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梦中神女终相见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意义也极非同小可。

将后方交给秦王李威凤,这就算是往小了说也是无上权位,那些个官员必然会下意识地想要和李威凤交好,久而久之,便是自然而然成为了【结党营私】之事,而若是往大了说,若是李威凤有足够大的心思,自可以斩断李翟之后勤,自立为皇。

李威凤面色几度变化,一咬牙,起身一拱手,深深拜下,道:

“不,七哥,这不可!”

“我,我……”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几乎是皇位在眼前了,李威凤心中不可能没有心动,但是在这个心动之下,却有剧烈的挣扎——【掌控大势者在外,而兄弟背叛,成为皇帝】这个戏码,几乎是上一代他父亲时期的重演,如一根刺一般刺在他心中。

李威凤的内心很挣扎,非常挣扎,那样的万万人之上的权位摆放在自己的面前,带来的诱惑近乎于无法抗拒,可他在就要答应下来的时候,却忽而想到了曾经的皇帝所说出的话。

‘你们不是我,你们不知道当时的我面临的处境……’

‘如果你们是我的话,伱们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害死父亲的叔父模样在眼前活灵活现,倒影在酒面上,却分明化作了自己的面容,李威凤身子顿了顿,他忽而长呼出一口气,而后手掌落在腰间的短剑剑柄上,猛然拔出了剑,剑锋凌厉。

这柄剑被磨砺地很快,剑身上倒映着李威凤眼角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此身有属于人天然的欲望,有着对于那至高之位的贪欲和渴求,却也还带着十七八岁的澄澈和清朗。

还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李威凤看着眼前的李翟,右手握剑,左手按在剑身上,猛然用力一划。

鲜血洒落。

一滴一滴地落在美酒之上,泛起了层层涟漪,晕染开来猩红的颜色。

李威凤注视着李翟,道:“七兄自去征战,秦王和诸臣子,会为大军准备后勤补给,绝对不会中断。”

他把剑抛在桌子上,然后举起血酒。

李翟讶异,旋即笑起来,他反手拔出了剑,用剑在掌心划过一道伤口,也将自己的血滴落在酒杯里面,只是他们两个,秦王面色隐隐苍白,大口喘息,似乎是做出了巨大挣扎而心神疲惫,李翟则是威武从容,如同漫步于山林的猛虎。

他们共饮了血酒,做出了兄弟的盟约。

少年总是桀骜,总是纯粹。

总是不甘心自己会成为历史上一个个墨色文字记录着的,阴冷孤鹜的枭雄。

李威凤在唾手可得的皇位面前退了一步。

他们约定,之后李翟征讨四方,而性格更为宽和的李威凤将会安抚百姓,征调四方,维系后勤和补给,在之后一段不算漫长的时间里面,神武九州并没有【皇帝】,而是威武王和秦王共治于天下,史书避讳,只称【双日同天】。

那个还有着少年意气风流的秦王告别了兄长和齐无惑,捂着伤口离开了。

因为刚刚挣扎和气急,这一下划得太用力,刀口有点深,伤了血肉,捂着伤口的手还有些疼的颤抖,却还要装作坚定不移地挺直脊背,一步一步离开,而在他的身后,威武王端着血酒的酒盏,微笑道:“……年少啊。”

道人搭着拂尘,不曾回答。

威武王忽而玩味道:“道长觉得,皇帝该是一个好人吗?”

道人想了想,道:“这两点,没有必然的联系,好人未必是一个好的皇帝;而好的皇帝,大多也不是一个好人,但是却不能否认,世上确确实实有着无可挑剔的人成为了领袖。”

威武王笑道:“当真是圆滑,半点把柄不露。”

“我希望他成为皇帝。”

“年少者的意气能够支撑着他对抗那种诱惑许久,但是这世上的局势,终究会一步一步推着他走出这一步……他若不成的话,这些个官员心不安定啊,我只希望道长答应我一件事情,若是他可为安百姓,抚天下的话,他日他欲成为皇帝,请不必阻拦。”

“而若是他没有这样的资质,或者恣意妄为,横征暴敛的话。”

他没有多说什么,却似乎已经什么都说出来了,顿了顿,随意道:“说起来,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京城了,这天下太多,弊病太深,哪怕是我,想要扫平也需要大半辈子了吧,之后或许没有办法这样轻松地见面,道长可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齐无惑道:“倒是确实是有一件事情。”

旋即将自己的打算道出。

威武王似乎有所猜测,闻言并不惊讶,只是道:

“果然是你那九座石碑的事情。”

“传法于天下吗?”

