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旗手

历史上,和休谟争论的图克,坚定地站自由贸易,并且认为:

【假如对华贸易能够畅通无阻,取缔东印度公司的专利专营,并且全面取消中国货物的关税……我们有理由相信,自由贸易会强化英格兰的领导地位,并且让中国成为英国工业品的市场】

争论的时间,也就大约是这几年。

而休谟给图克的回复,意思非常明确:扯淡,英国现在根本不配自由贸易。

休谟拿出了数字,详尽的数字,来证明中国货物的质优价廉,以及中国的人均存银量低于欧洲使得中国的人力成本更低,所以一旦放开自由贸易,结果就是【我们所使用的一切都会是中国的】。

而这,还是休谟高估了中国的人均工资得出的结论——他推断的中国的工资,是月人均140便士,1.75两白银。

但实际上大部分都是家庭手工业,没这么高的工资。

相反,这恰恰是大约一个中等农民家庭的家庭月收入,而不是人均月收入。

他忘记换算两边白银以粮食计价的实际购买力差异了。

图克是个牧师出身,只会喊口号,既无数字、也不考察,就是在1747年嗷嗷叫地喊口号,觉得取消东印度公司、取消关税,一定会强化英格兰贸易在世界的领导地位。

总之,数据没看到一行,就得出了一句【总之我们有理由相信】。

休谟虽然数据有误,但最起码有数据。

休谟很痛苦地在给朋友奥斯华特的信中,提到了他和图克的争论,认为图克是个“对上帝慈爱深信不疑的善良的期待者”,但缺乏对数据的基本了解。

并认为,如果不是距离过远,就算不考虑双方手工业效率的差距,那也需要一直到中国的人均拥银量和英国一致,英国才有最基本的竞争力——即中国的人均工资水平和英国一致,月均人均工资4.5两白银。

但休谟考虑到中国的人口基数,又绝望地表示就算把此时欧洲的白银都送去,也难达成这种工资平衡。

这里面关于重商主义和自由贸易的争论,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点,也是一个困扰了休谟一生的经济学上的疑惑。

按照此时的自由贸易论观点,认为理想条件下,自由竞争会带来一种均衡优势。

比如说,英国的纺织业被中国纺织业打败了,那么,英国的资本就会自然流向英国竞争力比较强的方向上。

比如冶铁?比如纺麻?比如造船。非得干纺织啊?资本会自己配置的。

不可能说中国啥都行吧?

不可能说中国纺织业强,那冶铁也强吧?总会有个不适合的、竞争力不强、我们英国恰好合适的产业。

针对这个想法,有人当时反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荷兰的贸易中间人的角色被他国取代,长时间经营贸易和航运的荷兰,是否能找到新行业来替代呢】

当然,在自由贸易和重商主义的争论中,关键是“替代”。

而有趣的是,在此时大顺存在的这个现实下,关键是“他国”。

大顺取代了荷兰,做东西方的贸易中间人。

这个问题,实际上一直被当时的几个经济学大佬思考着。

到亚当·斯密时候,依旧没有忘记思考这个问题。

而亚当·斯密是这么评价对华贸易的:

【假若不是路途遥远,和极高的税率,中国的棉纺织品和其他商品,将压倒我们的】

【假如贸易不受限制地发展,那么英格兰的棉织品和丝织品都难与东方的精品竞争】

于是,问题出现了。

亚当·斯密是自由贸易理论的祖师爷级人物,但问题是他又是个民族主义者。

他鼓吹的时候,英国的生产力水平是高于欧洲其他国家的,所以他鼓吹自由贸易绝无问题。

但他真正了解到对华贸易的数据之后,了解到棉布税率茶叶税率之后,他又不得不承认,真要是自由贸易,英国工业要完。

在面对对华贸易的问题时,有人就问亚当·斯密,面对中国商品,你依旧坚持自由贸易吗?

既要坚持自己的自由贸易理论,又要承认中国商品在自由贸易下会对英国工业产生巨大的冲击,亚当·斯密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法:

——【那些资金不足的民族,如中国,应该把资金放在发展工业上,这是当务之急。而如出口、转运、航运业务,则交由那些资本充足的外国代理。他们应该把资金放在正在被他国挑战的工业上】

【由英国资本,承担中国货物的出口、转运和航运上】

【中国资本应该集中追赶工业】

【英格兰应该成为中国和欧洲贸易的中间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到了死胡同了。

他的理论不能说错。

但就这个问题,却已经拙劣地无法解释中英贸易问题了,这就是标准的顾左右而言他。

人家问他的,是你高喊着自由贸易,那么中国商品对英国工业产生了冲击怎么办?

他回答的,则是说我们可以不用断绝对华贸易,但我们也不买中国货,而是由我们来当这个中西方贸易的中间人,由我们来取代荷兰人的角色。

回答了质疑者的问题了吗?

