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9.第1044章 情绪崩溃

第1044章 情绪崩溃

曹滨道:“我倒是觉得刚才那个兄弟的嫌疑也不小,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董彪道:“通字辈的,姓连,叫连……连甲川,从外堂转入内堂也有两年多快三年了,表现一直是中规中矩,此人虽然能力一般,但一口英文说的要比其他弟兄强了不少,因而,在山庄陪护卡尔一事,我就交给了他来负责。滨哥,我怎么就看不出他会有什么嫌疑呢?”

曹滨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却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慌张神色,你说可疑不可疑?”

董彪苦笑道:“那是你对他不够了解,这兄弟就是这副尿性,哪怕是火烧眉毛了,依旧能做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来。”

曹滨微微摇了下头,道:“你的解释并不能让我排除对他的怀疑,不过,现在并不是动他的时候,咱们首先要做的是查验现场,还有那个小鞍子。”

董彪点头应道:“我这就去把车开出来。”

那处山庄距离堂口也就是十七八公里的样子,年初时,为了干掉布兰科,地面上的几间房全都被炸了个稀里哗啦,现在的山庄则是在原来的废墟上重新建造起来,而且,无论是地面之上还是地面之下,都比原来的规模扩大了一倍。这山庄建成并没有多久,而卡尔斯托克顿则有幸成为了新建山庄接待的第一位客人。

十七八公里的路程,开车也不过半个小时,夕阳尚在山尖之时,曹滨董彪二人便赶到了山庄。刚一踏进山庄的门,曹滨便觉察到了异样,而董彪同时嗅了下,低声喝道:“有血腥气!”

二人即刻拔出抢来,兵分两路,交替掩护,靠近了山庄第一间房门。二人配合多年,早已形成默契,无需言语或是手势,仅是一个眼神便可心领神会,那董彪飞起一脚,踹开了房门,而曹滨同时一个侧身翻滚,进到了房间,房间空无一人。六间房屋挨个查探了一遍,却是毫无发现。董彪不由疑道:“小鞍子人呢?那血腥气又是怎么回事?”

曹滨神情严肃,指了指脚下。

董彪点了点头。

果然,在地下室中,发现了马鞍的尸体,胸口处中了三枪,尸身旁则是一大滩血迹。

“院落门口有一个地下室的通风口,所以,你在哪儿能够嗅得到血腥气,进到了房间中,反倒没有了血腥气。”确定地下室中并无危险后,曹滨蹲下来查验马鞍的尸体:“这伤口形态表明小鞍子是近距离中枪,他身上并无其他伤痕,说明他是自愿走下地下室的,凶手近距离开枪,但三枪都没打中要害,使得小鞍子在剧烈的痛苦中死去,从而掩盖了他在中枪前的真正神情。”

董彪叹道:“这么说,那凶手应该是个杀人的高手啊!”

曹滨站起身来,冷哼一声,道:“那是当然,一个做了十几年警察的人,当然是个杀人的高手。”

董彪惊道:“你是说卡尔杀死的小鞍子?”

曹滨道:“小鞍子是个孤儿,不善交际,怕见生人,所以我才会安排他来看守这座山庄,也只有他才能够忍受得了这份寂寞。除了堂口弟兄之外,小鞍子能认识的人也就是卡尔了,若是一个生人的话,绝不可能让小鞍子主动带着他走进地下室。”

董彪道:“这么说,那个连甲川也有可能是凶手啊!”

曹滨摇了摇头,道:“他有疑点,但绝非是枪杀小鞍子的凶手。在你去取车的时候,我询问了值班弟兄,在这五天时间中,那个连甲川没有单独外出过,而小鞍子的死亡时间,不可能超过三天。也就是说,小鞍子并非死于卡尔离开的那天夜里,而连甲川在那之后,却没有了作案的时间。”

董彪道:“我明白了,应该是卡尔那个混账玩意在离开之后重新回到了这儿,并且以谎言骗取了小鞍子的信任,将他带到了地下室来。”

曹滨点了点头,道:“明面上应该是这样了,不过,仍有两个疑问却是我始终想不明白,一是那卡尔斯托克顿为何要枪杀小鞍子?二一个则是他在枪杀小鞍子之后为什么不把现场处理干净呢?”

董彪道:“我猜想,一定是小鞍子知道了他的什么秘密。”

曹滨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杀人灭口是最能容易想到的杀人动机,但这一定不是卡尔斯托克顿枪杀小鞍子的原因。小鞍子不会功夫,对卡尔来说,杀了他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动枪。就算是那卡尔斯托克顿因为习惯动了枪,他也能做得到一枪毙命,又为何要连开三枪呢?”

董彪道:“你刚才不是说他连开三枪使得小鞍子在剧烈痛苦中死去,从而掩盖了他临死前的真是神情吗?这难道不是他掩盖真相的一种手段吗?”

曹滨道:“我一开始的直觉也是这么想,但现在我却要推翻了这种判断。想掩盖真相的办法有很多,比如一枪打在小鞍子的面部,再比如,将小鞍子的尸身抛入湖中或是掩埋起来。而他却什么都没做,这对一个做了十好几年的老警察来说,绝对是有悖常理。”

董彪道:“也或许是因为他太过匆忙,又或许是因为他遇到了别的什么特殊变故而没能来得及。”

曹滨缓缓摇头,手指马鞍的尸身,道:“你仔细观察,小鞍子胸膛上的三个枪眼有什么不同?”

董彪凝神望去,不由呢喃道:“左边的这一枪流血最多,而右上方的这一枪几乎就没流出多少血来。”

曹滨点头应道:“是啊,小鞍子显然是因为血竭而亡,而右侧胸口上方的这一枪,却是在小鞍子身上的血流了个差不多了才开的枪,凶手能有这般耐心,怎么会说是太过匆忙或是遇到了紧急变故呢?”

董彪道:“听你这么一分析,我怎么感觉那凶手好像是有意在这么做,这是想向咱们示威吗?那个卡尔斯托克顿,不是老子小看他,咱们要是想弄死他就像弄死一条哈巴狗一样简单,他有什么实力敢向咱们示威?”

曹滨吁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我现在的思维有些混乱,阿彪,陪我上去吧,到小湖边走走,或许能把思路给理清楚了。”

兄弟二人走出了地下室,来到了湖边,刚走出几步,那董彪便手指远处惊道:“滨哥,你看,那边好像飘着一具尸体!”

这处湖泊的面积不大,走上一圈也不过才需半个来小时,但曹滨当初买下这块荒地的时候,雇了大量的人力,将湖泊做了拓深处理,最深处足有五米之多。而董彪所指方向,正是那湖心最深之处。

“我去把他给拖过来。”董彪看清楚了那确实是一具尸体,便要脱衣服想游过去将那具尸体给拖到岸边。

曹滨及时喝止道:“胡闹什么?这是什么季节?你又多大岁数了?”

董彪道:“可咱们没船,不游过去怎么知道死的是谁?”

曹滨叹道:“你怎么一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动脑子了呢?房间里有木床,能不能临时当个船用呢?”

董彪挠了挠头,回道:“能!”

搬了张木床当做船,再将床头板拆了当做了桨,董彪划到了湖心,看清楚了那具尸体。尸体是俯在水面上的,董彪看不到其面庞,但从尸体的体型已经着装上已然能够结论,死在湖里的人便是那卡尔斯托克顿。

董彪登时就傻了眼。

难不成那卡尔斯托克顿是因为杀了人而内疚到了必须投湖自尽?又或是因为杀了人而兴奋的得意忘形失足坠湖而亡?

