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拿下张安平!

墨蝶林饭店。

保密局北平站行动处副处长、有飞贼之称的段云,此时正拘谨地站在走廊里,等待张安平的召见。

段云师从传说中的飞贼燕子李三,加入了军统以后,在行动中大放光采,最后经人介绍投入到了毛仁凤的麾下。

而投入毛仁凤麾下没多久,戴春风便魂断岱山,毛仁凤的地位因此一跃千丈,最后更是成为了保密局的(代)局长。

按理说有这样的靠山,段云本应该极其地嚣张才是。

可他偏偏生不逢时,先是遇到了“无情鬼”徐天——惯于一脸平静的徐天,把他一身的刺磨了个干干净净。

后来徐天跟顾慎言调职,面对着“老好人”顾慎言,段云的刺又生了出来,结果几个月下来,他的刺连同刺囊都被“老好人”顾慎言拔了个干干净净。

再看看南京局本部隔三差五的城头变幻大王旗,段云遂连翻盘的想法都自己割掉了,从那以后,他就老老实实拿着顾慎言为北平站挣来的“津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直到一封来自毛仁凤的电报将他从“浑浑噩噩”中锤醒。

“我去他大爷!”

面对毛仁凤的电报,段云直接口吐芬芳。

开什么玩笑,让自己在张长官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

郑耀全二厅厅长,还挂着GFB次长的头衔,结果在北平都得是灰溜溜的跑路——旁人看到的是张长官被郑耀全压着摩擦,可作为北平站行动处副处长,从张安平口中听到要“服从”郑耀全命令的他,太清楚郑耀全到底是什么样的傀儡了。

党通局北平党部的主任,郑耀全“翻身”后率先投靠的大员,他在张安平的办公室里,碰到了最少四五次!

所谓的郑次长压着张长官——这种假象只有外行才说得出,特务体系的内行,谁特么不知道郑耀全完全就是被张长官豢养了!

面对这种不动声色就将郑耀全这样的大员玩弄于股掌的狠人、神人,让自己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搞东搞西?

“真当我活得不耐烦了?!”

于是,他在第一时间将这封电报恭恭敬敬地摆在了张安平的案头。

现在,张安平再一次召见他——直觉告诉段云,这一次召见,大概率是神仙放屁,非同凡响。

等待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目送北平党部的祁主任、宪兵团的张团长先后离开后,秘书郑翊才唤他:

“区座请你进去。”

他赶紧恭敬地跟上郑翊的脚步,再一次进入到了张安平的办公室里。

墨蝶林的这间办公室,他来过两次,这一次是第三次——布局跟燕都饭店那边的布局一模一样,他曾听人说这是张安平所谓的执念作祟,可段云却非常的明白,什么狗屁执念,完全就是忽悠郑耀全的!

当初明明是自己在机场候着将郑耀全鸠占鹊巢的情报告诉了张安平,结果张安平愣是上演了一出“树倒猢狲散”的戏码,故意白跑了一趟燕都饭店。

可笑郑耀全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呢!

“坐!”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让段云的胡思乱想瞬间消散,他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小心翼翼地将半个屁股挨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的指示。

所谓的飞贼的威名,面对张长官纯粹就是白搭。

张安平瞟了眼小心翼翼的段云,漫不经心地道:“茶几上的档案你看下——是我敲定的行动计划。”

“你先看看。”

说罢张安平就继续忙手上的工作,段云小心翼翼地拿过档案袋,尽量动作轻微的将其打开,生怕弄出声响干扰到张安平。

打开档案袋后,一份包括行动图在内的行动计划展开,段云仔细研读起来,越是研究,心中的赞叹之意就越重。

盛名之下无虚士!

不愧是以行动见长、让日本人夜不能寐的张长官啊,整个行动计划设计得极其精妙,他段云自认为是行动高手,可对比张安平设计的行动,他那三脚猫功夫,着实是拿不出手啊!

咦?

怎么是以党通局的人手作为行动主力?

正在翻阅文件的张安平这时候头也不抬地开口:“有疑问?”

