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扶植

破防之后,刘钰宽慰道:“你也且放心。我若是真想找王二麻子、赵三狗子,就不会找你们来京城了。”

“我只是告诉你,我有本事扶起来一个王二麻子。但我不扶。而不是说我扶不起来。”

“毕竟,你们在朝廷平准、复西域、定川西之战中,也是有功劳的嘛。”

陕西商人头目忙道:“不敢居功。我等只是求利,发财。并无百分的为社稷之心。”

“哈哈哈哈,论迹不论心嘛。对你们还是要客观评价的。况且,真要是西北乱起来了,首当其冲的也是你们嘛,这个道理你们还是懂的,就不必过于谦虚了。”想着历史上湮灭在陕甘回变中的陕商,刘钰忍不住叹息一声。

叹息之后,刘钰从桌上拿起来一册文书,递过去道:“刚才说了许多,是为了让你们明白局势。”

“有个故事说,有人大太阳的出门,带着一把伞。”

“你会怎么评价?”

“如果你知道,半个时辰之后有雨,那你一定会夸这个人是天才。”

“而如果你知道一天都是大晴天,那你一定会说这个人是瓜怂。”

“我刚才说许多,便是让你先知道,是下雨还是晴天。”

“才好让你看看我对川南这边变动的一些想法。你看完之后,只管大胆地说、大胆地问。”

陕西商人连忙双手捧过那册文书,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读起来。

川盐入湘楚的计划,现在当然不能提。

但是,川盐入黔,依旧可以官运、商销。

虽然最终目的是入湘楚,但现在恰可以用入黔的幌子来做掩护。

入黔和入湘楚,最大的区别,只在于多投资多少、多开多少井。

框架上,是没区别的。

陕西商人只看到一半,就暗暗吃惊于朝廷的大手笔,也明白了刘钰说的“扶植财阀”的扶植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基本上,就是集中川南分散的力量,组织一个川南盐业公司。

股份制手段,统合力量。

如果只是这样,不叫扶植。

扶植,则体现在对土地的态度上:由朝廷直接出面,征地,圈地,取消工业资本的地租。

圈内土地,折价之后,一部分作为入股资本、一部分则以二十年返还的方式,强制取消地租,同时防止地主股份中占比过大。

至于如何让当地地主同意,这上面没说。

但上面的意思却很明确:当地的地主一定会同意、必然会同意、不得不同意。

刘钰算是解释明白了他嘴里的“扶植”是什么意思。

连地租问题都不敢解决,也配叫扶植资本主义萌芽?

圈地征地之后,地主的土地做股,算半成;剩下的九成半,陕西商人分六成、川地商人分剩下的三成半。

对于圈地征地之外、又坚决不入股的盐井,允许存在。

这边要靠雄厚的资本、蒸汽机的动力,直接用竞争手段完成兼并。

小生产者、小散户作坊,给脸不要脸那就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资本主义的大鱼吃小鱼。

公司成立之后,由官方负责转运食盐,公司只负责生产。

官方做销售商和生产商的中间人,采取半订单模式生产。

纳税环节,在转运之前完成,

公司经营由公司自己负责,朝廷只督不办,会派人专门盯着账本和产量,定时巡检。

公司股东自负盈亏,可以转让买卖。

如果公司股东犯了事,和公司无关,只牵连股东个人。

公司如果破产,所有股东只赔自己的入股资本,不会牵扯到各自之前的盈利分红所得。

科学院提供蒸汽机、运煤铁轨等技术支持,派驻专门的技术人员驻扎,工资由公司提供、但遴选资格在科学院手里。

这是单纯的井盐业,但井盐业并不单纯。

与井盐配套相关的产业里,会募股用类似的圈地手段,强行合并荣县附近的煤矿,组织一个新的公司,采取和盐业类似的框架。

煤业和盐业,各自出资一半,整修从荣县到自贡的运输路线。

一部分原有的运河要重修,同时在一些地方取直修铁轨路,降低煤炭的运输成本。

由刘钰管辖的工商衙门,在井盐区和矿区,设立新衙门,并行于原有州县,负责工厂区的治安、巡查、雇工登记等。

后面虽然没说,但这意思也大约看出来了,扶植的味道太浓,显然是准备直接搞垄断的,日后可能要兼并周边的盐区。

看罢,陕西商人久久无语,半晌才道:“国公的大计,着实是好。我们这些做这等生意的,第一怨的,就是当地地主。”

“夹杂不轻,加价太重,地租甚高。”

“可打井又不是别的,谁知道下面有没有盐卤?只有靠有经验的老师傅去看,可看的也未必就十拿九稳。”

“若他们的土地入股,则最狠的,要如此分:譬如一个月,前十二天的盐归我们,后十八天的盐归他们。”

“我们久受其苦啊!”