回答了。

真的是符合自己的自由贸易理论吗?

符合。

但符合当时英国的现实吗?

扯淡。

人家的问题,是说真正的自由贸易,而不是他这种拙劣变形的“我们当中间人,我们不买,卖给别人”的说法——还有个关键问题他也逃避了。

即,英国的工业品是只卖给英国人的吗?欧洲市场呢?

英国工业品是只卖英国本国的吗?

只靠英国自己的市场,靠羊毛收地租的贵族,就得先把亚当·斯密给扬了。

按他所说,英国的未来,就是欧洲市场让给中国工业,英国全面转型第三产业,转型航运、转口、服务业?

当然,后世证明这是对的。

但,显然,在这当时,在英国工业革命还未发生即将发生的时代,是绝对不可能被接受的。

理论要指导现实,而当时的现实,不是说需要一个让英国工业完犊子的理论的,而是要让世界相信这套名为经济学的新宗教,确保英国利益的。

因为亚当·斯密的回答,就是标准的我都要:

英国相对欧洲发达的工业,要坚持自由贸易。

中国发达的手工业,可以让过剩的英国资本流向服务业、航运业,但不进英国,而是卖给别的欧洲国家。

但这种我都要的回答,是无法解决“中国的棉布在欧洲市场也会对英国工业造成冲击”的问题的。

他回避了。

而刘钰对大顺贸易政策的制定,恰恰是“完美地实现了亚当·斯密的构想”。

区别就是没用英国资本发展航运业,而是用中国资本发展的航运业。

并且他坚信中国不缺资本,而且此时工业也不是说很发达,也不是说很落后,而是根本用不着【缺乏资本的中国的当务之急是投入到那些被他国超越的工业上】

珍妮机大顺用不了,那是棉麻毛混纺的用的,大顺的棉布用珍妮机的线,织不出来。大顺要的走锭精纺机,距离问世还早呢。

再说了,缺乏资本,可以靠卖货积累嘛。吭哧吭哧把工业发展起来了,你们不来运货,反手加个关税,那不是直接内爆小农经济了?

历史上,1775年到1795年,20年间,英国东印度公司按照账本明账,一共从中国进口了5660万两的货物。

这只是进口报关价,不是卖价,而且只是英国东印度公司。英国东印度公司之外,还有丹麦、瑞典、法国、葡萄牙、荷兰呢?

大顺手工业者、茶商,吃掉进口的报关价白银。

大顺西洋贸易公司,吃掉转运的利润。

二十年几亿两白银,就这个时代的工业,啥建不起来呢?

18世纪末英国最大的棉纺织厂,阔里班克纺纱厂(QuarryBank),初始投资3000英镑,9000两白银,很多吗?

就算翻10倍,9万两白银,一次去南美走私赚的够投仨。

亚当·斯密的理论是没错的。

历史也证明了他的论断:

英国的命运,是发展服务业;假若不是路途遥远,和极高的税率,中国的棉纺织品和其他商品,将压倒我们的。

但他身处的那个时代,以及他提出的自由贸易本质上是为了英国服务的理论,使得他在面临中国贸易问题的时候,无法回答。

忠于理论,则现实需求会否定他的理论。

忠于现实,他的理论无法解决英国怎么面对中国商品冲击的问题。

所以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和稀泥。

而将亚当·斯密的设想,以及休谟困扰了一生的荷兰转型能干什么的问题践行的,恰恰正是整天高喊自由贸易、甚至把大顺去欧洲的第一艘商船都取名为自由贸易号的刘钰。

他背后的三万万勤劳的劳动人民给他打下了基础。

他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自由贸易的旗手。

这使得这场围绕着英国该自由贸易还是重商主义的诸多问题有了答案。

当荷兰的东西方航运业被“他国”取代后,荷兰怎么办?

显然,大顺正在做这个实验,可以发展服务业、走私以及相关业务嘛。

可以开旅店、妓院、餐馆;可以搞金融、投资、拍卖;可以做国际走私集团的窝点。

亚当·斯密高估了英国工业的先进程度,至少在他那个时代,英国工业品对中国商品毫无优势。

亚当·斯密低估了中国的资本积累速度,至少在他那个时代,能干的纺织厂之类,投资真没几个钱。

亚当·斯密的理论,基本是正确的。

只是错误的数据、低估和高估的现实,推出了错误的结论。

而这个错误的结论,又被大顺替换掉他设想的英国资本后,践行起来。

所以,刘钰才号称自己是自由贸易理论的最大拥趸。而且刘钰想看看,当大顺真的碎掉英国航海条例后,英国又该怎么评价自由贸易理论?