“是了,若是不能够让所有人族百姓拥有力量的话,哪怕是天下一统,也不过只是一块大些的肉罢了,既如此,你口中的所谓九流百家,就给我一座石碑吧……第一座石碑是你道家,我兵家,也该在九流之列!”

他笑道:“我自己便是这一代的兵家魁首,这个决定我还是可以做的。”

齐无惑看着这个比起初见时候成熟了太多太多的威武王,这个男子站在这里,却似乎已经窥见了未来的一切,他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命运,这个道人问出了那个无数后世史家都好奇的问题,道:“那么,你为何不去做这个皇帝呢?”

李翟笑着回答道:“王侯将相,已是寻常百姓渴求的极致。”

“能做一皇帝,已经是皇族大志了,所以才说有人皇气象。”

道人颔首道:“是如此。”

李翟笑了笑,道:

“可我的志向,比起这些更大!”

“只要能够完成天下一统,将无数的纷争在我这时代解决的话,我做不做皇帝,没有什么不同,倒不如说,这所谓的皇帝,无数的琐事,只会牵住我的战马,让我掌中的战刀变得迟钝,觉得烦恼无趣。”

道人问道:“皇帝之位,难道不诱人吗?”

李翟毫不犹豫道:“当然诱人。”

“天下一切的宝物为你所用,天下所有的土地皆归属于你,但是做皇帝并不是翟的心愿,倒不如说,若是我去做这个皇帝的话,或许连翟也分不清楚了——”

“一路行来,我究竟是当真为了完成这一番功业。”

“还是说,为了成为皇帝,才去做的这一番功业?”

“道长你觉得呢?”

“我若是为了这大愿而行,那么我自负对得起追随着我而战死的兄弟,在这一条道路上,只是他们早走了一步,我随后便去寻他们了;可若是为了那一身皇袍,我不愿意以我战友袍泽的血换那一身袍服,那位置不配。”

齐无惑看着眼前的好友,端起酒盏,如是回答道:

“功于谋国谋天下,拙于谋身谋名利。”

“真天下名将也。”

李翟放声大笑,狂饮三坛酒,似乎放下了某个心中挣扎的事情,他大醉了,提起剑走入了这铺满大地碎金一般的银杏林之中,持剑而舞,姿态狂放,口中长啸:“放马天山雪中草。”

“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

他长吟诗歌,语调苍茫却又悲伤:

“烽火然不息,征战无已时。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兴兵伐天下,兵家魁首心中之复杂,却也是旁人所难以理解。

………………

威武王翟,于秋日招降邻国赵,赵国国主大怒,翟兴兵以讨伐之。

上监国。

————《帝传》

…………………

齐无惑离开之后不久,伏羲羲皇就很不客气地把齐无惑的躺椅搬出来,放在院子里面,然后双手展开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这躺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秋日的阳光和风都很舒服,他舒舒服服地眯了眯眼睛。

真好啊……

阿娲回来了,虽然还在生气。

但是生气的阿娲也很棒!

天界那帮家伙现在下不来人间,没有办法来烦我。

那两个小崽子也都不在。

不会来‘抢’阿娲。

啊……真是太愉快了,世界上没有比这个状态更愉快的事情了,真的是,两个小家伙快些成家吧,速速地从娲的身边圆润地离开。

要不要帮帮忙?

不,还算了,要是那无惑生出了个小无惑,不就是又多出一个家伙来分走阿娲了?

那小子若是能生点,生得多了些的话。

我头顶不还得多出好几个小祖宗?

不划算不划算,简直是太不划算了!

