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4.第910章 皇帝的密旨

第910章 皇帝的密旨

听闻高淮来时。

林延潮当下便让陈济川将他迎至屋里说话。

这时天还未亮起,外头的雪积得很深。

高淮亲自提着一盏灯,身上戴着斗篷,一看即知是秘密前来,不欲外人得知。

其实自高淮来河南时,他与林延潮没有见几次面。

为了避嫌,二人都是公开场合相见,私下只是以书信往来,包括这一次对付马玉的大计,也是高淮与林延潮在书信里定计的。

这一次高淮亲自来至林延潮的官邸,虽说是行事机密,但若有心人监视林延潮府邸,那也是逃不开他们眼睛。

所以林延潮迎至屋外低声向高淮道:“高公公,你怎么来了?”

高淮笑了笑道:“无妨,咱家手里有一道陛下密旨。这么早来,可惊扰到林先生了?”

高淮既是奉天子密旨来林延潮府邸,那么二人见面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若是有心人上奏天子,说林延潮私下结交中官,那么也与马玉查林延潮淤田般,会吃不了兜着走。

听闻有密旨,林延潮不动声色道:“我早已是起了,公公请进说话。”

高淮来至林延潮书房,看见书房里点着火炉,桌上摊着书,不由讶道:“原来林先生,这么早就已是起来读书。”

林延潮笑着道:“少时我有早起读书的习惯,仕官后一直不改,眼下到了地方,每日公务繁忙,才没有了读书的功夫。眼下正月里清闲,就重新拾起读书的兴致来,这倒是让公公见笑了。”

高淮不由道:“难怪宫里常道,这诸位翰林先生里,以林先生最勤勉,这话咱家现在才明白了。”

林延潮笑道:“勤勉不敢当,只是不敢负了这俸禄所给,以及天子期望吧,公公请坐吧!”

高淮坐下后,就将一密旨交给林延潮。

林延潮叩拜后,接下密旨。

圣旨不稀奇,林延潮在侍讲时,就替天子起草过不少圣旨。明白所谓的圣旨,这都是翰林,中书舍人的代笔之作。

但密旨林延潮却没见过。

传说中,密旨有各种各样,但真正的密旨长什么样?

既是密旨,就没有公开朗读的一流程,林延潮拿起看后但见其中内容却是露出怀疑之神色。

但见高淮却是笑着点点头。

林延潮收去狐疑神色,继续看去。

但见密旨上,没什么奉天承运这样的话。

上面写着‘林卿,京师一别已是年许,别来无恙否?你说你去地方事功,事功的如何?朕要知道,说来与朕听听……’

没错,什么高大尚的密旨?

一边凉快去,这完全就是皇帝和你唠嗑嘛。

林延潮一看密旨,我勒个去,不是熟悉的馆阁体,而是传说中的御书!

没错,是当今皇帝亲笔写的!

在皇帝身边为讲读多年,林延潮不会将天子御书认错。

刚登基那会天子十分喜欢书法,还经常喜欢拿自己亲笔书赐给大臣。比如六位日讲官,就被天子赐予‘责难陈善’。

但是后来张居正不满意天子将精力放在书法上,认为天子应学习治国之道,书法容易玩物丧志,宋徽宗就是前车之鉴。

张居正不许天子沉迷书法后,天子后来就不怎么自己写字了。

林延潮不由心想,圣旨不稀奇,御书也不稀奇。

但皇帝亲笔写的圣旨,这可是稀世之珍了,留之子孙,以后拿去卖掉,那是多大的一笔钱。

安了,三环内买房不用愁!

高淮不知林延潮是为了子孙买房之事欣慰,不由问道:“林先生何故出神?”

