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冲田总司进入【无我境界】

以一己之力,对抗数百名敌兵,其中包括不少火枪手……哪怕是在全盛状态,总司也不敢夸口说自己能赢。

但是,战局恶化如斯,要想扳回一局,除了拼上性命之外,已别无它法!

未等诸敌靠近,总司便主动发起攻势。

只见她如旱地拔葱般腾跃而起,扎入敌群之中,借助身体下落的势能把第1人砍翻在地。

双足刚一触地,她就以右脚为轴心,陀螺似的旋转身体,掌中的菊一文字则宗在半空中切出惊心动魄的圆弧,扫过第2人、第3人、第4人的身躯。

这道刀光未散,总司就以精湛的技巧将菊一文字则宗拉回手边,进而拉出新的刀光,剐开身后的第5人、第6人的胸膛。

直至此刻,诸敌中才终于有人后知后觉地认出总司。

“小心!她是‘天剑’冲田总司!”

此言一出,现场氛围骤变,不少人下意识地向后退步,远离总司。

即使是对新选组不熟的英兵们,也在听见“天剑”这一名号时,统统变了脸色。

近日以来,不论是在何处战场,总能瞧见新选组的剑豪们挥刀奋战的身影,令得英兵们深刻牢记橘青登、冲田总司、斋藤一等人的名字。

换做是在平时,眼见“天剑”在此,绝对能吓跑不少人,没跑的人也断不敢再贸然靠近总司。

然而,总司刻下的虚弱状态,使现场诸敌壮起了勇气。

身为青登的左膀右臂,总司在这场战役中所承受的压力,远非其他人所能企及。

哪处战场告急,她就立即赶去支援,尚未歇息片刻,就转身奔赴下一处战场,投身下一场战斗……如此反复。

虽然在吸收“不死之力”后,她的体能获得极大的补强,但终究只是一介凡人,只不过是比普通人强大许多而已。

既是肉体凡胎,自然就有极限。

连日的苦战、恶战,已给她的身心造成极大的负担。

不夸张的说,但凡是有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总司的状态并不完好,眉宇间挂着强烈的疲惫。

而这,便给了现场诸敌信心——只要群起攻之,未尝不能取下“天剑”的首级!

第一个向总司发起挑战的人,出现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7人呐喊一声,运足如飞,举刀过顶,杀将而来。

总司敏捷地蹲下身,稍一蓄力,然后像弹簧一样屈展身体,赶在对方把刀劈下之前,与他擦肩而过。

错身的瞬间,总司迅猛拉刀,掌中白刃精准地向对方腰际砍去。

刀光闪过后,对方“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呻吟几下后就断了气。

总司攻势未歇,正手一刀,斩杀第8人,反手一刀,砍翻第9人,收刀时顺手劈飞第10人的首级。

忽然,枪声大作!

砰!

一颗子弹自总司身后身来。

好在总司早就发现这个想打她冷枪的家伙,抢在枪响之前就向旁闪开。

躲避的同时,捎带着取走第11人的性命。

第12人、第13人与第14人挺着闪亮的刺刀,分别从三个方向扑来。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几乎没人能看清,只依稀瞧见总司摆定架势、挥刀……然后这3人的残肢统统飞到了天上。

乍一看去,这些家伙似乎都很傻,排队送人头。

实质上,全是因为总司灵活地变换身位,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腾跃,时而疾驰,频繁地调动敌人,逼迫诸敌与她展开一对一的交锋。

被她搅得阵形大乱的诸敌,常常因彼此阻挠而互相连累。

遗憾的是……身心状态不佳的后果,终究还是显现了……

在总司应付第15人、第16人的夹击时,第17人跻身上来,闯入总司的视觉死角。

总司发现他时,他已发招,挟风作响的刀锋迅速逼近。

电光火石之际,总司迅速逼退面前的第15人、第16人,旋即变换身体姿势,举刀招架,险之又险地弹开这记极具威胁的斩击。

只不过,虽勉强使对方的刀路偏转,护住了身体要害,但锐利的刀尖还是擦过她的大腿,殷红的鲜血登时向外冒出。

伤口不深,出血量不大,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所以她暂时感觉不到疼痛。

虽无大碍,但这道伤口极具象征意义——这是现场诸敌首次致伤“天剑”!