(本章完)

第947章 欧洲贸易区(上)

现在刘钰举起了自由贸易的大旗,而且本身自由贸易理论在英国流行的前提又是“远洋是天然关税”背景下的中国航运贸易被外国把持和关税打压。

如今大顺西洋贸易公司的船完美地完成了第一次远航贸易,也就为英国此时正在进行的关于“重商还是自由”的争论画上了一个句号。

原本声势浩大的自由贸易支持者,瞬间被扣上了“卖国贼”的帽子。

伴随着大顺棉布在英国的走私,极大地损害了英国贵族的利益——茶叶就还好,不损害贵族的利益,但棉布会导致羊毛呢绒绑定的地租下降,严重损害贵族的利益。

英国还不是一个工业国,贵族依旧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只是因为之前他们的地租和工商业呈现出一种共生关系,一旦这种共生关系破裂,人们就会发现原来英国依旧是个贵族地主主导的国家。

历史上,这个画皮被揭开,是《谷物法》的确定。

而现在,这个画皮被揭开,则是大顺的西洋贸易公司的大量货物瞬间充满了战后消费狂潮的欧洲市场。

曾和休谟论战,并且坚定支持自由贸易的图克,被人在公开场合讽刺。

“当然,您是一位虔诚的、对上帝慈爱深信不疑的善良的期待者。你当然会因为您的虔诚,为追求永恒的真理而选择殉道。”

“但您是否有资格,让曼彻斯特的棉布工人、伦敦的毛呢工人、农场的农业雇工,为您所追求的、深信的永恒的真理而殉道呢?”

“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都知道,自由贸易将会毁灭英格兰的一切。而中国人甚至是不信上帝的、公开反基督的。您作为一名虔诚的牧师,却选择支持这些异教徒毁灭英格兰的学说?”

图克被逼到彻底退出政论圈,隐居不出。

而这场在英国爆发的关于自由贸易还是重商主义的争论,也以一种非常可笑的方式收场了。

重商主义的支持者,没有选择与自由贸易的支撑着进行理性辩论。

相反,他们认可、甚至公开支持自由贸易理论,认为“从理性和逻辑上讲,这是正确的、无可置疑的正确。”

“但是,从现实上讲,这将毁灭英格兰的一切。从工业到乡间,都会陷入一场萧条。”

重商主义者没有选择辩经,而是抬出了现实的大旗。

是要永恒真理?

还是要英格兰?

也几乎是从这一刻开始,在英国。

“我支持重商主义”,成为一句分量等同于“我周五不吃鱼”的话。

……吃鱼不吃鱼,在伊丽莎白时代,类比于大顺开国的时代,其重量基本等同于剃发不剃发。

不只是英国人,大部分沿海的欧洲人都不会忘记大顺西洋贸易公司的货船,第一次出现在欧洲海面的那一年,对欧洲经济带来的震动。

也就是一年半之前。

那一年,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已经到了尾声,亚琛的和谈已经开始。

那一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和葡萄牙商队,因为“鸦片案”,被大顺暂时查封了商馆。

那一年,是中荷开战导致东南亚香料在欧洲供小于求、价格暴涨、囤货居奇的最后一年。

虽然这不是中国商船第一次出现在欧洲,早在大顺征准噶尔之后,中国的商船就已经去过瑞典,以“儒家仁义的人道主义原则”,送在大北方战争中被俘后辗转到了准噶尔的瑞典战俘回家。

但这是第一次纯粹的中国的贸易公司组成的船队前往欧洲贸易,那时候与荷兰的谈判虽然成功了,但荷兰的股本资金还没没有注入,前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货船也没有加入编队。

更重要的,是大顺在东南亚彻底击败了荷兰,在欧洲连续两次参与宫廷政变,由背景板成为真实活物之后第一次大规模出现在欧洲。

当时荷兰的一个名叫亚当斯的英国人,这样回忆:

“庞大的船队在鸣礼炮之后,却发现一个尴尬的现实,那就是中国人船队中最大的两艘商船,无法在阿姆斯特丹泊靠。”

“荷兰人已经五十年没有造新的战列舰了,他们的港口也已经很久没有停靠载重量如此大的货船了,港口已经淤积到了这种程度。”

“虽然之前中国的外交公爵宣布他们的新公司会出资修筑荷兰的港口,但是清理需要一个过程,显然这时候距离完成还需要一段时间。”

“中国的商船非常遵守法律,他们静静地等待着海关人员的核算,并且用非常容易计算的西班牙银币或者荷兰的佛洛林支付了海关关税。”

“事实上,我们知道,中国并没有银币,他们的官方单位是单位计算的纯白银,他们称之为‘两’,大约是三分之一英镑价值的白银。但显而易见,他们并不缺乏任何种类的欧洲银币,不管是英国、荷兰、西班牙或者是任何国家的铸币。”

