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4章 ‘农夫’来电

“帆哥,有线索了。”豪仔兴冲冲的找到程千帆。

“坐下说话,不要急,慢慢说。”程千帆正在练习书法,他抬眼看了看豪仔,淡淡说道。

“大约半个月前,有一艘从花旗国转道香港来上海的大轮船。”豪仔说道,“有人在船上见过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的,斯斯文文的。”

“还有呢?”程千帆放下毛笔,问道。

能够令豪仔如此兴奋,必然不止这些浅表的情报。

“这个男的是孤身一个人,整天呆在船舱里不出来。”豪仔说道,“同舱的人觉得这个人有些古怪,所以对他印象比较深刻。”

“怎么个古怪?”程千帆吹了吹墨汁,问道。

“那个人也不太懂,就是看这个人整天白纸上不停地写,写满了一张纸,又换一张,全都是数字和洋码子。”豪仔说道。

程千帆放下手中的‘书法作品’,表情终于变得严肃。

根据豪仔所打探来的情报,这个‘怪人’确实是有些符合任安宁的特征。

“情报来源可靠吗?”他问道。

“应该没有问题。”豪仔仔细想了想说道,“我们按照帆哥你的吩咐,重点调查近一个月从海外来上海的轮船,这个线索经过了初步的甄别核实。”

他对程千帆说道,“提供线索的这个人是南市的一个洋行经理,他是在同朋友喝酒的时候,说到不要读书读傻了成为书呆子,顺口提了自己同舱这件事的。”

“哪家的轮船?”程千帆问道。

“太古轮船。”豪仔说道。

“以巡捕房查案的名义,你亲自去见一下那个洋行经理。”程千帆思忖说道,“弄清楚他在哪个舱室铺位,最好是能搞到他当时的船票。”

“然后,你以我的名义去见太古轮船的人。”程千帆说道,“看看能不能查到那个人的相关情况。”

“是。”豪仔点点头,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帆哥,我怀疑有人在盯着我们,真的要去查清楚的话……”

“听我吩咐。”程千帆深深的看了豪仔一眼。

“明白了。”

豪仔离开后,程千帆拿起了桌子上的茶盏,一口气喝了半盏热茶,舒坦的叹了口气:

对方终于放出风声了,他当然要好好配合了。

对于自己这次的对手,程千帆有一种颇为奇特的感觉。

首先,他有一种感觉,这个人的胃口不小。

而这样的人,通常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颇为自负,自以为一切都会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此外,程千帆有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直觉,这个人不仅仅是自负,而且应该很享受玩弄计谋,是一个善于用计的对手。

这一点从对方有可能早已经将任安宁控制在手中,却一直隐忍不发就可见一斑。

然后,程千帆就很好奇了。

这个人不是三本次郎,却能够得到三本次郎的支持和配合。

这个人会是谁呢?

……

这一天,刚出院的曹宇去了巨泼赖路的一座教堂。

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教堂。

教堂不大,还有一个小小的公募,里面埋葬的曾经在教堂工作过的牧师、修女以及教徒。

这是一个阴雨天。

曹宇撑了一把黑色的雨伞,他来到墓地,在一处墓碑前驻足,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老人。

他将手中的鲜花放下,又自言自语说了一会话,这才离开。

几分钟后,两个男子出现在了这块墓碑前。

其中一人拿起那一束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的鲜花,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并无异常后又放了回去。