“其实我们早就想集结大家伙儿的力量来干了,只是谈不拢这事,我们出资,他们只是占着地便要一个月的十八天,我们这边实在不好办。朝廷自来是不管这些事的,完全放任,由我们自己和那些人谈,着实是难。”

“我家祖上在洪武年间给天保府运粮的时候,就知道,一人之力甚弱,非要集众人之力然后持股分红方可做大。这等道理,不消国公说,我们也懂。只是若无国公帮忙,我们连地租这一关都过不去,只能各赌各的,愿赌服输,赌赢了赌出来黑卤就一夜暴富;赌输了,赌出来淡卤就破家败业。”

刘钰笑道:“资本和地租,不共戴天。西夷有本书,关于地租的部分,只怕全天下,如今就你们看过后会大呼相见恨晚。松江府那群人,能看懂的是自由贸易和分工交换,他们可不容易看懂地租那部分。”

“做生意,朝廷不行;圈地,你们不行。如今你可明白,为何非要川商也占一部分了股了吧?”

陕西商人连声道:“明白了。”

“若川商不占股,那是邓艾、钟会袭蜀。”

“若川商占股,那是‘士农工商’之战,是我等资本商人与土地地主之争,不分蜀人、秦人。”

“川商久在地方,根深蒂固,若能与我们站在一起,必是助力。”

刘钰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出两根手指道:“朝廷能帮你们的,也只能到这了。”

“地租太高,工业资本无法发展。这地租,本该归朝廷的,占地之人,按说也就按照地面一等田的价赔他。那地下卤水,怎能算是他的?他凭什么收租?”

“蒸汽技术,朝廷这边也能给你们帮助。”

“只此两件,别的事,朝廷也就不管了。”

“陛下命我管工商事,不管盐政。你可明白,你们不属于盐政管,你们只生产盐,其余转运和销售都和你们无关,是以属于工商事。”

“我管工商,不要作奸犯科之类的话,也不必和你们说。只说你们成立董事会后,大小决策你们自己定。”

“只记住一句话,董事会里,勾心斗角,各使本事,谁也管不着。但公司不比过去的三五井的盐场,资本雄厚,找州牧、府尹,是没用的。最终决断的是朝廷。”

叮嘱之后,刘钰又问道:“对这些办法,别只说好的。各种坏处,你能想到的,也一并说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勿要担忧。”

陕西商人想了半天,摇头道:“国公所想,正是我们想过但难做的。朝中实无几人知井盐之特殊。”

“如两淮地方,小民可自煮。一丁一锅,小本经营亦可。”

“而井盐不比海盐。”

“凡一口井,需要分工。”

“需要会打井的、需要汲卤的、需要燃气的、需要刮盐的、需要挑煤的、需要养牛的、需要买料的……”

“如两淮那种一丁小民的模式,是不行的。必要集结资本,方可做大。”

“朝中之前一直少管川盐,小人斗胆直言,不是朝廷不想管,实在是朝廷的大人,只会管小农、管盐丁,实在不会管这种千百人、分工协作的工场。”

“其实,我们是盼着朝廷管的。”

刘钰呵呵一笑道:“这话可有些言不由衷啊。”

陕西商人忙道:“国公万万相信,此话真心实意,并无虚言在里面。”

“朝廷管的少,便证明我们的盐卖得少。”

“朝廷管得多,才证明我们的盐卖的多。”

“天朝卖盐,可不是比谁的价贱、谁的盐白,那是朝廷让谁卖谁才能卖。”

“如那夔州地方,顺水而下,顷刻即到湖北。”

“夔州也自产盐,其价廉、其色白,然而朝廷说只准湖北百姓吃苏北盐,湖北百姓就只能吃苏北盐。近在咫尺的夔州盐,是不能吃的。”

“为啥?就因为朝廷之前实在只会管小农、管盐丁,不会管盐井工场,不知道怎么收税。”

“自始皇帝一统,两淮、四川,这不都是天朝吗?苏北的银子,和四川的银子有甚么区别?”

“是以,我们盼着朝廷来管。朝廷管,说明以后吃川盐的就多了,我们得的利也就多了。”

“两淮盐商整日埋怨朝廷管太多,实不知,若朝廷不管,那两淮盐税之半的两湖,他苏北盐一斤都卖不出去!生在福中不知福,在下实不知有什么可抱怨的。”

“小人说的句句是实,如今天底下最盼着朝廷来管的,就是我们这些人。朝廷管,那真是天大的好事;朝廷要是为了好好管、使劲儿管,把盐政衙门都设在成都,那才好呢!”

