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铸身了

那少年人抚琴的手指停下来了,可是那琴音却好像还在人们的耳畔,在这个茶馆里面回荡着,就连外面的雨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那少年的琴音潇洒,人们回过神来,看到他已坐在那里,端着茶水喝着。

他举起茶来递过去,茶汤是有些浅淡的,让那边的少女就茶吃无花果的果干,这样的果实盛产于西域,在阳光和粗狂的风下面变得干了,却还是很甜,江南的粗茶却正好冲淡了这样的味道。

“怎么样,这样就好吃了吧?”

“一咸一甜,永远不会有错的。”

少年得意地扬了扬眉,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袖口镶了白边,本来是有些过于素净朴素了,可是鬓角簪花,让他的气质一下变得活泼热烈起来,他坐在那里向大小姐解释吃法。

旁边茶桌上却有年轻的女子羞涩地低下头去。

那边的大小姐口中品咂着这一首词,觉得真是才气纵横,想着这家伙一定会说,又是十年逃难的时候,遇到了某个大才子吟诵过这一首词,但是这一首词却是很好,却忽然脸色一下羞红了。

她瞪大眼睛,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把这一首词的那一句念叨了几次。

白皙如玉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沸红。

忍不住抬起腿轻轻踢了下李观一。

一张脸通红,结结巴巴道:

“你你你!”

“啊?我怎么了?”

大小姐满脸通红,悄声道:“你为什么写这样一首词还唱出来?”

李观一微笑道:“这不是我写的啊,是我逃难路上遇到了一位叫做柳三变的大才子,是他在井水旁边吟过一次,我记性很好,所以就记下来了。”

薛霜涛恼怒道:“那你为什么把我的名字写进去了?”

“你说什么?”

“怒涛卷霜雪啊!”

李观一怔住,他只是抚琴纵情纵意,却没有意识到这一句话里面,可以拆解成【霜涛犹如江南雪】的意蕴在,此刻看那少女脸庞通红,红晕似乎都要晕染到眼睛里面,却又羞恼。

江南难以落雪,江南雪便如此世难得。

李观一自诩言辞敏锐,这个时候都有些说不出来话,道:

“我……我……”

周围人都大笑起来,少女跺了下脚,转身跑出去。

忽然有一个东西飞了过来,李观一抬手抓住,却是一锭银子,就像是在茶馆里面,说书唱曲的喝彩,少年人没有什么读书人的清高气傲,拿了银子,微微一笑得拱了拱手。

然后抓了一把伞,冲入了雨幕。

方才扔出银子的人坐在茶馆二楼,还有些雨水会溅射进来,人们大多不会坐这里,况且茶馆二楼要多加些钱,避雨的大多都是周围的孩子和摊贩,他们宁可自己淋雨,也不远多花十文钱上楼赏景。

抛出银子的那個人带着斗笠,开口低吟:

“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是一首好曲子啊。”

“陈国的风采是和应国不同,江南道又有这样的少年。”

说话的人是个女子声音,她戴着面具,目光清丽,对面的是一个男子,道:“没有想到,泸州剑仙会对这样一首词曲如此在意。”

女子淡淡道:“诗词于我并没有裨益。”

“只是他抚琴的风采,让我想起了年少的故人罢了。”

“我已经有很久不曾听过她的琴音。”

男子听出眼前的江湖高人不愿意多说。

微微笑了笑,道:“之前有劳剑仙出手,和我大陈国护国将军萧无量一起,将越千峰击溃,那人也算是一方猛将,是剑仙的破体剑气才破了他的气息,让他显露出了痕迹。”

“泸州剑仙,名不虚传。”

“这是谢礼。”

男子从袖袍里面掏出了一个匣子,放在桌子上,朝着前面轻轻推出去,匣子是金丝楠木,千年难成,只是这个匣子就已经是极为昂贵的存在,更不必说匣子里面的东西。

被称呼为泸州剑仙的女子不曾看这一眼,只是淡淡道:

“不必多言。”

“我只是答应了澹台,当年有约定,为他出手三次。”

“三次之后,往日恩怨尽消。”

“之前那一次,已是第二次了。”

男子笑了笑,轻声道:“剑仙还是江湖人,一诺千金,这第三次邀剑仙来江州城,其实还是为了之前那件事情——而今天下大变,吐谷浑为鱼肉,天下诸国为刀俎,陈国大祭,就是这一场大幕。”

“表面上看繁花似锦,实则已如烈火烹油。”

“国内则是岳鹏武之事,衮衮诸公和新晋两位银青光禄大夫,又有萧无量和越千峰之事;天下,则是突厥,党项,应国皆来啊,如此大的事情,若是越千峰那莽夫不顾一切,陈国岂不是失颜面于天下人?”

“就请剑仙,制衡此獠。”

泸州剑仙道:“……越千峰很强。”

男子点了点头,夸赞道:“神将榜第三十四,自然是强的,但是剑仙你也纵横江湖,剑气无双,拦住他不是什么难事。”

泸州剑仙回答道:“只有五成把握而已。”

“你们应该去找更强者。”

男子大笑,却是遗憾不已,道:

“比起伱还强的江湖高人,已经不会轻易踏足尘世了啊。”

“不提那四位江湖武道传说,你难道要我去找那十位大宗师吗?”

“江湖中的游侠儿为了求名而厮杀,大部分的游侠闯出名气,是为了被招揽成为将军和统帅,各国的名将之中,多有年轻时候作为游侠周游列国的。”

“但是那十位大宗师,每一位都足以上神将榜,却不愿意受人管控。”

男子眼底忽然有了一丝锐气,道:

“也就只是现在天下未曾大定,才有他们存在的土壤。”

“等到天下一统,必要马踏江湖。”

泸州剑仙没有回答,看着外面,天下神将榜的一侧,江湖中人则是有宗师榜,不入朝廷,不归百家的修行者们,在江湖中厮杀,恩怨情仇,名动一方,最终汇聚成了一个一个的势力。

江湖中的恩怨情仇,不比庙堂逊色。

男子又道:“剑仙似乎不愿意出手,那十位大宗师,剑仙刚刚既说了,不妨也说说看,剑仙觉得哪一位大宗师最强,可以轻易镇住我陈国大祭这个场子,我会禀报老师,尽全力将他邀请回来。”

他是在应付这位剑仙。

带着银色面具的剑仙道:

“那一位,你们也知道。”

“但是唯独他,你们是请不来的。”

男子笑意消失了。

知道剑仙说的是谁。

唯一一位毫无疑问,可以步战直接将越千峰打崩的江湖宗师。

外面的雨渐渐停下来了,落在屋檐上滚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瓦罐上,声音清脆,泸州剑仙提起剑,看着外面的风光,道:“一十二年前,太平公困京城的时候,应国虎蛮骑兵侵袭江南第十八州,那个人驾驭九十七把玄兵,亲自拦在关外。”

男子道:“太平公是留于京城饮酒,而不是被困在京城。”

泸州剑仙淡淡道:

“我很想要问,太平公在京城,在他死之前的两年。”

“陈国的边军都退让,就好像故意让应国侵袭边关一样,慕容世家守城,战死了三百七十二个嫡系子弟,慕容家的血流淌入了城里的河流里面,最终是那一座城的百姓自己守城,逼退了三万大军。”

“他亲自斩杀了一千七百虎蛮重甲骑兵,冲阵七次,把这天下第二的重骑兵打残,十年才恢复元气。”

“杀死了两名上榜的神将。”

“中原的江湖宗师里面,以他为最强。”

“天下用剑的武夫里面,没有比他更霸道的了啊,可是你们能够把他邀请回来吗?”