显然都不是!

当董彪终于将尸体拖到了岸边,查验过死者正是卡尔斯托克顿的时候,曹滨做出了新的推断。“枪杀小鞍子的人并不是卡尔!小鞍子的血迹尚未完全干凝,我推断他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两天左右,不可能超过三天。而卡尔的脸被水已经泡得不成样子了,死亡时间一定超过了三天。那天夜里,卡尔很有可能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害身亡。”

董彪深吸了口气,道:“这样看来,那连甲川的嫌疑更大了。滨哥,要不要及时赶回去将他先控制起来呢?”

曹滨没有作答,而是继续查验卡尔斯托克顿的尸身。“很显然,卡尔不是溺水身亡,他是死后被人抛入湖中的。”

董彪对查验尸体这种事情毫无兴趣也几无经验,反正已是彻底晕乎了,便干脆闭上了嘴巴,不懂却也不问。

好在曹滨接着便给出了答案:“卡尔的口鼻中并无异物,这说明他在沉入湖中之时已经停止了呼吸。奇怪的是,这卡尔浑身上下未见到明显外伤,难不成是中毒而死?”

董彪仍旧不语。

曹滨继续自语道:“可又是什么毒能让卡尔死的那么安详呢?他的警察证件已经口袋里的钱均是安然未动,凶手又是出于何种目的呢?”

此刻的董彪,心中只想着一件事,赶紧回到堂口将那连甲川给抓起来,说不准,就是他在五天前的夜里杀死了卡尔斯托克顿,然后抛尸湖中,后来又觉得小鞍子有可能发现了自己的马脚而折回头枪杀了小鞍子。

曹滨像是看穿了董彪的心思,放下了卡尔斯托克顿的尸身,就着湖水洗了手,转身对董彪道:“不可能是连甲川做的,他没这个能力可以在不惊动小鞍子的情况下杀了卡尔。”

董彪被激出了犟劲来,反问道:“那要是连甲川伙同了小鞍子一起作案呢?先是灌醉了卡尔,然后再闷死他,扔进了湖中。连甲川隔了两天又觉得留了小鞍子这么个活口太不安全,于是便偷摸回来枪杀了小鞍子。”

曹滨冷哼道:“然后呢?”

董彪怔道:“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

曹滨轻叹一声,道:“那连甲川连着杀了卡尔和小鞍子二人,然后守在堂口中等着你去抓他,再然后还要扛住了你的刑讯逼供,你当是写小说编故事呀!”

董彪自觉无理却依旧犟道:“若不是那二人联手作案,凶手又岂能将卡尔的尸身抛至湖心之中?”

曹滨道:“这湖泊看似是一块死水,但却是做了活水处理的。卡尔的尸体最初是沉入水底的,随着暗流滑到了湖心深处,之后尸体产生腐气,便从湖底浮了上来,却不是你想的那样,一上来就抛在了湖心处。”

董彪再犟道:“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反正我认为那连甲川难逃干系!”

曹滨无奈道:“你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的意图究竟是什么,他为何要杀掉卡尔斯托克顿,又为何在时隔两天后再杀了小鞍子。现在看来,这个凶手跟那些盗走烟土的军警勾结团伙有着必然的联系,要是搞不清楚他们此举的目的,那么我们终究陷入到被动当中。”

提到了军警勾结的那伙人,董彪陡然严肃起来。他早有这般意识,但更希望两案之间并无关联。假如卡尔斯托克顿和小鞍子果真是死于那伙人的手下的话,那只能说明那伙人要提前动手了。不过,转念再想,十数日前,在他们前去迈阿密的路上,军方的人便已经动手截击了,若不是他们的车阴差阳错出了故障且又带了一个坏掉了的千斤顶,恐怕此时,他们二人早已没机会站在这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也没啥可怕的。”董彪沉声应道:“不过,此等偷摸杀人的行为,并不像是那帮人的行事风格。滨哥,我总感觉,其中必有阴谋。”

曹滨回道:“所谓阴谋,无非就是见不得人的花招,而这种花招,一旦被破解,便是一文不值,但若是不能破解,且被它的表面所迷惑,就很有可能被对方牵住了鼻子,越陷越深,当年幡然醒悟之时,却已失去翻身机会。我现在思维很乱,我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

这是曹滨的习惯,身为兄弟,董彪自然理解。二人驱车回到了堂口,曹滨连晚饭都没吃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董彪懒得去思考那么多,他认定了自己在这方面上远不如曹滨,因而,不管遇到了什么事,只要有曹滨在,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开动脑筋,直接将连甲川请到了刑讯室中才是他的风格。

有着曹滨的推断,董彪也不再坚持怀疑那连甲川会跟卡尔斯托克顿以及小鞍子的被杀有着直接的关系,但没有直接关系并不代表着没有关系,因而,董彪仍旧对连甲川摆出了审讯的姿态,只是没有一上来就动粗而已。

“卡尔斯托克顿死了,被人抛入了湖中,小鞍子他也死了,被人枪杀在了山庄地下室中。”董彪慢悠悠说着,两道阴鸷的目光在连甲川身上扫来扫去:“对这个结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呢?”

连甲川并未流露出震惊之色,也没有一丝慌乱,稳稳当当回道:“这个结果我想到了,只是不敢说。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小鞍子破天荒地跟卡尔斯托克顿喝起酒来,我就觉得有些蹊跷。当夜,卡尔斯托克顿便消失了,而第二天发现卡尔斯托克顿不见了的时候,我要小鞍子随我一同回堂口,他却不肯,还找了许多理由推脱我。那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异常。”

董彪阴着脸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小鞍子是什么时候?这五天的时间里,堂口有没有弟兄去过山庄?包括你自己。”

连甲川回道:“前天上午,我跟小辉兄弟一块去了趟山庄,小鞍子看上去很正常,但我始终感觉到他有心思。我再次要他跟我们一块回来,可他还是不同意,说没有滨哥彪哥的指令,他是绝对不会离开山庄半步的。”

董彪沉吟片刻,再问道:“前天上午你为什么会去山庄?”

连甲川略显苦笑表情,回道:“一是要送补给,二是我对小鞍子却有担心。”稍一顿,连甲川接道:“或者说,我对小鞍子始终有所疑问,但以我的级别,又不能对他讯问,只能是旁敲侧击。”

董彪锁住了眉头,问道:“那你都问出些什么来了?”

连甲川摇头道:“他根本不愿搭理我,我和小辉兄弟也只能是放下补给,就此返回。”

连甲川以及他口中所说的小辉兄弟,都属通字辈弟兄,而小鞍子十来岁就入了堂口,却是个大字辈的兄弟,连甲川自然不敢以下犯上对小鞍子有所不敬。

连甲川回应的虽是滴水不漏,但仍旧未能消除了董彪对他的怀疑,于是,董彪换了一个方式问道:“你对小鞍子究竟有着怎样的疑问呢?”

连甲川摇了摇头,道:“我说不上来,只是感觉不对劲,现在他死了,那卡尔斯托克顿也死了,这就说明他心中真的藏有了秘密。”

董彪沉声道:“你入了堂口也有三年时间了吧?”

