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李文英脚步微顿,状似不在意地道:“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许只是巧合呢?”

张子望:“天象异变,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李文英不再吭声。

潘筠垂眸,挑破他心里的担忧:“师兄是怕龙脉指向邓茂七?”

张子望不言。

在此之前,他从不觉得邓茂七的起义会有结果。

大明是有诸多不好,陛下也不是全无缺点,但大明依旧算得上强盛之国,陛下也不算昏君,怎么会出现新的龙脉?

可若不是新的,此龙脉竟能历经几朝而不被发现吗?

尤其,还距离龙虎山那么近。

偏偏,发现龙脉的乡里还出了一个邓茂七。

潘筠嘴角微翘,低声道:“那怎么办呢?要上报钦天监吗?”

张子望没说话。

李文英瞥了一眼潘筠,问道:“你的猫呢?”

三人正好走到了镇上。

潘筠指着不远处蜷缩着的一团道:“喏,它一直在等我们。”

潘筠上前抱起潘小黑,轻柔的摸了摸它的脑袋,一路抱回去。

黑猫乖巧,张子望和李文英都没怀疑,三人一起回到村庄,接上学生们便回龙虎山。

回去也算历练,所以张子望驱赶他们用轻功赶路,等一行人跑回龙虎山,除了潘筠还算好,其余人皆目光呆滞,嘴巴微张着喘气,头发糊在脸上,汗湿透衣裳,狼狈不已。

张子望却还不满意,痛骂道:“平时让你们修炼,一个个懈怠拖延,好似是在为我修炼一般,不过是区区一百多里的路程,瞧你们跑成什么样,用了多长的时间,从后日开始,所有人到思过崖练轻功,一日跳十次,少一次,罚跑二十里!”

众生哀嚎。

只有潘筠好奇的问:“为什么是后日?”

张子望面无表情道:“明日是七月半,今夜到明日入夜前,在学宫里的三年生和四年生皆要下山值守。”

众人乖乖低头应是。

潘筠这才想起来,他们三年级了。

张子望只给他们两刻钟的时间修整。

大家立即冲回自己屋里,洗漱换衣服,还要去食堂吃饭。

潘筠他们常在外历练,速度要快的时候是很快的。

等潘筠做完这一切,还有时间抱起潘小黑,掌心元力流动,渡给它不少元力,然后把它放到红颜的阵法里,让它和红颜躺在一起修炼。

夜晚,月亮高悬,月光便从一片透明的琉璃瓦中倾斜而下,直直地落在狐狸和黑猫身上……

一狐一猫,腹部随着呼吸一上一下,月华也随着呼吸一进一出,滋养它们的身体。

潘筠他们值守的地方不远,随着她的修为提升,功德值对灵境禁锢法阵的对抗,她和灵境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所以她和潘小黑的联系距离也在拉长。

她今晚只要不出龙虎山的范围,基本不会惊动潘小黑。

巧了,她值守的地方就在龙虎山出去的那一片乱葬岗里。

据说,那里曾是一片战场。

还有不少人同窗被派去隔壁乡县。

其实他们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值夜,守好门,让出来的东西老实点,到时间再把它们安全送回去就行。

大家都从学长学姐们那里学到了不少窍门,知道今夜要顺利,身上最好带点纸钱和元宝。

潘筠领着妙真三人到镇上,直接进杂货铺里大批量进纸钱。

掌柜的见他们拿了一个大篮子就往里塞纸钱,连忙阻拦:“小师叔,小师叔,你们的在这儿。”

他拿出四个大袋子,扯开给他们看。

里面是黄橙橙的纸钱,香的味道溢出,潘筠摸了摸,很满意,付了钱就带上包走了。

妙真盘腿坐在她身边,感受着黑夜中渐渐变得阴冷的风,问道:“让他们知道黄宅之事是我们干的也没什么,学宫定会为我们遮掩,为何要引到邓茂七身上?”

潘筠:“有人抢的东西才更显珍贵。”

妙真:“他们会不会派出更多的人去杀邓茂七?”

