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8章 双骄

“那太好了。”女子高兴说道,“我那位朋友姓白名霜,是六安人。”

“白霜,好名字。”刘霞点点头,“怀余对酒夜霜白,金床玉井水峥嵘。”

“溪上寒梅初数枝,夜来霜色透芳菲。”女子微微一笑,说道。

“‘白霜’。”刘霞微笑说道。

“‘乞巧花’。”女子也轻声说道。

‘怀余对酒夜霜白,玉床金井水峥嵘。溪上寒梅初满枝,夜来霜月透芳菲’出自唐代李白的《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两人方才所说的诗句,均改了两个字,这就是接头暗号。

刘霞眯着眼睛看着她。

……

“柴熠烯见过刘秘书。”柴熠烯说道。

“你知道我?”刘霞问道。

“刘秘书是湘云居的常客,属下一进来就认出了刘秘书,只是没想到刘秘书就是属下要见的长官。”柴熠烯说道。现在你”

“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刘霞问道。

“湘云居的东家是属下的远房表姑,属下以后就在湘云居做事。”柴熠烯说道。

“以前呢?”刘霞皱眉问道,“你我以后说不得要经常接触,我的身份特殊,你有可能进入到特工总部等部门的视线,所以,你的履历必须绝对清白。”

“属下以前在杭州文萃小学教国文,现在来南京投奔亲戚,履历清白。”柴熠烯说道。

“那就好。”刘霞点点头,“戴老板突然让你来见我,想必是有急事了。”

“杭州站那边抓获了代号‘戒尺’的日本特工,从其口中得知敌人有一个针对国府的‘章鱼’计划。”柴熠烯说道。

“该计划是汪伪方面和日本人合谋的。”柴熠烯说道,“戴老板令我来见长官,就是为了此事。”

“‘章鱼’计划……”刘霞沉吟道,“我此前并未听说过有关该计划的任何风声。”

她问柴熠烯,“还有关于‘章鱼’计划的进一步情报吗?”

……

“‘戒尺’供述,日本人从国内特别派遣了一名专家来负责‘章鱼’计划。”柴熠烯说道,“其他的,就没有更多的相关情报了。”

“专家,既然称之为专家,应该是某方面有特殊才华和造诣。”刘霞思忖道,“是电讯专家,还是武器专家?亦或者是毒气弹相关的专家?”

柴熠烯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更多的相关情报了。

“好了,关于这个‘章鱼’计划,我会想办法秘密打探的。”刘霞点点头,说道,“以后若有需要,我会来这里见你,除非确有必要,你这边不得主动去见我。”

“属下明白。”柴熠烯点点头,“如果有紧急情况,属下会打电话到外交部,就说长官你要的书到货了。”

“什么书?”刘霞看了柴熠烯一眼,问道。

“属下会根据长官的阅读习惯,整理一页书籍,下次拿给长官看,定下来紧急联络暗号。”柴熠烯想了想说道。

“可以。”刘霞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霜白’很聪明,做事也足够谨慎,这让她舒了一口气,她还真担心重庆那边给自己派了一个经验匮乏、做事毛躁的下属。

“这是最新一期的《良友》。”柴熠烯说道,“长官来一趟,总不好空手而归。”

“不错。”刘霞点点头。

《良友》杂志是她平时喜欢看的杂志,柴熠烯想的很周到。

……

一连数日,眼瞅着就是除夕了,饶是刘霞很小心的暗中打探,依然没有得到关于‘章鱼’计划的任何消息。

这不仅仅没有令她气馁,反而更加振奋,这说明敌人的这个‘章鱼’计划非常重要,竟然以她现在的身份有心探查还一无所获。

磨了一杯咖啡冲泡,刘霞坐在办公室座椅上,暗自思索。

专家。

她左思右想,还是要着眼在‘专家’这个词上面。

正如她此前所想,专家本身就是具备一定的指向性的词语。

武器专家?

乃至是毒气弹之类的致命武器的专家?

她的心中一个激灵。

有没有可能敌人是要研究毒气弹之类的有伤天和的大规模致命性武器?