连甲川应道:“两年零九个月了,彪哥,我知道堂口的规矩,摊上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您怀疑我也是自然,如果我有半句假话的话,甘受任何惩罚。”

董彪点了点头,道:“知道规矩就好!从表明上看,你并没有枪杀小鞍子的做案时间,但这并不能代表你就没有嫌疑,至少,卡尔斯托克顿是在你值班的夜里出的事,所以,对你的调查不可能就此结束,今天只是开始,今后随时还会找你,你明白么?”

连甲川点头应道:“我懂的,请彪哥放心,我一定会全力配合堂口对我的调查。”

曹滨一夜无眠。

可以确定的是,卡尔斯托克顿的被杀肯定和偷走那两百吨烟土的军警勾结团伙有着必然关联,从时间节点上看,卡尔斯托克顿死于五天前的夜里,而那个时候,距离处理完李西泸的时间刚好有一周的间隔。有了这一周的时间,对那伙人来说,是足够了解到李西泸的死讯的,因而,产生报复心理或是行为也是情理之中。

但问题是,若是报复,理应冲着他跟董彪才是,杀了卡尔斯托克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还有,又为何要搭上小鞍子的一条微不足道的性命呢?

就这两个问题,曹滨琢磨了整一夜,却也未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而这两个问题若是不能想明白的话,就很难知道那伙人的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董彪倒是干脆,道:“管他个逑!我还就不信了,难不成他们敢派兵攻打咱们堂口?”

曹滨忧心忡忡道:“我担心的是剩下的那批货可能已经走漏了风声,那伙人贪心不足,还想吃下这更大的一批货,于是便威逼利诱卡尔斯托克顿跟他们合作,却终究未能得逞,故而恼羞成怒这才杀了卡尔斯托克顿,倘若如此,我们必须提前动手销毁了那批货,不怕贼下手,就怕贼惦记,咱们先断了他们的念想,看他们还能有什么阴招?”

董彪笑道:“他们一定会狗急跳墙,且自乱了阵脚,虽然狗疯了会乱咬人,但总比缩在窝里不肯露头要痛快的多。”

曹滨道:“没错,逼他们一下,或许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过,为了防止你我二人同时被疯狗咬伤,从今天开始,咱们绝不能同时外出,必须要有一人留守在堂口中。”

董彪点头应道:“我听你的,滨哥,所以,这销毁那批烟土的活,就交给我吧,你守在堂口中运筹帷幄就好了。”

曹滨严肃道:“别的事情你跟我争也就罢了,但这件事你不可以跟我争,必须由我来亲自操作。”

董彪颇为不服,道:“为什么呀!就这么点破事你还担心我做不妥吗?”

曹滨道:“我当然不会担心,但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完成,这牵扯到堂口脸面,不可乱来。”

董彪在曹滨面前虽然习惯于不动脑子,但在这件事上却能清醒地意识到曹滨之所以如此决绝,无非是担心消息已然泄露,而销毁那批烟土很可能会遭至那帮人的当场阻拦。而且,阻拦还不便放于明面,只能是暗中进行,比如,躲在暗处打黑枪,干掉了烟土销毁的指挥者,至少可以争得数日时间。

意识到了曹滨的真实意图,董彪没有再执拗下去。他知晓曹滨的个性,在曹滨认定的事情上执拗下去的结果只能是挨顿削。不过,做兄弟的也绝不肯眼看着滨哥独自涉险而自个躲在堂口中乘凉,因而,在曹滨集结了一支三十人的堂口弟兄的队伍,前往那藏匿烟土的废旧矿场之后没多会,董彪便开车溜出了堂口,随身还带上他那杆宝贝步枪。

那批货数量巨大,且深藏于矿场巷道的最深处,用普通的办法燃烧之是肯定行不通的,若是将货物搬到地面上再行燃烧的话,工作量之大,绝非是那三十堂口弟兄所能完成。即便是花钱雇人,限于空间环境条件,也绝非是三两天可以完成之事。

因而,曹滨选了一个看似复杂,实则简单的办法。往巷道深处运填生石灰,然后将不远处的山涧引过来,生石灰遇到了水就会发热,而且会呈出强碱特性,烟土原本就惧水,若是遇到了掺了生石灰的水,那么,这批货绝无残存的可能。

带着这样的目的,曹滨领出去的那三十弟兄在到了唐人街之后便散开了。该去搬运生石灰的往吕尧的玻璃厂方向去了,担负引水工程的则去了堂口的武器仓库,做这种事,炸药是绝对少不了的。

董彪可不敢被那些个弟兄给看到了,出了堂口之后,便朝着唐人街相反的方向而去,他准备从另外一条路兜个大弯过去,赶在曹滨之前能在那废旧矿场附近的高地处埋伏起来即可。

董彪选的这条路线甚是荒芜,路况也是坑坑洼洼,行驶在这种路面上,若是没有超高的车技,莫说能提上速度,恐怕连车上的人都要被颠簸的散了骨架。董彪自然属于那种车技高超之人,那车子在他的驾驶下虽然偶有颠簸,但大多时尚算平稳,而且,车速也绝对不慢。

这种路上原本就不应该有什么车辆,可是,董彪却偏偏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另外一辆车,那辆车距离自己要有一百五六十米的样子,感觉车速上比自己还要快一些。

这原本很正常。不管是路况好或是路况差,那路,却始终是美利坚合众国的。任谁,不管是汽车还是马车又或是自行车,都有权力在路上行驶。董彪起初也没有多少警惕,只是隐隐对后面那车的驾驶人员颇有些不服气,看车子的性能应该都是同一个牌子同一款车,凭什么后面的那人能把车子开的跟他一样平稳而且比他还快了一些呢?

不服输的董彪随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双脚也是紧急调动起来,于离合,油门,刹车之间迅速切换。认真起来的董彪果然厉害,将身后刚把距离缩短至一百五十米之内的后车再次甩开到一百五十米之上。

不过,身后那车的驾驶人员显然不是一个肯轻易认输之人,但见前车加速,他亦使出了浑身解数,将车距再次拉近了许多。“我考,跟老子玩真格的是吧!?”打起了精神来的董彪却偏偏遇见了一片绕不过去的坑洼,不得已而踩下了刹车。

而后车,则抓住了机会迅速缩短了二车之间的距离,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那后车便将车距缩短到了二十米左右,不过,此时他也来到了那片绕不过去的坑洼跟前,不得已而只能像董彪一样,急踩下了刹车。

这片坑洼路段也就是二十余米,待那后车不得已而踩下了刹车的时候,董彪的车已然来到了这段坑洼路段的尽头。而前方,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好路况,但毕竟是经过修整,车子完全能飙起速度来。

上了岸的董彪欢快地按着汽车喇叭,并转身竖了下中指,然后踩下油门,绝尘而去。等后车使出那坑洼路段的时候,董彪的车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甩开了那辆不懂世故自不量力且自讨没趣的后车,董彪心情大为愉悦,一路哼着小曲驱车来到了一座小山包下,将车子停在了山脚下的树林中,然后扛起了那杆毛瑟步枪,稳稳当当地登上了山包的最顶端。这山包顶端侧对着那座废旧矿场的巷道口,而且垂直距离不超过两百米,刚好在他那杆步枪的精度射程之内。

山包的顶端有一块巨石,给董彪提供了天然的掩体。架好了步枪,调整好了枪距,董彪靠在了巨石边上,摸出来一盒香烟。

可是,火柴呢?