潘筠:“难道他们现在派的人少了吗?到现在,朝廷都没有招安的意思。”

事情可能涉及福建叛贼,张子望不敢隐瞒,一回到学宫,立即就上报了。

同时,县衙也将黄老爷一家收监,并将实情上报。

这在内阁看来,黄老爷一家的事不值一提,只批复按律处理。

按律,那黄老爷就没罪。

有关龙脉的铁律针对的是在天师府里入册的修道之人。

黄老爷他能有什么罪呢?

说他意图谋叛,但他什么事都没干,只是心里想一想,并被一个道士骗了一笔钱财罢了。

正以律令论,那就是论迹不论心,所以县令收到内阁的批复之后,略一斟酌,就把黄老爷一家给放了。

不过警告了对方一番,不许他再压迫佃农,要遵守签下的合约。

黄老爷还以为全家都完了,一听说没事,忙不迭的应下,带着家人就赶紧跑回去。

但没过多久,好了伤疤忘了痛,想起合约上约定的佃租,后悔不已,就想提高一成,正闹腾呢,京城的钦天监监正特特将此事上报。

于内阁来说,龙脉之说,子虚乌有,嗯,或许不能说子虚乌有,但绝对不能让天师府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今日天师府能指着一栋宅子说底下有龙脉,居住于上的人家有谋叛之心;

他日,他们居住的宅子就有可能被道士指认有龙脉……

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是他们绝对不容许的。

所以,他们都没报到皇帝面前,直接命县令按律处理。

但钦天监不这样认为。

他们绝对相信天师府。

而且,钦天监新监正是王振的人。

“陛下深恶邓茂七,因叛贼久攻不下,朝中已有官员提议招安,我看陛下不是很高兴,正好将此事上报,让陛下得偿所愿,也算是为陛下排忧解难。”王振让监正在大朝会中上报此事。

于是,正逼着佃农们加租的黄老爷又被抓到牢里去了。

黄老爷整个人都懵了。

县令面无表情的宣判他的罪名,罪民黄世坚勾结叛贼邓茂七谋叛,为邓茂七鱼肉乡里,筹措军粮……

黄世坚瞪大双眼:“谁?我,我勾结邓茂七?”

他是邓茂七的敌人啊!

县令面无表情的念完他的罪状,直接判了他秋后处斩。

黄老爷哭天抢地,大声道:“大人冤枉啊,我和邓茂七有仇,乡邻全都知道啊,他还是被我逼得出走的呢,我怎么会和他勾结?”

县令冷冷地注视他,片刻后道:“这是上面拟定的罪状,你说你和邓茂七不是同伙,有人证吗?”

“有,有!全乡邻的人都可以作证,还有邓家的人也可以作证,他们儿子是被我逼走的,他们怨恨我,您拿他们一问便知。”

县令:“本县问过,他们都说,你就是邓茂七的同伙,所谓邓茂七被你逼走一事,不过是你跟邓茂七做的戏。”

黄老爷瞪大双眼。

县令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经过,脚步略顿,居高临下的瞥眼看他:“本来,你是有机会活着的,邓茂七谋叛,他的父母兄弟都没事,因为乡邻为他父兄作证,邓茂七忤逆不孝,早年便被邓家除族,早与父母断绝关系。”

黄老爷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年那鹤发童颜的老道说的话,他若遵守约定,善待佃农,便能化险为夷……

如果他这段时间没有逼佃农加租,而是借着平安出狱的机会减租赏赐,是不是就有人给自己作证了?

黄老爷被押解进京,死刑已经是板上钉钉,但邓茂七却还在福建兴风作浪,皇帝如鲠在喉。

他气得团团转,问兵部:“陈懋没有军报入京吗?”

“回陛下,陈懋南下后和邓茂七主力对战五次,四赢一输,照此下去,最迟入冬便能平定叛乱。”

皇帝心头好像火烧一般,冷笑道:“区区一贱民叛乱,竟让朝廷先后注入十五万大军,福建、浙江和江西的兵都是吃干饭的吗?”

去平叛的大军多是从这几个地方调的。

兵部低头。

皇帝早就收到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他眯着眼睛打量这些官员,问道:“各地抽调进入福建的士兵真的有十五万之多吗?”