男子眼底有惊悸,只是低下头喝茶。

泸州剑仙提着剑,撑着伞,走出了这茶馆,平淡低吟:

“一萧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二百年。”

“江南神兵慕容府。”

“剑狂,慕容龙图。”

提剑跨骑挥血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龙图霸业,秋水无痕。

江南烟雨,神兵慕容。

是在天下江湖世家之中,同时握着兵器和音律,文武兼具的一脉。

这男子在茶楼喝茶,仿佛回忆起来了那卷宗的腥风血雨,以及文字里面潜藏着的各方角逐,最后他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听这江南的风和雨,听到了这风中的烈烈刀鸣,轻声道:

“不是九十七把,是九十六把啊。”

“江南神兵府慕容世家的兵器里面,缺少了一柄。”

他意识到前面的人已经离开了,止住了话语,最后抬起头看着远空:

“大祭啊,无论如何,不可出问题。”

“为了这天下。”

………………

李观一在一棵树下找到了大小姐,江南的春雨很细,所以大小姐倒是没有被淋湿,李观一撑着伞给大小姐遮住雨,道:“雨要停了,这个时候还在外面的话,老爷子怕是要说咱们的。”

“大小姐玩痛快了吗?要不要回去?”

薛霜涛已经冷静下来,她想了想,道:“那,最后一件事情。”

她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这树,道:“我想要爬上去看看风景。”

李观一目瞪口呆。

薛霜涛道:“从小只有弟弟可以爬树,爷爷总说女孩子家的,爬树不像是个世家女子该有的模样,我很想要看看,爬到最高处看这江南道会是什么样子。”

李观一笑起来,道:“好啊,要我帮忙吗?”

薛霜涛摩拳擦掌:“不要小看我,我虽然没有入境,但是家传的玉臂神弓决修行,也是有些成就的。”

她活动了下身子,一下跃起,右脚踏着树干,内气爆发,身子朝着上面窜了五六尺,而后换气,只是几步,就已经落在了树干上。

少女瞪大眼睛,看着雨水要结束的江南城池,江南的雨水和大漠,和中原的雨都不一样,细雨绵绵,如同云雾,笼罩着青石板和建筑上,美丽得如同画卷,但是薛霜涛却觉得,站在高处,更畅快地呼吸更痛快!

李观一道:“要不要喊一声?”

薛霜涛道:“才不要,那样不合礼数的。”

少年笑起来,他大喊道:“这个时候还讲究什么礼数,薛霜涛,你是不是傻!”内气鼓荡,声音很大,惊动了鸟,大小姐瞪大眼睛,然后笑起来,双手笼在唇边,大喊道:“李观一,你才是个大傻瓜!”

喊了好几声,忽然就觉得畅快得很。

然后她笑起来。

看了好一会儿的风景,李观一喊她下来,少年道:“你下来的时候要小心啊,下树比起上树难得多了,我接着你。”

薛霜涛道:“我可是武者,不用怕的!”

她敏锐地往下跳,在树干上借力,可是这个时候,一个陀螺转过来。

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就不管不顾追过来。

就像是李观一前辈子见到那些大道上乱跑的孩子一样,有时候孩子是没有什么危险意识的,大小姐的玉臂神弓决爆发独步江湖,若是撞上,这个孩子怕是会直接被内气爆发打得重伤。

李观一往前一步,薛霜涛已转变内气。

脚步一转,落脚落在其他地方,然后再落下,避开那孩子。

拿着陀螺的孩子吓得呆住,李观一拉住想跑的小家伙,语气严厉教训了一顿,以免以后他再犯,大小姐看着没有什么事情,道:“你不要这样严格啊。”

李观一扬了扬眉毛:“要不然这小子还是会再犯的。”

他手指夹了下那孩子的鼻子,恶狠狠地道:

“你若是再犯,我就半夜上门,把你鼻子给拿了,到时候你就只剩下两个窟窿了。”把那孩子吓得脸色苍白跑掉了,薛霜涛噗呲笑出声来:“你怎么做这样孩子气的事情?”

