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错乱的美

将井盐开发和江山社稷、忠君保江山之类的联系起来后,也算是给这种发展模式加了一层保护壳。

加了这层保护壳后,又定下了下个月初一就要正式募股,科学院和工商部这边的人也抓紧时间忙碌起来。

在月末之前,包括府尹牛从昀、防御使马浩川等人在内,连同陕西和四川这边有意投资的商人,便一同沿着西秦会馆往北去参观一家已经决定入股的盐井。

一口被科学院这边的人进行了初步的近代化改造的井。

这口井便很传奇,即便没有蒸汽机的运用,依旧也算是这里的传奇。

或者说是将陕西、四川的大量资本吸引到这里的根源。

这口井就在西秦会馆北边七八里的地方,离得老远,就能看到高高耸立在井口上将近七八层楼高的天车,也就是原始起重器。

靠近之后,密布的竹管道批次排开,各种用于转向和分流的制桶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处。

这口井的开凿,颇有传奇色彩。

所有者是一家往湖北那边走私盐得了第一桶金的兄弟。

怎么说呢,基本上第一桶金从法律上讲、哪怕是封建王朝的大顺律,那也不干净。

但在刘钰“化枭为商”的整顿思路下,不管是江南的走私贩子还是四川的走私贩子,都是很容易洗白的。

兄弟俩在湖北走私川盐得了第一桶金,便觉得不如搞产、销一条龙。

索性把全部身家都赌上,凿一口井,自己产盐,岂不美哉?

然后这一凿就是数年,如今算出来这口井足足凿了300多丈,也就是后世计数的一千多米深。

之前据说凿的越深,越有好卤。但也只是个传闻,是不是真的,也很难说。

凿井,其实和扎金花差不多。

比如凿个五六百米了,还不出卤,已经投进去几万两了,是“跟”还是“不跟”?

跟,万一赌对了,就发财了。

不跟,之前的全都打水漂了。

而跟,又要多大的心、多大的胆,赌多少?

地球可是好几万里深呢,这玩意儿可没头儿。

兄弟俩一狠心,心说都已经打了将近二百丈了,这时候要是撤了,赔个底掉。

一咬牙、一跺脚,把全部家当都压上,继续往下打。

再打三百米。

然而终有财力崩溃的那一天,便是后世,机器那么发达,寻常人家也打不起千米井。

干到最后,兄弟俩其实已经崩溃了。

决心散了吧,自己没发财的命,还是去走私吧。

赶巧不巧的,都已经要散工人了,人都走了,便留了个人在这打更。毕竟还有些器械啥的,没有打更的人怕被人顺没了。

这打更的人,那天有朋友来看他,说是得了一盒据说是军队款的香烟,据说是之前川西打仗的时候,被倒卖出来的军需品。好奇之下,就点了根尝尝这军需品的香烟啥味,结果嘭的一下,井冒出来火头了。

打更的顿时明白过来,这井是要凿穿了,赶紧把这消息告诉了那俩已经快要破产的兄弟。

兄弟俩变卖了最后的家产,最后一搏,结果真的就差那么几丈。

最后这几丈凿穿,兄弟俩顿时就转运了。

因为,当凿穿的瞬间,盐卤直接喷出来了,喷了有两丈多高。

这口井不但有气,而且还是一口盐卤自喷井。

井都打成这样了,能缺后续的资本吗?能借不到钱吗?

之前凿不出来卤的时候,亲戚朋友全都躲着,借钱指啥还?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现在居然自喷,亲戚朋友全都出现了,借钱没的说,要借多少报个数。

分离盐卤和天然气,很简单。

建设输卤管道,现成的技术、现成的优良管材——四川竹子。

建设天然气管道,更是现成的技术、现成的管材。

这时候也没有天然气体积概念,就知道这口井喷出的天然气,能够同时供近百口锅煮盐。

最开始每天因为地下巨大压力喷出的盐卤,足足有十几万石。

基本上,和印钞机差不多了。

一天小千把两银子,一年二三十万两,这还是转型之后不再走私的盈利。

只不过,自喷没有延续多久,压力泄了后,还是靠牛来拉动。

不过自喷一段时间就够了,之前的投资全回来了。

之前打井投资了九万两白银,之后置办管道、雇工等等,再花个三五万两。

折合投资了12万,第一年赚了24万两,日后每年都能赚个18万两左右,平均年回报率将近150%。

消息传出,自然是吸引了大量的资本,跑到这里来挖井。

在大顺,20%的回报率是个坎。低于这个,资本一分钱都不会投的,不如买地收租子呢。刘钰在松江府干了这么久,软硬兼施,手段用尽,也才堪堪在松江府那边降到把坎降到了15%。在想往下降就只能上山举旗均田了。