兵部官员低下头,斟酌道:“各地回禀,的确是遵从圣命,抽调了十五万大军。”

皇帝冷笑连连:“最好是,朕不希望平叛一事再起波澜。”

兵部的官员们有些不安,对视一眼后低声道:“陛下,麓川叛乱又起,国库和兵部一下要应对两起大乱有些困难,何不对邓茂七采取怀柔之策,或许招安比武力平叛更好。”

皇帝闻言,认定他们心里有鬼,冷哼道:“去年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不是信誓旦旦的发誓,一定可以平定邓茂七之乱,说什么,绝对不能开招安先河,以防后人效仿吗?”

兵部官员认错,表示没想到邓茂七能如此顽固,竟能诱惑这么多百姓和他一起作乱。

“百姓多愚昧,福建距离京师太远,难沐君恩,所以被邓茂七蛊惑,”兵部官员认为他们情有可原,能够被原谅,不必一杆子打死,全部杀死,“他们也是陛下您的子民,何不网开一面,用官位招安邓茂七,他若不羁,总会再犯错,到时再依律惩处。”

皇帝当然不答应。

当得知邓茂七可能事关龙脉时,皇帝便不想见此人,更不想放任此人做大,杀了他,是最好的办法!

兵部官员一退,皇帝便招来锦衣卫,让他们去查福建和江南的屯兵情况:“查一查吃空饷的情况,此次派出的大军是否真的有册子上的十五万。”

锦衣卫领命退下。

皇帝觉得自己已经够心烦的了,没想到还有更心烦的。

没两天,北境也发生了一件事。

北地刚收了春小麦,也先便派四路大军南下攻掠,朝野震惊。

其实也没多震惊,至少于谦就挺平静的。

大明与北胡终有一战,他早就知道。

自仁宗不勤远略,宣宗承之开始,四周枭雄就抓住战略窗口,这些年华北瓦剌脱欢逐渐统一蒙古各部;华南交趾黎利开始攻城掠地;西南麓川蠢蠢欲动不断试探;西北被脱欢渗透;东北奴儿干军纪败坏……

但,此事瞒上不瞒下,不仅皇帝,就连朝中很多文武大臣都对此一无所知。

上次南下,他并不是只赈灾而已。

因为受灾范围太大,其中便涉及到军属和屯兵的军籍。

虽然只是粗略了解,也足够于谦心惊的。

江南富庶之地,然军屯的田竟有不少落入当地驻军将军和豪族手上,更不要说吃空饷的情况了。

江南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其余地方。

于谦自己推导了一下,亦触目惊心。

所以,北胡总有一日会南下攻掠,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巧,正好是在麓川和福建牵扯了大量兵力的时候。

不过不要紧,大明的胜算依旧很大,大同和宣府驻扎的大军都是有经验的老兵,再从京城抽调一些……

于谦想到兵部这两年研发的大炮,他露出笑容,出列正要提议,皇帝突然出声:“朕要御驾亲征!”

于谦的笑容一下就收了回去,顾不得他的策略,连忙表示反对:“不可呀陛下!”

满朝文武和他一起反对的人不在少数,御驾亲征,开什么玩笑。

小皇帝若御驾亲征,到了战场上是听皇帝的还是听将军的?

听皇帝的,他有领军的能力,统战的目光吗?

听将军的,谁能反对皇帝?

皇帝若御驾亲征,十成的胜算也得打成五成,这不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吗?

小皇帝一脸怀疑的瞪着他们,觉得那么多文武大臣反对他,一定是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在隐瞒他。

皇帝道:“父亲以武功御五胡,朕愿效仿之。”

“陛下三思啊,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战场危险,派一大将前往,亦可使陛下威名远扬。”

皇帝却拿定注意一定要御驾亲征。

小皇帝坚持要做的事,王振怎么能不帮他呢?