李观一无所谓,只是和大小姐往回去走的时候,一开始薛霜涛还能正常走,后来李观一发现她眉头皱起,走路开始偏向左侧,李观一叹了口气,让她止步,道:“是崴了脚吧?”

“你没有铸身,这种爆发力高的武功,很容易伤到自己的,你还急速变相……不行,我还得教训那小子一顿。”

薛霜涛哭笑不得:“好了,你就不要胡闹了。”

李观一道:“这可不是胡闹。”

“你还能走吗?”

薛霜涛跳了下,道:“可以。”

“可以个屁。”

李观一翻了个白眼,少年蹲下来,看到大小姐脚腕已经肿大了,只好转身,道:“上来吧。”

“啊?”

李观一道:“不上来走回去的话,你可能要在床上多躺着个五天。”少女迟疑了下,想着自己的脚腕都被他碰过了,被他背一下也没什么的,于是轻轻趴在李观一背上了。

李观一笑道:“真轻啊。”

他背着大小姐,在江南道烟雨朦胧的路上往回去走,路上买了一串糖葫芦,大小姐手臂拉住他的肩膀,少年一路上速度很快,这个时候开始抱怨这个世界上没有公共交通,有个公共马车就好了。

他一路上开玩笑,大小姐噗呲笑出声。

“怎么了?”

“没什么。”

薛霜涛道:“只是想着,我在以前,只是抚琴练功,日子好像都一样,今天过的很奇怪,我想,很久之后,我肯定也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她轻声想:“不过多远多远之后,不管多少岁。”

“我一定会带着笑去不断回忆今天的事情。”

李观一背着她走过江南的小巷,走过烟雨雾气,耳畔带着笑。

只是回去的时候,薛家的人都呆滞住。

老爷子之前听说李观一带着薛霜涛出去玩,只是大笑,等看到他们回来,老爷子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眼角抽了抽,让侍女把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面色通红的少女带去疗伤,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李观一一眼,道:“臭小子,你过来!”

“今天不给我个解释,老头子我把你吊起来抽一顿!”

李观一道:“因为今天我有些开心,所以放肆,看大小姐心情不好,就带她出去转一转。”

“开心?好啊,小子,你说,怎么开心?”

老爷子咧了咧嘴,脸上表情危险:

“你说不出来的话,我就让你开心开心。”

李观一微微一笑,双手握拳,一撞。

声音如金玉交错。

老者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李观一道:

“我铸身了。”

(本章完)

第79章 传法,立威!

铸身?

那是武夫入境之后的三大关,常人需要三年左右时间,慢慢捶打淬炼,才有可能突破,突破此关之后,拳脚刀剑之中,莫不可倾力而为,而不必担心力量爆发过大,反伤自身。

是武夫真正可以承载磅礴元气,用以厮杀的基础。

薛道勇的佯怒在转瞬消失,他一下出现在李观一旁边,伸出手来叩住少年手臂,李观一气机升腾,一下挣脱开,老人用的力度恰好就是入境铸身之后可以挣脱开的级别。

一切都可以做假。

唯独武夫之间的较量是真。

老人怔住,呢喃道:“半个月,半个月,铸身已成?”

李观一摇了摇头,道:“不只是。”

薛道勇看向他,少年人握拳打了一套拳脚,最后忽而旋身,气机猛然磅礴,李观一只是根骨因为身中剧毒而被削减,但是武功技巧的悟性却很好,这一套拳法虽然是基础,却也打得张弛有度。

最后汇聚气机,一拳打出的时候,拳锋上有一层玉色的气芒,搅动周围都有风声,他止住拳脚,道:“《玉臂神弓决》,我也小成了。”

半月之间,铸身已成,玉臂神弓决入境篇小成。

老人张了张口。

他看着李观一。

终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

“不愧是我薛家的麒麟儿!”

“好,好啊!”