另外一人脖子上挂着照相机,对着墓碑接连拍了几张照片。

随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细密的烟雨中。

曹宇坐在黄包车上,雨水落在黄包车的车棚,落在了卖力奔跑的车夫那单薄的衣裳上。

曹宇面无表情的点燃了一支烟卷,他轻轻地吸了一口。

他知道自己感情用事了,知道自己不该来这个地方。

但是,他还是没有忍住。

今天是他的未婚妻牺牲十周年忌,这十年的时间,因为从事秘密工作,他从未来看望过她。

只是因为今年是十周年,他实在是没有能够忍住。

不过,在教堂里假装做祷告的时候,他警觉的注意到了陌生人。

教堂的入口地上有一圈水渍,那是抖落雨伞的时候产生的。

但是,教堂里却并没有沾了水的脚印。

这说明不是来教堂做祷告的。

那么,在这个僻静的教堂出现撑伞而来的旅人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跟踪了。

也许只是他多心了。

但是,曹宇不敢去赌。

他没有去那个以教徒的隐藏身份埋葬的墓碑,而是直接去了一个老牧师的埋葬地。

这是这个教堂的老教徒,曹宇没有见过这个人,不过,他特别调查了解过,对这个小小的墓地的所有埋葬者的情况都有所了解,其中也包括未婚妻的假身份墓地。

而这个老牧师的生平事迹,他更是熟稔于心。

这是一位善良的老人,乐善好施,帮助了很多人,也认识很多人。

作为一名曾经在沪上读书的青年,有幸曾经受过这位老先生的恩惠,这很合理吧。

……

“詹宗义。”苏晨德看着手中刚刚洗出来的照片,若有所思。

照片上可以看清楚墓碑主人的名字,生平,墓志铭。

“苏长官,已经派人查清楚了。”董正国说道,“这个詹宗义老先生在巨泼赖路也算是一位知名人士。”

“这个人是信教的,家中颇有资产,平日里接济乡里,捐资助学,颇受当地人尊敬。”他的手里也有一张同样的照片,“至于说曹组长为何去祭扫詹宗义,这个暂时就不知道了。”

“这个詹宗义没问题?”苏晨德皱眉问道。

“应该没问题。”董正国想了想,补充说道,“从我们现在掌握的初步调查来看,这位老先生应该没有问题的。”

他摩挲着下巴,继续说道,“这位老先生这辈子就没出过上海,也从不参与郑智,就是一个在家门口素来积德行善的老者,也从未听说此人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董正国看着苏晨德,他的心中是好奇的。

他不明白苏晨德为何突然派人跟踪曹宇。

当日在医院里,苏晨德与曹宇谈话,安排曹宇继续留在上海本部,曹宇一开始有些犹豫,他表达了想要随同苏长官去南京的意愿,不过,最终曹宇还是被苏晨德所说服,表示愿意听从命令再留在上海。

然后从医院回来后的没两天,苏晨德忽然找到他,令他派人跟踪曹宇。

长官有令,董正国自然遵从,只是他心中的疑虑却是始终萦绕。

不过,苏晨德不说,他也便不会去询问。

“不好奇?”苏晨德忽而问道。

“苏长官是怀疑曹组长有问题?”苏晨德主动提及,董正国便问道。

“不知道。”苏晨德说道。

董正国露出惊讶之色,‘不知道’这个回答,本身就说明了苏长官对曹宇有怀疑了。

倘若苏晨德认为曹宇没有问题,自然就是‘没问题’,‘不知道’就是可能有问题,可能没问题,这是需要调查以兹甄别的。

“继续盯着。”苏晨德淡淡说道。

“明白。”

……

董正国离开后,苏晨德开了一瓶红酒,自斟自饮,陷入思索之中。

曹宇是不是有问题,他确实是不知道。

或许是有问题,或许是没问题。

需要调查才知道这个人是否是清白的。

不过,有一个人是有问题的,他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那便是那个他在医院注意到的那个垃圾工人。

那个垃圾工人,本身并未引起他的怀疑,当时此人的举止做派,确实是垃圾工人该有的样子,便是那个人捏起地上的饼渣渣吃的样子,也活脱脱一个珍惜吃食的穷鬼垃圾工人的样子。

对这个垃圾工人的怀疑,是从医院回来后的第二天才产生的。

曹宇出院,特工总部总务科这边要为曹宇报销医疗费、住院费用。

苏晨德在总务科与总务科副科长闫启成吃茶聊天,有工作人员将报销单拿来请闫启成签字,闫启成看了一眼后,啧了一声,打趣说‘这齐民医院倒端地是实惠’。

从闫启成的口中,苏晨德得知,这齐民医院的医疗费和住院费比其他一些医院普遍要低一些,这也是特工总部现在选择将受伤的手下以及需要救治的犯人送去齐民医院的原因。

而闫启成随口说了一件事:

齐民医院惯会做样子,医院甚至为临工提供免费的蛋花汤喝。

当然,闫启成鄙薄说,这蛋花汤也是做样子的,一大桶汤水也许就只打两个鸡蛋,可以说几乎就是清汤寡水的。

齐民医院是不是沽名钓誉做样子,苏晨德不想理会,但是,闫启成说的这件事却是引起了苏晨德的兴趣。

即便是没有什么蛋花的清汤寡水,但是,即便是这样的寡水蛋花汤,那也是放了盐巴,甚至可能还是冒着热气的。

在这寒冷的冬天,对于那些苦哈哈的临工来说,若是能在啃饼子的时候喝上这么几口热汤,这简直是美上天了。

苏晨德是红党出身,组织过工人运动,接触过贫苦人,他也算是了解贫苦人的不容易的。

这热乎乎的蛋花汤,对于一位垃圾临工来说,其诱惑力是根本无法拒绝的。

那个垃圾工人就那么的坐在路边旮旯角干巴巴的啃饼子,竟然没有去抢着喝几口热乎乎的蛋花汤,这是不合理!

而考虑到那个垃圾工人连掉落在地上的饼渣,都捏起来混合着尘土吃下肚子了,这种人会不去抢免费的热汤?

这根本不可能!

随后,苏晨德便派人去齐民医院调查‘蛋花汤’之事。

调查结果反馈回来了,齐民医院确实是有免费的蛋花汤喝,也确实是清汤寡水,不过,有一点却是做得不错:

舍得多放几粒盐巴,并且汤水还算温热。

有盐味,还热乎。

苏晨德即刻便断定那个垃圾工人大概率有问题。

随后他便派了特工去齐民医院秘密调查,得知那个垃圾临工此后两天都没有去揽活了。

如此,苏晨德便确定了这个垃圾工人是有问题的!

然后,随着苏晨德的一声令下,特工总部方面便对这个垃圾工人的情况展开秘密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这个垃圾工人在齐民医院揽活的日子并不长。

这个调查结果令苏晨德振奋。

这个垃圾工人短期内出现在齐民医院,必然是冲着某个目的去的。

这里面大有乾坤。

然后,这个垃圾工人出现在齐民医院揽活的时间起讫时间引起了苏晨德的注意。

这个垃圾工人第一次出现在齐民医院,这是曹宇受伤住院第三天。

而此人最后一次在齐民医院揽活,就是他上次去齐民医院看望曹宇那天,而这也是曹宇出院前一天。

尽管这似乎并不能证明曹宇这位特工总部的行动组长和这位可疑分子有什么牵扯,但是,苏晨德的职业习惯依然令他不敢大意:

他当时第一眼注意到这个垃圾工人,却是并非此人啃饼子。

当时他注意到曹宇的目光,然后顺着曹宇的目光看过去,从众多病号以及家属中,他同时也看到了这个垃圾工人的背影。

尽管这似乎也并无法说明曹宇当时是在看这个垃圾工人。

两种似乎都没有证据的表征,在苏晨德这里自然不会别简简单单的放过:

在那个垃圾工人有问题的前置条件下,任何可能和此人有牵扯的人和事都要被秘密调查。

一切以调查结果为准。

只不过,从这几天对曹宇的跟踪调查来看,这位曹组长并无异常表现。

唯一的一次反常举动,就是曹宇今天去巨泼赖路的教堂和墓地,不过,曹宇去祭扫的这个詹宗义老先生,似乎也并无什么可疑。

那么,自己的这位老下属,这位曹组长,到底有无问题?

苏晨德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忽而心中一跳:

严格说起来,‘小道士’是在曹宇的手中丢了的!

