,本宫绝不放弃他们,对了,顺天府有多少在册官员?”

方继藩道:“上上下下,有九十多人。”

朱厚照颔首点头:“还有这么多旧吏,将来还要招募新吏,这么一个大家子要迁徙,真是不容易啊。到时,他们去那儿办公,会不会有所不便。”

方继藩叹息道:“为朝廷效力,总会有所牺牲,譬如臣,臣就做好了从此扎根五环之外的打算,将那里当做自己的家,臣的土地都置办好了,要盖一座大别院。至于其他官吏,我想他们,一定能以体谅殿下的苦心,上下值花费两个时辰算什么,车马费也不过三百七十多钱,一个月下来,至多也就十几两银子。实在不成,他们也可以去那里置业嘛。臣早就叫人算过了,顺天府的诸官且不说,那些老吏,有钱呢,都藏着掖着,平时沿途的商户,都要给他们孝敬茶水钱,可惜,朝廷虽对京官有京察,可对胥吏,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听说,不少的书吏,暗中都和人合伙做买卖,臣早就瞧不惯了。”

朱厚照眼睛发亮:“你这样一说,本宫就放心了,这一次,我们要干一场大事。”

方继藩道:“我还想好了,要将经府也迁过去。”

朱厚照道:“本宫的衙门,也统统迁过去,可惜,不能动詹事府。”

“有了衙门,就得有路,得有球场,有戏院,有学堂……”

朱厚照托着下巴,很认真的说着,他生怕遗漏一点什么。

方继藩觉得朱厚照已经没救了。

这家伙为了还债,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可恨哪,我方继藩开了一个坏头。

朱厚照说着,却想起了什么来:“对了,老方,你方才说经府,你那经府,现在事情怎么样了,本宫还想着,刘瑾那个狗东西,已出海了半年多,迄今为止,没见他呢,也不知他是死了还是活了。”

方继藩一摊手:“不知道,殿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臣只负责将他们送出去,至于死活的事,就实在是鞭长莫及了。”

………………

一处荒岛上,许多的船只,停靠于此。

一个打着北方省远东商贸的船队,便盘踞于此。

名义上,这些商船,属于一个荷兰人。

所谓的北方省,其实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荷兰。

当时的哈布斯堡家族,统治了整个西班牙、荷兰以及奥地利的区域,在位的卡尔五世,是此时佛朗机最有权势的人。

北方省因为位于法兰西和神圣罗马诸诸侯的领地之间,因而一直作为哈布斯堡与法兰西的缓冲地带,也是牵制北方神罗的一颗钉子。

法兰西与哈布斯堡家族虽是敌对,却也保持着某种默契。

这北方省的地位,就变得尤其的重要起来。

因为夹在各个强权之间,再加上大航海之后,地中海的海权开始渐渐衰弱,威尼斯等著名的商业城市,也渐渐的失去了旧日的光环,而西班牙王国北方省的荷兰地区,却一下子,随着海贸的建立,开始变得繁荣起来。

葡萄牙、西班牙、法兰西以及海峡对岸的英国,甚至是北欧人,他们所需的货物,都在此集散,数不清的商人,纷纷涌入这里,殖民地的财富,也在这里挥霍。

这里几乎是商贾们的天堂,每日进出港口的船只,数之不尽,大航海将世界的财富,带到了这里,而因此受益的贵族们,再通过这里,采买法兰西的奢侈品,从北欧人那里换取上好的皮货,从英国人手里,收购羊毛。

而现在……

一个荷兰商贾,开始拜访他的一些伙伴。

这荷兰商贾在见着了郁金香之后,立即就看到了商机,当他向自己的客户们,展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花卉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紫色的花瓣,令人迷醉。

在场的许多贵妇,看向荷兰商贾的妻子,他的妻子礼服上,正别着这么一支名贵的花朵。

一下子,她成了整个沙龙最瞩目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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