第17人的身手颇为了得,受到“成功砍伤‘天剑’”的激励,他迅速把刀拉回手边,进而再劈一刀。

事实证明,他能砍伤总司,全因他刚才那招是偷袭。

总司轻盈地往旁边一跃,不费吹灰之力地躲过他的斩击。

双足落地前的一瞬,总司抡刀如电,掀开对方的天灵盖——第17人,卒!

忽然间,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她已筋疲力尽!不要给她喘息之机!”

此言一出,方有萎靡之态的攻势重又猛烈起来!

数不尽的敌兵自四面八方压将上来,仿佛随时都会淹没总司。

尽管如此,少女浑然不惧,英勇地举刀攻上。

18人、19人、20人、21人、22人……倒在总司刀下的敌兵仍在增多,只不过增速已开始放缓。

为了击杀总司,诸敌早就把仁义道德撇至一旁。

正面攻击,背后偷袭……不择一切手段!

英兵们更是阴险至极,统统躲在总司的刀锋之外,频仍地打她冷枪。

虽然在受到“改造”后,总司的五感与“战斗直觉”变得格外敏锐,总能在枪响之前就察觉到危险,但置身于如此糟乱的混战,难免会出现反应不及的状况。

就好比说刻下——

砰!砰!砰!砰!砰!

一连5发子弹,同时射向总司!

总司躲开了其中的4发子弹,第5发子弹实在躲不过,只能将菊一文字则宗拉至胸前,采防御构式——

铛!

刃弹相撞,菊一文字则宗的锋利与韧性更胜一筹,将这枚子弹崩碎成万千碎片。

但是,子弹好挡,其力道却不容易消解。

总司直感觉双臂一阵发麻,本就不堪重负的身躯愈感吃力,不禁咬紧牙关。

说时迟那时快,第27人和第28人见有机可趁,一左一右地发起夹击。

总司稍一猫腰,在闪避的同时,自下方发招,斜着划开第27人的胸膛。

在她准备斩杀第28人的这个时候——

噗叽……总司直感觉自己像是踩到什么湿黏的东西,脚底一滑,身体失去平衡。

她脚下的地面已被敌兵们的血水润湿,她所踩到的物事,正是被浸满血水的“泥浆”!

等候在旁的第29人及时注意到这处千载难逢的战机,飞快近身,挺刀猛刺总司的胸口。

幸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总司及时稳住身体,架刀在前,将第29人的刺击化向一旁。

可惜的是……她挡住了第29人的刺击,却没挡住第30人的偷袭。

在第29人飞身来袭时,第30人亦举刀从另一方向劈来。

嗤!

斜斩而下的刀锋,割伤总司的左肩。

仅转眼的工夫,汩汩流出的鲜血就染红她的小半只衣袖。

总司的“战斗本能”救了她一命——因本能地察觉危险,而下意识地扭动身体,让脑袋开花的重伤,化为划破肌肤的小伤。

总司看也不看左肩上的新伤,一边飞快地扫视四周,一边拔足猛冲,突破包围。

趁着移动的档儿,她大口大口地吞吸氧气,调整气息。

相比起身上的伤口,体力的不济更令她忧虑。

“呼……!呼……!呼……!呼……!”

长时间积累的疲惫,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四肢发沉,两肺发酸,胸口胀痛得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我还……不能倒下!

总司的俏脸上浮现出决然的神色,用力握紧掌中的菊一文字则宗,直握得骨节泛白。

分秒间,新的袭击已至——

铛——的一声,总司弹开第31人的斩击。虽成功抵挡住,但因姿势不正而无法消去全部力道,脚步一阵踉跄。

砰!砰!砰!砰!

又有数发子弹射来,打乱了她的脚步。

第32人、第33与第34人的刀锋争相发出切破大气的巨响。

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新的枪声传来……

……

精神的力量,终究无法填补物质的差距……

任凭总司如何拼命,换来的结果仅是越来越吃力……

终于……第38人——一名体型健硕的壮汉——倒提火枪,用枪托狠狠地朝总司的脑袋砸去!

碰!

