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5.第1023章 援军(下)

第1023章 援军(下)

潘岗位于黄河大堤上,顶端平整处有一连串的仓库和旅店,俯瞰着从开封到归德的大路。仓库和旅店现在都被踏平了,只留下断壁残垣和栅栏。蒙古人用这片废墟来收容他们一时杀不掉的百姓们,时不时抽调一些出去,为蒙古军鞍前马后奔走。

不久前,其中某一处栅栏里的,有蒙古看守接连用铁鞭打死多人,忽然引起了百姓们的爆发。不知道谁起的头,拾了小半截砖头砸过去,一下子就把那个蒙古人打倒。接下来喊打喊杀声不断,在场的人有扑上去撕打的;有夺了武器,把其他蒙古人拽进人群乱砍的;也有翻过栅栏,试图逃跑的。

此时不需要拖雷的命令,早有蒙古百人队疾驰镇压。

随着弓弦声弹动声连绵响起,蒙古骑士一边策马向前,一边骑弓射箭。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是神射手,很快就把贴近栅栏的人射得满身是箭,像是身上忽然长出了一大片芦苇。

鲜血刺鼻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人群内部传来惊呼和哭叫声,看到亲人被射死的妇孺们开始哀嚎。

蒙古人闻到血腥味以后更加凶狠,呼喝着打马冲近。俘虏里头有个老卒,正连连挥手大喊,示意某个方向的同伴避箭,结果被蒙古人扔出的套索圈中了脖颈。

手持套索的蒙古人振臂发力,口中连打唿哨,使马匹人立而起。巨大的拉力从套索传到人体,瞬间将这老卒腾云驾雾般地提起,飞过了六七丈远。他的躯体重重砸落地面,又遭铁蹄密集践踏,再也看不见了。

如何镇压俘虏,对蒙古人来说比作战还要擅长。俘虏在彼辈眼里,便与日常放牧的牛羊无异。什么时候鞭打,什么时候杀,什么时候允许他们吃草,什么时候要割他们的肉,蒙古人都自幼训练到精熟。

哪怕在吵吵嚷嚷的环境中,他们也敏锐地注意到了像是头目的人,立刻将之处置。就像在镇压崩散羊群的时候,直接就把惊动羊群的孤狼射死。

随着老卒的死,原本聚集起来,试图冲撞栅栏的俘虏们立刻哄堂大乱。毕竟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出于恐惧和愤恨爆发出短暂的勇气,已经很了不起,却完全没有韧性可言。

在蒙古人隔着栅栏接连射死上百人后,剩下的人在栅栏里惊惶地往来奔跑,每次远离蒙古骑兵逼近的一面栅栏,就会接近另一面栅栏。当蒙古人包抄过来继续射箭,他们又离开这面栅栏,呼啦啦地奔回原来的地方。

不到半刻,所有人就都丧失了体力,密密匝匝地站在栅栏正中的一小块地方。蒙古人也不再进逼,而是放马四周,摆出等待着什么的样子。

过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有个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厉声大喊了几句。随即不少蒙古骑兵跳下马,翻过栅栏,从人群外围挥刀,把人们一一砍杀。偶尔有几人狂吼着试图反抗,立刻就遭多人围攻,被砍成数块。

以密集的人群为中心,鲜血一层层地往外流淌。深冬时节天色黯淡得早,杀戮开始的时候还有天光,转眼就黑沉沉地,但鲜血流淌的模样依然能看见。

血一直淌到栅栏外围,到那片被战马驰踏过后,翻涌的土地上,再洇下去,把土地染成黑紫色。

这样的情形,令人如在地狱之中。隔着百余步的另一处营地里,许多百姓们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许多人边看边颤抖,妇人和孩童发出压抑的哭号。

“鞑子要把他们全都杀了!”一条汉子忽然蹲了下去,用力捶打着地面。

旁边有人恐惧地问道:“我们呢?他们会把我们也杀了吗?”

另一人铁青着脸暴躁道:“那是鞑子!杀人不眨眼的!他们到哪里,就会把哪里的人全都杀光!”

此言一出,周围有人发起了抖。

人群里有细嫩声音发出,像个孩子:“天,天黑了,今天他们不会来杀我们吧……”

脸色铁青之人冷笑道:“今天不杀,明天也会杀。就算明天不杀,也会让我们去搬运,然后受尽折磨而死……又或许,会让我们去填土攻城,死在自家人的刀枪下呢。”

“我不去!”人群里有人闷喊了嗓子。

“你不去?”先前说话之人继续冷笑。这么蠢的话,压根没有回答的必要。过去数日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让绝大多数人都明白了蒙古人的凶残。如果不去,蒙古人不止杀了你本人,还要杀你爹娘,睡了你老婆,把你孩儿的心肝剖出来喂狗!