董彪顿成慌乱之色,找遍了全身,最终也只能是失望透顶。

对一个老资格的烟民来说,口袋里装着香烟火柴,却因为环境不允许或是场合不允许而不能抽烟,这种状态下他完全可以坦然自若地忍受个两三小时甚至更长时间。但是,这环境场合明明可以痛痛快快地抽上一支,却因为自己没带烟或是没带火而抽不上的话,那种滋味,着实难过,莫说抓狂,就连一头撞死的心都会自然生出。

董彪带了烟,却没带火,当他确定了这个残酷现实的时候,登时便抓狂了。

最简单的办法是找些枯枝干叶来,堆在石头上,一枪打过去,便可形成个火引子。可是,这一枪开过之后,自己的这一趟也就算是白来了,还不如下去到矿场巷道口处找堂口弟兄要个火呢!

再有的办法便是原始人类的钻木取火法。可这种取火法的技巧性很是不低,别看人家滨哥能轻而易举地把火给生起来,可轮到了他,却是怎么也学不会。

抓狂中的董彪忽地生出了幻觉来:车上会不会存放着哪个兄弟留下来的火柴呢?嗯,印象中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盒!

反正滨哥跟堂口弟兄尚未赶到,自己还有时间潜伏下来,于是,董彪收起了步枪,背在了身上,沿着原路下了山。到了树林边上,还没来得及来到车旁,董彪忽地锁紧了眉头,侧耳倾听了片刻,脸上的惊疑色越发浓厚,再也顾不上去车上寻找火柴,立刻猫着腰向树林深处窜了过去,在一个枯倒了的树干后躲起了身影。

只是一小会,树林边上驶来一辆汽车,和董彪的那一辆,恰好是同一个牌子的同一款车。那辆车上也仅是一人,而这人,似乎对董彪的车子颇感兴趣,凝视了很久还不算完,并下了车,来到了董彪的车后仔细打量了几眼,这才点了点头。

那是个洋人,卷毛,吊眼,鹰钩鼻。个子不高,体型干练,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

那洋人看过车子后,再往树林中扫视了一眼。目光袭来,董彪登时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枪口对准了那人。那洋人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身形微微一闪,在他与董彪的藏身点之间隔上了一棵树干。

那洋人的路线控制的极为精准,直至退出树林,始终令董彪无法窥到他的全身。退到树林之外后,那人迅速上车,向后退了几米,然后调转方向,急驶而去。

董彪从藏身处起身,总算可以松了口气。那洋人貌似普通,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杀气,使得躲在十多米远的董彪都是倍感到压力的存在。很明显,此人是敌非友,而且是个高手,在那段坑坑洼洼的路上追赶董彪的便是此人,若非董彪车技高超,恐怕这人在那段路上便会对董彪有所不利。

惊疑下,董彪的烟瘾也忘却了,他急忙跳上了车,冲出了树林,沿着那人车的方向追了出去,可是,哪里还能找得到对方的影踪。

这个变故令董彪极为警惕,他不敢怠慢,立刻调转了车头,驶上了曹滨他们的必经之路。这座废旧矿场位于低凹之处,四面环有七八座小山包,而且山包顶部距离矿场巷道口的直线距离大都在一两百到两三百米之间,这对一个擅长使用步枪的杀手来说,实在是一个绝佳的狙杀环境。

半道上遇见了曹滨,不等曹滨开口,顶董彪先急切地将他遇到的这位高手述说了一遍,“滨哥,那人可不简单,一身的杀气压得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在树林中的时候,他朝我藏身的方向瞄了一眼,我居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二十多年了,这对我董彪来说,绝对是头一遭。”

曹滨沉吟道:“你是担心他意欲对我不利?”

董彪叹道:“我看中的那个山头,一杆步枪便可以基本控制了整个矿场巷道,他若是躲在了另外一个山头上,恐怕你和所有的堂口弟兄都会处在他的枪口控制之下。”

曹滨点头应道:“能让你感觉到杀气的人并不多,只因为你身上的杀气已经足够强大,而对方只是一眼,便让你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看来,此人绝对不简单。你说的对,阿彪,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咱们若是再按照之前的方案进行的话,恐怕真会着了他的招数。可是,他既然能跟到了这边,就必然会意识到这边的秘密,销毁那些存货,不单不能放松,反而更加紧迫。”

董彪道:“我这就回堂口调集弟兄,把附近的山头全都占领了,我就不信,他一个人怎么跟咱们上千弟兄斗?”

曹滨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是个好办法!咱们就算拼上了堂口全部的力量,也难以对抗了对方的正规军队。阿彪,你且带着弟兄们去守住了那个矿场巷道,我去城里找一个人,此刻,也只有她才能帮得到咱们。”

董彪不由问道:“谁?滨哥,那警察局中的人可都不敢信任啊!”

曹滨淡淡一笑,道:“我怎么会去找警察局的人呢?我要找的这个人,实际上也算是你阿彪的老朋友了,当初我被关进牢中的时候,你不就是利用了她才将吴厚顿给骗到了唐人街来的吗?”

董彪一怔,脱口道:“海伦鲍威尔?金山邮报的那个女记者?”

曹滨点了点头,回道:“没错,就是她!”

董彪再一怔,随即笑开了,道:“这个办法甚好!滨哥,你还真是老奸巨猾啊。”

曹滨以随手一巴掌回敬了董彪的戏谑,道:“你们只需要守住了巷道,那名杀手在你们没有实质行动之前,是绝对不会动手的,但你们仍旧不可掉以轻心,在进入巷道后,首先要将巷道内的情况排查清楚,不要想着将对方引诱出来,如果你们在进入巷道的过程中遭到了攻击,也不得还击,迅速进入到巷道中布置好防线才是首要的任务,明白吗?”

董彪道:“我懂!咱们的目的是顺利地毁掉了那批存货,而不是跟那个杀手怄气。”

海伦鲍威尔近段时日过的是非常不舒心,做为一名记者,尤其是像她这种名记者,若是在一段时间内做不出具有震撼性的新闻报道来的话,那么,不单自己会产生强烈的失落感,同事们的冷眼热嘲也会让人崩溃。而最难以忍受的则是主编给予的压力,报媒需要这种具有震撼力的新闻来冲击销量提升,而这种具有震撼力的新闻当然不能指望普通记者,海伦鲍威尔便是遇到了这样的尴尬。

年初之时,她以一篇《飞刀英雄横空出世,火车劫匪一死两活捉》的新闻报道而一跃成为金山邮报的头号记者,随后,又凭借着对此热点的后续报道而成为金山新闻界炙手可热的人物。两个月前,又是她独家报道了发生在敦丽酒店的那起枪击案,可是,从那之后,海伦鲍威尔便陷入了一个怪圈,再也遇不到具有震撼性新闻的线索。

这日上午,海伦鲍威尔在报社办公室中撰写新闻稿,撰写这种不痛不痒的新闻对海伦鲍威尔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心情不好,才思就像是被装进了一只塞住了瓶口的酒瓶当中,能感觉得到,但就是释放不出来。

一沓稿纸写了撕掉,撕掉后在继续写,继续撕……

终于,海伦鲍威尔情绪崩溃,将手中钢笔愤然率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头,五指穿插在秀发中使足了劲地扯拽着。

便在这时,一名同事敲响了海伦鲍威尔的办公室房门。“海伦,有个人想跟你见面聊聊。”

(本章完)

1050.第1045章 宁愿放弃

第1045章 宁愿放弃

海伦鲍威尔长叹了一声,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道:“不管他是谁,我都不想见他!”