‘章鱼’,想到章鱼那么多的触角,刘霞身上禁不住起了细微的鸡皮疙瘩,这也令她更加怀疑敌人是否要研制、并且向国统区投放毒气弹。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刘霞抬头看,就看到楚铭宇推门进来了。

……

“部长。”刘霞赶紧起身迎接。

“小霞,送年货的名册是你亲自拟定的?”楚铭宇问道。

“是的,部长。”刘霞点点头,“可是出了什么纰漏?”

“罢了,与你无关,是我忘了叮嘱你了。”楚铭宇说道,“日本国内阁文部科学省的大泉崇哉先生那里,你即刻安排人将年礼送去。”

“是,我这就去办。”刘霞点点头,然后她露出惊讶之色,问道,“部长,这位大泉先生只不过是文部科学省的……”

“你不明白。”楚铭宇也并未多解释,只是说道,“你只要知道这个人够资格在名单上就行了。”

“明白了。”刘霞点点头。

待楚铭宇离开后,刘霞拿起电话,要通了总务司的电话,“帮我准备一份年礼,不必了,我亲自送过去。”

……

程千帆在院子里与亚洲司的同僚抽烟聊天,就看到刘霞指挥人搬了东西放进后备箱,他与同僚打了声招呼,连忙过去帮忙。

“霞姐,这是给我的礼物么?”程千帆打趣说道,“直接喊我一声,我自己带回会馆就是了。”

“你程秘书还差这些?”刘霞嘴巴里呼出一道白雾,哈了哈手,“好了,别贫嘴了,这是部长亲自交代的,送给大泉崇哉阁下的年礼。”

“年礼不是前几天就送出去了么?”程千帆听到这年礼是送给大泉崇哉的,心中顿时起了心眼,“怎么现在急急忙忙的,还要霞姐你亲自去送?”

“秘书长刚刚提醒我的。”刘霞说道,“是我马虎出了纰漏。”

“我看你急急忙忙的,还是我开车陪你一同过去吧。”程千帆说道。

“这,还是算了吧……”刘霞心中有些烦躁,只是又没有太好的理由拒绝。

刚才在办公室里,她想到楚铭宇居然亲自找来,要她送年礼到大泉崇哉处,她的内心就颇为惊讶。

盖因为此人只不过是日本内阁文部科学省的官员,这本就不是日本内阁的实权部门。

当然了,考虑到新政权对于友邦人士的尊重和客气,便是大泉崇哉这等不太知名人士,收到新政权外交部的年礼,也并非不可能。

只不过,本来只需要楚部长派个人过来与她讲一声就可以,或者是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可以的,楚铭宇却亲自来她办公室交代此事,这显然是有些不太寻常的。

因而,刘霞的心中对于这位前几天还开了画展的,似乎有些不务正业的日本内阁文部科学省的官员,产生了兴趣。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的身份也许比她目前所了解的要重要。

因而,刘霞决定自己亲自去给大泉崇哉送年礼,既可以体现外交部对此人的重视,相信这也是楚铭宇乐意看到的,另外她也可以趁这个机会,暗中观察、打探一番,以兹核查一番大泉崇哉的底细。

却是没想到程千帆这么烦人,这就贴上来了。

……

“算了什么算了。”程千帆说着,不等刘霞再反对,自己拉开小汽车车门,上了驾驶座,“霞姐,你着急慌忙的,你又不是不晓得自己开车多么稀烂,安全起见,还是我开车陪你去吧。”

“那好吧。”刘霞点点头。

她知道以自己和程千帆的亲近关系,再拒绝程千帆的好意就不合理了,只得微笑说道,“就是太辛苦你了。”

“霞姐这话说得。”程千帆说道,“乐意为霞姐做牛做马。”

“死相。”刘霞嗔了程千帆一眼。

……

刘霞坐在后排座位上。

她盯着程千帆的后脑勺,真想一巴掌呼过去。

“那么多的年礼,霞姐你一个人可拎不动。”程千帆说道,“得亏我陪霞姐你一起,不然的话,霞姐你有的苦头吃了。”