林延潮眼睛有几分湿润,仰天叹道:“记得当初我侍讲文华殿时,一日与二三讲臣,至后殿东阁天子游息之处。见窗下不过一几,几上设少许书籍,又一二玉盆,盆中养小金鱼寸许。西壁上又是一几,几上笔砚无甚珍异,笔皆市中所买,上贴笔匠杨彦章名楮。”

“眼下见陛下亲笔所写圣旨,想起陛下起居读书所用之物,不过如一普通读书人,简朴如此,不由感念君恩。”

高淮见此也是感动,他在乾清宫侍奉起居多年,对天子很有感情。

听林延潮这么说,也是触动心弦,高淮以袖试泪道:“咱家不知道外面的官员,以及后世读书人怎么说,但在咱家眼底,皇上就是好皇帝,千古第一明君。”

林延潮这番话,当然是想借高淮之口,转述给天子的。

不过这番话,也并非全是马屁。

当初为日讲官时,林延潮与小皇帝朝夕相处了好几年。

就算你纯粹将这段经历,当作是工作关系,也会对这个人生出一丝感情来。

儒家士大夫思想的熏陶,就是忠君报国,那么这感情无形中就会放大了很多倍。而且林延潮侍驾三年,平心而论天子还是有人格魅力的,最重要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一直对自己很不错。

林延潮接着看密旨,密旨中有责怪了几句,你怎么不请旨杀了马玉,实在不给朕面子云云,然后就是聊天。

但是林延潮却从里面看出一丝感动来,这如唠嗑,说家常话一般的密旨,是天子的亲笔信,几百个字不是秘书打的,这份情谊对于普通人而言不算什么,对于天子来说,已是很难得了。

高淮道:“林先生,咱家返京时,陛下除了问马玉,潞王之事外,问得最多就是你的事。咱家不敢挑明与你的关系,只是推说不知,然后陛下就动怒,亲自写了这封密旨来,让你要密书一封交给他。”

“其实……其实陛下自将你贬至归德后,遇到疑难之事时,曾提及了你几次,后来日子长了,虽再也不说了,但有提到河南的奏章,陛下总会多留意。这一年多来,我看陛下早已是后悔将你贬至归德来了。只是皇上有皇上的面子,不肯说而已。”

“林先生,你若是想要回京,那么就在给密书说了,那么陛下一定会调你回京。”

林延潮听高淮这么说,天子如此看重自己,也是很感动。

但是待听说提及回京之事,林延潮却是犹豫了,他突然想起之前汤师爷提醒自己的话来。

(本章完)

925.第911章 不掺合

第911章 不掺合

京中朝局将有变动,不知这变动是什么?

林延潮心底揣测着问道:“回京?”

高淮点点头问道:“先生,难道此心不愿回京?侍奉圣驾?”

“那倒不是,只是回京……”林延潮言语中有几分踌躇。

高淮见如此,立即问道:“先生莫非是担心回京担任何官?”

林延潮点点头道:“这是考量之一。要知道眼下朝堂有不利于我之风声。若是回京,恐怕……还有同在翰苑的赵兰溪,之前得罪江陵公,也是与我一般被贬,去任解州同知,眼下江陵公虽不在位,但也只是南京太仆寺丞。”

“还有张新建,也是开罪张江陵,被贬为徐州同知,现在为南京尚宝丞。他们二人都没有调回京师,若我回京师,恐怕朝堂上会有非议,”

赵兰溪就是原翰林院侍读赵志皋,张新建就是原翰林院侍讲张位。

这两个人都是当年张居正丁忧时,与王锡爵一起冲到张居正家里大闹的两位翰林。当时众翰林逼宫,逼得张居正拿了刀子以自尽相威胁。

堂堂权相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很窝火的事。

那件事后,王锡爵以探亲守制为名,挂冠而去,既用实际行动打了张居正脸,也是避祸。

而赵志皋,张位他们就都被算账了。二人一起贬为同知,现在张居正挂了一年半,二人也只是调至南京任闲职。

尚宝司丞、太仆寺丞虽说是清流,但也只是正六品,与当初侍读,侍讲的风光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说这两位兄弟,与林延潮可是同病相怜,一并从翰林讲官,贬至同知。林延潮刚贬,张位贬了一段时日了,赵志皋更是从万历五年就贬官了,至今三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京。

高淮点点头道:“是啊,虽说眼下圣心回转,但先生现在若回京大概,也只能如赵,张两位先生那样,先任尚宝丞,太仆寺丞,待过数年,大概就可以回翰林院。”

“但就算如此,也算是回到京师了,在陛下身边,如果稍有功劳,被陛下看在眼底,那么回翰林院也是迟早。”

尚宝丞,太仆寺丞这样的官职,在官场里被称为升转之阶。

因为名和实不可能一并给你。

当然任京官,确实比任地方官风光多了,这就是名。

就算是一名尚宝丞,整天在尚宝司里给皇帝用黄绸子抹他的宝玺也是一等风光。

因为这是一名人人向往之的京官。

林延潮默然,然后推开了窗户,冷冽的空气瞬间侵入屋中。

林延潮负手立在窗边望去,但见天空亮得有些迟,可依旧是亮起来,从正月起,以后每一天都会亮得更早。

而不知不觉间,院里的老树开始抽出了新芽。

“宫里最近有什么大事?”