自从和小皇帝有可能离心之后,王振对他是事事顺从,他要星星,绝对不给他月亮;

皇帝若不知道自己想要星星,还是想要月亮,王振就帮他选择,一定会让他亲口说出喜欢星星,然后再把星星捧到他手里。(本章完)

第838章 病了

正统十年七月二十三,皇帝决定御驾亲征瓦剌。

消息一出,不论文武百官如何担忧,民间是沸腾欢喜一片。

“早看这群鞑子不顺眼了,听说他们年年都派人去大同抢掠,陛下仁厚,念他们贫困,多有优容,他们却还不知足,竟然还敢大兵南下,这次朝廷终于硬气一些了。”

“哪是朝廷,听说文武百官都不愿意出兵呢,是皇帝据理力争,还要亲征,这才同意出兵的。”

“虎父无犬子,这事还是得看陛下。”

京中百姓的消息比较灵通,御驾亲征的消息刚出,京外还一无所知时,他们就已经热烈的讨论起来了。

潘钰刚进城就听到了议论,他立刻和同僚抱拳告别,飞奔回家。

他的同僚们和他一样,飞快回家。

皇帝要御驾亲征,一定会从京城五军中抽调兵力跟随。

今年春,潘钰参加了武举考试,一举夺得第五名,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武进士。

都不用他爹花钱,他自己就进了五军营左掖,他们刚集中练兵十五日,今日有假期,大家纷纷回家。

潘钰兴奋的冲进家中,一进门就大喊:“爹,我要跟皇帝御驾亲征!”

正在和潘岳说话的潘洪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向他。

潘钰感觉到气氛不对,刹住脚,眨眨眼,小声问道:“怎么了?”

潘洪没好气的道:“你当你爹是王振啊,你想进就进,不想进就不进?”

潘钰摸摸鼻子,凑到潘洪身边:“爹,外面都说文武百官不同意跟瓦剌打仗是吗?也先都打到家门口了,他们竟然还畏畏缩缩,他们想干嘛?”

潘岳啪的一声用书拍了一下他脑袋,沉声道:“别听风就是雨,外头的话听听就好,十成中有一成真都不算谣言。”

潘钰捂住脑袋。

潘洪叹息道:“哪里是文武百官不愿出兵?瓦剌大军南下,我们不得不迎战,大家都不是孬种,谁怕谁?大家反对的是陛下御驾亲征。”

“为何要反对?”潘钰是持支持态度的,他大声道:“陛下御驾亲征,士气高昂,连百姓都沸腾,我回来时,外面都在赞颂陛下呢。”

潘洪摇头叹息:“太危险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未有子嗣,怎能以身犯险?”

“又不要陛下冲锋陷阵,前线的事交给我们就好,陛下只要坐镇后方,鼓舞鼓舞将士便能抵千军万马。”

潘岳冷笑:“你是小看陛下,还是高看军中将士?皇帝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你觉得他会乖乖的坐镇后方吗?何况,随陛下亲征的还有王振。”

他点着弟弟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亏你还是学兵法的,你认真想想战场上的事再给我回话,难怪给你武试明明第一,却还只是排在第五名,白瞎了我给你补这么多课。”

潘钰张了张嘴,代入了一下以皇帝和王振的性格上战场,眼睛顿时瞪大:“你,你们是怕皇帝抢过指挥权,指挥不好大军?”

潘岳掀起眼皮看他:“小声些,要是被锦衣卫的暗探听见,别说跟着皇帝御驾亲征,你能不能活命都成问题。”

潘钰立即憋住。

但好难受。

他抓着自己的脸挠了挠,还是没忍住,小声道:“就没人提醒皇帝吗?他才十八岁,从未上过战场,可能也没怎么学过兵法,怎能越过总兵和督军指挥战场呢?这样的大战,当请王骥将军、陈怀将军这样的人做指挥才是。”

潘洪深吸一口气道:“朝中已拟定名单,英国公张辅会随军,除此外,还有禁军井源,新任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泰宁候陈瀛、平乡伯陈怀、内阁大学士曹鼐。”

潘钰兴奋起来,叫道:“那还担忧什么?英国公天下第一,有他随军,再有井驸马等人随从,还怕区区也先?”