“是了,是了,多亏你了。”刘霞嗤笑一声,说道,“姐姐我没有白认你这个弟弟。”

她的心中则是一惊,自己下意识的犯了错误了,只想着趁机接触大泉崇哉,打探其底细,为了避免引起其他人怀疑,她亲自送年礼,并且还没有带其他人一起。

这反倒是有了疏忽:

她一个柔弱女流之辈,按理说是拎不动那些年礼的。

这是下意识的行为,因为以她的实际力量,拎起这些年礼并不存在什么问题。

“霞姐,这位大泉阁下不过只是文部科学省的人,用得着这么火急火燎的补送年礼么?”程千帆疑惑问道。

“我也不晓得。”刘霞说道,“是部长突然通知的,让我即刻安排送年礼给大泉阁下。”

说着,她看着程千帆的后脑勺,说道,“那天在画展会场,我听到你和大泉阁下说话,你不是说你的那个叫坂本良野的朋友很推崇大泉阁下么?这么说你对大泉阁下应该有所了解。”

“谈不上什么了解。”程千帆微微摇摇头,说道,“坂本良野喜欢绘画,他崇拜的是作为画家的大泉崇哉,而并非是日本国内阁文部科学省的大泉崇哉。”

“部长也没有透露其他。”刘霞试探问道,“你晓得这位大泉阁下在文部科学省负责哪一块的么?”

说着,刘霞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我刚才想起来,前番那次画展,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现在想来,当时行政院的同僚可是有不少人都喜欢看画展呢,看来这位大泉阁下深藏不露啊。”

……

“哪有那么多深藏不露,这位大泉阁下应该没有什么太深厚的背景吧。”程千帆按了下喇叭,一打方向盘,想了想,说道,“我听坂本良野提过一嘴……”

他的声音放低,“据说这位大泉阁下是来视察南京的日中友好文化推广情况的。”

“是么?”刘霞点点头,“这倒是个有用的消息,一会见到大泉阁下,我总算是知道聊些什么了。”

“霞姐还不快谢谢我。”程千帆笑着说道。

他的心中则是在嘀咕,不是去送年礼么?礼貌客套两句就行了,怎么刘霞的意思是还要留下来与大泉崇哉攀谈?

这令程千帆觉得奇怪。

不过,他对此是乐见其成的。

如此,他也可以有正当合理的理由多逗留,从大泉崇哉身上争取获取一些蛛丝马迹的情报。

“所以啊,我陪着霞姐来,这就是对的。”程千帆得意洋洋说道,“最起码我和大泉阁下算是半个熟人了吧,一会有我在场,气氛至少不会尴尬。”

……

“不要再显摆了,莫不是要我一直谢你。”刘霞没好气说道。

她的心中则是突然开始琢磨起来。

她忽而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里没有表现出送了年礼就离开的‘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要停留,攀谈。

这看似没问题,实际上深究起来,还是有略微不合理的。

因为她是女人,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这种情况下,要尽量避嫌,避免多和这个日本人逗留的。

所以,她表现出有兴趣和大泉崇哉攀谈,是略有些不合理的。

虽然这种不合理的程度比较低,不足以引起什么怀疑。

但是,隐蔽潜伏工作,实际上最要命的就是这种看似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略略不合理,因为有大问题的不合理,他们基本上不会犯,怕的就是这种容易留下蛛丝马迹的微小的不合理。

以她对程千帆的了解,这家伙实际上是颇为机敏的。

而且以她和程千帆的亲近关系,这种情况下,程千帆正常来说会打趣说,‘霞姐这是要和大泉阁下聊起来啊’,‘看来霞姐是喜欢画家的,真后悔没有成为著名画家’之类的话。

但是,程千帆没有,反而一再‘表功’。

刘霞心中忽而一动,她的心中默默回忆、数了数,这一路上程千帆一共说了四个‘陪’字,两次是‘陪你’,两次是‘陪霞姐’。

是‘陪你来’,而并非是‘送你来’。

一开始刘霞也并未注意这字眼,现在,程千帆说他算得上是大泉崇哉的‘半个熟人’,要陪着她一起见大泉崇哉!