青衫文士懒洋洋瘫在躺椅上,像是一条冬眠结束的蛇,在阳光下舒展身躯,恢复本来的活力,只是很快的,他察觉到了不对,耳边听到了清脆的铃铛声音,伏羲也不抬头,只是懒洋洋道:“出来。”

燃灯微微怔住,旋即看到了老青牛自门后一步一步挪移出来了,脸上带着尴尬且含蓄的僵硬微笑。

只是另外一道身影则不同了。

几乎是瞬间飙出来的,乃是一青年道人模样,双目瞪大,浑身气机都显得极为焦躁,也让伏羲的心情一瞬间变得极为不美丽,抬手直接伸出去,无比精准地叩住了某个急速前行的身影,手腕一抖,将其气机震散开来。

“伏羲?!!”

“你在做什么?!你放开我,放开!”

伏羲伸出手掏了掏耳朵,看向老青牛,懒洋洋道:“玄都?”

“这小子怎么回事?”

老青牛身躯僵硬,心里面几乎要叫出来。

你看,你看!

我就说娲皇出来了之后,家里面要遭伏羲的吧!

哎呦喂呀,这事儿找谁说去!

老青牛心里面懊恼地不得了,却又还是在脸上挤出微笑,道:

“我之前,奉了二爷的敕令去找了玄都……”

是你亲外甥要求的,和我无关啊!

冤有头债有主,别来找我老牛!

伏羲挑了挑眉:“无惑让找的?好吧,阿娲归来,小子确实是应该来拜见。”

“那怎么到了现在才回来?”

青牛张了张嘴,尴尬道:“额……嗯,啊,怎么说……”

他哼哧了半天,用一种委婉的方式道:

“那时候,玄都大法师还在炼丹。”

伏羲瞥了一眼大法师道袍上的焦黑痕迹,大约已猜出来什么,无情嘲讽:

“又炸了?”

!!!!!

玄都胸膛起伏,青筋暴起,若不是娲皇在的话,早就开始挥拳砸在那一张脸上了,伏羲嗤笑,却又收回视线,慢悠悠地微笑道:“不过,说起来,玄都来这里我是知道了。”

“【你】,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伏羲的视线落下,穿过了身躯僵硬的老青牛,落在那随着而来,藏匿起来的身影上。

青牛和玄都的动作都齐齐顿了一顿。

神色皆变。

……………………

李翟大醉,道人独自饮了一壶酒之后,带了些点心回去,皇宫之中的点心师父的手艺颇为不错,不能够说稳稳胜过红尘市井的味道,但是却也自有其风味,拿回去给娲皇看看,看看娲皇是否有喜欢的。

只是踱步走出这皇宫的时候,见到了盛放的秋菊,大片大片,繁花锦簇。

道人看了许久,伸出手轻轻抚了一抚,思考着要不要摘一朵回去,给娲皇作为礼物。

娲皇娘娘此刻化身状态不稳,又因为太一之手段的影响,活动范围,相当有限。

似这里这样盛放的花田,其实很少见到。

他抚了抚,还是断了折断这花的念头,打算画一幅画卷,若是娘娘喜欢的话,他日一起来此便是,只是这个时候,耳畔忽有琴音传来,琴音悠长,却又带着三分熟悉。

齐无惑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循着琴音看向一侧,视线穿过层层花海,在花海之畔的亭台之中,一名女子抚琴,穿着浅黄色裙装,黑发如瀑,双瞳大而柔和,琴音悠长,却似故人。

道人驻足。

那女子琴音不乱,最后手掌按在琴音之上,泛音散开,花海在风中微微晃动,犹如幻梦,温和的声音落下:

“夫子。”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本章完)

第508章 当启封神!!!

清澈柔和的嗓音,以及这大片如梦中曾见过的花海,齐无惑知道是故人,他看着那边的女子,视线扫过了在她身旁,同样身穿绫罗的苏月儿,后者如见了鬼一般地盯着那边的道人,心底的波涛汹涌从脸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齐无惑想了想,微一拱手,回答道:“原来是琼玉郡主。”

郡主……

是客气而生疏的称呼。

李琼玉眼底的光似乎稍微敛了敛,脸上浮现出了温和而华贵的神色,道:

“难得见到道长来此,舍弟的课业,一直以来,有劳道长了。”

“还请上来一叙吧。”

苏月儿在李琼玉的身侧,看着那边的花海散开,容貌长开来,身量也变高了的道人,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三四年前,在那个山下的小村落里面,居住在村子边陲地方的男孩模样,只是此刻他的气质却是和当时倔强的男孩截然不同了。

不知道这几年来,他经历了什么?