段云心中一惊,随后站起来小心回答:

“局座,为什么是党通局?”

张安平闻言将文件合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后,才说:

“你觉得杀了董振山以后,绥军会如何?”

段云犹豫了一下:“必然是雷霆震怒。”

“是啊,必然是雷霆震怒。”张安平幽幽地叹息一声:“既然你真心实意的投靠我,我自然是不能亏待于你——”

“此事若是由党通局出面,即便绥军不满,总归是有转圜的余地。”

“可若是我们出面,到时候如何转圜?拿你甩锅吗?”

段云一脸的错愕,随后在心中对着见过数面的毛仁凤直接开喷。

好你个杀千刀的毛仁凤!

你从头到尾,就没考虑过你段爷爷的安全啊!

张安平继续叹息道:

“说实话,我是不赞同刺杀董振山继而敲山震虎的——”

“可这终归是处长和侍从长的命令,虽然毛仁凤和郑耀全绕开我直接启用你来完成,但这终究是上命,我即便再不情愿,也唯有服从。”

段云从张安平的叹息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奈,可他文化有限,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了一句:

“局座高义!”

张安平摆摆手:“你就不要学其他人拍马屁了——回头你就去跟祁庆保见一见,就行动细节进行探讨。”

“三天之内,务必要完成刺杀。任务完成以后,我会安排你隐藏起来,时机成熟后我遣人送你离开,免得被绥军追究。”

段云肃然立正:

“请局座放心,段云纵是百死,也誓要完成任务!”

此时的段云心里感动得要命。

特务经常干脏活,而干脏活往往又容易被当做夜壶,用的时候亲得要命,可不用的时候……

嫌弃得要命!

背锅之事,更是层出不穷。

自己投靠的毛仁凤,逢年过节没少孝敬,结果毛仁凤依然把自己当夜壶。

可再看看张长官,为了避免自己被当弃子,宁可将功劳给党通局分润。

高下立判啊!

可惜自己投靠的过于晚了,若是能早些……

“眼下时局不比抗日之际,没必要非要搭上性命——记住这句话,去吧!”

段云心中的感动更甚三分。

难怪张系的骨干对张长官生死不离!

就冲这份维护之情,我段云从今往后,对张长官绝对忠心耿耿,绝不背弃!

……

剿总二处。

严处长自从将情报传出去以后,整个人就持续心神不宁。

郑耀全的计划太毒了!

这阴阳局,上级又会怎么破?

如果自己是上级,又该怎么破?

直接倒向张世豪这个大特务?

以此人的机警,自己突兀的倒戈,怕只会引起怀疑啊!

严处长忧心忡忡了一日后,终于得到了上级的回复——当他将放音机中广播的数字密码翻译过来后,整个人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上级的指示是:

直接找傅华北坦白身份、报告两份电报内容?

他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指示而激动,他激动的是这份指示背后涉及到的信息!

【和谈之事的进展,超乎想象!】

只有和谈进展到超乎想象的程度,上级才会、才能让自己去找傅华北坦白、报告,若是进展不顺,自己这般敏感的身份,肯定不能直接去坦白。

毕竟自己是剿总二处的处长,剿总真正意义上的情报官。

既然有了上级的指示,严处长自然不会再犹豫,他直接向傅华北办公室打电话预约,称有机要之事报告。

办公室那边经过请示后,告知严处长现在就可以找傅长官,得到了回应后,严处长揣起两封电报直奔傅华北办公室。

办公室中,傅华北看着严处长呈上来的两封电报,神色莫名。

许久后,他复杂地看了眼毕恭毕敬的严处长:

“没想到……你是他们的人。”

严处长坦然面对傅华北莫名的目光:

“属下对这个政府,早已绝望。”

早已绝望?

傅华北神色苍白的嘴角抽了抽,女儿对这个政府早已绝望,整个华北剿总的情报负责人,也早已对其绝望,唯有自己,之前却始终抱有幻想。

现在想想,着实可笑啊!

他终究是在乱世中一步步发家的豪杰,很快便将复杂的心绪压下,思索片刻后,他问道:

“你怎么看郑耀全的这阴阳局?”