……

巨籁达路。

雷之鸣放下手中的铅笔,他的手中是刚刚译出的电报。

来自桂林八办,由‘农夫’同志亲自签发的电报。

‘农夫’同志并未就‘二表哥’同志提出的制裁汉奸分子程千帆的请求给予任何回复。

在电报中,‘农夫’同志请‘丹顶鹤’同志将一段密语转交‘二表哥’同志。

雷之鸣盯着这段密语看,然后他苦笑一声摇摇头,若是能被他就这般识破,‘农夫’同志岂不是浪得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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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85章 钓鱼

港岛。

启德机场。

一架从重庆始飞,经停桂林来香港的航班,在晚点了接近七个小时后终于安全落地。

这也令等候多时的旅客家属的心终于落了地。

一个西装革履,一脸倦色的男子正拎着小牛皮行李箱东张西望。

“念东。”

“大哥。”

看到大哥带了侄儿侄女来迎接,侯念东非常开心,招了招手。

“怎么晚点这么久?”候念棋接过三弟的行李箱,关切询问。

“半年没见,长成小猪喽。”侯念东左右手分别抱起侄子侄女,又分别在两小的脸上吧嗒亲了一口,这才扭头对大哥说道,“别提了,在重庆都要起飞了,又因为要等人,硬生生耽搁了三个半钟头。”

“什么人这么大的面子。”候念棋问了句。

“不晓得。”侯念东摇摇头,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不过,我估摸着是大人物。”

待几人离开后,路旁一个靠着电线杆看报纸的男子刷拉一声收起手中的报纸,这人和不远处一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消失在了人从中。

“林老板,欢迎。”廖汉勋一身得体的小西装,迎上了一个戴了黑色礼帽,手中拎着文明棍,脖子上系着黑白相间围巾的男子,这人身边的随从拎了一个桃木色箱子,箱子上把手上系了一根红绳。

“小廖?”齐伍微笑问道。

“是我,一年不见了还能认出我,林老板端地好眼力。”廖汉勋高兴说道。

说着,他压低声音,“长官,快走,有情况。”

齐伍神情一凛,点点头,三人快步走向路边早已等候的车辆,扬长而去。

……

“与长官同飞机的那人应该是侯家的三少爷。”廖汉勋一边开车,一边解释说道,“这人说了飞机在重庆起飞前,因为要等人所以耽搁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属下当时就在附近,注意到有一个人听到这话反应异常,后来侯氏两兄弟离开后,这人也迅速离开了。”

“这是去汇报了?”齐伍思忖说道。

“应该是。”廖汉勋说道。

“能判断对方是什么人吗?”齐伍问道。

“可能是汉奸,也可能是日本特务。”廖汉勋思忖说道,“不过,也可能是港岛政治处的人。”

他的表情严肃且凝重,继续说道,“自从武汉沦陷,尤其是一年多前广州沦陷后,港英当局认为我抗战无望,败局已定,又受到日本人的压力,港英当局开始对我香港站动手了。”

廖汉勋咬牙切齿,“不到一年时间,我们的电台组两度被英国人破坏,有十几个弟兄被抓,陆陆续续都死在了监狱里。”

“英国人目光短视,他们早晚付出代价的。”齐伍面色阴沉,冷冷说道。

军统方面和港英当局的关系一直很糟糕,当年局座来港岛亲自指挥铲除王亚九之行动,便曾经遭遇港英当局逮捕,后来经校长亲自与英国人沟通、斡旋,局座才得以被释放。

“现在去哪里?”齐伍注意到廖汉勋开车一直在兜圈子,心中不禁警惕,不动声色问道。

“林长官,我开车载着你们再兜一圈,然后我们就回启德机场。”廖汉勋说道,“这样,即便是敌人有所察觉,也想不到我们绕一圈会回到机场,根本不在港岛滞留。”

“都安排好了?”齐伍高兴问道。

“有一架花旗国泛美航空的飞机,两个小时后从港岛飞往上海。”廖汉勋说道,说着他反手将一个牛皮纸袋子递过去,“林长官,这是你和这位兄弟现在的身份。”

他表情严肃,“飞机要经停广州,日本人会严密排查,林长官务必小心。”

