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天灾人祸

“八月初三,海外出云绝世剑客驾扁舟而来,于东胜出海口摆下擂台,挑战东二州群豪,十战十捷!”

“八月初七,有西漠绝顶刀客,负旗入中元州,上书‘煌煌九州,无一男儿’,刀破九阵,杀百人!”

“八月十二,草原至强者阿术雷入玄北……”

张楚放下手中的情报,叹息道:“多事之秋啊!”

他头疼的闭起双眼,身躯慢慢后仰,靠到椅背上小憩。

常言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莫谋一域。

以北平盟如今的体量,虽仍偏安一隅,但已被九州局势若牵引。

九州动荡,北平盟也别想安生。

此乃非常时期。

纵然张楚能把握到眼前诡谲风波的大体脉络,但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局势,他仍感觉心力交瘁。

站的位置越高。

越不能行差踏错。

一步走错,可能便是深渊……

立在一侧的红云,见他头疼的模样,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后,给他按摩太阳穴。

柔软的指尖,配合着静谧的环境,一点一滴的缓解着他头痛。

女子特有的淡淡体香,混合着香炉里升起的檀香,分解着他心中沉浮的千头万绪。

过了好一会儿。

张楚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轻声问道:“天极草原上,有消息回来吗?”

天极草原那条线,始于李正。

经过年余的经营,那条线虽仍未打入北蛮人的统治阶层,打开获取绝密信息的渠道。

但已经能从各个不起眼的边缘角落,推敲出一些北蛮人的一些整体举措。

比如今岁天极草原雪化得特别迟,入夏后降雨又特别少,牛羊大片渴死,入冬后恐生粮荒。

再比如北蛮诸部向永明关方向迁移,兵马调动频繁,恐再起刀兵入侵大离。

只不过如今距上一次南北之战结束还不足一年,双方互市还未开通,信息传输极为艰难。

所以非大事,天极草原那条线是不会向太平关风云楼总部传输消息的。

通常每隔两三个月,才会有一道来自于天极草原的情报,而且情报传输到风云楼总部时,距离情报发出至少都有小半个月了,并不具备即时战略意义,只能作为情报备案,收藏到

红云闻言,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没有。”

她原先是张楚的贴身侍女,与张楚同进同出,原先她乃是风云楼十二密探之一,手里掌握着一支密探团队,在负责助张楚查阅指定情报的同时,还负责执行张楚交代的任务,但并不触碰风云楼的整体情报信息。

自张楚立地飞天之后,出行都以御空代步,她和大刘再无法寸步不离的跟随张楚。

其后。

大刘转道去了红花部,后升任红花部部长。

而红云则是进了张府,出任张府大总管,辅助知秋打理张府的同时,还作为张楚在风云楼的耳目,移交手下密探团队,升任风云楼副楼主。

目前风云楼内,有权限查阅所有情报资料的,仅有四人。

张楚一个。

他身为风云楼楼主,风云楼的一切他自然都能一言决之,但他的精力不在风云楼,鲜少行使查阅楼中情报的权利。

骡子一个。

骡子身为守门人,通盘打理整个风云楼,是风云楼的大脑,整个风云楼的情报最终都会汇总到他手中,不过随着他的地位水涨船高,他在风云楼中也渐渐偏向于布控和谋划,自前番南山州之行武功尽废之后,更是被张楚勒令,再不许出外勤任务。

天风一个。

天风自天极草原归来之后,就移交了手下的密探团队,升任风云楼副楼主,乃是风云楼的利刃,风云楼的所有大型行动,都是由他出面指挥,遇到难以攻克的目标,也是由他亲自出马,带队攻克,至于查阅楼中情报,虽然也可以不用经过张楚与骡子批复,但是会留下备注。

最后一个,是红云了。

她也是风云楼的副楼主,但她是张楚在风云楼的代表,既不能插手楼中的布局和谋划,也不能插手楼中外勤任务,只负责随时准备着给张楚提供他所需要的情报,以及转达张楚对风云楼的命令……权限或许不如天风,但论地位,她还在天风之上,几乎可以与骡子并驾齐驱。

红云或许不太在乎自己在风云楼里的地位。

但这个地位背后所代表的信任,她却不得不在乎。

“您是担心,这些人一起进入大离搅风搅雨,只四邻欲趁火打劫的先兆吗?”