这里虽没降,但150%,不管在哪,资本肯定会投的。

也就引出了后来的两件事。

一个是,资本和地主的巨大矛盾。

地租飙升。

原本不怎么值钱的地方,现在没有几千两的押金银根本免谈,而且日后产盐基本都要五五分成,合同最多签二十年的,傻子才卖地呢。

这里面地主和资本家的事,与地主和佃户的事还不一样。地主不容易破产,也有资金周转,谁闲的没事干卖地啊?那不败家子吗。买地主的地,比买半自耕半佃小农的地,贵多了,哪怕不是盐井地,就普通耕地都如此,况且这是盐井田了。

另一个,就是这里的位置,以及之前大顺铸钱运铜对贵州交通的开发,使得朝廷这边很轻易就决定了川盐入黔、以及日后川盐入楚。

证明这里真的有足够的盐,撑得起川盐入黔、入楚的需求。

如果没有这口井,谁能想到只要胆子大,凿千米井产量会这么大?

当然,这也意味着,盐井成为大顺“资本密集型”产业的样板。

小手工业者、老百姓,便是把老婆孩子都卖了,凑得出打一口千米井钱的零头不?

而过高的深井打井价格,也确实只有在西北战争中发了财、在两淮竞争失败被赶走的陕西资本集团才能担负的起。

这口井的拥有者,或者说叙州府吸引资本的样板井的拥有者,和科学院这边的人早就认识。

因为当初刘钰从欧洲走陆路回来的时候,在天保府就考虑过日后要发展简易油田搓煤油。

这种千米深的井,正是学习的榜样。

是以科学院这边早就派人来这边学习凿井技术,而井主人因为之前私盐贩子的身份,也乐于和刘钰这边的交往,希望抱大腿日后销案底。

这边也是科学院尝试改造的第一批盐井,要改造的方向还是很简单,因为能应用的技术不多,主要还是在提卤上。

而稍微复杂点的,比如天然气管道……说实在的,就科学院现在的技术,比天然的竹子差远了。

天然的竹子来输送天然气,没啥危险;而科学院现在的技术,要把有人工机械美感的管道做到竹子一样的无缝水平,这成本可就飞上天了。

从历史的视角来看现在的这口盐井,是很荒诞的。

冒着黑烟的烟囱、锅炉房,蒸汽机的轰鸣,拉动着绳索。

看上去,就有一股子浪漫。

新时代的象征。

而除此之外,剩下的那些技术,则扔到秦汉乃至先秦都不会有违和感。

仿佛,两千年的历史在这一刻融为一体了。

提卤的提桶,要什么高端的单向阀?随便弄快熟牛皮,半糊上,往下沉的时候,靠水的压力把熟牛皮向内顶开,灌卤;往上拉的时候,卤水的重力自然将熟牛皮向下压紧,滴水不漏。

这是当年修都江堰的李冰当太守时候,就用的技术。

两千年前的熟牛皮和现在的熟牛皮没有任何区别。

而现在,科学院还没有任何一种技术能比这个更方便、更有效、更便宜。

卯榫结构的天车,二十多米高,没有一根钉子,全是榫卯结构。

上面挂着一个改变方向但不省力的定滑轮,让绳索从定滑轮上向下延伸去提卤。

科学院现在做不出低成本的纯钢结构的天车井架,这种木制榫卯结构的、看上去怎么都和蒸汽机不配套的东西,却是现在的最优解。

提上的井卤,在卤池里聚集,然后通过卤池里的一根根通了竹节的竹管,传输到不同的地方。

这口井的天然气,并不能满足这全部盐卤的熬煮需求。多余的盐卤,要沿着竹管传到下面的烧煤的煮盐房里。

竹子是直的。

想让这些管道转弯怎么办?