严处长审视过几十遍电文,心中早有答案:

“他这是一箭多雕,除了所谓的敲山震虎,更大的目标,我觉得是冲着张安平来的——他核心目的,其实是想借机铲除政敌。”

傅华北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嘲讽。

这就是国民政府啊!

都到了这种关头了,像郑耀全这样的次长,依然将铲除政敌当做了头号大事。

摇了摇头后,傅华北道:

“既然这样,我就满足他的想法!”

“严武,我若授权给你,你是否能拿下段云此人?”

严处长的回答干脆利索:

“能!”

傅华北毫不掩饰道:“好,那就拿下他!此事,就是张安平跟郑耀全合谋!”

傅华北其实之前没想过对付张安平。

忠臣总归是让人敬佩的——毫无疑问,在傅华北的眼中,张安平就是国民党中罕有的、最纯洁的忠臣。

所以他没想过拿下张安平。

可眼下郑耀全却给他上了一课:

特务,终究是特务,若是一个不慎,就会被他们所算计!

若不是严武是中共的人,郑耀全一定会谋算促成和谈的重要人士何静斋,张安平的手段,未必比郑耀全差,若是他最后反戈一击,天知道又会有谁遭殃。

既然如此,那就趁此机会将张安平拿下!

傅华北说的这么直白,严处长又岂能不明白?

更何况,他对此是持赞成态度的。

张安平此人,可比郑耀全的威胁要大太多太多了!

……

段云是真心要干活的。

跟党通局的祁庆保见面后,他就立刻调动党通局的人,按照张安平的计划布置了起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跟祁庆保敲定了细节,后脚,地下党的同志就掌握了所有的细节,一字不差的那种。

这是一次注定不会成功的计划,哪怕计划是由张安平这样的行动天才布置的!

但可笑的是,这个注定不会成功的计划,却在还未布置的时候,就遭到了……突袭!

夜晚。

段云秘密跟严处长会面——他是来敷衍严处长的,此次行动,他可是要甩开二处跟党通局合作的。

觥筹交错的饭桌上,段云假模假样的跟严处长商量着行动之事,刚敲定于三天后展开详细的部署,送餐的服务员突然掏出了枪口,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段云神色不变的望向严处长,心中琢磨是不是党通局那边走漏了消息之际,多名壮汉已经涌入,随后便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此时的段云才感觉事有反常,他厉声质问:“严武,你要干什么?”

“奉傅长官之命,缉拿作乱歹徒!”

严处长一句话就让段云神色巨震。

在段云的视角中,严处长是郑耀全的人、是二厅的人。

可此时严处长的话,却分明在表露另一个惊人事实:

我是傅华北的人!

看到段云神色巨震,严处长这才蹲身,跟其平视:

“段处长,你是保密局的人,应该知道咱们这一行的手段——你若是不想受苦的话,我建议你最好识趣点。”

“否则……”

段云神色晦明不定,最后一咬牙: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严处长向手下使了个眼色,随后问道:

“你是不是要刺杀董副军长?”

“是。”

严处长立刻追问:“张安平指使你的,对吧?”

段云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是!是毛局长的命令——这是侍从长和处长一同决定的事,毛局长担心张安平不同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在瞒着他。”

严处长皱起眉头:“段处长,你是在为他掩饰么?”

“掩饰什么?我有毛局长的密电!此事你应该也是知情的对吧?严处长——咦,你是想要我攀咬张安平?”

段云这时候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既然想要我攀咬,那也不是不行!不过……”

“胡说!”严处长神色严肃:“攀咬他做什么?把你知道的实情说出来!”

“一字不漏!”

段云嘴角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嘲弄,他师从燕子李三,听力异于常人,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其他响动,再加上严处长是摆明了让自己攀咬张安平,所以才故意如此回答。

果不其然,严处长开始装“正派”了。

他遂“一五一十”地讲述起来——他讲述的版本就是严处长所熟知的版本,没有泄露自己已经将此事告知张安平,更没有出卖张安平已经设计好了刺杀董振山。

但段云却想当然了!