总司险之又险地用刀挡住。

但……此人的这道猛击,彻底耗尽她仅存的气力……

霎那间,她直感觉脑袋一晕,胸口发堵,强烈的恶心感险些让她吐出来。

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她不得不蹲下身,用刀拄地,额头抵着刀柄——唯有把全身重量都倚在刀上,才能勉强保持身体不倒。

看着终于不支的总司,现场诸敌像极了显形的恶鬼,纷纷流露出狰狞、可怖的表情。

“她已经不行了!快上!”

“把她的脑袋砍下来!‘天剑’的阵亡,一定能打击新选组的士气!”

“都让开!她的脑袋是我的!”

“杀啊啊啊啊!”

难以计数的敌兵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

此刻的总司像极了乌江边的项羽。群狼环饲,都想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我还……不能倒下……

总司握紧刀,咬着牙,想要重新站起来,想要继续战斗。

然而……她直至此刻才发现,原来现实的引力竟是这般沉重,欲起身而不可得。

不知怎的,明明时间只过去刹那,她却感觉时间仿佛过去良久。

恍惚间,她忽地回想起今晨的那一幕幕光景。

与青登的约定,以及互相触碰的两把刀……

……

……

……

……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巨响,以及挥刀时产生的强烈风压,数具残躯飞到了天上。

离总司最近的那批人、就快如愿取下总司首级的那批人,现在全成了残破的碎块,在半空中做自由落地。

诸敌见状,无不大骇,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

几秒钟前还喧闹不已的战场,此刻死寂异常,落针可闻。

一束束情绪各异的目光拢合为一,集中在那位少女的身上。

总司垂着脑袋,缓缓地站起身。

因低头而产生的阴影,巧妙地藏起她的面部神情。

“怎么了?不是要取我的脑袋吗?还不快放马过来?”

少女说着缓缓抬头——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一对美眸迸闪着奇异的光芒。

恰有一束阳光从旁照来,使她的白皙肌肤产出透明的质感。

但见一抹鲜血洒溅在她的脸蛋上。她抬起左手,用腕底随便一擦,擦出一道道既长且浅的残痕,衬着白皙的肌肤,更显妖艳。

在现场诸敌的眼中,如此模样更显恐怖!

就外表而言,除了眼神和面部表情变得无比冷静之外,总司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无比清楚地觉察到:跟刚才相比,眼前的少女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大感惊惧的诸敌,统统僵立原地,呆若木鸡。

他们不敢来,总司倒先至。

她提起掌中的菊一文字则宗,迈开双腿,踩着不紧不慢的脚步,笔直地迎向诸敌。

……

……

敌军的全面进攻,令得城内到处告急。

在得知总司正独自迎击数百名敌兵后,佐那子连忙从所剩不多的机动兵力中抽调出上百名好手,随即亲自带队,马不停蹄地驰援总司。

距离越来越近,却没有听见喊杀声……佐那子心里一沉,脸色微变。

——总司,你可一定要平安啊……!

她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完全不顾身后的大部队。

终于,她抵达了目的地。

“这、这是……!”

佐那子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映入其眼帘的的光景,与她所想象的大相径庭。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苦苦支撑的总司,没有如狼似虎的敌兵……只有满地的尸体!

字面意义上的尸横遍野!

无法计数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叠在地上,几乎没留下任何空隙。

一些胆子较大的乌鸦已欢快地飞来,在半空中往复盘旋,等着尸体腐烂后,好好地饱餐一顿。

若是仔细考察一番,便能发现这些尸体的死因都是一致的——全是一刀毙命!没有任何人挨了第二刀!

慢佐那子半步赶到的大部队,全被这副骇人的景象震住,都像佐那子一样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佐那子飞快地扫动视线,很快就找到了总司——她玉立在茫茫尸海之中,浑身浴血,掌中拖刀。

周遭尽是倒地的尸体,只有她一人站着,衬得格外显眼,像极了一朵开在血海之上的艳丽花朵。

因为她背对着佐那子,所以佐那子看不见她的表情。

佐那子也顾不得这么多,赶忙拔动双足,飞快迎去。

“小司……”

咻!