要什么戈兰、万向阀。

弄个大陶缸,抠几个窟窿。

入卤的窟窿在上面、出卤的窟窿在下面,接上竹子,去哪个方向不能去呢?只要半径大点,只考虑平面不考虑高度,甚至可以转个圈绕回原点。

不能被天然气熬煮的卤水,顺着竹管向下,到了下面的熬煮房里。里面摆着的,是汉武帝盐铁专营时候就已经基本定型的“牢盆”。

区别可能就是,那时候烧的是柴草。

而现在,烧的是煤,或者是天然气。

新时代的冒着煤烟的烟囱、隆隆作响的蒸汽机;汉代已经定型的牢盆;先秦时候已经定型的榫卯架和熟牛皮单向阀;商周之前就能做的陶缸;在这里天然生长了几千万年的竹子;埋藏在地底上亿年的天然气和煤块……把这一切拼凑在一起,就是大顺的第一口近代化盐井,大顺资本密集型产业的代表之作。

魔幻而又错乱。

嗅着高烟囱里飘出的煤烟味;目睹不需要休息的“铁牛”不断将绳索卷起;听着卤桶倒水的哗哗声;瞥着天然气燃烧发出的淡蓝色火焰;看着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在那搅动沸卤的盐工;忍着运煤的大车压过铁轨路发出的刺耳的吱吱声;韵律着推动拉煤板车的雇工的号子音。

马浩川抓过一把刚熬煮出来的雪白的盐,忍不住感叹道:“此真人间绝景!”

牛从昀则看着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微微颔首道:“在苏南时候,当地人便知兴国公有怪癖。于美一事,不解园林之秀、不懂梅雪之傲。”

“时苏南尝有人言:古有楚王好细腰,于是宫中多饿死。今有兴国公好奇技淫巧,遂苏林硫味压花香、煤烟映绿水。只怕日后那天底下朱门前的石狮子,便没一个干净的,一模上去一手的煤灰。”

“如今真看到了这一切,方知国公非有怪癖,此等风物,实胜病梅秀水百倍。”

(本章完)

第1012章 圈地

“美,尚在其次。”

一旁的“少府监”的年轻人笑了一声,故意提高了声音道:“如今铁牛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需要休息,只要有煤,便可一直提卤,不知疲倦。”

“单提卤一事,便胜过之前的牯牛十倍。”

“而这,也正是要规划开发的原因之一。”

“有人言:西边出气、东边出卤。这话虽不绝对,但有时候打下去一口井,确实只有卤没有气;而有时候一口井打下去,只有气却没有卤。”

“如今蒸汽机提卤,卤水日增数倍。过去并无价值的只有气而不出卤的气井,如今就大有用了。”

“而且每次掘井都是在赌,现在资本雄厚,股东均摊。”

“从前,个人单干,于个人言,有赚有赔。”

“而如今,资本稳赚不赔。”

“道理我也不必细说,但凡要是资本总体上不是有赚不赔,那么也不可能这几年聚集这么多人来赌井。”

这话,确确实实说在地点子上。

从每个人的角度,确实,有的人可能打井打的倾家荡产,然后半斤卤都没打上来。

而站在更宏观的具象化的资本角度,但凡要是期待利润率和平均回报率没这么高,就不可能吸引这么多的资本跑到这边来。

现在把单个的资本集中在一起,形成一个大的资本,那么也就使得每个投资者都能获得一个基本上可以预计的平均收益。

既没了一夜暴富。

当然也没了一夜赤贫。

靠着朝廷出面来整合,将各种生产要素汇集到了一起。

之前可能有技术的,缺资本;有资本的,缺技术。

朝廷出面的意义,是把资本和技术组合在了一起,也包括土地,只不过土地问题是靠暴力手段解决的。

工商部的年轻人说到了关键处,商人们纷纷点头称是。

本就早定下了投资的想法,现在又看了这个样板后,便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叙州府尹牛从昀。

现在,技术、资本都解决了。

那么,土地呢?