李观一拱手微笑道:“今天突破了,所以心情畅快,见到大小姐心情不好,知道她是要去应付那些世家,所以就自作主张,带着她去转了转,只是下雨天路滑,大小姐不小心崴了脚。”

薛道勇摆了摆手,道:“这什么事情,叫什么大小姐?”

“你们年岁相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自小而大,感情甚笃。”

“就唤霜涛就行。”

李观一怔住。

他自诩说谎已如呼吸般自然。

直到遇到了这个在乱世中打造偌大家业的老爷子。

少年人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

薛道勇笑着道:“来来来,既然你已有铸身,老夫这就把【凝气篇】传授于你。”老者让李观一坐下,为其展示凝气阶段的气息变化,其实只是锻打内气,令其从原本的松散状态,变得凝练。

“这个阶段各家各派,手段类似,殊途同归,说破天只是将内气压缩,却只有两個要点。”

老人张开手,内气升腾,凝练化作了一尾气芒,在他的掌心盘旋环绕,破空的声音凌厉,道:“凝练,控制,在这个阶段之后,你的内气将会变得更为灵动,原本感应当中,积蓄经脉的内气,在感觉中会变少。”

“实则如同云霞落雨,已有质变。”

“气机越凝练,则出体越远,这个阶段的武者,都会修行破甲类的武学,我薛家的真正嫡传手段,要到第三重楼,凝气成兵才可以掌握,在这个阶段的武学,名为碎玉拳。”

老人演练一番,是以玉臂神弓决的内气汇聚,借助其能在攻击中不断累加劲气,最终爆发的特性,将凝练的气芒打入对手体内,然后再在对方的肌肉筋骨里爆开的手段。

“我薛家擅长的是弓法,但是这碎玉拳在江湖上也算是一门上乘拳法,于入境阶段,能够和江湖大宗的内门核心武学相提并论。”

李观一好奇。

老人只是笑道:“这世上所有人都有所求。”

“薛家没有其他的,只是有点闲钱,天下偌大,人人有苦楚,而财富可以解决许多,以钱财砸来几个见钱眼开的武学高手,让他们根据《玉臂神弓决》的特性创造一门上乘拳法,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观一道:“他们不会把这拳法流传出去吗?”

老人道:“当年听说,他们完成这一门拳法后就废了双臂经脉。”

“以保证不会将内气流转暴露。”

李观一道:“这样狠?”

老者平淡道:“薛家给了他们做死士都得不到的财富,足够他们三代繁荣。”

李观一咧了咧嘴,觉得自己对薛家的财富似乎还没有准确的认知,这一路秘传的拳劲传授给李观一,而后让李观一在他面前打坐,尝试凝气,李观一吐纳呼吸,按照薛家凝气决的方式来凝练内气。

李观一感知到自己的内气逐渐压缩,如同锻打铁矿。

杂质排出,内气越发纯粹。

很快,第一缕内气凝练完成。

李观一看着掌心中缓缓流转的内气,它还不够纯粹,不够凝练,却和之前松散的气不同,已经可以肉眼看到,李观一屈指弹出,这一道气飞出,打在棋盘上,让一枚棋子飞起来。

少年握了握拳。

凝气。

等到凝气之后,就可以以内气传输到其他人的体内,就能够弄清楚婶娘的身体情况,不至于像是上一次那样,内气才传入手腕就消散开来,消失不见。

李观一很关心婶娘的情况。

而薛神将的绝学【卷涛】,陈国公的绝学【摧山】,也必须要有凝气之后的气息掌控,才可以完成。

凝气啊……

而李观一刚刚在运转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心口处阴冷气息的干扰。

在流淌过心脉之后,他原本凝练的内气还是松散开了三成。

这让李观一心情不甚痛快。

这缠绕他十年,阴云不散的剧毒,等到司命归来,一定要用《虎啸锻骨决》狠狠殴打,彻底打散掉,却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的根骨能够提升几成?内气运转,又有多快?