那同事道:“他说他叫汤姆,金山安良堂的掌控人,汤姆曹。”

海伦鲍威尔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江湖故事历来是百姓所好,而金山安良堂便代表了金山半个江湖,身为金山安良堂的控制人,汤姆曹这个人物本身就具有着相当的新闻性,若是能跟他约上一个专访,势必将成为在同行们眼中极为妒忌的事迹。

“他在哪儿?”海伦鲍威尔下意识地冲出了办公室,可刚出了门,又愣住了,急速折返回来,拉开了办公桌抽屉,拿出了梳子镜子以及一个精致的化妆盒来。

传话的那个同事曾经收益于海伦鲍威尔,是报社中为数不多的对海伦鲍威尔未曾有过冷眼热嘲的人,此刻,看到了海伦鲍威尔的慌张,颇为理解道:“海伦,你不必慌乱,汤姆曹是一个很有风度的男人,他说,他会有足够的耐心在会客室中等着你的到来。”

话是这么说,但海伦鲍威尔还是难免有些慌乱,梳理起刚刚被抓乱的头发的时候,一时梳理不顺,差点就着急地跳了起来。

那同事看在眼中,不解道:“海伦,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会面,并不是约会,你没必要将自己打扮的那么漂亮。”

海伦鲍威尔听了同事的话,不免一怔。是啊,这又不是男女约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呢?思维的速度是极快的,一怔之下的几秒钟内,海伦鲍威尔为自己找了好几条理由,但最终还是确定了最后一条最为牵强的解释:“这仅仅是尊重!”

仅仅是出于尊重的海伦鲍威尔手忙脚乱的将自己打扮妥当,随着那同事一道,来到了报社的会客室。

曹滨虽然身为金山最大一家帮派的首领,但其外形气质却跟其他那些凶神恶煞一般的帮派首领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这跟华人的内敛文化习惯有关,但更多的因素却是总堂主欧志明对曹滨的影响。在欧志明的影响下,曹滨也是熟读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并在欧志明的帮助下取得了律师执照。读过书跟没读过书就是不同,而读过很多书的人和只读过少许书的人也是有着明显的差别,而曹滨,虽然谈不上什么饱读诗书,更比不上欧志明那种学贯中西博古通今,却也算是博学多才、博物多闻。同时又是个无师自通的行伍之人,在金山地界上跺跺脚便可令整个江湖颤三颤的狠角色,因而,那身上透露出来的气质甚是独特。

做为一名记者,海伦鲍威尔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职业过程中也是采访过众多名人富豪,从未有过紧张情绪的她在见到曹滨的那一瞬间,一颗心脏却控制不住地扑腾起来。

是紧张吗?

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但,是也好,不是也罢,都不应该如此。

海伦鲍威尔自己也是极为纳闷,她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汤姆曹,在她从业记者的十年间,她至少有十次机会见到过汤姆曹。只是,像今天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他,却还是头一遭,而且,接下来还会有握手,还会有近在咫尺的面对面交流。

“你好,海伦记者,我叫汤姆,很高兴认识你。”曹滨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只迈出了一小步来便停下了,同时向海伦鲍威尔伸出了右手。

起身,迈步,率先伸出右手,这一连串的动作代表了曹滨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但同时,只迈出一小步来便停住了,又彰显出了自己的江湖地位和气度,其尺寸,拿捏的刚刚好。

海伦鲍威尔迎上前来,握住了曹滨的手,怀揣着一颗剧烈跳动的心,强作镇定道:“你好,汤姆,我是海伦,很高兴能见到您。”

曹滨微微颔首,道:“这儿似乎并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楼下有家咖啡馆,如果海伦记者能抽出时间的话,我想请您喝杯咖啡,顺便再聊点您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这是……”海伦鲍威尔急急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改口道:“我有时间,我非常乐意接受你的邀请。”

曹滨淡淡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陪在海伦鲍威尔的身边,向楼下走去。

走在曹滨的身旁,海伦鲍威尔一直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可是,怀中那颗心脏却全然不受控制,突突跳动,一阵紧似一阵。“天哪,我这是怎么了?”海伦鲍威尔在心中拷问着自己,同时并告诫自己:“这只是一场关于工作的会面,汤姆曹找到海伦记者只能是有新闻意欲爆料,而绝无别的意图。”

可是,这样的告诫对海伦鲍威尔内心中的期待来说却是那么的苍白,在海伦鲍威尔的潜意识中,她更期望的这是一场约会而不是什么有关工作的会面。

这似乎很奇怪,海伦鲍威尔的容貌娉婷甜美且不失英气,身材虽不具有魔鬼曲线却也是丰润标致,自当上了金山邮报的记者后,身边并不缺乏追求者,但无论是富贾还是权贵,却没有一人能够拨动海伦鲍威尔的那根心弦。

但这也很正常。

身为记者,海伦鲍威尔比起普通人来说,能更深一层地看清楚这个社会的本质,心地善良且颇有争议感的海伦鲍威尔自然看不惯这个社会的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她能做到的不过是拿起她手中的笔来讨伐这些现象,虽然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但她也算是倾尽了全力。就像是当初的火车劫匪案,海伦鲍威尔期待着英雄的出现,因而才会不顾自身危险地守在了火车上,直到她遇见了罗猎的那柄飞刀的出现。

海伦鲍威尔起初对安良堂并没有几分好感,虽然这个江湖帮派并没有做下什么可以被揪住尾巴的坏事,而且,江湖上对那帮派控制人汤姆曹的英雄事迹有着颇多的传说,但海伦鲍威尔认为,那些终究是江湖纷争,并没有实质上的对与错,而正是这些江湖纷争,才是金山社会混乱的根源。

但是,当她就罗猎飞刀斩杀火车劫匪的新闻进行热点跟踪的时候,她才逐渐地改变了对安良堂的认知。她知晓了‘惩恶扬善除暴安良’这八个字并非只是那安良堂的一句口号,并非是那个江湖帮派为自己做下的事情的搪塞借口,而是他们的行为宗旨,是他们的信念。

再到后来,海伦鲍威尔最终到了事情的真相,那伙火车劫匪的最大头目,臭名昭著且威震加利福尼亚、内华达及犹他州等西部数州的恶魔布兰科是被安良堂的汤姆曹除掉的时候,海伦鲍威尔对安良堂以及汤姆曹的印象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在她的心目中,安良堂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帮派,而汤姆曹也不再是一个可憎的江湖人。他们是英雄,而汤姆曹则是这帮英雄中的英雄!

自古美女爱英雄!