牛从昀如何不知道这些人都在等什么,正色道:“土地的事,衙门里出了个大概的章程。”

“荒地有荒地的说法。”

“农田有农田的说法。”

“提前被占下的地,却既不耕种、也没有井的,这也另有说法。”

“唯独就是之前已有的盐井,主动入股的,那是你们内部占股的事,我管不到。而那些不肯入股的,你们也不要强迫他们。愿意入的就入,不愿意入的,你们日后慢慢挤垮他们就是了。”

“这种事,朝廷是不出面的。商业竞争,有赚有赔、有破产有倾家荡产,自然之理。只要不违背《大顺律》,随你们怎么做。”

给出了确定的章程,商人们欢声雷动。

若圈地的话,按照良田给钱,莫说四十年,就是四百年,那也比之前的垄断地租便宜。

至于那些不愿意入股、或者根本谈不拢的小盐井,这些商人们也压根就没准备谈。

有什么可谈的?

以后朝廷官运商销,按照能力承办产量,再加增盐税,叫那些小户破产简直易如反掌。

如今有资本的大商人都入股了,那些小户日后就算想要扩大经营,借钱都借不到。

不违背《大顺律》叫人倾家荡产,简直太容易了。

与这些大商人的角度,怕就怕一些青天大老爷,秉持着历朝历代的传统,或者大一统儒家后浓浓的小资社倾向,凡青天大老爷必然都是天然向着小生产者的。

所做的事情里四成是真青天、六成是真反动。

商人心想,只要府尹不做那种谁弱谁有理的青天大老爷,叫那些不入股的小手工业者破产沦为赤贫、来自家的盐井里当卖劳动的无产雇工,不比食铁兽吃笋子难多少。

最多十年,保管川南盐业没有一个手工业者、小资产者,全都要沦为赤贫。

于是这些最怕出青天大老爷的商人们,齐齐跪下,冲着牛从昀喊道:“青天大老爷!”

牛从昀苦笑道:“宋人言: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那时便说的明白。”

“至于如今……如今我是你们这些大资本家的青天大老爷,却可就成不了那些小户生产者的青天大老爷了,也不是本地土地豪绅的青天大老爷了。”

“小农、小生产者、大商贾、士绅眼里的青天大老爷,并不一样。世上,似也没有一个能让小农、佃户、小生产者、大资本、地主都视作青天大老爷的人。”

“我只能选一个当。”

苦笑之后,牛从昀想着自己制定的《圈地规章》,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在大顺引起轩然大波。

他在苏南的时候,多读一些翻译过来的西洋政史类书籍,心里很清楚大顺和英国的区别,也明白在大顺搞圈地法,会被多少人攻讦。

大顺和英国不同。

大顺是基本没有公地的。

山川湖泽,某种意义上算是公地,但自古以来的传统,就是不禁山泽。谁要是禁山泽,那名声就和夏桀商纣周厉王差不多了。

英国那边圈地,除了资本家开更高价的那种驱赶佃户的圈地外,还有一种就是圈公地。

资本家开价更高,让地主赶走佃户。

这个好解决。

在大顺,根本就不是事,难点反而是资本家怎么可能去高价租地,因为资本给不出比佃户更高的地租。

而另一种,圈公地,这就涉及到了大顺和英国土地所有制的区别了。

比如英国的一户小农,他有自己的耕地。而在耕地之外,还有大片的村社公地。

这些公地可能是草场、可能是树林。

一亩地,就可以养一头牛,然后去公地上放牧。

所以,英国圈地的问题,在于就算圈的是公地,那么小农的生活水平也必然下降——原本可以去公地放牛、割草,现在就靠自己那点耕地,够吃屎?

而英国的圈地,相对大顺又是简单的。

因为公地的存在,所以是可以通过民意来圈地的。

公地嘛,既是你的,也是我的。到时候,少数服从多数,当然是占有土地的多数。

同意圈地了,你即便反对,那也没用啊。

圈了公地,你没地方放牧割草喂牲口了,活不下去了,要么卖地当农业雇工、要么卖地去城市,那都是自愿的。

大顺则不同。

大顺是个标准的土地私有制帝国。

标准的极致的那种。

既没有公地。

土地也不是朝廷的,而是每个百姓私有的。

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有自己土地的决定权——前提是有地的话。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开矿、修路之类的占地,就非常的难。

英国那边是通过少数服从多数,圈占公地,公地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而是大家的。

大顺这边土地都是私有的,是你的就是你的、是他的就是他的。真要是按照规划里修铁路的话,占地怎么算?