瞬息间,总司猛地挥刀,从下撩起的刀锋,直击佐那子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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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 老兵不死,只是继续奋战!麒麟儿,

佐那子做梦都没想到总司会攻击她。

幸而这道斩击并不迅猛凌厉,就像是醉汉的随手一击。

佐那子忙不迭地举起掌中的薙刀,稳稳地架住菊一文字则宗的刀锋。

“小司!是我!佐那子!”

“……佐那子?”

总司缓缓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佐那子,露出失焦的一对眼眸。

听见佐那子的声音后,她的眼睛才终于浮现些许光亮。

“我这是……佐那子……敌人呢……?”

佐那子见状,立即明白总司的心神仍深陷战斗的漩涡之中,意识恍惚。

她已杀红双眼,难分敌我,所有靠近她的生物,都会被她认定为敌人!

“敌人都被你击退了!你快醒醒!”

总司又眨了眨眼,扭头扫视四周的尸体。

“这样啊……敌人都被我击退了……我赢了啊……”

“小司,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这些人……全是你杀的?”

佐那子不由自主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仅凭一己之力就击退装备精良的数百名敌兵……如此战绩,委实夸张!

佐那子绝对相信总司的实力,可也难抑震愕之情。

“我记不太得了……打到一半我就没记忆了……”

总司边说边放下手中的刀。

近在咫尺的佐那子,使她直观地感受到“周围已无敌人”这一事实。

顿感安心的她,逐渐恢复理智,零碎的记忆片段随之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诸敌围杀上来……

疲惫不堪的她,已无力起身还击……

猛然想起的约定……

突然涌现的力量……

变得开阔的视野……

心中没有任何杂念,没有任何情绪……

忘我地挥刀,忘我地杀敌,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变为专为“杀戮”设计的精密零件……

诸敌战意尽丧,仿佛遭遇了匪夷所思的妖怪一般,争先恐后地奔逃……

再之后的事情,她就记不清了……双掌倒是仍残留着削肉断骨的手感!

这时,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往事——这副神鬼辟易的无敌般的姿态,她常在进入“无我境界”后的青登身上目睹过!

一念至此,她弯起嘴角,显出平静的笑意。

“原来如此……这就是‘无我境界’吗……”

深陷瓶颈许久的她,迟迟不得突破的她,终于跃上崭新的高峰!

她的欣喜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一刻,她缓缓闭上眼睛,身子一软,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变为面条,直挺挺地朝地面倒去。

幸而佐那子眼疾手快,舒展玉臂,及时将她抱入怀中。

“总司?总司?!”

总司紧闭双目,红唇翕动:

“我……站不住了……让我……睡一会儿……”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眼犹如蚊子哼哼一般。

语毕,她彻底昏睡过去,胸膛平稳起伏。

佐那子见状,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真是的……别吓我了……”

这时,某队士发出示警:

“千叶队长!有敌人!新的敌人扑上来了!”

虽然在嫁给青登后,佐那子就改名为“橘佐那子”,但因为多出太多姓橘的队长(橘司、橘舞),容易混淆,所以为了方便称呼,新选组的队士们仍照旧例,称呼她们为“千叶队长”、“冲田队长”、“木下队长”。

佐那子扬起视线,朝城外看去——规模不小的大股敌兵气势汹汹地杀奔而来。

此地位置险要,敌军绝不可能就此放弃,再度来攻只不过是理所当然之事。

“小司,辛苦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说罢,她扭头朝身旁的几名队士喊道:

“带冲田队长去后方!”

“是!”

因为考虑到总司有可能受伤,所以佐那子赶来支援时,特地带来一副担架。

这几名队士快而不乱地把总司放到担架上,正欲抬走时,某队士惊叫道:

“咦?冲田队长的刀取不下来!”

只见总司仍紧握着菊一文字则宗,即使陷入沉睡,也没有将其放开。

这名队士想把菊一文字则宗解下,却发现总司的每根手指都跟钢铁似的,掰也掰不动!仿佛已与刀柄相融!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把总司抬走,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让她放下刀。

目送总司离开后,佐那子收回视线,朝城外的越来越近的无数敌兵投去冰冷的眼神。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能发起几轮攻势!”