东方文化如此,西方洋人文化亦是如此。

认定了曹滨乃是英雄中的英雄,海伦鲍威尔的内心中自然会产生出隐隐的爱慕情愫,只是限于社会行业的相隔以及交往圈子的相隔,包括种族上的客观相隔,海伦鲍威尔并不认为她跟曹滨之间会有缘分产生,因而,这份情愫也就被她深埋在了心底。

可是,曹滨的突然造访,却使得海伦鲍威尔深埋在心底的这些个情愫陡然间爆发了,冲破了所有的禁锢,不单释放于了思维中的幻想,还表现在了身体机能上的实在反应。

偶像就在身边,海伦鲍威尔愈发激动,更是心猿意马而无法集中精神。结果,在下到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被晃了一下。曹滨反应极快,一把搀住了海伦。

曹滨的那一把不过是搀住了海伦的胳臂,但海伦却感受到了曹滨那有力的指掌和自己肌肤的接触,整个身子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之外,一抹红晕也悄然浮现在了脸颊之上。“谢谢你,汤姆。”简单的一句话,却流露出了海伦满满的幸福感。

来到了咖啡馆中,曹滨先为海伦拉出了座椅,待海伦坐定之后,才坐到了海伦的对面,叫来了侍者,并征求了海伦的选择。

点过了咖啡,曹滨直奔了他此行的主题:“海伦,我知道你是一个勇敢的记者,而且还是一个有正义感的记者,这一点,在年初对我堂口的兄弟诺力的报道中就能看得出来。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得到你的帮助,有一件事关整个金山人民乃至整个美利坚合众国人民的利益大事想请你曝光出来。”

听到了曹滨的话,海伦陡然一凛,近十年的职业素养使得她暂时摆脱了内心情愫的干扰,集中了精神,应道:“只要是情况属实,我自当是责无旁贷。”

曹滨微微颔首,接道:“但你可能会遭到不明势力的报复,从而将自己推向危险的境地,不过,我会向你做出郑重承诺,安良堂将竭尽所能,保护你的安全。”

刚刚被压抑下来的突兀心情被曹滨的这句承诺再次燃起,安良堂会竭尽所能保护自己的安全,那么,她跟曹滨之间是不是会有更多的接触机会呢?

一抹红晕悄然再次袭上了海伦的脸颊上,她莞尔一笑,克制住冲动,回道:“我不怕危险,我只怕事情不够真实。”

曹滨道:“前段时间,我们安良堂截获了一批鸦片……”

也许是想在偶像面前有所表现,海伦失态抢道:“这件事我知道,我参与了那起案件的报道,警察局的卡尔斯托克顿说这案子是他查获的,我真的没想到,真正的英雄原来是你们。”

曹滨微微一笑,道:“卡尔警司对外公布的那起案件总数只有两百吨……”

海伦再次失态,半捂着嘴巴惊呼道:“我注意到你用了一个只有的词汇,天哪,两百吨的鸦片,已经是联邦缉毒署自成立以来破获的最大一起案件了!”

曹滨并没有在意海伦连续两次打断了他的说话,依旧面带微笑继续说道:“是的,两百吨的数字,已经是非常惊人的了,可是,这只是贩运者抛出的一个诱饵,在其背后,还藏匿了更为恐怖的一个数量,一千八百吨!”

海伦下意识惊道:“上帝啊!是我听错了吗?一千八百吨,那得害死多少多少人啊?”

曹滨深吸了口气,道:“前一批的两百吨鸦片,经由警察局的卡尔警司查获销毁,但我从内部消息得知,那批货在销毁之前被人掉了包,而卡尔警司也与六天前遭到了暗杀……”

海伦再一次打断了曹滨,惊呼道:“你是说那警察局中有人私吞了那批鸦片?”

曹滨点了点头,道:“不单只是警察局,可能其背后还有联邦军队的人。”

海伦更是惊诧,问道:“军队的人?汤姆,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曹滨点头应道:“消息便来自于卡尔警司,可惜,他现在已经遇害身亡。”

海伦缓缓摇头,沉吟了片刻,道:“汤姆,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可是,没有真凭实据的报道是不符合新闻原则的,我……”

曹滨打断了海伦的迟疑,道:“我不需要你将这案子的幕后真相曝光出来,我只希望你能将剩存的那一千八百吨鸦片的事情曝光出来,并号召金山有良知的市民能够自发赶往那批鸦片的藏匿地点,大家一起动手,无需经过警察局,将那批害人匪浅的鸦片彻底销毁。”

海伦激动道:“这是一项充满了正义的号召!汤姆,我很感激你能将此机会交给我,请告诉我那批鸦片的藏匿地点,我这就回去撰稿,刚好明天发行的报纸上有着我的一个版块。”

曹滨道:“那你不需要实地勘验之后再撰稿发表吗?”

海伦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道:“不,汤姆,自从你除掉了那个叫布兰科的恶魔,让东西海岸来往的人们再也不用担心火车劫匪,我便视你为心目中的英雄,你的话,我完全相信。”

一向泼辣大方的海伦鲍威尔在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之后,却不由得娇羞一笑,脸颊之间,又一次爬上了一抹红晕。

次日清晨,金山邮报开始发行。

海伦鲍威尔的这篇报道不单是震撼到了邮报主编,并将此篇报道调整到了邮报的头版头条,同时也震撼到了所有有良知的金山市民。首次发行的一万份报纸被抢售一空,报社紧急加印出来的第二个一万份也显然满足不了市民们的需求。

海伦鲍威尔在报道中使了个策略,她没有用吨这个计量单位,而是换算成了盎司,一吨等于三万五千多盎司,一千八百吨便是六千三百万盎司,再加上字体的放大着黑,那串挂着六个零的阿拉伯数字显得尤为刺眼。报道的最后一段话是海伦鲍威尔代表金山邮报发出的倡导:“这一刻,六十万金山人应该紧密地团结起来,贡献出自己的菲薄之力,每个人只需要亲自销毁一百盎司,那么,这些鸦片便将永无害人之时!”

出于激情也好,出于好奇也罢,上午八点钟左右,便有市民陆续赶到了那座废旧矿场的所在之处,人越聚越多,到了上午十点钟,矿场附近便站满了有良知的金山市民。

先赶到的市民已经在堂口弟兄的指挥下搬运出来了十多箱烟土,堆放在了巷道口外的空地上,曹滨亲自出马,当着众多市民的面,打开了木箱,验明了其中装藏的货物正是害人匪浅的鸦片。验证的结果迅速从里向外散播开来,人们的情绪也随之而激动起来,先是有个别人在呼喊烧掉这些鸦片,随后逐渐形成了统一的呼喊:“烧掉它!”

曹滨想要的只是这种阵仗,人山人海面前,任由那帮军警勾结分子如何谋划,也不敢有所造次,至于自己以及安良堂的名声是否可以借此机会得以提升,这并不重要。民众的呼喊声中,堂口弟兄往那些鸦片上浇上了汽油,曹滨亲自划着了火柴,丢了过去。随着烈火熊熊燃起,人们的情绪更加高涨,巷道洞口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一个人都期望着能亲自参与到这场销毁烟土的运动中来。

一箱的货重约两百斤,算下来,巷道深处,存放的木箱应该有一万八千之多,这么多数量的货物,若是雇佣搬运工人的话,那么至少也得需要三天的时间方能将它们全部搬运出来。然而,围观的市民群情鼎沸,每一个人都是极为迫切地要投入到搬运鸦片的队伍中来,因而自觉自主地展示出了强大的组织性和纪律性,甚至不需要堂口弟兄的协调,便能够自觉地组成一个搬运小组,或者四人,或者五人,沿着巷道的左侧排队进入,沿着巷道的右侧抬着木箱鱼贯而出。平均下来,一分钟便可以搬运出二十四五个木箱出来。

一个火堆已然不够,人们自发的在别处又燃起了数十个火堆出来,初起的时候,搬运出来的每一个木箱还要开箱验货,但随着百分之百的验证率,人们对巷道中存放的那些个木箱中存藏的是鸦片的事实深信不疑,干脆放弃了验货,但凡搬运出来的木箱,则直接投掷到火堆之中。

仅仅四十分钟的时间,便有上千只木箱从巷道中搬运了出来并投到了火堆当中,而人们的情绪不见有丝毫低落,排队准备进入巷道搬运鸦片的队伍是越来越长,而且,还有许多人在搬运出了一件木箱后还觉得不够,转身便去了队尾继续排队。

几乎插不上手的董彪顾不上在这巷道中守了一天一夜的辛苦,摇头叹道:“滨哥就是滨哥,何止是一个老奸巨猾啊,简直就是诡计多端老谋深算啊!”