因为在他讲述完毕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党通局北平党部主任祁庆保!

在看到祁庆保的刹那,段云的神色惊变。

“你?”

祁庆保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段云,随后将一封文件掏了出来,置于桌上:

“此事张安平是知情的,他不仅知情,还亲手写下了这份行动计划书——我跟段云,已经在布置相关刺杀事宜了,这是相关的文件,还请严处长过目。”

段云睚眦俱裂:“祁庆保,你敢出卖张长官!”

祁庆保平静地看了眼段云:

“段副处长,祁某,终究是为了大局。”

这句话让段云突然大笑起来。

过去,这句话时常被张安平挂在嘴边,可现在讽刺的是,有人竟然拿这句话反手对付张安平。

着实……可笑!

“张长官是反对的!”

他大喊起来:“张长官认为刺杀董振山,只会激化矛盾!”

“但这是处长和侍从长的命令,虽然郑耀全和毛仁凤绕开了张长官,可张长官却不能不执行!所以我在将此事密报后,张长官不得不执行命令!”

段云不是喊给严处长听的,他是喊给外面的人听的!

严处长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段云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将锅甩给了毛仁凤和郑耀全。

但祁庆保的出现,却打碎了他的努力。

段云猜到绥军要借此机会对付张安平,所以索性将事实喊了出来——相比于把自己当尿壶的毛仁凤,他是真心实意想保护张安平的!

严处长颇为诧异地看了眼段云。

段云如此喊,保护张安平的目的清晰可见,可据他所知,段云一直是毛仁凤的人——张安平来北平才多久,甚至之前还将保密局北平站骨干悉数下狱,可就是这样的所作所为,竟然还能让段云这个毛系的成员对其死心塌地。

着实是了不得!

深深的看了眼段云,严处长一挥手:“带走吧!”

段云被架着离开包间,便看到了外面的一众“听众”:

中央军李、石二位话事人,还有数位军指挥,除此之外,还有绥军的一干要员!

很明显,这番“审问”,真正的目的,就是让外面的这些人听到真相。

段云看清这些听众后,立刻大喊起来:“李指挥,石指挥,张长官是奉命行事,他最在乎大局,刺杀董副军长绝非张长官本意!”

可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随着被押入汽车而彻底地消失。

包间外,被“请来”的一众中央军将领依然沉默着。

他们是被绥军同僚喊来“吃饭”的,而这顿饭,最后就成了这般的鸿门宴。

此时,被意欲刺杀的当事人董振山悠悠地开口:

“李指挥,石指挥,此事……二位指挥怎么看?”

李指挥没有吭气,石指挥则在一阵沉默后反问:

“你们想怎么样?”

“张局长此举,着实让我等惊讶!”董振山慢条斯理道:

“段云这个特务,是满口谎言!以侍从长和处长的身份,又岂能做如此下作之事?”

“必然是张局长假借处长和侍从长之意——此事,交由南京定夺如何?”

石指挥深深地看了眼董振山:

“振山兄,那在此之前呢?”

“为避免误会,我们想暂时将张局长保护起来,石指挥意下如何?”

石指挥缓慢点头:

“好!”

见石指挥答应下来,董振山暗舒一口气,北平城内中央军终究是占了上风,要拿下张安平,中央军这边的态度非常重要——若不是如此,又何必特意演这出戏?

直接拿下段云何其简单!

好在张安平介入过深,中央军这边纵然是心中不爽也只能认下。

……

李、石二人从饭店离开后,共乘同一辆车。

二人沉默了许久后,李指挥才开口:

“傅华北,怕是已经跟那边搭上线了。”

石指挥缓缓点头,若不是如此,他又何必急于将张安平扣起来?

李指挥错愕地看了眼石指挥——他竟然没有因为此事动怒?

石指挥意会了李指挥的错愕,他幽幽开口:

“天津已失,傅华北又能如何?”

李指挥沉默,是啊,牢不可破的天津堡垒,区区二十多个小时就失守了,换谁是傅华北,都得心寒啊。

“我部目前人心涣散,有共党从中兴风作浪,可……可竟然查不下去!”石指挥声音苦涩地说道:

“如此关头,侍从长竟然还想着敲山震虎,刺杀绥军骨干将领!”