她话音刚落,其身后的百余名队士便横向展开,摆好阵势,准备迎敌。

……

……

大津城,北面城墙——

敌军把好几门大炮运入城内,在极短的距离内炮击守军。

此时此刻,一个炮组正孤零零地坚守阵地。

在双方炮队拉近间距,展开“近距离对轰”后,炮兵们的死伤便开始剧增。

连带着负责搬送炮弹、火药的后勤人员们,也遭受不小的伤亡。

诚然,有许多后勤人员因畏惧血与火,而不敢再向前线运送物资,但依然有许多人坚守岗位!

这一会儿,便有一名少年冒着猛烈的炮火,用手推车运着一桶火药,径直奔向这个仍在奋战……或者说是仍幸存的炮阵。

他距离这个炮组,仅剩十余米的距离。

然而,这十余米的距离,成了他永远跨越不了的天堑——

轰!

仿似雷霆击落,一枚炮弹正好落在这名少年的头上。

下一刻,红色的巨焰高高腾起,滚滚浓烟飘摇直上。

同一时间,一颗流弹射穿这个炮组的组长的脖颈。

各炮组的组长既负责指挥,也负责瞄准。

主心骨的突然阵亡,令得同组的其他组员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名须发洁白的老者自斜刺里冲出,一个箭步奔至这门大炮的旁边。

“让老夫来瞄准!你们快装炮弹!”

大盐平八郎说着伏下腰身,亲自操持这门大炮的发射。

早在他仍是一介私塾先生时,就常跟弟子们日夜钻研火器。

在组建大盐党后,他非常关注西方火器的发展,常费重金买来最先进的枪炮以供钻研,一直以“火器化”作为大盐党的发展目标。

简而言之,他很擅长火器!尤其是大炮的发射!

虽不清楚这位老者是谁,但从其动作来看,显然懂得炮术。

于是乎,组员们俱是一凛,不再多眼,各司其职。

清理炮膛,重新放入装药囊、填紧炮弹……最后由负责瞄准的大盐平八郎调整炮口的朝向。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扭头朝身旁的射手喊道:

“放!”

射手立即点燃药室。

霎时间,“轰”的一声,周遭空气发生震动,炮弹激射而出!正中远处的数名敌兵,将他们都轰上了天!

“命中!命中!”

组员们不住地欢呼。

大盐平八郎亦长出一口气,颊间挂起淡淡的喜意。

只可惜……未等他们多高兴片刻,就有数枚炮弹落在他们周围,掀起丈许高的尘浪……

……

……

“呼……!呼……!呼……!呼……!”

刚从火线退下来的东城新太郎,倚着身后的砖墙,贪婪地吞吸氧气。

在他的身侧,一名年纪颇轻的医生用剪刀剪开他的袴,露出其右腿处的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我要给你缝合伤口,会很痛,请务必忍耐!”

医生边说边掏出一根磨利的鱼钩。

东城新太郎不假思索地正色道:

“尽管动手吧。速度要快,我必须要尽早回到战场!”

“明白了!”

医生郑重点头,旋即开始治疗。

下一刻,钻心的疼痛如针扎般反复刺激神经,东城新太郎咬牙忍住,一声不吭。

此地乃“临时医院”,许多伤者被送至这儿以便集中治疗。

今日的战斗格外激烈、凶险。

对面派出的生力军不仅仅是状态完好这么简单,他们明显受过专业的训练,战力不俗。

更惊人的是,他们的战斗意志格外顽强,进攻时格外勇猛、顽强,纵使承受了巨大的伤亡,也不会轻易后退。

本就濒临极限的城中守军,迎头对上这么一支劲旅,自然是倍感吃力!

战至现在,各处告急。

在东城新太郎因腿伤而被抬至此地时,他所负责的那处战线已是岌岌可危。

必须尽快回到前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至此,东城新太郎愈感焦急。

“医生,还没好吗?”

“才刚刚开始!不要着急!缝好后,我自会通知你!”

头也不抬地这般答完后,医生不再多言,一丝不苟地继续缝合东城新太郎的腿伤。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东城新太郎不得不转动目光,扫视四周。

抬眼望去,到处都是伤员,呻吟与哀嚎响成一片。

令人瞩目的是,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因受青登的感召,而仓促上阵的民兵!