在场的百姓里,有不少是蒙古上一次入侵时,从河北逃难到河南来的。这样的场景,他们在几年前就曾亲眼见过,不曾想现在又要见到第二次!

夜幕降临,风更加的冰冷,时闻呼啸之声。

众人沉默了很久,直到一个蒙古十夫长举着火把策马过来,隔着栅栏哇哇大喊了几声。

人群里有个姓元的年轻人,是西京太原府的书香门第出身,懂得一点鞑子言语。他道:“蒙古人要我们这里出十个壮丁,去剥取死者身上的好衣服,翻找他们的财物。”

众人继续沉默,有人站起来,往后退几步,想离那个蒙古人远些。但终究还是选出了十个人,由元姓年轻人领着,出了栅栏去干活。

那十个人直到深夜才回来。他们请求打开栅栏的时候,引得手持铁鞭、被称作孛斡勒的牧奴不满,每个人都吃了几下鞭子,连滚带爬入来。

其中那元姓年轻人,一直在点头哈腰赔笑。待到那孛斡勒嘟嘟囔囔自去坐定,才轻手轻脚地往人群里去,摸黑找出了铁青色脸的暴躁汉子,低声唤着:“老蔡!老蔡!”

暴躁汉子这几日里,整日整夜地强压着内心的动荡和遭受失败的痛苦,直到今天疲劳到了极限,才勉强入睡。这会儿从睡梦中惊醒,他变得愈发暴躁,抬手就给了元姓年轻人一巴掌:“元好问,你吵什么?都是要死的人,睡个囫囵觉不好么!”

他手劲不小,打得元好问脑袋后仰。元好问强忍着耳朵里嗡嗡直响,猛抱住那他的手臂:“老蔡,你本名叫作蔡八儿,是南顿殄寇镇第四将,对么?”

蔡八儿挥出去的手猛然转为拉拽,兜着元好问的脖颈,将他扯到跟前:“你怎晓得?”

元好问呼呼地喘着气,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跟着我回到这里的同伴里,有一个换了人……换入来的那位,说认得你。”

蔡八儿吃了一惊,猛地挺腰起身。随即他又在挺腰的动作后头接上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再度蹲了下来:“那人在哪里?”

元好问带着蔡八儿,小心翼翼地爬过人丛,果然见到几条汉子默默聚集在营地靠大河一侧,蔡八儿眼利,认出那数人都是俘虏营里当过兵,甚至当过军官的倒霉蛋。

再走近几步,藉着黯淡月光看见簇拥在当间一人的面容,蔡八儿愕然失色:“刘判官?!”

也不知为何,东京军事判官刘然的面颊血红,两眼却明亮异常。他用手指压住嘴唇,示意轻声:“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蒙古军借道宋国杀来,大家伙儿措手不及以致狼狈,非战之罪。但眼下,蒙古人已经决定要杀尽此地百姓,以此威吓正在北岸聚集的我军。所以大家伙儿要么今晚和蒙古人拼了,要么明天就死。别人都选过了,蔡八儿,你选哪一种?”

蔡八儿毫不犹豫:“今晚拼了。”

“好。”

刘然继续道:“你能叫动的、敢死的军汉,还有几个?”

“十个!”蔡八儿顿了顿,又道:“若闹腾起来,谁都敢死一死!”

“我会安排人,尽快送来武器,你们耐心等我号令。”刘然说到这里,向元好问点头示意。

元好问立刻沿着栅栏,匍匐往另一头去了。没多久,栅栏另侧忽然传来蒙古人淫笑的言语,声音不高不低,恰好惊动了看守的牧奴。眼看那牧奴兴冲冲地往言语方向去,刘然把袄子披在肩上遮掩身形,快步往阴影处走。

“刘判官!”

蔡八儿忽然叫了声。

刘然回身:“怎么?”

“蒙古人杀来,已经十天了。陛下的军队什么时候能到?什么时候能来救我们?”