(本章完)

第1001章 缺陷

陕西商人的这番感叹,其实说不好听的,也算是一种“失败者”的觉悟,有那么点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意思。

但细究起来,道理却也说得通。

两淮盐商整天埋怨报效太多,可实际上如果没有朝廷给予的行政支持垄断,真就如这陕西商人所言。

报效也需要资格的。

一般人,哪有这个“报效”的机会?欲求报效而不得。

其实都用不着川南盐,另一个时空的残顺的“革命老区”夔东,就能瞬间把湘楚销售区抢占了,让两淮盐一斤都卖不出去。

除非达成了蒸汽船和晒盐法这俩前置科技。

对此刘钰也只是笑笑,并不接话,他明白陕西商人是想要湘楚销售区才说的这番话,但这时候他可还不想露,还差几个月。

真话不想露,可有些话却可以提前说清楚。

“把盐政衙门放在川地,就不要想了。便是蜀地多盐,难道多的过大海?况且来说,就现在川盐的产量,就算朝廷真的给你们机会,你们把握得住吗?”

陕西商人心道,产量这还不是很简单的事?没有市场,我们产那么多盐做什么呢?放在那赔钱?

只要有市场,就凭现在的组织手段,和这铁牛之力,二三年内,必是盐井遍布。

若真能将湘楚盐区交给我们,只怕自贡的盐井,三五年就能翻十倍,由如今的七八百,狂涨到七八千深井。

只说产量,这心里自然难免还有些不服气。

“国公,某也不是夸口。如今这种手段,资本充足,技术也不缺,只要几年时间,产量便能翻几番。”

“关键的,不是我们能不能产出这么多盐。”

“而是,我们产出来的这么多盐,能不能卖出去、朝廷允不允许我们卖。”

“国公要只是担忧产盐,实在大可不必。”

说罢,他又将手里的发展规划小册子恭恭敬敬地举起道:“这几个规划,解决了三件事。”

“一个是我们头疼的地租。”

“一个是煮盐的煤。”

“另一个就是令出多门,地方克扣等,若国公这边派人来管,令出于一,国公想要多少盐,我们都产的出,只要价格公道。”

对此说法,刘钰冷笑一声。

虽然皇帝担心的,是川盐能否在三年之内保证湘楚市场的稳定供应。

但刘钰对此丝毫不担心,他冷笑自有别的缘故。

陕西商人见刘钰冷笑,不解其意,小意问道:“可是小人有哪些说的不对的地方?”

刘钰呵了一声道:“就说这黔盐之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朝廷现在可以让川盐入黔了?或者说,为什么这几年黔地的盐,大多都是来自四川的?”

“而黔地的滇盐、粤盐,这几年几乎都绝迹了?”

“这是因为来四川贩盐的,就比在云南、广西贩盐的聪明?伶俐?诚信?还是因为别的?”

陕西商人想了想,说道:“因着川盐便宜,价更好。”

刘钰拍手道:“那么,川盐为什么便宜?之前为什么不至于让粤盐彻底没了销路?”

半晌,陕西商人也给不出个子午卯酉,刘钰道:“我来告诉你。”

“朝廷如今要让川盐入黔、滇。你们也算是坐享其成。可我问问你们,在此之前,你们为此付出过什么努力没有?你明不明白,如今川盐入黔的基础,靠的是什么?”

“靠的,最是朝廷嘴里一句政策吗?朝廷说想到太阳上,难道就能直接到太阳上?”

“你们只说产盐、产盐。若论产盐,山东、长芦、营口,哪里产盐不容易?”

“我说你们坐享其成,你们莫要不服气!”

先被破了防,又被一通贬低,陕西商人静静听完刘钰的贬低,心里彻底服气了。

确实,很多政策,不是只靠朝廷一句话能解决的。

说的更明白点,川盐入黔的前提,是和盐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铸钱、军改、外贸。

大顺经济恢复,要铸钱,要铜要铅。

云南铜,占了大顺除日本进口外全国铜产量的七八成。

贵州铅,占了大顺除日本进口外全国“铅”产量的七八成。

这里的“铅”,其实包括两种东西:铅和锌。

怎么把云南铜和贵州铅,运出来、运到京城去铸钱?

只能修金沙江水道、修贵州那些河流的水道。

这也是朝廷被逼的没办法的事。

前朝纸币的崩盘有阴影,日本那边又开始限制贵金属出口。

逼着大顺不得不开发云贵,来缓解货币不足的现实。

铸钱本身就有大量的消耗。

而随后的军改,外贸等,对铅、锌的需求更是猛增。

此时欧洲的黄铜,可以说,百分之百都是中国血统,因为普鲁士柏林科学院刚刚才完成了实验室制锌,而大顺这边早就不知道生产多少年的锌了,绝对的外贸拳头产品。

大顺军改之后,精锐海军的炮,要用黄铜。步兵训练,要用铅。海军的各种仪器,如量角器、六分仪之类的东西,也都需要大量锌。

大顺在刘钰为大顺“筑基”的这二十年间,在刘钰根本不关注的地方,也完成了这一次盐政改革的基础设施建设。

二十年间,在刘钰没关注的地方,大顺朝廷前后投入了大约400万两白银——如果服徭役的百姓也折算钱的话。当然如果他们算成零成本,那也没花这么多。

主观上讲,大顺朝廷花这些钱,和为改善民生之类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所谓皇帝仁义爱民,都是扯淡,朝廷若但凡有这么点想法,就不可能干出来运河旱季抽水不准浇地、涝季排水淹庄稼、默许不堵南边的黄河决口保运河的事。