可是,即便是这样阶段的内气凝练,已经让薛道勇颇为赞许。

今日要他留下吃饭,却拿出书信来,老人随意递给李观一,让他也去看这些薛家的秘信,忽又喟然叹息道:“一月之后的陈国大祭,比起我们之前预料的,还要更大啊,观一。”

“突厥那里五王被宇文烈击溃,七王却能有极凌厉的眼光,顺势啃下来了西域的草场,是草原上新兴的王者。”

“而这位七王是要来陈国的大祭的。”

“应国来的,应该是应国的二皇子姜远,广有贤名,不知道其太子会不会来,若是连那位太子也要来的话。”

薛道勇的神色顿了顿,道:“那位天下名将宇文烈,也是会来。”

李观一动作顿了顿。

老者继续道:

“除此之外,更有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

“他年少有才名,文武双全。”

“本来该是大公子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换人了。”

“倒是和突厥七王那边的情况类似。”

“除此之外,还有刚建国的党项国国主的儿子,这些人都要来啊。”

“听说党项国国主在西域私下里寻找,是要找吐谷浑的王印;应国的宇文烈,还有澹台宪明,他们找的都是这东西,或许是吐谷浑王在临死之前,突然觉悟,带着这印玺跳入了西域裂开的火山沟壑里了吧。”

“否则,这样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消失不见呢?”

“残留的吐谷浑部族,新建国的党项国人,虎视眈眈的铁勒人,要建都护府的应国,还有澹台宪明那老狐狸,都在盯着这一枚印玺。”

“听说这一枚印玺铸造的时候,斩杀了三十五个部族的首领,过去了三百年的现在,还能掀起这样的腥风血雨,当年的吐谷浑之王,真的是这一千年西域最大的英雄和霸主了。”

薛道勇感慨。

李观一面不改色,道:“是啊,这也是天下风云的交汇。”

“却不知道,是在哪里,被谁得了。”

薛道勇笑着道:“不管是谁,那是远在西域的事情,和我们无关的,就该做而观之,等那人出来,恐怕有的是麻烦啊。”

李观一道:“是如此。”

心中却想着,得要在入大祭之前,把这印玺里的气运消耗掉。

老人和他闲聊,说天下的变化,说大祭的漩涡,最后老人举起手中的茶盏,轻声道:“明天霜涛去京城,观一你骑马送一送她吧,约莫百里后折返就是了。”

“得在你参与大祭之前,解决观一你身上的一个麻烦啊。”

李观一若有所思。

老人挥了挥手,于是听风阁的帘子落下,没有人听得到里面交谈。

老人和李观一交谈一炷香时间。

………………

今日下了雨,第二天的江南天空格外湛蓝,薛家的马车车队已准备好,从关翼城的东城城门出来,朝着江州京城的方向去了,马车里面带着薛家给其他世家的礼物和拜帖,大小姐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和李观一闲聊。

李观一骑着马儿,倒是英武,因为马车速度慢,百里距离也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已经可以看到皇家贵妃派来的队伍,于是李观一勒紧了缰绳,道:“那么,大小姐,我就不能送你了。”

“路上小心。”

薛霜涛抬了抬眸,忽然道:“……伱一个月后,会来的吧?”

“你拿到了通关文牒,不会突然消失吧?”

李观一道:“嗯。”

“皇上都有圣旨,我想要跑也走不掉的。”

薛霜涛安心下来,慢慢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她脸上带着笑:“京城里面也是有许多好看的地方,好吃的和好玩的,我会都一一探明了的,等你过来,我带着你去。”

李观一把一个口袋递给少女。

薛霜涛打开,里面是那些孩子们玩耍用的,光洁圆形的石头,还有一个陀螺,李观一止住马,看着大小姐朝着自己摆了摆手,被搀扶坐进皇家的车舆里面,渐渐远去了。

少年勒马转身,往关翼城走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呼哨声。

草丛里忽然升起一根一根的绊马索。

而后有马蹄声音响起来,五匹江南道没有的高大马匹闯出来,马匹背上坐着鲜衣的少年人,一个个眉宇飞扬,脸上戴着面具,五匹好马环绕着李观一快速地奔跑,其中一人笑道:“这就是那个李观一?!”