一旁的堂口弟兄应道:“彪哥,诡计多端老谋深算似乎比不上老奸巨猾,你用了个简直,好像有些不怎么恰当。”

董彪翻着白眼道:“就那个意思,你咬什么文嚼什么字?就显得你读过书有文化是不?”

另一个堂口弟兄笑道:“彪哥,诡计多端老谋深算这个词还好,不算是褒义,但也不算是贬义,可是,老奸巨猾这个词却是不折不扣的贬义词,而且还有些骂人的意思,用在滨哥身上不合适吧?”

方才被怼的那个堂口弟兄跟道:“就是,就是,彪哥要是不请客喝酒的话,可别怪兄弟们在滨哥面前打你的小报告哦!”

董彪呵呵笑道:“想喝彪哥请客的酒,那简单!打声招呼也就罢了,但要是拿滨哥的名头来讹诈你们彪哥,那你们可就是大错特错了。当着滨哥的面,你们彪哥也能说得出口老奸巨猾这四个字来,你们自个摸着良心说话,滨哥这一招,不光赚足了名声,还剩下了一大笔雇人的钱,这不是诡计么?这不是老奸巨猾么?”

董彪没怎么读过书,什么贬义褒义根本分不清,能拽出一串成语出来就已经实属不易了,便是当着曹滨的面说了不合适的成语,那曹滨也不会生气,最多就是给他一巴掌而已。但对其他弟兄来说,便不敢如此放肆,哪怕是背着曹滨,在言语中也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因而,董彪的话变成了绝唱,再也没有兄弟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片刻冷场后,董彪嚷道:“走了,走了,留这儿也没啥用,还是回堂口吃点喝点洗个澡补个觉吧!”

身旁弟兄道:“不好吧,彪哥,万一再出个什么事,咱们又不在,滨哥身边人手不够啊!”

董彪手指四周密密麻麻的围观市民,叹道:“就这阵仗,能出什么事?就算有人想捣乱,这上万群众能饶得了他?放心吧,有这些个洋人群众的保护,滨哥出不了任何意外,再有,这场面没有个十几小时不会算完,咱们抓紧时间回去修整一番,也好回来替代滨哥他们。”

——

同一时间,距离这块热闹之地约有十五六公里的一处兵营中,警察局副局长埃斯顿、联邦海军某军舰准将舰长斯坦德以及联邦陆军某团上校团长库柏凑到了军官俱乐部的一间包房中。这间包房甚是豪华,也甚是隐蔽,想从外面进入,至少要经过三道警卫岗卡,而守卫这三道关卡的人,全都是库柏上校最为信任的士兵。

包房的角落中还坐着一位身着黑色皮夹克的干练男子,对另外三人的谈话似乎是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拎着个酒瓶子不时地灌上一口两口。

那三人显然是就某个问题发生了争执,埃斯顿和斯坦德意见一致,而库柏则执有不同意见。“这件事不能再走下去了,必须及时收手,我们针对曹滨董彪已经连续失败了两次,再有第三次失败的话,恐怕我们几个都会暴露出来。”

埃斯顿冷笑道:“是的,现在收手,你当然不会暴露,可是我,却早已经暴露了。拉尔森虽然除掉了卡尔斯托克顿,但是,他早已经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汤姆,现在收手,是不是为时已晚?”

斯坦德跟道:“如果迈阿密的查理和坦莉雅没有被人干掉的话,你说收手也就收手了,反正那两百吨的货物已经能够变成了现金,至于后面的那更大一批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可是,查理死了,坦莉雅也死了,那批货没有了买主,我只能原封不动地将它运回来。库柏,你知道我是冒了多大的风险吗?现在要是收手的话,那我只能命令我的士兵将那批货全都倾倒在大海中。”

库柏分辨道:“我说的收手,指的是不再暗杀汤姆和杰克,拉尔森是我见到过的最为优秀的猎手,连他都表示没有把握能够顺利地干掉那二人,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找到怎样的机会。至于那批货,斯坦德,假若你不便存储的话,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埃斯顿冷笑道:“你来处理?存放在你的军营中吗?那批货是能伪装成战备物资还是后勤物资?”

库柏道:“我当然不会存放在军营中,但我在军营外有很多关系,完全可以找得到合适的地方存下那批货。”

埃斯顿不屑道:“你知不知道,那安良堂的嗅觉相当敏锐,只要那批货运出了军港,便会立刻被汤姆觉察到,到时候,你我不单会完全暴露,就连那批货恐怕也保不住。”

斯坦德道:“货物存放在军港中一时半会倒是没多大关系,可是我今年的远程训练计划全都用完了,再想借用军舰运出金山恐怕就要等到两个月之后的明年。我不知道那批货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埃斯顿补充道:“不干掉汤姆还有杰克,便永远不能考虑以陆路将那批货运出金山,而我们新联系的买家,还在着急等待之中,库柏,你说,怎么收手?”

库柏的决心终于有了些许松动,道:“我们在他俩的必经之路上截击他们,却连他们两个的皮毛都没能触碰得到,我们以为,他俩就没动身前往迈阿密,不过是在金山的某个地方躲藏了起来。”

库柏一声叹息后,接道:“可是,几天之后,那查理和坦莉雅,以及他所有的手下,却全都死了,谁干的?只能是汤姆和杰克二人啊!斯坦德,这消息是你的人从迈阿密带回来的,应该不会有错吧。”

斯坦德道:“当然是千真万确。”

库柏再道:“拉尔森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这些年来,他就从未有过失手,可是,那天在汤姆的山庄中,拉尔森却退下了,为什么?因为汤姆和杰克的联手绝非是拉尔森所能战胜!昨天一早,拉尔森再次觅得良机,可是,一对一面对那杰克,拉尔森仍旧无法确保能够杀得掉杰克。一个杰克尚且如此,而那汤姆又远比杰克厉害了许多,只是依靠拉尔森一人,怎么能够除得掉那二人?如果你们两位执意不肯收手的话,那么我建议,我们必须改变策略。”

那名身着黑色皮夹克的干练男子便是拉尔森,此刻,他仰起脖子将酒瓶中剩下的酒喝了个精光,然后站起身来到了那三人跟前,道:“他们两个在生生死死之间磨炼了二十余年,其中的默契程度远非你我所能想象,一旦动手,没有人能在他们的面前全身而退,更不用说能够战而胜之。没错,我喜欢钱,但我不会因为钱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库柏,我的长官,如果你执意要我继续执行你的命令的话,我宁愿退伍回家。”拉尔森态度决绝,说完之后,顾不上自己的长官库柏上校如何反应,更是看都不看另外二人一眼,便径直向门外走去。