“陛下的军队迟早会到,我要做的,是抓住一切机会牵制蒙古人,使他们淹没在河南路无数军民百姓的汪洋大海里。至于你,你吃着陛下给的粮食,享用着陛下给的俸禄,只须杀敌。”

刘然的话很干脆,而这种干脆的态度,一下子就让蔡八儿有了主心骨。蔡八儿立即慨然道:“判官放心,为国杀敌而死,正是我想要的。”

1026.第1024章 大潮(上)

第1024章 大潮(上)

夜幕愈来愈浓重,天上偶尔有云层飘过,遮蔽月光。

在篝火旁低声谈笑的孛斡勒抬头四望,什么也看不到,夜色仿佛无边无际的水墨,将他们包裹了。他们只能听到坡地下方的灌木在风中动摇,枝叶沙沙的响。

有人格外多疑,觉得似乎用什么动静蕴藏在其中,于是起身在几处围栏间巡幸。他很快听到了咔嚓声,忍不住大跳起来。

他叫了几个同伴一起,举起弓箭做出射击的姿态,缓缓前进。走了许久定神去看,才发现并无异状,原来那酷似脚步的声音发自于距离高地里许的黄河河道里,是河冰被寒风吹得微微崩解,彼此挤压而成。

孛斡勒们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有人一边走,一边庆幸地对同伴们说,好在没有用这种小事去惊动十夫长。

蒙古军的军法苛严而细密,对夜晚值守的人有一整套的要求。此前蒙古人在辽东,就吃过汉儿夜袭的苦头,这会儿更不会疏忽。此时光是额外负责游走巡逻,督促牧奴的拔都儿和十夫长,就多达五十余人。

但他们大军转战的地域毕竟过于广阔了,数年来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经历过太多复杂而天差地别的环境。适用于草原的诀窍未必适合沙漠地带,而在沙漠和群山中总结出的关键,又用不到中原的大江大河。何况他们长途远来,对此地山川地理的了解才只十天而已?

最终再怎么仔细,难免百密一疏。

当那群孛斡勒离去的时候,河滩边连绵的阴影里,数人匍匐向前。

黄河经年累月在两岸冲积成的起伏砂堆,在月色下形成了那些阴影。白天蒙古人曾经试着越过连绵砂堆,去试试河冰冻得是否牢固。但砂堆混合着积年的泥泞,再被冻硬实以后,很容易硌伤马蹄。所以到了晚上,大家下意识地离那一片远些。

于是这些人就偷偷掩到了俘虏营的近处,隔着栅栏递入武器,都是短兵,还有两把手弩。

“放心,不止你们一个地方动手!”有人在黑暗中说道:“刘判官的部下这会儿至少散出了十个地方。这十个地方到明日,必然天翻地覆。”

南京路的驻军来历素来复杂,有当年金军的老卒,也有红袄军旧部,蔡八儿两者都沾着边,所以往日里与刘然这种靠着与皇帝亲近,陡然攀升高位的新贵有些隔膜。

他从军十余载,性格上的棱角已经被上司磨灭了许多,平日里对这种新贵羡慕又嫉妒,也只好嘴上抱怨,私底下骂骂咧咧地不服。

可此番蒙古入侵,蔡八儿第一时间就被蒙古骑兵打得屁滚尿流,羞耻不堪地做了俘虏,几乎绝望地等死。刘然却能转战于外,在蒙古人的眼皮底下分派人手,运输武器,这让蔡八儿怎能不佩服?

蔡八儿低沉地笑了几声,对簇拥身边的伙伴道:“先把那几个牧奴引进来宰了,夺了他们的弓箭。接下去……把元好问叫来,让他编个理由,带我们去干掉那个十夫长,抢他们的马。再接着怎么干,不用我教了吧?加把劲,把所有人都鼓动起来!把蒙古人的屎都打出来!”

在大周军队里服役的老资格军人,要么曾有官匪一家的背景,要么是造反起家,要说浑水摸鱼兴风作浪的那套,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的坚韧、执拗和骄傲,也一样刻在骨子里。

对此蒙古人显然了解的不够。他们不明白,汉人和汉人建立的国家非同寻常,与此前任何一个被蒙古军征服的国家都不同。

那些国家,比如花剌子模之类看似庞然大物,其实不过是诸多部落和民族在暴力和利益下强行凑合而成。在那些国家的内部,没有真正的联结纽带,也没有维系他们长久存在的基础。

当蒙古人展现出压倒性的暴力,那些国家便理所当然地崩溃。构成那些国家的子民们也自然而然地降伏,从旧主人的奴隶摇身一变成为新主人的奴隶。

蒙古人上一次入侵的时候,汉人正处在被另一个征服者长期压制、欲振乏力的状态。当时汉人军队的崩溃,恰如西域诸多大国在蒙古攻袭下的崩溃。

但现在的局势不一样了,随着军人集团的强势崛起,汉人的筋骨逐渐恢复了硬度,肌肉恢复了力量。

当他们奋力挥开了旧的征服者,稳稳站在了自己生活数千载的土地上,每一分每一刻,这个民族都像从土地中汲取力量的巨人,变得越来越强壮,越来越信心十足。

在这时候,又一个征服者呼啸而来散播恐惧,认为汉儿们应当理所当然地被恐惧所征服……汉儿们会怎么想?