“哈哈,可给咱们逮住了!”

“今儿就把他武功废了,打断他一条腿,看他能不能去参加大祭!”

“哈哈哈,兄弟说的是哪一条?”

众少年齐齐大笑起来,眉宇恣意张狂,显而易见是骑惯了马的,这五匹马儿围绕着李观一快跑,其中一个少年呼哨一声,抬手一抛,一个有铁钩的钩锁直接朝着李观一的身上飞过来。

如果打中了,至少是几个血洞,李观一抬手抓住这铁链。

那少年怔住,旋即大骂:“什么泥腿子,也敢还手!”他下意识拉锁,李观一抬眸,看着周围的鲜衣烈马的少年人,之前老者和他交谈的事又浮现心头。

‘自那圣旨,和皇帝夸赞,观一你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啊,今次听闻你入陈国大祭,那些朝廷武勋贵胄的子弟肯定按捺不住的,他们素来轻狂,在京城纵马……’

‘抱团在一起,排斥外人。’

‘不服气你,会戴面具对你动手,又因为世家,能逃过惩罚’

李观一询问薛道勇:‘薛老希望我藏拙几分?’

那时候的老者放声大笑起来,然后大骂:

‘藏拙?’

‘藏个屁!’

李观一心中也是这样的想法,只是担心给薛家惹麻烦。

没有想到老人却也同样。

薛道勇道:

‘那帮世家子弟,一点没有他们先祖的豪气,你藏拙退让一分,他们会觉得你软弱可欺,然后就会进三分,继续欺你辱你,继续试探,甚至于跟进一步,还会牵连到世家和外戚之间的争斗。’

‘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一点啊。’

‘一开始出现的,都只是武勋贵胄的最弱的,老头子兜得住;那些武勋欺压其余人,但是不是傻子,他们会根据你的反应来决定自己的选择,所以,老头子的意思是……’

老者伸出手指,夜明珠之下,乱世猛虎的微笑狰狞:

‘往死里打!’

‘这一次不立住你的威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撩拨你了啊。’

‘皇帝打算用你来磨砺一下武勋子弟的锋芒,那么你就要告诉他,把你做磨刀石,只会有一个结局’

夜明珠下老者眼底的火光燃烧,最终化作了此刻落下的温暖阳光,那边的鲜衣烈马的少年想要拉扯回自己的兵器,却拉不动,周围的同伙一开始看笑话,此刻却发现不对。

驱马上前,大骂:“你!做什么!”

李观一睁开眼睛,眼底的神色犹如沉静的猛虎。

他猛然一抬手,玉臂神弓决爆发。

坐下战马嘶鸣,顺势一转。

那少年死死握住兵器,竟然被他从战马上拉着拽起来,朝着李观一飞来,李观一左手握着连鞘的黑刀,猛然一扫,直接砸在这武勋子弟的脸上,轰的一声,鲜血糊了一脸,那武勋子弟满脸鲜血倒下去。

嘴里的牙齿落在地上,惨嚎起来。

周围的四个武勋子弟一滞。

李观一安静坐在战马上,脊背笔直,按着重刀,道:

“你们说,什么?”

一片死寂。

在京城作威作福的武勋们发现,规则似乎有些变化了。

有武勋子弟下意识忘记他们为了掩藏身份戴着面具,愤怒叫道:

“你知道他是谁?!你竟然敢如此!”

“遇到敌人,只会这样吗?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拔刀啊。”

“这也是武勋吗?”

李观一喟叹。

他想了想,提了下缰绳。

战马长嘶鸣,人立而起,而即便如此,这战马上的少年坐得笔直。

马蹄挥舞。

朝着一出场就对他下重手的武勋子弟双腿狠狠的砸下去,淡淡道:

“知道了。”

“然后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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