“除此之外,内部暗箭更是防不胜防!安平向来眼中全是大局,可终究是抗不得令,竟然落个如此下场。”

“眼下,你我又能如何?”

李指挥不由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他怅然地望向了窗外,许久后,慢吞吞地说了一句话:

“这个冬天,竟然如此之冷?”

……

墨蝶林饭店。

张安平办公室。

眼看张安平要给自己倒茶,郑翊急忙起身:

“区座,我来。”

张安平不容置疑道:“我来!”

郑翊只好任由张安平为自己倒茶。

搁下水壶,张安平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

“今年,是个暖冬。”

郑翊一脸不解,北平的冬天,可不暖和!

面对郑翊的不解,张安平笑了笑:“喏,人来了——”

随后意味深长的对郑翊道:

“不要慌,一切,尽在掌控!”(本章完)

第1046章 后续反应 傅华北一锤定音!

暗潮汹涌的北平城,突然落下了一枚重磅的航空炸弹:

张安平,被绥军拿下了!

消息传开,北平军政警宪特五大体系,都一片哗然。

有人认为这是傅华北要和谈的征兆,有人则咬牙切齿地点燃了鞭炮、为此事大肆庆祝,也有人忐忑不安,对局势彻底地死心。

而这时候,北平城内的所有报社、记者,都收到了来自华北剿总的邀请——华北剿总会就扣押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之事,展开发布会。

记者们闻风而动,迅速地涌向了华北剿总所在的某某海。

发布会是由华北剿总二处的负责人严处长主持的,面对着汹涌的记者们,他直接甩出了王炸:

两封来自郑耀全的电报!

当然,严处长的说辞是:

郑耀全、毛仁凤和张安平这三个狗特务,在北平局势如此严峻的情况下,不思如何稳定军心,竟然假借侍从长和处长之名,竟然要暗杀绥军高级将领和名望甚重的爱国民主人士。

此举乃逆天行事,遭到了绥军和城内中央军的激烈反应。

华北剿总已经就此事向南京进行了汇报,至于暂时扣押张安平之举,纯粹是为了保护他——免得他被忿怒的绥军撕碎。

尽管严处长在发布会上用的是这般的说辞,可记者们都不傻,结束发布会后就四下打听,很快就拼凑出了事实:

脑残毛仁凤入局,假传圣旨意欲借绥军之手坑杀副局长张安平;

精明郑耀全反算毛、张,结果弄巧成拙,两封电报实锤其狼子野心,还撕碎了侍从长假和平真内战伪装;

党国死忠张安平顽固不化,反被友军所坑、又被中共所算,最后落个被囚下场。

虽然各家报社所刊登的内容没这么直白,但潜意识却全都是以上三条。

而随着各地报纸对这件事的转载,这件事不可避免地闹得沸沸扬扬起来。

……

南京。

一处地下室中。

一个身形憔悴的中年人,翻阅着手上的报纸,那一双死寂的目光中,逐渐泛起了诡异的波澜。

“他……”

“真的是被郑耀全和毛仁凤算计的么?”

中年人将报纸缓慢地叠起来,自言自语: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所有看到的真相,就真的是……真相么?”

南京,保密局局本部。

看着手中的报纸,毛仁凤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久久未语。

突然,他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撕扯报纸,直到整份报纸被他撕成极小的碎片,他才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郑耀全!你这个杀千刀的!你……你当真是狼子野心!”

“精明——我去你大爷的精明!”

“我毛仁凤若是再跟你合作,天打五雷轰!”

毛仁凤竭力地发泄着心中的愤怒,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他毛仁凤执掌保密局,结果落了个脑残之名!

GFB二厅。

同样面对报纸的郑耀全,却是一脸的呆滞。

“精明?”

他突然嘲讽地大笑起来,他若是精明,就不会被所有的报纸称赞精明了!

“严武,你……你辜负我对你的信……”

郑耀全自语到这里后突兀地起身:

“不对!”