齐伍接过牛皮纸袋子,打开来仔细查看证件,满意的点点头。

“辛苦了,小廖。”他对香港区的这位情报员非常满意。

在来港岛之前,齐伍便在极短的时间内研究了香港区的人事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此刻,在齐伍的脑子里,很快便浮现出关于廖汉勋的资料。

廖汉勋是广东琼崖人,侨居港岛,其人是英陶英文书院肄业,中国新闻学校毕业,现在的身份是港岛中心通讯社的记者。

这个小廖是个人才。

齐伍不禁动了惜才之心。

“不辛苦。”廖汉勋赶紧说道,“都是为了党国,为了抗战。”

又在马路上‘兜了好一会风’,估算了一下时间后,廖汉勋开车将齐伍两人送回启德机场。

“林长官,我与机场的一个办事员相熟,他可以带你们先上机。”廖汉勋说道,他解释说道,“这样安全。”

齐伍微微颔首。

即便是汉奸、日本人,亦或是港英当局的人有所察觉,就此展开搜查,一开始的注意力也不会在即将起飞离开港岛的飞机上,所以,飞机是当下最安全的所在。

……

日本国驻港总领事馆。

中村丰一走到会客厅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丰田君,不是说你的身体好了很多了么?”中村丰一皱眉问道。

“天冷,容易复发。”丰田木人用手帕捂着嘴巴咳嗽,“好了,不说我的老毛病了,说正事。”

中村丰一表情严肃,点点头。

“机场方面的探目传来情报,在今天上午从重庆抵达港岛的飞机上,疑似有重庆方面的重要人物。”丰田木人说道。

“消息确切吗?”中村丰一面色一凝,立刻问道。

“只是估判。”丰田木人摇摇头,他讲述了情报来源。

然后,他又继续说道,“我们的人又询问了另外一名同机抵达人员,证实了飞机在重庆起飞前,确实是突然接到命令等人。”

“这么看来,这个人确实有可能是重庆方面的重要人物。”中村丰一点点头,“你的看法呢?”

“不可能是政府要员。”丰田木人摇摇头,“重庆政府的官僚们惜命,轻易不会冒这个风险,且即便是有人从重庆来港岛,也多会提前准备,而今天这个人明显是临时决定行程的。”

他看着中村丰一,“按照我的判断,最可能的是军统或者是中统方面的重要人员来港。”

中村丰一听了丰田木人的分析,微微颔首。

“不管这个人是什么身份,找到这个人,抓起来一审就什么都知道了。”中村丰一说道,“这件事就拜托丰田君你来负责,我会安排安倍信一协助你,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吩咐安倍。”

“多谢。”丰田木人满意的点点头,“我会亲自揪出这个人,将他带到您面前的。”

一个小时后,当日本人在港岛的人手开始秘密搜查的时候,一架从港岛出发、经停广州的花旗国泛美航空的航班,在飞机马达巨大的轰鸣声中从港岛启德机场缓缓起飞……

……

“天太冷了。”路大章缩了缩脖子,抱怨说道,“你说这大冷天的来江边钓鱼,亏你想得出来。”

“谁能想到今天起风了。”程千帆摸出手帕擤了一下鼻涕,然后他冲着躲在汽车里抽烟看过来的苏稚康喊道,“稚康兄,你倒是藏得好。”

苏稚康哈哈大笑。

他与程千帆吃茶闲聊,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钓鱼,两人便来了兴致,兴冲冲的来江边钓鱼。

正巧路大章一个电话打到麦兰捕房,得知程千帆和苏稚康来江边钓鱼,也来了兴致,便兴冲冲赶来。

然后路大章一来,苏稚康便将鱼竿让出去,自己忙不迭的躲回了汽车里。

……

“你这个电话来的及时。”程千帆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烟卷,轻轻抽了一口说道,“我正想着明天联系你呢。”

“有事?”路大章立刻问道。

程千帆便简明扼要的讲述了‘任安宁’之事。

“你怀疑这个任安宁早已经落入日本人手里了?”路大章思索问道。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我了解三本次郎,这个人做事情素来是非常严谨的。”