潘洪沉默不语。

潘岳道:“前提是皇帝会听英国公的。”

潘钰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就是个小人物,连他爹都不确定的事,他更不敢说确定了。

且这位小皇帝做事夙来喜欢一意孤行。

潘岳:“可惜,朝中大臣们忧虑之事不敢说出口,只敢借口说战场危险。”

潘洪横了他一眼道:“战场的确危险,就算陛下有亲征的实力,也不应该亲征,区区瓦剌,不足为惧。”

朝中不少大臣还在反对皇帝亲征,可惜,皇帝已经决定,短短一天,不仅随行名单出来,各部也开始动起来,为皇帝亲征做准备。

潘钰还要再打探详细一点,突然大门被大力敲响,一个兵士骑在马上冲潘钰大声道:“五军都督命,所有休沐士兵立即回军听命。”

潘钰严肃应下,身上的军袍还未脱下,当即就可以走。

潘岳连忙扯住他,道:“看来陛下亲征的时间安排得很急,像你这样才休沐的都被召回,我拿一些药和鞋袜给你,之后你怕是很难再回来拿东西了。”

对于当兵的来说,要紧的不是衣服,而是鞋袜,尤其是袜子。

潘岳快速给他收拾好行李,潘洪也给儿子塞了一点钱:“未必用得上,但身上有钱总比没有好。”

潘岳则拿出三个药瓶交给他:“这是小妹之前拿来的止血散和内服的伤药,你都认得,这一瓶是这两天才送到的,说是她炼制的可以强身健体的药,本来就要给你送去军营的,我算了算你今天会回来,所以没送去,你回头吃上练功,对你或有益处。”

潘钰应下,一股脑塞进包袱里,背上自己的大刀上马就走。

潘洪和潘岳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幽幽一叹:“虽说要忠君报国,但这一刻,我希望他不要被选中随军。”

但第二天,潘洪便收到消息,皇帝抽调三大营,即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精锐二十万人,文武官员百余人……

到下午,皇帝调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的事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同时消息向大同方向飞去。

虚报兵力是常见的事,出兵二十万,号称五十万,还算合理。

潘洪不知道能不能吓到也先,反正是吓到他了。

他抽动嘴角,一脸担忧害怕:“陛下定的时间太急了,如此急切,粮草根本筹备不及,这是要大军先行,粮草后备吗?”

连他一个不会打仗的御史文官都知道这样是要出大事的,朝中竟无人提点皇帝吗?

潘洪不知道,此时,英国公被人扶着从宫里出来,夜色下,脸上是黑暗都掩盖不住的憔悴。

于谦气得低声骂道:“这老阉,为了讨好陛下,无所不用其极,亲征如此大事都一味顺从,毫无章法,太师……”

英国公疲惫的抬手阻止他的话,低声道:“我会尽力协调兵力,还请陈尚书和王侍郎尽快筹措粮草,从明日开始,筹够一百个单位的粮草便要先行,能早运一些便早运一些。”

陈循点头:“我昨日就已经下令各地筹措军粮,通报陛下御驾亲征之事,各地应该会有所准备,若京城粮草运送不及时,军队可在地方暂时取用。”

英国公沉着脸没说话,他不打算开这个口子,因为一旦打开,二十万大军就很难控制,到时候底下的士兵若扰民,对地方百姓将是灭顶之灾。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让士兵原地补充军粮的。

“让各地州县准备着,我会严明军纪,强令军队不得扰民,”英国公道:“可你也知道,人若饿到极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陈循忧虑的点头。

于谦气得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大军未行,我们担心的不是作战,而是行军途中的粮草问题,这样打仗能赢吗?”

英国公揉了揉额头反问道:“你能说服陛下取消御驾亲征吗?”

于谦沉默了,他没这个本事。

“天下间,只有俩人有这个本事,一位是已经仙逝的太皇太后;另一个则是正在陛下身边伺候的王振。”

那算了,王振怎么可能帮他们劝说皇帝?