注意到这个,刘霞瞬间反应过来:

直觉告诉她,程千帆这是一开始就谋划着要跟来,目的是要与她一起见大泉崇哉!

这立刻引起了刘霞的浓厚兴趣。

程千帆为何想要见大泉崇哉?

甚至于为了见大泉崇哉,不惜放下‘促狭’之心,反而顺着她的态度。

这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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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09章 发现‘章鱼’

“佐佐木先生,请留步。”程千帆客客气气说道。

“程秘书,刘秘书,再见。”佐佐木辉之介微笑着,微微鞠躬。

两人回到车上。

“得了一幅画作,也算是没白跑一趟。”程千帆将画轴放在副驾驶座位上,说道。

“这位大泉阁下……”刘霞说道。

“怎么了?”程千帆发动车子,扭头问道。

“蛮有意思的。”刘霞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既拒人于千里之外,竟然还愿意赠画与你。”

两人拜访大泉崇哉,送年礼,却是没想到大泉崇哉的寓所戒备森严,哪怕他们表明了身份,还是被保镖检查,仔细搜查了年礼,这才放行。

大泉崇哉收下年礼,表达谢意,却并未有留客攀谈的意思,直接端茶送客。

还是程千帆主动出面,说了非常推崇大泉崇哉的画作,恳求大泉阁下赐予画作。

大泉崇哉的面上这才多了几分笑意,让佐佐木辉之介进房间给程千帆取了一副旧作相赠。

……

“艺术家多有怪癖,不足为奇。”程千帆说道。

刘霞笑了笑,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你明天回上海?”刘霞问道。

“是了,明天上午八点三刻的船票。”程千帆说道。

“我给小芝麻买了礼物,一会回到颐和路拿给你。”刘霞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程千帆微笑道。

“是给小芝麻的,又不是给你的。”刘霞没好气说道。

……

颐和路,外交部。

刘霞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用丝绸包裹、系好的盒子,交给了程千帆。

程千帆作势要打开看,被刘霞瞪了一眼,讪讪一笑。

“我也来欣赏一下大泉阁下的画作。”刘霞拿起程千帆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画轴,解开系带,打开来看。

“啊呀。”刘霞只是看了一眼,就轻呼一声合上了,“怎么是这样的画,帆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程千帆不解问道,他看到刘霞瞪了自己一眼,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便拿过画轴,展开来看。

程千帆脸色微变,然后眼神闪烁,摇摇头叫屈说道,“这是大泉阁下送我的画作,我也不知道画作是画的什么,这一点你晓得的,霞姐。”

这是一副衣着有些裸露的日本女子,躺在浪花里,周遭有虾蟹鱼,女子眉眼间颇有风情。

“咦?”程千帆盯着画作看,忽而咦了一声。

“怎么了?”刘霞瞪了程千帆一眼,“你还看上瘾了,小心长针眼。”

……

“这应该是大泉阁下临摹北斋千叶的画作,果然如此。”程千帆说道,他指了指画作左下角的小字说道,“这是大泉阁下早期临摹的得意之作。”

“北斋千叶?”刘霞不禁问道,“这是谁?”

“是日本国江户时期的著名画家,此人对于日本国绘画的影响极为深远。”程千帆说道,“看来大泉崇哉先生对北斋千叶非常推崇,这也并不奇怪。”

说着,程千帆将画作卷好,笑了说道,“画是好画,不过确实不太合适见世人。”

“小心收起来,弟妹看到顶多骂你两句,你家大小姐看到了,可不得了。”刘霞提醒道。

“那是自然。”程千帆不动声色说道,“要是被若兰知道小宝看到这画,若兰不得跳起来骂我才怪。”

程千帆又与刘霞聊了两句,拎着画作和礼物离开颐和路。

……

程千帆离开后,刘霞关好办公室的门。

她的表情骤然无比严肃。

她方才故意假装是不知道北斋千叶,也假装没有认出来大泉崇哉那是临摹的北斋千叶的作品。

她当然知道北斋千叶这位日本江户时代的画家。

刘霞方才故意不动声色,盖因为她看着那幅涉嫌风月的画作,立刻便想到了北斋千叶比较著名的一幅画。

那是两只章鱼以触角攻击一位近乎裸露的采珠海女,就好似章鱼在侵犯海女,也像是章鱼趴在海女的身上採补。(PS1)

这几天她满脑子都是调查敌人的‘章鱼’计划,乍一想到这幅以章鱼和海女为主题的著名画作,刘霞整个人的心中顿时一个激灵。

此时此刻,刘霞坐在椅子上,她皱眉思索。

大泉崇哉。

‘章鱼’计划?