方才却真的吓死她。

琼玉郡主身子不是很好,素来很少外出,今日却在秦王离开之后,说秋日正好赏花,又说皇宫之中有大片的花田,若是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过了赏花的时节,便来这里赏花,还带了一张琴来。

抚琴许久,却又见那道人来。

这才唤住了。

如果不是苏月儿知道琼玉郡主是早早过来的话。

她几乎以为,这是郡主专门来这里,要见到这个道人。

方才那一声笑和呼唤,似乎寻常,可又似乎带着一丝丝往日不同的味道。

苏月儿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去。

不不不!

不可能!

这可是琼玉郡主,是温文尔雅,慈悲和善,却又在大事之上有决断的帝国第一才女,也是盛传的人间美人,一举一动,代表着皇族,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定是近日里坊间的话本看得太多了。

才有如此的心思。

真真的胡思乱想!

那道人走上来,微微一礼,打了招呼,李琼玉看着眼前的道人,笑了笑,温和道:“真是巧啊。”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贫道也不曾想过,会在这里见到郡主。”

李琼玉眸子温和,道:

“道长请坐,这里还有些秋日点心和茶,静坐片刻,赏景便是。”

齐无惑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花海,总觉得这花海和那时黄粱一梦当中所见类似,寒暄了一会儿,都是说些并不着边界的事情,说些风花雪月,李琼玉道:“我和道长谈一谈威凤的事情……月儿……”

苏月儿在京城当中已经好几年,又有父亲的言传身教,当即知道了这些事情不是自己该听的,知道的太多的话,恐怕会有杀身之祸,当即起身寻了个去再来沏一壶茶的理由,脚步匆匆离开了。

苏月儿离开,这里便只剩下了两人。

眼前的女子手指环绕着杯盏,正色道:“所以,今日威武王召威凤入内,又有道长你在,如果我想的不错的话,他应该是打算要出征了吧?”

“呵……不必这样看我,我在皇宫之中,能够见到的东西,自然比你想象的更多,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窥一斑而见全豹,这样的道理,我自然也是懂得的;威武王离京的话,征讨四方,后方必是需要人镇守着,慢慢地化去诸仇恨怨气。”

“他应该会选择威凤吧。”

“他不希望当年父辈们的事情,再度在我们这一代身上重演。”

“经历了当年的事情,我们这一代人里面,没有哪个是胜者……”

“但是,我却有些不信任威凤。”

李琼玉看着远处的花海,轻声道:“我担心他会选择登上皇帝位,我还在他身边的时候,或许还能提醒他,还可以提点他,但是我不可能永远陪着他,而他也不会永远是一个听姐姐话的孩子。”

“坐着的位置太高的话,周围的人难免皆会阿谀奉承,也会越来越自我,越来越专断独行,越来越容不得旁人对他指手画脚。”

“我担心,担心哪怕是血亲,也会有反目成仇的那一天。”

“也担心他会成为年少时候最厌恶的那种【人皇】。”

李琼玉将自己的担忧告知于了这个道人,却没有说出自己其他的想法或者恳求,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道人同样关心于人间,知道他明了这些事情之后,自然而然会做出抉择,她微微笑了笑,道:

“只是些许的担忧,人间这么长,未来是什么样子的,谁也不知道。”

“让伱听了我这么多的抱怨,倒是有些对不住,来……”

李琼玉为道人倒了一杯茶,齐无惑道:“多谢郡主。”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大而柔和的眸子倒影着他,梦中除此相遇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年纪,只是梦中他英气逼人,带着人间书生的锐气和书卷气,此刻却是沉稳清朗;旋即坦然笑道:

“你我之间,又无外人,何必如此生分?”

“我知道你刚刚是因为月儿在,担心说的过于亲近,对我不利。”

齐无惑顿了顿,无奈笑道:“琼玉姑娘倒是和当年一样聪明。”

李琼玉摇了摇头,神色端庄,语气却是带着些打趣和揶揄,道:“还是太生分了,你在梦中那一世临死前,可是我陪着你的,怎么,临到这个时候了,一世相交的好友,却连名字都不肯称呼吗?无惑夫子?”