红云沉思了一会儿,轻声询问道。

张楚闭着眼回道:“这些人大张旗鼓的来大离搞事情,应该是这些外邦对大离闭关锁国政策的抗议。”

“至于是不是趁火打劫的先兆,情报太少,暂时还无法判断。”

“我是在想,这些人的背后,除了他们本国的支持之外,还有没有大离人的支持!”

“四邻不足为惧!”

“怕就怕有趁火打劫这个念头的,不止四邻……”

从天极草原回来的情报,他都看过。

但他都只是一笑了之。

北蛮人,乃是他们亲手赶回草原的。

北蛮人的国力如何,没有人再比他们更清楚。

都说北蛮人全民皆兵,拿起鞭子就是牧民,拿起刀子就是马匪。

但事实是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草原诸部的人口加在一来,撑死了七百万。

南征这几年。

北蛮人前前后后一共在北疆折了四十多万精锐铁骑!

就算有再度扣关南下的念头。

兵马、装备、粮秣,都是他们绕不过的大山!

但如果有人再度里应外合,一切则当另谈……

张楚还没有忘记,北蛮人以战养战,十万大军变二十万,二十万大军变三十万的本事!

红云若有所悟,压低了声音问道:“您是说……镇北王?”

张楚点了点头,摇了摇头:“大劫将起,心怀不轨之辈,又何止一个镇北王。”

顿了顿,张楚又问道:“各地的粮荒情况,如何了?”

红云面色渐渐凝重:“很不好,今岁大旱,各地的产量本就不足往年的五成,但各地的官府,还在按照往年的税务勒令农户交粮,粮秣承转司也跟疯了一样,拼命的收拢各地的产粮,种粮食的农户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城里拿钱卖粮的百姓,更是已经在靠野菜树皮渡日了,太白府内的人市,已经人满为患,只要肯给口吃的,十几个大钱都有人肯卖了妻儿……”

张楚的眉头,越皱越紧。

身为上位者,一定程度他是能理解官府的做法。

今岁粮荒已成定局,而有西凉州那个烂摊子在,朝廷的救济恐怕极其有限。

越是如此,官府手中就越是要有粮。

只有官府手里有粮,才有力调解各地粮荒,不至于爆发到席卷整个玄北州的地步。

但对于底下的百姓而言。

官府这种做法,无异于雪上加霜。

以张楚的政治智慧,目前也看不出,官府这种做法,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只怕民不想反。

官逼民反……

良久,张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天灾人祸凑到一起,这老天爷,还真是见不得人过安生日子啊……”

他是真有心无力了。

先前派红花部封锁玄北州的水路交通,不允许玄北州的粮出玄北地界,已是僭越。

州府没找他北平盟的麻烦,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了。

再插手各地官府的施政……

就真是逼着朝廷对他北平盟下刀了。

瞧着张楚心力交瘁的模样,红云心疼得没办法,轻轻搂住他的额头,温言道:“今日是中秋节,您就别再操心这些糟心事了,二夫人从昨夜就开始忙活,月饼蒸了一屉又一屉,您要不早些回去陪她们过节气,二夫人可就真要恼了。”

张楚勉强的笑了笑,“你早些回去陪陪大壮吧,你一年到头也没几个时候好好陪那孩子,我稍后就去中元州,有些事情,我还得去请教请教第二胜天他们。”

红云紧了紧张楚的额头,闷声闷气的低声道:“这么急的吗?就不能在家里过了中秋节再走吗?关下那些扛大包的下力汉们,今儿都还能歇息一日和妻儿吃顿好的呢,您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我倒是想多在家里待几日,但也得旁人给我这个时间呐。”

张楚笑得份外无奈,轻声道:“等过了今年,过了今年我应该就能好好的歇一歇了。”

红云叹息了一声,“您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本章完)

第718章 摩天峰之会(上)

八月十六,摩天峰之会。

这是武九御这个小团体已经持续了十余年的聚会。

这个小团体的八人,分散于天南海北,且各自都有自己的一摊子局面,分身乏术。

如果没有什么紧要事务,一年到头都很难有机会坐在一起,好好的喝杯酒,聊一聊。

于是就有了这个聚会。

八月十五是月明中秋,人月两团圆之日。

将这个聚会定在八月十六,也有团聚之意。

反正摩天峰就在中元州,九州中心。

以飞天宗师的脚力,无论从何方赶往摩天峰,一日也都足够了。

张楚若不是想着早点赶到摩天峰,和第二胜天他们聊一聊最近的局势,再加之路途不熟,要花些时间寻路。

完全可以在家里过完中秋节,第二日一早再起身赶赴摩天峰,连饭点儿都不带耽搁的。

张楚抵达摩天峰时,天刚刚亮,一抹晨曦跳出云海,照耀在位于云海之上的摩天峰山顶之上,金霞万丈,不似人间。

“不愧是中元龙脉之祖,九州第一名山!”