起初,就跟许多人一样,对于民兵们,东城新太郎不以为意。

认为他们只不过是热血冲脑,全凭激情行事。

热血退散,激情消去后,便会显露普罗大众的狡猾、怯懦的“本性”。

没成想,最终呈现在他眼前的事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同时也令他大开眼界——民兵们的战斗意志,顽强得骇人!

有人怕得瑟瑟发抖。

有人太过紧张,呆若木鸡。

有人因无法适应战场而发狂。

但扔下武器,转身逃跑的人,却是极少!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即此役开战之前,他绝对想不到区区百姓竟能爆发出如此伟力!

这时,东城新太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儿:自己似乎也是这群“拼命八郎”的其中一员。

——这场战斗与我无关,我却如此投入……

东城新太郎暗忖着,嘴角浮现出似笑非笑的复杂神色。

他本是受了大盐平八郎的指使,才投身此役。

刚开始时,他完全是抱持着“尽力就好”的心态。

可在不知不觉间,他已把这场战役当作是自己的战役,倾尽全力,甚至还会催促医生尽快缝好他的伤口,好让他能尽早回到战场。

自“大盐平八郎起义”以来,他习惯了颓废,习惯了自暴自弃。

——像现在这样“全心全意地投入某件事情”,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这时,东城新太郎忽然注意到躺在他身旁的一名伤者。

此人跟他一样,腿部开了条大口子,一名医生正在帮他缝合伤口。

因为更早接受治疗的缘故,他的伤口已差不多缝好了。

东城新太郎多看了此人几眼——三十来岁的年纪,满面沧桑,眉宇间挂着书卷气,一看就知不是武士,更像是私塾的教书先生。

这一会儿,他喊出了东城新太郎刚喊过的话语:

“医生,请快点!我必须要尽快回到战场!”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东城新太郎轻声问道:

“……足下,你不害怕吗?”

突如其来的搭话,使青年怔了一怔。

他转过脑袋,上下打量了东城新太郎一番,笑了笑:

“当然害怕。只是……一想到‘我们不上阵的话,大津会失陷’,我就感觉我的身体又有力气了。”

东城新太郎抿了抿唇,又问:

“你们可以逃跑的,不是吗?敌军只包围了大津城的东、北两面,西面和南面皆洞开。若是诚心想逃,完全可以远走高飞。”

青年微笑着摇了摇头:

“正如我刚才所言,我们不上阵的话,大津会失陷。”

“所以,我们不能逃。”

“足下,你有听到开战之前仁王大人的那番演讲吗?”

东城新太郎摇了摇头:

“我抵达大津的时间已很晚,所以无缘聆听。”

“这样啊,真是遗憾。”

青年深吸一口气,作回忆状。

“那一天,仁王大人讲述了他的理想,并请求我们助他一臂之力……”

“我只是一个在寺子屋教书的小人物,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是,我却明白一件事——如果是仁王大人的话,他是真心想要实现这份理想,绝不会欺骗我们。”

“若能为这宏大理想而死,倒也死得其所了!”

“我相信大家都是被仁王大人的理想打动,才选择裹血力战,誓死不退的。”

恰在青年语毕的同一时刻,负责给青年治伤的医生扯断缝合伤口的细线,抬头对青年说:

“好了!伤口缝好了!不过你千万要小心!如果伤口裂开了,会很危险!”

“嗯,谢谢你,我会多加注意的。”

向医生致上简单的谢意后,青年挣扎着站起身。

“虽然来不及多聊几句,但相遇就是有缘,我叫利三郎,你呢?”

青年郑重地报上家门。

“东……”

他下意识地想报上“东城新太郎”。

可在发声之际,不知怎的,他怎么也没法将自己使用了近三十年的,早就用惯的假名说出口。

看着突然卡壳的东城新太郎,青年虽感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他向东城新太郎点了点头,微笑道:

“足下,我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拿过一旁的竹枪,以枪作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临时医院”,直奔战场。

东城新太郎注视着青年的逐渐远去的背影,各种各样的神色在其颊间浮现,最终混合成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忽然,一道年轻的男声自不远处传来:

“……你就是东城新太郎?”

东城新太郎扬起视线,循声望去——一名满身血污,掌中提刀的青年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认得你。你是那个很有名的相乐总三,对吗?”