“他没有理由出卖我!”

“可他出卖了我!”

“为什么?”

说到这,郑耀全直接瘫坐在了茶几上。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或者说是判断,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严武,这个二厅的要员、他从张安平手上捞出来的心腹、委以重任的嫡系,真正的立场……

是共党?

“他是共党!”

只有严武是共党的情况下,才会做出这种“不智”之事来。

郑耀全只觉得眼前一黑,天呐,他干了什么事?

这次,怕是完了!

郑耀全心惊胆战,整个人充斥着悔意、恨意。

处长办公室。

处长神色阴沉的看着报纸,许久后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报纸上。

尽管拳头生疼,可他却仿若未觉。

“郑耀全!”

“毛仁凤!”

处长咬牙切齿的喊出了这两个名字,可恨!

着实可恨!

“你们俩,该千刀万剐呐!”

处长气急败坏,侍从长元旦才发布了“呼吁”和平的《告全国军民同胞书》,结果这俩蠢货生生把侍从长的脸踩了个稀碎。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所谓的《同胞书》多么的扯淡了。

除此之外,最让处长揪心的是张安平。

该死的内斗!!

北平都到了这么严峻的紧要关头,可这两蠢货,硬生生坑了安平,害得他现在被傅华北扣下。

若是傅华北最后拿张安平祭旗……

“混账啊!”

处长愤怒的又一拳砸在了桌上。

疼,钻心的疼。

但不是肉体的疼,而是疼他最看重的张安平。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张安平被祭旗!

绝对不能!

侍从室。

侍从长持续的骂着娘希匹,将一份又一份的报纸摔在了地上。

“蠢货!”

“十足的蠢货!”

滔天的怒火让侍从长现在就想让人拿下他口中“十足的蠢货”,可命令到了嘴边后,理智却阻止了他。

现在的情况,若是拿下二厅和保密局这两个要害机构的负责人,后果不堪设想!

可情感,却让他恨不得马上拿下两人。

就在这时候,一名侍从神色凝重的进来禀告:

“侍从长,司徒雷登大使前来找您。”

侍从长到了嘴边的命令彻底吞了下去,他神色阴沉的道:“先晾一晾他——美国佬太过分了,他一个美国佬,凭什么指手画脚!他凭什么!”

“党国总统之事,他一个美国佬,凭什么指手画脚!”

嘴里喊着凭什么,可强制让他吞下了命令的理智却诚实的很:

桂系的攻势已经如浪潮一般杀来,眼下他的下野已成定局,此时,二厅和保密局的负责人,绝对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

燕都饭店。

说起来也可笑,张安平之前被郑耀全“逼”走,在墨蝶林饭店另起炉灶,郑耀全跑路以后,张安平看起来还在因为这件事恶心,所以没有回归燕都饭店。

结果,现在人被绥军软禁了。

可软禁他的地方,却赫然还是燕都饭店。

颇有种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的荒唐感。

当然,现在“入主”燕都饭店的他,可不像之前那般的自由——他被绥军“照顾”,活动空间只有燕都饭店的顶层。

好在绥军这边虽然软禁了他,但对他的为人还是挺佩服的,没有太过逼迫张安平,还给了他讯息自由:

能每天看到北平的各种报纸。

此时的张安平正在房间内翻看着报纸,看着报纸上提到的“脑残”“精明”字样后,不由笑出声来。

记者们的笔有点毒啊,都说骂人不揭短,啧啧,啧啧……

郑翊端着早餐进来,看到张安平嘴角的笑意后,她的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区座,先吃早餐吧。”

张安平接过她递来的早餐,顺手将报纸推到郑翊面前:“你看看报纸,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郑翊好奇的接过后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她突然彻底恍然了。

前晚被抓之前,张安平告诉她:

一切尽在掌握!

她信,无条件的相信。

但眼下,她才彻底的看明白了张安平的算计。

好一招金蝉脱壳!

好一招顺水推舟!

好一招极限甩锅!