只是因为铸钱军改等,被逼出来的。

可客观上讲,这些河道的修缮疏通、清理险滩等,也确确实实使得两岸的百姓得到了巨大的实惠。

期间,共整治了百余处金沙江的险滩,靠着火烧礁石浇水碎石等方式,基本保证了金沙江的河道通畅。

云南修建了罗兴渡河道、川黔两省合作开凿了仁怀到茅台的河航道。

这些基础建设,才是川盐入黔的保证。

才是这几年,彻底让滇盐、粤盐完全退出了贵州的关键之关键。

没有这些基础建设,朝廷的政策就算设计的再完美,那也是一句空话。

刘钰的意思便是问,在这期间,这些陕西商人可出过一分钱没有?

可主动提出来要修河道、修过三峡的拉纤路没有?

可主动想过,想要做大、发展自己的产业,应该投资修路之类的?

埋怨着朝廷不给机会,那么有没有琢磨着自己主动开发市场,为盐业运输做好保证,从而水到渠成?

走私之前从来没断过,这些开盐井的都有参与。他们能花大钱给关二爷修庙,给当地捐学校,给寡妇捐钱,给乞丐施舍,有没有想过主动修一下航道,哪怕是方便走私?

没有。

陕西商人赚了钱,只干三件事。

投资盐井,这算是进步的。

典当行、放高利贷。

以及,买地、囤地、收租子,在收租地做善事。

刘钰嘴上说的是“川盐入黔”。

实际上,实在铺垫明年三四月份的“川盐入湘楚”。

大顺能走长江航道运铜、运铅,川入湘楚的航道,也能走。

就是事故率大一点,铜料的沉船率10%左右吧,不算太高。

毕竟一来铜沉,吃水深。

二来,说是沉了,是真沉了还是假沉了,朝廷一看耗损率才10%,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卖盐的整天沉船要加斤、运漕的整天沉船要加派,10%的沉船率而已,这在大顺实属于“低损耗”了。

如果只是川盐入湘楚,现在交通问题也不大。

刘钰提这个,主要还是为了将来考虑。

他很清楚大顺的特殊性,扶植起来的资本集团,必须要提前就拴上链子,或者在绑一个棍子上的胡萝卜。

在大顺,扶植一个资本集团,很容易。

而比扶植更重要的,是提前控制和引导。

决议扶植陕西资本垄断川盐之前,必须要想到结果。

四川是个好地方,进去就不容易出来。

不管是军阀、王侯,还是资本,都是如此。

真把湖北、湖南、贵州的盐业市场全都交给这群人,就凭食盐业的资本积累速度,大把的钱都憋在四川,那乐子可就大了。

皇帝前一阵还跟刘钰吹嘘的“桃源之地”,用不了十年,就得爆发式兼并。

这和两淮盐业资本不一样,两淮盐业资本,刘钰两套组合拳砸下来,直接砸崩。

砸崩之后,资本可以去苏北垦荒。

可以去南洋。

可以去海外。

甚至可以去虾夷等地捞海鲜卖俵物。

现在他要扶植川盐资本集团,就先要考虑扶植起来之后,快速积累的资本往哪走。

因为历史已经告诉了刘钰,如果啥也不管,旧社会的资本集团,会把积累的资本投在哪。

土地。

高利贷。

典当行。

而且盐业本身就很特殊。

既选择了产、销分离,官运商销,那么,这个资本集团的“锐气进取”期,最多也就十年。

因为盐不是可以无限增产的东西,市场就这么大。

前期,因为产量不足,会有一波锐意进取的阶段。

包括且不限于采用新技术等等。

一旦产量达到市场饱和之后——这玩意儿,和海贸集团不一样。

海贸集团可以保持很久的锐意进取,因为每打下一处市场,就能获得一份利润。

盐商集团,进取有什么用?或者怎么进取?

进取,能让百姓一天吃一斤盐还是咋的?

川盐的极限也就是川藏黔鄂湘,它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去山东海边卖四川盐。就历史上大英登基为天子极盛之时,雪山的奴隶主可以用英国的柴油机、可以用英国的留声机,但他们吃的可不是伦敦盐,还是本地川盐。

是以,一旦市场饱和,陕商资本集团就会迅速反动堕落。

其堕落速度,是远比松江府那边的资本集团快的,因为他们进取毫无意义,市场饱和之后,那还进取什么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