相乐总三回道:

“我也知道你,你也是大盐党的人。”

“是啊。我们算是同事呢。”

东城新太郎说着仔细打量相乐总三的全身上下——额头、脖颈、手臂等多个部位包着厚厚的麻布,一看便知是经历了无数场恶战。

“……相乐总三,你很拼命呢。”

“你也不差啊。”

相乐总三说着低头看向东城新太郎的就快缝好的腿伤。

东城新太郎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们明明是大盐党的人,却在援助左府时,一个比一个卖力。”

相乐总三扯了扯嘴角,平静的笑意缓缓浮现:

“这些百姓如此拼命,我们若是畏首畏尾的,那就太不像话了。”

相乐总三顿了一顿,稍作思忖后,以坚定的口吻把话接下去:

“东城新太郎,我决定了。此役结束后,我要离开大盐党,投入左府麾下。”

“左府的理想,恰与我的志向不谋而合。”

“我曾以为西乡吉之助是卓越的英主——这证明我没有可靠的看人眼光。”

“我不知道左府是否值得追随——但是,既然有这么多百姓愿意为他而战,那我愿意相信百姓们的选择!”

说罢,相乐总三目光炯炯地扫视周遭的伤员们。

东城新太郎愣愣地、眼皮眨也不眨地笔直注视相乐总三。

少顷,他拉下嘴角,露出自嘲般的苦笑:

“你们一个个的,都耀眼得让我直想别开视线啊……”

相乐总三莞尔:

“感谢夸奖。东城新太郎,我先行一步了。”

留下这句话后,相乐总三转身就走。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东城新太郎便倏地叫住他:

“……相乐君,请留步,你有小刀吗?借我用用。”

……

……

大津城,北墙,某处战场——

“杀啊啊啊啊啊!”

“这边再来几人!我们快顶不住了!”

“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们这边实在腾不出人手了!”

……

岛田魁(一番队副队长)咂了下嘴,满面焦急。

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守军的防线已显出崩溃的迹象。

岛田魁麾下已无预备队可用,若无援军赶到,顶多只需10分钟的时间,此处战线就会彻底崩溃!

“……妈的!拼了!”

他狠一咬牙,拔刀在手——既然麾下已无预备队,那他就是最后的预备队!

分秒间,他错开双足,疾驰向前,发起决死的突击。

虽很勇猛,但他的亲身上阵,并不能使战况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拼尽一切的岛田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友们逐个倒下,绝望地看着防线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岛田魁的身旁,一杆大身枪划出弦月般的圆弧,将好几名敌兵的身躯切割成破碎的残躯!

沐浴着淋漓洒下的血雨,岛田魁呆呆地注视着突然现身的大胖子。

“东城……君?”

也不怪得岛田魁会这般惊讶——他眼前的东城新太郎,已不再是那副邋里邋遢的颓废模样。

只见他刮净了胡茬,洗清了面庞,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相比起外形,他的精气神的变化更为巨大——他的双眸闪烁着昂扬的、充满斗志的夺目光辉!

纵使是臃肿的体型、满身的伤口,也无法掩藏他的满身英气!

相乐总三慢东城新太郎半步地抵达战场。

一枪挑飞数人的恐怖破坏力,深深地震慑住现场诸敌。

霎那间,一束束染满惊恐之色的目光集中在东城新太郎身上。

趁着这一档儿,东城新太郎神色平静地扫视全场。

眼前是面目狰狞,穷凶极恶的茫茫敌兵。

身后是与他并肩作战的百姓们。

是的,跟二十九年前不同……这一回儿,我与百姓们站在一起!

“……相乐总三,你有遇见过让你愿把性命用在‘这儿’的地方吗?”

未等相乐总三答话,他就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遇见到了……值得让我拼上性命的地方,就在这里!”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满面快意地喊出阔别三十年的名字——

“‘浪华麒麟儿’风见一马,参上!”

东城新太郎……不,风见一马举起他的长枪,大步迎向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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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倒计时5天!

时隔三年半的新书发布……虽是自信之作,但还是好紧张啊……(豹紧张.jpg)昨晚紧张得无法入睡……(流泪豹豹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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