确实是相交一世的朋友。

道人失笑,他捧着茶,自然而然道:“琼玉说的倒是对。”

“这还差不多些。”

李琼玉微笑了下,仍是雍容从容,转过头去看着这满园的花海,赏花赏景,齐无惑告辞,李琼玉起身相送,温和道:“此处花海别无他人,我按照梦中的风景修筑的,倒是没有想到,还有机会和你一起赏花谈天。”

他们从两侧花海当中穿过,随意谈论些寻常的东西,道人臂弯搭着拂尘,神色清淡,郡主仍旧嗓音温和,落落大方,相送数百米后,李琼玉止住了脚步,笑着约定他日再见,目送那道人远去。

一直到那个道人远去了,这才徐徐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

脚步稍稍轻快,她想了想,踩在了方才道人走过的道路上,微微垂眸,噙着一丝丝微笑往回走,水文青丝履轻轻踩在石板上,右手垂下来,手指轻轻拂过花瓣,白皙修长,却又似乎抚琴一般,似乎是小人儿一般在花瓣上面轻快地跳跃着。

李琼玉坐回花海当中的亭台,端着茶,深深吸了口气,神色逐渐变得从容如常。

苏月儿坐在花海远处,双手托腮看着展露出了一丝丝少女姿态的郡主。

同样为女儿身,她看出了郡主流露出了一丝丝异常,不知道怎么的,叹了口气,心中轻声道:“明明就差一点……他就是我的未婚夫了。”

明明就差一点……

若是当时……

也不知怎么的,心中突兀浮现出一丝丝气闷和懊悔,憋气难受得厉害。

………………

齐无惑带着皇宫当中的点心和花回到了守藏室的时候,却是见到了有额外的客人,看到了青衫文士嘴角含笑,却是一副随时可能大打出手的模样,老青牛回来了,却是老老实实地缩在了一旁,燃灯叹息。

齐无惑道:“这是……怎么了?”

他的视线扫过了青衫文士,旋即察觉到了屋子里面的气息变化,提了点心推开门走进去,看到了娲皇娘娘的化身,以及双目眼眶微有泛红的玄都大法师,而除去了这两位,另外那一个人,倒是让齐无惑稍感觉讶异,可是仔细想想,却又似乎理所当然。

道人缓声道:

“玉皇,张霄玉。”

……………………

张霄玉的突然来访没有让齐无惑有什么意外。

作为盟友,在之前的大纷争之后,他若是不来找齐无惑,反倒是有问题了,张霄玉为娲皇带了许许多多的礼物,态度也极好,相当温和,语气带着歉意,毫无疑问是受到了前身的影响,对于娲皇的好感度直接拉满,甚至于拉爆。

只是他面对伏羲真身的时候,却似乎拼尽全力,才勉勉强强按捺着自己直接撬动昊天根基,抽出昊天剑,把伏羲当场刨个坑埋掉的冲动,和娲皇娘娘寒暄了一段时间之后,玉皇张霄玉起身,齐无惑也自然而然地站起来。

娲皇娘娘看向他们。

少年道人道:“娘娘,霄玉事情繁忙,恐怕需要回到天庭了,我去送送他。”

张霄玉呆滞:“啊?”

我忙?我今天处理了事情才下来的啊!

不是,我好不容易偷偷溜达下来一趟,我还没吃饭啊?!

你拿了这么多点心,你分我……

娲皇娘娘讶异,道:“这样着急就要走吗?”

张霄玉:“不,我……”

年轻道人的手按在了少年玉皇肩膀上,都:“霄玉,很忙的,对吧?”

张霄玉:“…………”

他嘴角抽了抽。

我,我……

我忍!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扬起,露出微笑,道:“是的,娘娘,我很忙。”

“所以之后再来看你。”

娲皇娘娘看着齐无惑,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只是温和点了点头。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却也不曾去阻拦。

齐无惑和张霄玉走出守藏室,慢慢走在人间的街道上,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之后,张霄玉道:“抱歉。”

道人道:“抱歉什么?”