“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家们,曾满怀期待地认为,他们将会从兑换业务中大赚一笔——参与印度贸易的人都知道,在印度,莫卧儿的总督们,授予我们欧洲人贸易权力的一项条件,就是我们带去的各种银币,需要经过他们的铸币厂重新熔铸之后才能使用,而阿尔乔特的王公铸币厂,常常会收取总价值7%左右的铸币税——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家们认为,或许可以从中国人的手里赚取与印度人收的差不多的铸币利润。”

“然而他们失望了,中国人并不是携带他们官方的、以单位计算的纯银锭来的。而是携带了任何我们可以想象得到的铸币——我们并不缺乏你们的银币,事实上在我们的广州、松江等地,西班牙银币也是一种流通的货币,大额贸易的时候我们会根据含银量称重,而不是清点数目,那会浪费太多时间。一位负责交易的中国人这样说,显然,他们深知欧洲商人喜欢将银币的边角磨蹭掉银粉的习惯。”

“在缴纳了关税、核算了货物价值之后,中国人将他们的货物搬运到了VOC的仓库。事实上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叫VOC的公司了,中国人抹掉了VOC原来仓库的雕刻,该用了他们的名称,以证明这是他们的资产。”

“根据之前的谈判——当然,我知道的,都是公开的内容,至于秘密谈判的内容我是无从知晓的——这一批中国货物,将会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要照顾荷兰七省的利益,按照VOC之前的一些旧规矩,按照七省各自的份额,让七省以固定的价格分到一部分。”

“另一部分,则是采取拍卖制,但不会在七省分别举行拍卖会,而是只会在阿姆斯特丹举行拍卖会。”

“与其说,这是中国与荷兰的谈判结果,不如说这个联省议会之间达成的一种都能接受的结果。”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采取拍卖制,那么荷兰省将会获得最大的利益。其余六省并不认为,与中国的合作,只有荷兰省可以得到利益。如果中国方面,或者说,荷兰省方面不接受之前旧规矩下的七省份额制,那么他们将坚决反对与中国贸易公司的合作。”

“中国方面采取了折中的方式,承诺会拿出百分之二十五的货物,作为份额。而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五,会进行拍卖。”

“在协定签署之初,各省都不是很满意这个数字。但是当中国货船真正出现在阿姆斯特丹的时候,其余诸省惊恐地发现,他们低估了贸易总量,低估了中国人的贸易额。”

“他们并没有为中国人承诺的百分之二十五的总货物额,准备充足的资金。”

“但所有人知道,这一次的贸易将会获得巨额的利润。因为中国人以反对鸦片为理由,无礼地扣押了英国和葡萄牙的货船、查封了商馆。”

“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就这样在荷兰上演了。”

“几年前,中国人对荷兰宣战,夺取东南亚,导致了VOC破产,债券无法兑付,阿姆斯特丹的金融市场陷入了寒冬。被称作荷兰的第二次灾难年。”

“几年后,中国的货船抵达了阿姆斯特丹,直接让阿姆斯特丹的金融市场复活,欣欣向荣,甚至在极端地时间内,提高了贷款的利率。”

“各省的商会都在寻找银行家,借贷足够的资本,准备吃掉分给他们省的份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鸦片案和几年后再度堆积的香料会带来多少利润。”

“中国人只接受白银、黄金、和铜抵偿价。他们认为,荷兰并没有值得他们往回运送的货物。”

“于是阿姆斯特丹金融市场的寒冬过去了。”

“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家,亲切地称呼大顺西洋贸易公司的旗帜为‘寒冬里的侧金盏花’。”

“因为他们公司的旗帜上,除了我们不认得的汉语外,还有两个我们认识的字母——A·H。”

“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家更愿意相信,A是春季之神阿多尼斯、金盏花的缩写;而H,是永冬hiems的缩写。”

“甚至有人怀疑,A·H,是中国人的高度自傲,自认为自己就是阿芙洛狄忒的最爱,那个即便经历过死亡和堕落,依旧会在春天复活、永恒不灭的阿多尼斯。就如同他们的王朝,一次次寒冬的毁灭,又一次次春阳里重生。

“但事后我问过他们的A·H到底是什么意思。中国人告诉我们,这是他们新学里借用拉丁文的注音系统,并不是什么寒冬里的金盏花;也不是说意味着中国人来了,阿姆斯特丹的春天就来了;亦或者是他们对自己文明总会熬过寒冬春日复生的自比。再说他们表示谁认得这什么阿多尼斯是谁呢?”

“其实,那是非常简单的两个字的拉丁文注音缩写——爱华。”

“我试着发了发‘华’的音,至少,有件事值得高兴,他们应该不会太喜欢法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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