高淮没料到林延潮为何突然问了这一句,先是讶异,然后低下头道:“宫里?宫里能有什么大事?”

林延潮转头看去,以审视的眼光看着高淮。

高淮吃不住当下,额上渗出冷汗来道:“我说,我说,恭妃与皇长子移居景阳宫!”

林延潮闻声愕然,心道果真还是如历史上一样,恭妃失去圣眷。

内廷里三宫六院,三宫指的是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

乾清宫为天子所居,皇后住坤宁宫

至于嫔妃住东六宫。

嫔妃是否得宠,一般是看居处离乾清宫远近而论。

东六宫里景阳宫位于东北角,距离乾清宫最远,也是紫禁城里最为冷清的宫殿。

皇长子与恭妃住在这个地方,颇有失宠嫌疑。

“眼下宫里得宠的是郑妃,郑妃现在虽还未诞下皇子,但恩宠早已十倍于恭妃了。恭妃看不过,她再如何能忍,在如何不与郑妃争,但她也不能不替皇长子争啊!”

“但哪知郑妃说了几句什么话,陛下就把恭妃连同皇长子一并移居至景阳宫。”

林延潮心道,不好,自己儿子当初与皇长子同日而诞,天子还说过要让自己儿子给皇长子当陪读的。

事后恭妃找到自己,恳请自己照顾皇长子。林延潮当然虽没有答允,但也是出了主意。

这一次自己回京,难保恭妃不会再次找上门来。

若是天子继续不喜欢恭妃,自己处于这两难之间,如何做人?

要知道皇后可能无法诞下皇嗣,那么皇长子将来继承大宝的可能性很高。

天子又不喜欢皇长子,会不会也要自己拿主意?

将来万一……这可是要丢乌纱帽的,甚至脑袋的事。

果真汤师爷没有骗自己,这京师现在已是凶险之地,自己实不易在这个时候去掺合。

于是林延潮道:“公公放心,我马上书信一封给陛下。但京师,我是暂时不会回去了!还有我劝你一句,你若是回宫,切记不要掺合进恭妃与郑妃之间的事,就算天子问你也一个字都不要提。”

高淮露出疑难的神色。

林延潮正色道:“怎么你已经站在谁的一边了?”

高淮连忙道:“这倒是不曾,只是……只是老祖宗他……”

林延潮道:“你说得是内相他?他支持恭妃?”

高淮叹了口气道:“我也劝了老祖宗他几次,但老祖宗说了,皇上可不喜欢恭妃,但不能不疼他的皇儿啊!他实在是看不过去啊!”

林延潮想起是张宏,不是高淮,心底松一口气。

高淮没事就好。

林延潮道:“此事你无论如何都不要管,对了,这一次你来河南宣旨后,安顿潞王之事后,就要回京了!文墨的事可有长进,你好歹也是进过内书堂。”

高淮摇头道:“文墨之事我不甚喜欢,我与先生一样喜欢事功。”

林延潮听了顿没好气,他离京前,一再叮嘱高淮多用功读书,努力争取进文书房。

在宦官里内书堂好比官员的进士出身,文书房好比翰林院。

凡宦官升司礼监者,一般必由文书房出任。

而能在司礼监里担任掌印,秉笔太监的宦官,有的人文章水平甚至不输给进士出身的官员。

但高淮这个样子,看来进文书房是没有戏了,实在是浪费了自己一番苦心。但你不爱读书也就算了,干嘛一定还要扯事功二个字,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这时高淮道:“对了,这一次天子派陈矩替马玉,来办潞王就藩之事,他马上就要到了。你若有意,我可以帮你引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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