英国公见他们都认命了,就颔首道:“大家各自散去准备吧,别灰心,我等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我们好歹有二十万大军,又有士气存在,打瓦剌不是问题。”

在英国公的自信下,众人的心境也静下来,没那么难受了。

一想也是,虽然皇帝不听话,但他们有二十万大军,又有这么多老将勇将在,打赢不是问题。

大家各自散去准备。

五军左都督到大营里一划拉,潘钰就被划拉进亲征队伍中了。

这实在是太容易了。

因为三大营中,三千营是骑兵,且有三分之一是少数民族,神机营是精中之精,人数都少。

只有步骑联合的五军人数最多,二十万大军,大多数是从五军中抽出来,潘钰被划拉到太容易了。

潘钰喜滋滋的回营收拾行李。

同僚们都很高兴,觉得他们立功的机会终于来了。

“本还以为,接下来半辈子都要在五军练兵呢,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好,刚武举结束就能与陛下亲征,若能在战场上立功,那我真是光宗耀祖了。”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美。

潘钰也美:“没想到,我不仅比我哥先当官,还有可能比我哥先立功,若能在战场上斩杀瓦剌将领,说不得能得一份功勋。”

“别人或许不行,潘钰,你还真有可能,你那大刀耍得很好,尤其你内力运起时有万钧之势,我上次与你对战,刀只是一碰,我便觉得虎口生疼。”

“是啊,是啊,潘钰,你家不是文官吗,你的武功跟谁学的?”

潘钰骄傲的道:“跟我妹妹学的。”

等潘钰吹完牛,要紧的行李也收好了,同僚们各自散去,他拿出三瓶药看了看,便将止血散和内服的伤药塞进包袱里,另一瓶则是仔细的藏在柜子里。

小妹说过,习武,尤其是修习内力时,心要静,他现在心不静,吃这药习武也没用,不如留待回来,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吃。

潘钰喜滋滋的,大哥总说他学不会教训,不管吃多少亏都记不住,改不掉,他这次偏要证明,他可以改掉轻易被诱惑,自制力低的毛病。

潘岳不知潘钰心中所想,潘筠给他们寄来三瓶药,似乎是怕他们不舍得吃,信中强调,药丸所需的药材不贵,吃完了她还有。

因为是强身健体的药,所以潘岳和潘洪也吃了,尤其最近正是朝中和太学最忙碌的时候。

因为要准备皇帝御驾亲征的事,京城的官员都连轴转起来,鸿胪寺的官员也不得闲。

太学里的学生也都被抓壮丁,被官员们抽去打下手。

就这么忙了两天,父子两个双双病倒。

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冷汗,好像下一刻就要晕倒一样,忙得嘴角冒泡的上官们见了都不由主动放他们假,让他们回家去休息。

潘洪几乎是被架着送回潘家的。

鸿胪寺卿看了叹息一声:“本来还想点他随军跟从,俘虏瓦剌人之后可以安排一下,唉,对了,杨善呢,让他随军吧。”

“可是,王掌印那边……”

“人都病成那样了,强拖到军中,只怕还未出京城的地面就没了,这不是晦气吗?陛下若知道定会生气,王掌印也不会让陛下生气的。”

何况,潘筠岂是好惹的?

底下的人不知道潘筠,可他却知道。

杨善从倭国回来也特意提过,那姑娘年纪虽小,心性却不小。

“听说潘筠的二兄在五军,已经被点随军了?”

“是。礼部还从太学中抽一部分优秀学生跟从,一路上给陛下读书,答疑解惑。”

“答疑解惑有翰林院,哪里用得着太学的学生?潘筠的大兄是不是在太学?”

“是,听说也在抽调名单上。”

鸿胪寺卿幽幽道:“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却不知道,此时国子监祭酒正把潘岳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填补上另一个学生的名字。

“人都晕倒了,看那脸色,你敢把他抬到军中?若是会传染的疾病怎么办?陛下可在大军之中!”

于是,潘岳也被同窗们抬回了潘家。

尹松听到消息,急匆匆赶去潘家,仔细给他们摸了摸脉,便叹息一声道:“还是请回春堂的大夫来看一看吧。”

潘家就两个下人,还是一对老夫妻,是潘洪平反后从老家来伺候他们的,闻言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吓哭了:“求大人救救我家老爷和大少爷,二少爷和小姐都不在,老爷和大少爷若有个好歹,我们可怎么向家中交代啊~~”

尹松想,用不着你们交代,要交代也是潘筠交代。

尹松安抚住老仆,给俩人扎了一下针,还是去请了回春堂的大夫来看。(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