张楚立身于云海之上,碧青色的广袖飘荡,仰望着身前这座突出云海数百丈之高的雄峻山岳,啧啧赞道:“和这座山比起来,我狗头山只不过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包!”

这座山在九州山岳之中,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所以至今都还什么宗门敢在这座山上开门立派。

他飘然而上,漫步拾阶上山,还未靠近山顶,就见披红挂彩,隐有酒香。

却是有许多身穿海蓝色贴身劲装的江湖儿郎,在跑上跑下的忙碌着。

张楚讶异的上前询问,哪知这些人见了他,确是先一步躬身行礼:“小的给二爷请安。”

张楚好奇的问道:“你们是那家的?”

“回二爷的话,小的们是东胜巨鲸帮,白长老门下。”

一众蓝衣汉子毕恭毕敬的回道,礼数十分周全。

“东胜巨鲸帮?白长老……”

张楚心头略一思忖,便笑道:“我五哥门下的弟兄吗?劳烦你们了,我五哥到了没有?”

“太上长老已经到了,在山巅之上指挥弟兄们布置场地。”

“嗯?”

张楚闻言,心头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心说这聚会,有些隆重啊,自己空手上门,合适吗?

正当他犹豫着是不是转身去最近的府城,买些伴手礼的时,一道白衣胜雪的人影,从天而降。

人还未到,先闻其声:“咦,老二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张楚定神看了一眼,不是白翻云有是何人?

他当即抱拳揖手,笑道:“这不是想念哥哥几个,就提前来了么……”

“哈哈哈,还是老二你会说话,还没吃早点吧?走走走,山上有海鲜,都是哥哥昨晚连夜从东海运过来的新鲜货色,保证你没尝过!”

他跟这儿客客气气的揖手。

白翻云却是大步上来,热络的搂住张楚的肩头,就勾肩搭背的往山上走。

说起来。

武九御这个小团体中,除了第二胜天,张楚还就跟白翻云熟络一点。

毕竟先前南疆大战中,他二人曾联手斩杀过一名越人飞天!

“五哥怎么来得怎么早?”

“我不算走到,我手下这些弟兄,提前一个月就来中元州了……哈哈哈,再过个两三年,就轮到你就轮到你做东了!”

“哦?轮流做东么?小事一桩,兄弟的北平盟,别的不多,就钱多,人多!”

“嘁,体面!”

……

山巅之上有一平台,平台之中有一凉亭,周围全是巨鲸帮的人,正在忙活着准备酒菜。

张楚和白翻云,一人抱着一个插了一根麦秆的椰子,坐在凉亭中叙事。

听完张楚的话,白翻云失声道:“什么?你北平盟也被人堵门了?”

张楚惊讶的看着他:“也?怎么,你巨鲸帮也被人堵门了?”

白翻云眉宇间浮起了一枚阴戾之色,他随手将面前的椰子扫到一旁,抬手让周围的巨鲸帮帮众取酒来。

“出云国伊贺流首徒北条十兵卫,刀法精湛,在绝顶四品当中亦是一流的好手,在我巨鲸帮外摆下擂台,杀了我巨鲸帮三名坛主!”

张楚主动接过巨鲸帮帮众奉上来的酒壶酒杯,给白翻云到了一壶酒,也有些皱眉:“难不成五哥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异邦蛮夷杀你的弟兄,什么都没做?”

白翻云神情有些阴郁的提起酒杯一口饮尽,尔后才徐徐摇头道:“这事儿,不简单……老二你是如何应对的?”

张楚皱了皱眉头,沉声道:“那个杂种,在擂台上杀了我北平盟的大长老,我也是心有顾忌,没敢坏规矩杀了杂种,就杀了给他护法的北蛮飞天!”

白翻云蓦地睁大了双眼:“和你家大师兄一起动得手?”

张楚摇头:“同样是一对一,公平交战!”

白翻云闻言,本能的就问道:“你挑战他,还是他挑战的你……你突破了?”

到这时,他才发现张楚的气息有异。

不过他反应迟钝。

而是张楚无论是突破前,还是突破后,实力都不及他。

是以哪怕他初见张楚时,就感觉到张楚的气息有变化,也没有下细去分辨。

那句话很著名的富二代语录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交朋友,不在乎有没有钱,反正不可能比我有钱……

现在听到张楚说,他单杀了一个北蛮飞天,心下震惊,才发现张楚突破了。

张楚:“是略有精进……五哥,先别说我,先说说这事儿,怎么个不简单法儿!”