大泉崇哉与‘章鱼’计划之间莫不是存在某种联系?

刘霞也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推测太过武断,甚至可以说是天马行空、有些胡乱攀扯了。

总不能因为自己从一幅画作联想到一则著名的画作,就将大泉崇哉这个日本内阁文部科学省派来南京推行日中友好的官员,与敌人那无比隐秘的‘章鱼’计划联系起来吧。

……

这是毫无证据的胡思乱想。

但是,刘霞觉得自己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她开始不由自主的开始思索:

先假设大泉崇哉与‘章鱼’计划有关联。

现在设定了一个锚点,然后再搜索证据。

大泉崇哉只是文部科学省的官员,为何会引来楚铭宇的特别重视?亲自指示给大泉崇哉送年礼!

此外,今天程千帆陪她去见大泉崇哉,竟还要经过岗哨保镖的检查,这本身便不太合理,似乎可以说明大泉崇哉这个人的身份实际上是不简单的。

专家?

刘霞在思索,文部科学省的官员、擅长绘画的著名画家,这算是专家么?

……

回到下榻的亚东会馆,程千帆坐在沙发上闭目思索。

“怎么了?”张萍将汤婆子放在程千帆的手中,问道。

“根据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有理由怀疑敌人在印刷、伪造法币。”程千帆说道,“而大泉崇哉这位日本内阁文部科学省的著名画家,我怀疑这个人在其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我记得这个名字。”张萍思忖说道,“你和我提起过这人,当时还当做‘趣事’来讲,这个人在法兰西的时候,还画了张法郎,甚至还顺利花出去了。”

她看着程千帆,说道,“这么说,假设我们的猜测是真的,这个大泉崇哉在敌人伪造法币的行动中所起到的作用,应该就是他的精湛的画技了。”

程千帆微微颔首。

“还记得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的‘章鱼’计划么?”程千帆低声说道。

此前一次与‘农夫’同志的密电中,获得了‘农夫’同志的批准,张萍也知晓了‘章鱼’计划,盖因为程千帆调查此事需要一个帮手,而张萍作为‘小程总’的情妇,最近长期居住南京,正合适。

“似乎有眉目了。”程千帆点点头,说道。

“似乎?”张萍问道。

“我也说不准。”程千帆说道,说着,他打开了大泉崇哉送他的那副画作。

“这是日本比较流行的风俗画作。”张萍大大方方的观摩了画作,点点头说道。

她自然清楚‘火苗’同志的为人,并不扭捏,也不需要隐瞒自己的文化、知识水平。

……

“这是大泉崇哉临摹北斋千叶的画作,这里有写到。”程千帆说道。

“北斋千叶是日本江户时代的著名画家,这个人对于日本的绘画传承影响深远。”

“大泉崇哉竟然将自己临摹的画作赠人,说明他对于这幅临摹之作是非常喜欢和自得的。”程千帆说道,“这也足以说明大泉崇哉是非常欣赏,乃至是崇拜北斋千叶这个人的。”

“北斋千叶这个人,以及他的画作,我有一定的了解。”

“北斋千叶有一副非常著名的画作,讲的就是章鱼和采珠海女的。”

“两只章鱼趴在裸shen的海女身上,侵犯着,或者说是在採补女子。”程千帆点燃了一支烟卷,说道。

“我当时就想到了这幅画,‘章鱼’这个词即刻进入到我的脑海,也几乎是瞬间就引起了我的警惕。”

“确切的说是一种振奋。”