蒙古人通过长距离的斡腹和长时间布设的计谋,使得大周的中原腹地不堪一击,任凭蒙古铁骑奔走杀戮。在拖雷眼里,这是成功。在许多汉儿眼里,这也堪称是沉重的一击。但这远不至于击倒,巨人摇晃两下,依然站着呢!

如果一直跪着,那反正也习惯了,继续跪着也问题不大。但现在大家伙儿都站起来扬眉吐气了,靠着掌中弓刀在新生的王朝里获得田地、财富和未来了……怎么,又要跪?

就算蒙古铁骑来势汹汹,有没有问过我们的意见?蒙古人肆意杀戮,是不是当我们全都胆怯如鸡?

汉人的新生王朝正如赫日升腾,鞑子难道还真能翻天?他们不过是玩了手阴谋诡计罢了,大军一旦折返,必然扭转局面!而在大军折返之前,蒙古人的散播的恐惧越是猛烈,激起复仇的怒火也就猛烈。那么多身经百战的战士只要稍稍缓过一口气,就绝不会引颈受戮。

鞑子能有多少?一万?两万?十万?汉儿至少有几千万人,光是在大周的南京路,就数以百万计!鞑子再凶再狠,难道还能一个打一百个?

夜中寒风刺骨,随着风势卷动,篝火忽明忽暗。

蒙古军宿营的时候,通常会避免生火以防暴露己方的人马布置。但驻在潘岗的这队蒙古骑兵主要的任务是看押俘虏,所以特意多置了篝火以展现威风。

一处篝火旁,一名蒙古十夫长和他的部下们按照惯例人不卸甲、马不解鞍。他们的装备越来越好了,七八个人里,大半都披着铁甲。凭此,先前他们屠杀汉人妇孺的时候,简直无往而不利。可大冬天的,铁甲彻骨冰寒,穿得辛苦,点着篝火也缓和些。

这个蒙古十夫长,是随着乃蛮人部落投靠蒙古的,严格来说,他算不上蒙古人,而是个突厥回回,他的名字也带着突厥的习俗,叫做驳马突厉。

驳马突厉忽然站起身,带得身上甲胄哗哗作响:“你们听到动静了么?”

有个部下瞌睡得眯瞪,问道:“是换班的人来了?”

“是俘虏造反!他们又造反了!”

驳马突厉大声喊着,抬脚乱踢,催促部下们起身上马。

有个骑士正睡得酣畅,突然被打断,茫然中带着恼怒:“昨天不是才杀了一整营的人?咱们砍的脑袋还不够多么,怎么就又闹起来了?”

在这些蒙古人眼里,被击溃的军队和被驱赶的百姓,都和羊群没有区别,也没有任何威胁可言。往日里三五个蒙古人驱赶数千名异族俘虏都是常事,在征服河中的时候,蒙古人甚至可以喝令俘虏们自己挖坑活埋自己。

此次突入中原,又是大胜,大胜过后往往懈怠。谁会想到,汉儿们刚被杀了一批,还没过夜又在暴乱?

驳马突厉越来越不放心,他拽着战马的缰绳,往外围走了两步:“都打起精神来!给我火把!”

一名士卒举起火把,身子忽然僵住。他侧耳倾听,手中的火把却开始颤抖。他听到像是兽群咆哮的声音,他听到像是洪水翻腾鼓荡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了!

他猛地丢下火把,一下子趴在地上。

下个瞬间,不下上百块石头或土坷垃劈劈啪啪地砸落,把好几个蒙古人打得头破血流。

驳马突厉犹自咆哮:“火把!点亮火把!我要看到敌人在哪里!”

他的咆哮很快就毫无意义。脚步声和嘶吼声汇集而成的大潮从百步到五十步,从五十步到十步。后方篝火光芒照到大潮的潮头,照到无数人的脸上,跃动着的一块块阴影使他们的脸看上去十分的凶悍可怕。

驳马突厉从没想过,温顺而可怜的畜牲们会变成这种样子,他往后退了半步,反手拔刀,想要冲向对面人群。他已经发现了人群中像是头目的人,还有那个懂得蒙古语的书生也在。

但他的刀没能拔出来。至少十几人猛冲上来,像是巨浪将他卷入,有的挥拳打他,有的抱住他的胳膊夺刀。

驳马突厉没法控制自己的手和脚了,他狂乱地喊着,张口猛地咬住一只面前的手掌,手掌的主人痛呼后退,更多的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有手指猛抠进他的眼眶,带来无法忍受的疼痛;有人同样狂乱地张嘴咬他,连咬了几嘴血肉,方才喊道:“就是这厮!就是这厮!烧成灰我都认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