她怀着近乎跪服的心情将报纸折叠起来,收敛心神后,她意有所指地道:

“区座,严处长接下来怕是郑耀全的眼中钉。”

张安平这时候正好慢悠悠地吃完早餐,一边擦手一边说:

“郑耀全,怕是没时间也没机会对付严武了。”

没时间?

这么清晰的暗示郑翊自然听得懂。

她愣了愣,过了大约半分钟后,才说:

“我们,回不去了么?”

张安平反问:“想留下来?”

郑翊理所当然地道:“您在哪,我就在哪。”

张安平明显顿了顿,目光游移地望向了空荡荡的窗外:

“我们,还是会回去的。”

郑翊笑了起来,是啊,若是不回去了,区座又何必这般辛苦?

……

郑耀全之前跑了——尽管特务体系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跑了,可特务体系没乱。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定海神针还在北平!

但现在张安平被抓了,对北平的特务体系而言,则等于定海神针消失了。

整个特务体系,乱做了一团。

往日里,特务们总是趾高气昂的,面对绥军,特务们也不带发怵:

我们的督察组都进了你们绥军内部,你们绥军的人在我跟前人五人六试试!

可张安平被绥军软禁以后,特务们的定海神针没了、脊梁就像是断了一样。

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特务体系有三大强力机构:

保密局、党通局和二处。

保密局北平站,自从张安平被囚禁后就彻底的“消失”了,没错,就是消失,特务们不再出现,整个北平站,就这么“没了”;

党通局北平党部,也开始异常低调起来,有特务在大街上遇到了本应该在狱中的地下党,结果上报以后没有丁点消息不说,汇报消息的特务还被发配看大门去了;

至于二处,更加低调起来。

三大强力机构的“雌伏”,换来的最直观的表现是——

街面上,一堆正在巡查的黑服警察突兀的拦住了一队匠人。

带头的警察询问:“站住,干嘛的?”

“泥瓦匠,干活去。”

“泥瓦匠?箱子里什么?打开看看!”

“行,查。都是吃饭的家伙,别给碰坏了。”

警察在检查前,突兀地注意到所谓的泥瓦匠中,有多人手摸向了后腰。

带队的警察立刻放弃了搜查:“行了,行了,不用看了——没事了,你们走吧!东边路口封了,走西边,拖家带口的,别给自己找麻烦。”

目送着这帮“泥瓦匠”离开后,一名警员不解的道:

“多爷,这帮人一看就有问题,八成就是……地下党。”

带队的警察扫了眼手下的警员:“我又不瞎。”

“那咋不把他们抓起来?”

“抓个屁!”带队的警察没好气的说:“抓了谁管?保密局?还是党通局?又或者是剿总二处的那帮人?”

“你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吗?地下党现在从他们眼前走过去他们都不带管的!

再说了,就算他们乐意管,咱也没必要沾染这腥——这北平啊,马上就得换东家喽!”

这一幕,正是此时北平城内的缩影。

北平城内的地下党,这几日堂而皇之的行动起来,甚至有地下党的成员,敢当着警署的面自曝身份。

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警署这边不仅不敢拿人,有时候竟还会特意派人来保护活动的地下党,他们管这种行为叫:

留一份香火情……

而就在这种氛围下,傅华北这边跟我军的谈判,也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其实这个时候,北平城内的中央军将领已经见到甚至意识到了地下党和绥军这边的“勾结”,既然他们知道了,那南京也应该知情吧?

可离谱的事出现了!

南京,确实是“知情”。

可他们知情的内容是:傅华北在跟解放军谈,但双方是漫天要价,傅华北的谈,是观望、是拖、是讨价还价。

当然,他们也知道天津的沦陷肯定会重击傅华北的心灵,所以同样在使劲,试图让傅华北强硬起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傅华北跟解放军的谈判,进入到了最后的尾声!

就在这般自以为是的情况下,时间,来到了公元1949年1月21日!

南京,上午十点,侍从府。

一场紧急会议召开了。

这一场会议只开了五十分钟,但却开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结果:

侍从长承认军事、政治和经济皆失败,他决意隐退!