程千帆看着张萍,说道,“所以,我怀疑大泉崇哉和‘章鱼’计划有关系。”

“我能够理解你得出这种猜测的原因。”张萍想了想说道,“但是,大泉崇哉和‘章鱼’计划之间,没有任何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联系,仅仅只是凭借一幅画作产生的联想,实在是难以有什么说服力。”

“是啊,仅仅只是联想,没有什么证据。”程千帆点点头,说道,“‘章鱼’计划非常重要,只是仅仅凭借一些臆想猜测,是不行的。”

“但是,换句话说。”张萍思忖说道,“只说我们怀疑大泉崇哉可能与敌人伪造法币有关。”

她接过程千帆递还的汤婆子,说道,“假设敌人大规模,乃至是丧心病狂、肆无忌惮的伪造法币,这对于我方的经济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

“我明白你的意思。”程千帆点点头,说道,“你的意思是,敌人伪造法币这件事,本身对于我方构成的威胁和打击是非常致命的,从这一点来说,这件事本就足以配得上‘章鱼’行动的分量。”

“是的。”张萍点点头,“当然,这只是我根据你的猜测,然后以此反推,得出的一些观点和看法。”

“‘章鱼’行动,‘章鱼’行动。”程千帆喃喃出声。

他起身,踱步,连续抽了几口烟卷,说道,“张萍,你看,章鱼从海女的身上採补,敌人大量伪造法币,用废纸从我方大量攫取物资,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採补,类似于章鱼採补海女?”

听到程千帆的这番比喻,张萍仔细思索,然后她点点头,“我仔细琢磨了,你的这个想法和比喻很有意思,不,是越想越觉得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程千帆没有说话,他坐下来,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然后身体后仰,倚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眸,思索。

张萍走到他旁边,帮他按揉太阳穴。

“应该就是这样子的了。”程千帆说道。

“但是,无论推测多么合理,哪怕是我们很自信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但是,此等大事,必须要有证据。”程千帆睁开眼睛,目光沉静,说道。

……

“你打算怎么做?”张萍问道。

“以前是不知道‘章鱼’行动是什么,一切都是毫无头绪,所以,就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无从下嘴。”程千帆说道,“现在既然有了怀疑目标。”

他对张萍说道,“尽管想要从这个怀疑目标的身上获取证据,这很难,但是,这已经是有了长足的进步了,最起码有了目标,要做的就是围绕目标做文章就是了。”

“确实如此。”张萍点点头说道,“只要盯着大泉崇哉,终究会发现敌人的蛛丝马迹的。”

“这太被动了。”程千帆思忖说道,“如果大泉崇哉已经完成了‘章鱼’行动最关键的工作,那么,我们即便是盯着他,恐怕也很难有什么收获。”

说着,他心中一动,问张萍,“你觉得伪造法币,最关键的是什么?”

“这我哪里知道。”张萍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道。

然后,她的眼中一亮,“我倒是想起来老家做月饼,只要做好了模具……”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程千帆也是双眼放光,说道,“是雕版。”

他点点头,“这也可以解释大泉崇哉这个人为什么可以在伪造法币的,这种机密大事中可以发挥作用了。”

张萍接话说道,“是的,一位著名的画家,技艺精湛的,可以画出钞票的画家,对于敌人雕刻印刷钞票的雕版的作用无疑是非常重要,甚至是不可替代的作用的。”

“假设。”程千帆看着张萍,语气带着莫名的激动情绪,问道,“或者说,不是假设,敌人现在确实是已经伪造出了法币,甚至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这也说明,大泉崇哉极可能已经帮助敌人伪造了法币的雕版了。”程千帆说道,“在这种情况下,大泉崇哉的作用是不是就降低了?”

“按理说是这样子的。”张萍思忖说道。

“那么,为什么敌人对大泉崇哉的安全依然如此重视?”程千帆皱眉,思索说道,“大泉崇哉寓所的保镖,应该是特高课的人,我能闻出那些人的气息。”

PS1:确实是有这么一幅画,也有这么一位江户时代的日本著名画家,不过本章中北斋千叶是书里的名字,历史中不是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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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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