假如人家就是不肯卖地呢?

牛从昀很有政治敏感性,也见识过了新时代的曙光,所以他很清楚,日后类似这种盐井圈地的事,在大顺内会越来越多的。

修路,修铁路,开煤矿,开铜矿、开铁矿等等、等等,这些都不可避免要涉及到圈地问题。

自己出台《圈地规章》,必将成为日后大顺圈地事件的起点。包括别处要是也想干类似的事,肯定会把他的圈地规章拿出来做参考的。

之前他和马浩川开玩笑,说自己肯定要上《惟新奸臣点将录》,那时候还很谦虚,说自己要排在末尾。

现在看来,真是谦虚了。

这圈地规章一出,日后排名定是要飞升的。

即便入不了三十六天罡,那么估摸着也得是地煞的前几名。

这个规章本身,也确实只能是恶名。

因为,就像是盐井圈地似的,人家地主啥也不干,一年就能收四五万两租子,为啥会肯把地按照三十两一亩的价格强行卖掉?

不卖怎么办?

除了靠军队、靠衙门衙役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青苗法的失败,原因很多,但最傻的就是朝廷傻呵呵的自己去放贷。

也不想想士绅放贷逼着人上吊卖老婆,那都正常,欠债还钱嘛;朝廷要是去放贷,收款的时候,真把人的牛收走了,那就是罪恶滔天、夏桀商纣。

而圈地也是一样的。

只要朝廷出面,就非常难看。

可不出面,这事就根本办不成。

真要让吃盐的百姓,除了要缴盐税之外,还要把这边地主的地租也一并加在盐里?

牛从昀也想过,这事本来都是因兴国公而起,按说就该是兴国公来承担发展带来的矛盾,把这个大黑锅自己背上。

可刘钰在松江府那边,要么是搞航海贸易、要么是搞轻工业,既不修铁路、也不挖矿井、圈占土地大搞建设的那也是“朝廷需要”——比如修海军基地、炮台,这和让一群资本商贾去建工厂能一样吗?

到头来他惹出来的一堆麻烦,却全要自己这个被皇帝点出来背锅的叙州府尹抗。

日后真要是修路死了人、开矿闹出了冲突,哪怕不在叙州府,甚至不在四川,也全都得找自己。

自己是始作俑者,这大锅少不了的。

所以,牛从昀在制定这圈地章程的时候,也是动了小心思的。

既然说,大顺自有国情在此。

那么,叙州府也自有府情在此。

盐井的利润太高,高到资本宁可十年无收益赌上几万两银子也要打井。

是以,他的圈地章程里,土地补偿的价格非常高。

当然,是相对来说的非常高,一亩地平均要补三四十两白银、外加日后的分红,是远高于耕地价格的。肯定比坐地收盐租、三十天半个月的盐归地主的高租金要低的。

这个章程的好处,就是“我叙州府自有府情在此”。

这么高的补偿价,会不会影响工商业发展?

不管,反正不影响叙州府的盐业就是了。

若是别的地方要修铁路、开煤矿之类,到时候自己出台圈地政策,可别说是学我。

你要是给一亩地五十两的补偿,你可以说是学我。

但你说一亩地五十两的补偿根本修不起路、开不了矿,地主拿着叙州府的圈地章程希望照此办理,可开矿办厂之类的回报率没有井盐这么高,再这么高的地价实在是办不了,那就和我没关系了。

而这种小心思,也算是保护了一下这里的小农。

地主和农民之间的事,朝廷都管不明白呢。

地主和资本家之间的事,朝廷更管不明白了。

既是皇帝非让自己来试水,那自己就得明白自己只是个叙州府尹,日后真要是大兴工商,地主和资本家的事,得天佑殿、平章军国事们来管。

虽然算是自己开了圈地的滥觞,但还是要留一手为日后辩解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