这个结果看上去惊天动地,可对于参会的人而言,却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坦然”。

辽西、徐蚌折损百万大军,天胡王炸的牌面输到了这种程度,这种锅除了侍从长能背动外,其他人谁背的动?

所以能开这个会议,本就是“水到渠成”。

当然,未来会证明他们低估了侍从长,可就目前而言,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达成了目标。

开完这次紧急会议后,侍从长没有返回他的侍从府,而是径直去了机场——他乘专机前往了溪口。

而这番行为,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败者的隐退。

历史,往往有种不可思议的弄人之感。

就在南京召开这次被认为是权力颠覆的会议后,北平这边,一项协议也正式签署了。

……

公元1949年1月21日。

下午,北平,居仁堂。

城内驻军指挥官陆陆续续赶到了这里开会——自打剿总搬迁至某某海以后,军指挥们习惯了在这里开会,这一次的聚集,他们认为跟过去一样,依然是军务会议。

直到他们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张安平!

本应该被软禁在燕都饭店的张安平,此时此刻却出现在了居仁堂前,只不过身边跟着的不再是彪悍的别动队队员,而是几名绥军的军官。

看到张安平后,参会的中央军军指挥们先是露出喜色,认为这是傅华北面对南京的压力最后选择了妥协,可当他们快步走到张安平跟前后,却发现张安平的脸色阴沉无比,面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一丁点的表示。

袁指挥率先打招呼:“安平老弟,你这是?”

张安平这才像是回过神来,面对这位给予过自己不少帮助的军指挥,张安平勉强露出一抹难看的笑,随后神色惨然道:

“袁指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袁指挥的瞳孔骤缩,他试图将张安平拉到一边,可这时候张安平身后的绥军军官主动上前,如同一道屏障一样将二人隔开。

一名军官彬彬有礼道:“袁指挥,请进去开会吧!”

袁指挥不由望了眼张安平,他注意到张安平这时候竟绝望的闭起了双目。

咔嚓

仿佛是晴天霹雳,一道惊雷在袁指挥的脑海中炸响。

这……这……

他茫然的望向张安平,只见张安平已经被绥军将领“护送着”走入了居仁堂。

真到了这一天么?

袁指挥神色恍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居仁堂的。

会议室内,一众军级指挥已经落座,中央军将领之间在交头接耳,他们好奇一贯比他们更早到的绥军将领此时此刻竟无一人前来。

交头接耳之际,李、石二位指挥联袂而至,两人进入会议室后,看到对面空荡荡的,不由生出了一抹异样之感。

两人上前本欲落座,但这时候却注意到了己方这边的异常:

一名将领身后,竟站着好几名绥军军官。

仔细望去,二人才发现此人竟然是本应该在燕都饭店的张安平!

“什么情况?”

两位指挥对视一眼,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悚感油然而生。

张安平,为什么会被带到此时的会议室中?

石指挥本能地想走到张安平跟前询问,却被李指挥拦下,面对石指挥疑惑的目光,李指挥微微摇头,示意石指挥先坐下。

石指挥低声询问:“作彬兄?”

李指挥摇摇头,目光无比地深邃。

而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绥军将领们鱼贯而入。

这些人是绥军的高级军官,以前开会,往往都是按照小团体一道进来的,可此时此刻,他们竟然一起鱼贯而入。

这一幕本就令人疑惑,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人心中疑云更甚。

因为,

华北剿总总指挥傅华北紧随着鱼贯而入的绥军将领,踏入了会议室中。

没有唱报,就这么随着绥军将领一道进入。

石指挥目光微凝,绥军竟然是先开了一次会后,再来参加这个军务会议的?

他打量着每位绥军将领的神色,越看只觉得越寒心。

因为,这些绥军将领的神色中,竟带着肉眼可见的释然,他们的身上,也看不见过去的那种焦躁。

面对这一幕,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猜想在脑海中炸响。

可主位之上的傅华北,却没有给他深入思考的时间。

低沉但清晰的声音从傅华北的口中发出:

“今天召集各位军以上将领,宣布一件大事:

我方已于今日上午,与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正式签署《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从22日上午10时起休战;城内所有部队,按协议开出城外,接受改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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