库柏在身后叫道:“拉尔森,你听我说……”

拉尔森站住了脚,却打断了库柏,背着身冷冷道:“谢谢你的酒,库柏,我在那鬼地方守了一天一夜,现在是该回去睡觉的时候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你对我不够信任的话,现在就可以拔出枪来,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转过身来跟你做对。”

库柏深吸了口气,再重重吐出,沉声道:“拉尔森,我是你的长官,但我更是你的兄弟,我们共同接受过战争的洗礼,我们永远是可以相互信赖的战友。拉尔森,放轻松,回到你的寝室,踏踏实实睡上一觉。”

拉尔森没有接话,只是待库柏说完了,才迈开了腿,拉开了房门。

拉尔森离去之后,埃斯顿不屑道:“拉尔森如果有着一颗敢于牺牲的心,那么,即便那汤姆和杰克的联手是多么的天衣无缝,我想,他至少也能干掉其中一名。”

库柏嗤笑道:“我完全赞同你的说法,埃斯顿,事实上如果你也有一颗敢于牺牲的心,我想,你可以同时干掉汤姆和杰克二人。”

埃斯顿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不满的充满愤怒的眼神盯着库柏。

斯坦德连忙圆场道:“拉尔森说得对,我们都很喜欢钱,但要是没有了性命,即便赚到了再多的钱也是徒劳,我并不认为拉尔森有什么不对,他若是以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我们赚钱的机会,我想,这赚到的钱,我也无脸享用。”

库柏阴冷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些许的暖意,道:“谢谢你的理解,斯坦德,如果需要我搭上自己兄弟的一条性命来赚取这笔钱财的话,我宁愿选择放弃。”

陡然之间,埃斯顿遭到了另外二人的孤立,使得他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愚蠢,连忙收回了眼神中的不满以及愤怒,解释道:“库柏,请不要误会,我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假设,我知道这个假设极为不妥,现在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并为此向你道歉。”

此三人的关系非常微妙。

二十年前,此三人是西点军校的同班同学,毕业后,埃斯顿和库柏进入到了联邦陆军,而斯坦德则被分配到了联邦海军陆战队,五年后,三人几乎是同时晋升为了上尉。

十年前,美利坚合众国和西班牙帝国在加勒比地域爆发了一场战争,在战争开始之前,这三人的观点分成了两派,斯坦德和库柏表现出了积极好战的态度,但埃斯顿却有些惧怕战争。最终的结果是埃斯顿在训练中光荣受伤,扛着一个上尉军衔退役去了金山警察局。而斯坦德和库柏则在这场战争中表现神勇,均立下了赫赫战功。

三个月后,美利坚合众国完胜西班牙帝国,库柏因为在这场战争中的出色表现而荣升少校,之后的十年更是平步青云,于一年前获上校军衔,并被任命为联邦陆军某团的军事主官。而斯坦德更是被命运之神所青睐,在战争结束后和库柏一样晋升为了少校,并获得了赴海军军官学院进行深造的机会,由于学业优秀,从海军军官学院毕业之后登上了军舰,自少校二级副舰长做起,历经中校二级舰舰长,一级舰中校副长,一级舰上校舰长,再到眼下的舰队副司令准将兼一级舰舰长,仅用了七年不到的时间。

偷梁换柱,将那两百吨鸦片掉包出来,然后谋取暴利,发起人自然是在金山警察局坐上了局长宝座的埃斯顿,但埃斯顿一人不可能完成这么大的一单生意,因而,他便将想法透露给了斯坦德以及库柏两位老友,并得到了此二人的积极响应。

这并不奇怪。

无论是做到了准将的斯坦德还是身为一团之长的库柏,待遇虽然不菲,但终究还属于靠薪水报酬养家糊口的中产阶级。有了那两百吨的鸦片就不一样了,哪怕只以市面价格的十分之一出手,一盎司的鸦片也可以卖到十美分,两百吨的货,至少能卖到七十万美元,三人平分,每个人可以分到二十三万之多。这笔巨款,对此三人来说,即便再工作个五十年,也不可能赚得到。

换句话说,若是能顺利地赚到了这笔钱,那么,什么前程,什么晋升,都可以说一声去他吗的!

事情起初进行的非常顺利,轻而易举地便将那两百吨的货物掉包到手,同时,斯坦德联系上了买家,便是迈阿密的查理及坦莉雅一伙。

查理便是李西泸,此时,偷走了安良堂纽约堂口的账簿以及五万美元现金的他刚回到迈阿密没多久,正在野心勃勃地筹划着该如何逼迫顾浩然老实就范,从而奠定了他进军纽约市场的基础。而这时斯坦德送上来的货源自然使得李西泸欢欣鼓舞,认为是上帝都在垂青于他。虽然以他眼下的实力和财力并不能吞的下这么大一批货,但李西泸依照发展的目光看待问题,还是痛快地接下了这批货,并将交易价格确定在了一盎司十四美分的价位上。

这个价位,对埃斯顿、斯坦德以及库柏三人来说是极为乐意接受的,毕竟比他们的心理预估高出了四成。而对李西泸来说也算是捡到了宝,因为从莫西可本土偷运到迈阿密的货源,其价格一般都在每盎司二十美分左右,在质量上还比不上南美的货源,并且,斯坦德还承诺说会将这批货送至迈阿密成交。

李西泸在筹划自己的野心的时候,并没有把赵大明放在眼中,而顾浩然即便活下来了,却也是病秧子一根,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威风。李西泸把里把攥地认为他一定能搞得定纽约堂口,只需要再一次或者再两次干掉赵大明派到迈阿密的人,那么,安良堂纽约堂口自然就会服软认怂。

李西泸唯一担心的便是顾浩然会向金山的曹滨求助。

因而,在李西泸报出了比斯坦德预期价位高出四成的价格的时候,附带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双方联手一块干掉金山安良堂的曹滨,如果机会绝佳,能顺便再干掉董彪的话,那么,他还愿意在一盎司十四美分的价位上再涨上一美分。

上帝果然站在了李西泸这一边,他们双方刚刚达成交易没几日,斯坦德运输货物的军舰仍在海上航行的时候,李西泸便得到了顾霆传来的消息,说是赵大明派出了金山堂口的罗猎前往迈阿密来对付他。于是,李西泸紧急和斯坦德取得了联系,要求他们盯紧了金山安良堂的堂口,并在从金山往迈阿密的必经之路上做足了截击的准备。

事件发展到这个当口的时候,无论是对于金山这边的埃斯顿、斯坦德及库柏三人,还是对迈阿密那边的李西泸、坦莉雅父女,似乎胜利就在眼前,几乎是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上帝忽然打了个喷嚏,随随便便就将这胜利的天平给震翻了。

库柏派出了一个整编连,在金山前往迈阿密的必经之路上守了一整夜,却连曹滨董彪的一根毛也未能抓得到。而六天之后,李西泸和他的义女坦莉雅,以及他辛苦了十好几年建立起来的帮派核心力量,在一夜之间,被曹滨董彪二人荡涤的干干净净。斯坦德冒着风险,用军舰运输过去的那两百吨货物陡然间失去了买主,不得已也只能是再运回金山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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