身穿便服的玉皇道:“自然是之前的事情啊;伏羲羲皇对于人间界,应该有很重的分量,但是对于我来说,诛杀伏羲是第一等的事情,站在天界的立场上和六界的立场上,伏羲做什么事情不重要,没有伏羲才是最重要的。”

“他曾经造下太多的杀孽了,这是一个曾经对六界苍生造成巨大创伤的神,这样的存在,就算是他说自己已经悔改,我们也不能够相信;就像是人间一个屠杀数百人的杀人魔,突然有一天说自己悔改,自此一心向善,你会信吗?”

“不会的。”

“不但不会,更不会让他出现在人群附近,是吗?”

“我们对伏羲,也是这样。”

张霄玉和齐无惑走过人间,他们化作遁光掠过此地,来到了人间外面的一座小山上,张霄玉袖袍拂过,于是山上出现了一座亭台,下面还有石桌,石桌上有一局棋,张霄玉道:“羲皇是最大的麻烦,却不是唯一的麻烦。”

“而今人间气运逐渐壮大,羲皇争取三百年时间,但是这三百年之间,外界诸神也不会停手,他们自然也会有他们的准备,打算在三百年之后,羲皇离开后就对人间下手,我会尽全力遏制住他们。”

齐无惑不甚客气道:“你能全部遏制吗?”

玉皇缄默,叹了口气,眉眼都垂耷下来,道:

“不要挖苦我啊无惑。”

“我毕竟不是昊天,现在每日翻阅这些卷宗都觉得烦闷得要死,我能够遏制极耷的一部分,可以制衡住司法,但是南极长生大帝却不同,另外,勾陈大帝虽然自封愚天外天,但是他也是曾经的四御之一,这千万年来流传下来的部曲和诸神,心中肯定还是念叨着他的,没有数千年时间,无法扭转过来。”

“换言之,这其实不是你我的问题,而是自古以来,这五个劫纪一劫一劫繁衍下来的问题,是诸仙神之间利益关系的盘根错节,欲要三百年内斩出一个豁口,可是极难。”

他一根一根手指掰着,数着,头都大了。

齐无惑想着内部分裂的人间,想着百废待兴的气运,同样头疼。

玉皇趴在栏杆上,道:“不过,我来找你,就是因为,我已经有了一个想法,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齐无惑双臂环着,靠着红色的柱子,道:

“我却也恰好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破局。”

“就算是没有办法破局,也是有一个缓冲,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相助。”

张霄玉和齐无惑对视一眼。

“你什么法子?”

“嗯?我这一脉不为天下先,不如你先说。”

“吾乃玉皇。”

“你在我面前哭过。”

“那,那是吾之意志尚未稳定,尚且因为诸多过去残留情绪干扰,算不得数!”

“你在我面前哭过!”

“我,我可以和伏羲打!”

“你在我面前哭过,而且哭得很惨。”

少年道人双臂环抱,睥睨这个位高权重,真打起来也很厉害的朋友,张霄玉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心脏中箭,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有比起这一句话更大的黑历史和要害了,于是叹了口气,道:“这样,各退一步,我们两个都写下自己的计策。”

“看谁的更厉害些!”

“若是我等一样的话,你便留下我在这里吃个饭菜。”

两人对视一眼,皆取了一枚玉简,背过身去,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计策。

简单凌厉,而后转过身来,将手中的玉简扔过去。

玉皇看到了少年道人玉简上的文字。

凌厉无比,锋芒毕露。

少年玉皇的嘴角微微勾起。

而齐无惑看着张霄玉的玉简。

有些绷不住。

却见到这玉简之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吾也一样】!

吾也一样?!

在外面表现得从容不迫的少年道人,面对着这个自己看上去年岁相仿,却也一同醉酒,一同盟约,一同‘戏弄’天枢院诸神的玉皇,倒是不必表现得清淡,当即反手一抓,翻天印扣住玉皇的脑门,嘴角抽了抽:

“道友,请问这【吾也一样】,是个什么解法?”

你耍我?!

少年玉皇笑起来,道:“道友且仔细看。”

“嘶……别扯我头发!”

齐无惑垂眸看去,法眼睁开,却见四个字缓缓亮起流光,聚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两个文字,凌厉堂皇,于是两个人的玉简放在一起,上面皆是有玄奇文字,一模一样,浓郁无比,似乎蕴含有无边的劫煞——

【封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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