他弹了弹碳灰,看了一眼浮漂,继续说道,“抓到任安宁,就地处决,这个命令是有问题的,当然,还有我刚才说的其他一些细节,我倾向于认为任安宁已经在他们的手里了。”

程千帆将烟卷放进嘴巴里,他腾出手来竖起了风衣领子,“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并没有证据。”

“于我们而言,很多事都是没有证据的,这才是常态。”路大章哈了哈气,说道。

“现在已经有关于任安宁的消息传出来了。”程千帆继续说道,“我怀疑这正是日本人放出来的风声,这边也已经安排手下去调查了。”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莫名的笑意,“如我不出所料的话,很快就会有更进一步的消息反馈回来。”

“按照你的分析,如果真的都是日本人在幕后导演这一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路大章思忖说道,“倘若果然顺藤摸瓜抓到这个任安宁,你该怎么做?真的就地处决?”

“你是怀疑日本人交出来的这个任安宁是真身?”程千帆思忖着,问道。

“我倾向于可能性不小。”路大章说道,“寻找任安宁的过程,在三本次郎的那个‘镰刀计划’内,这本身便是取信于军统的过程,所以,这个过程最好是真实的,最起码是接近真实的,所以,任安宁最好是真实本人。”

“是的,寻找过程中,人是本人。”程千帆若有所思,“只不过,抓到人便就此处决,然后转头即刻移交给军统的,已经是假的任安宁了。”

他仔细思忖,觉得‘飞鱼’同志的分析是非常有道理的。

“对了,你找我做什么?”路大章问道。

“我同意你的分析,这也更加坚定了我之前所思考的方案。”他对路大章说道,“现在日本人已经放出关于任安宁的消息了,我这边也是大张旗鼓的安排人寻找,我的意思是,七十六号那边是不是也该有所警觉?”

“你是想让‘算盘’同志介入进来?”路大章立刻明白‘火苗’同志的意思了。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我仔细思考了。”

他对路大章说道,“必须承认,背后下棋的这个敌人是有水平的。”

程千帆将烟蒂直接扔进了江面,“不过,这人太贪婪了,或者说是醉心于设计复杂的计谋。”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盘棋很高深,错综复杂,有点乱,我有一种能看透,却又似乎有些地方没看透的感觉。”

他对路大章说道,“我仔细琢磨了,想要捋一捋,却似乎总有那么几根线是乱的,捋不清楚。”

“既然如此。”程千帆接过路大章递过来的烟卷,咬在了嘴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后抽了两口后,呸呸呸吐掉烟卷,指着路大章,“你路老哥也是法租界有头有脸的人了,这什么杂牌烟?”

路大章哈哈大笑,一幅奸计得逞的样子。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一位江边散步的人走开了,程千帆这才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索性让这盘棋更乱一些。”

他咬着牙,眼眸中满是讥诮之意,“越乱越好!”

说着,程千帆起身,一把抄起鱼竿,笑道,“上鱼了!”

说着,他得意的冲着还一无所获的路大章挤眉弄眼,然后还冲着车子里的苏稚康炫耀,“稚康兄,大鱼!”

果然是大鱼。

程千帆只觉得入手的鱼竿被拖拽的厉害,他赶紧双手攥紧鱼竿,同时冲着路大章喊道,“帮忙啊!”

路大章冷笑,不理会。

然后看到程副总急的哇哇大叫,这才忙不迭的抄起捞网兜来帮忙。

半个小时后,钓鱼三人组不欢而散。

小程总开车离开的时候,嘴巴里还骂骂咧咧的。

遛了那条大鱼小半个小时,终于将鱼捞上岸了:

先是用捞网捞住鱼,程千帆去摘下鱼钩,最后由跑过来帮忙的苏稚康摁住大鱼,路大章将大鱼从捞网里抓出来放进铁皮桶。

就在大鱼即将入桶的关键时刻,大鱼的尾巴对着路巡长的脸颊连续扇了几个巴掌,路大章骤然遇袭,竟然没有抓住,三人手忙脚乱的去抓鱼,却是都没有摁住,一条大鱼就此落入江中,逃走了。

三人互相埋怨,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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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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