白翻云压下心头震惊,回道:“那厮在入海口摆了三天的擂台,把北二州的脸面给抽肿了,愣是没有一个老不死的,站出来说句话,州府和北方总督府,也都跟死人一样,看不到、听不到!”

“到那厮来我巨鲸帮堵门的时候,哥哥其实是有心出门一巴掌打死他的,却接到的大姐的传音,让我忍一时之气,且看看再说。”

说起这个,白翻云也有些大吐苦水的意思。

“大姐?”

张楚陡然想起来,那个时间点,武九御的确是在东海。

他迟疑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事儿,总不该是冲着大姐来的吧?”

“不应该!”

白翻云摇头如拨浪鼓,“大姐没那么好欺负,我估摸着,大姐也只是不想当出头鸟,给朝廷挡枪!”

“有道理!”

张楚点了点头,但旋即又叹声道:“但这狗娘养的世道,咱们这些高个儿的都不出头,底下的百姓,日子可就真过不下去了……五哥你是不知道,今岁燕西北大旱,现在已经开始闹粮荒了,我估摸着,朝廷要没办法放粮赈灾的话,得出大乱子!”

白翻云想回一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管那么多干嘛”,但看着张楚忧心忡忡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回道:“你们那里的粮荒,我也有所耳闻,如今东二州的粮价,也涨了许多。”

“说起来,我们那儿有堆积如山的昆布、海肠子啥的,我们那儿的人都拿这些玩意儿喂猪,但听老辈儿人讲,以前闹旱,也有人拿些玩意做口粮,人吃应该是没什么毛病,你要不嫌弃,我来想想办法,往你们哪儿运一批过去救救急。”

张楚连忙回道:“要要要,只要吃不死人,能顶饿的东西,我都要,五哥你是不知道,我们那里现在已经有人靠树皮和草根度日了,你说的这些玩意,总比树皮和草根扛饿吧?”

白翻云不在意的点头:“那成,回头我先派人捎点给你瞧瞧,你要觉得有用,我再来想办法给你弄,多的没有,几十船问题不大!”

他说得漫不经心,语气却大的下人,张口就是几十船。

这才是飞天宗师的真面目!

无论看起来多傻白甜、多哈士奇的飞天宗师,本质上都是一方霸主,轻而易举便能调动海量的人力物力!

“成,那就说定了!”

张楚连忙回道:“只要能救急,小弟愿以往年粮价折半的价钱,收购!”

“嗨……”

白翻云笑着一摆手:“你我兄弟,提钱就见外了,反正那些玩意在我们那儿也没人要,喂猪猪都不爱吃,要能解你们的急,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张楚忍不住发笑,这五哥,还真是个不会卖人情的:“这毕竟不是咱哥俩空口白牙说几句话就能办成的事儿,还得辛苦底下的弟兄们跑前跑后的张罗,反正钱也不多,权当给底下的弟兄们买杯茶喝。”

白翻云想了想,勉为其难的点头道:“行吧,你自个儿看着来吧……”

顿了顿,他又说道:“至于异邦蛮夷堵门之事,等到大姐来了,咱们再好好请教请教她吧,总有解决的办法!”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一巴掌将石案上的酒杯拍成了粉碎,恨声道:“早知道,哥哥就该学你,宰了伊贺流的那个飞天道主,出口恶气!”

张楚想了想,到底还是轻声劝解道:“五哥,我和北蛮人本身就有解不开的仇,我杀不杀那个北蛮飞天,影响都不大,你和出云国没什么仇,犯不着去出这个头。”

这是关系真到位了,他才会说这个话。

否则,这种问题,张楚不煽风点火就算是很克制了。

还劝解?

白翻云眉头起起伏伏的沉默了好半晌,突然猛地叹了一口气,恨声道:“这日子,真是越过越他娘的憋屈……”

张楚赞同的点头,同样叹着气道:“谁说不是呢?”

有时候,他真的特别怀念以前在锦天府混帮派那会儿。

虽说实力没现在这么强,影响力也没现在这么大。

但那会儿哪有现在这么多的顾忌。

见天大块儿肉,大碗儿酒的穷乐呵。

要有那个不开眼的惹到头上了,就摔旗子,召集人马砍他娘的!

哪像现在这样,前怕这样,狼后怕虎、举棋不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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