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真心话大冒险

“你也感觉他不像是人?”我问。

“不像是人?”

麻早先是疑惑,又稍作思考,然后说:“经你这么一说,似乎确实不像是人……只是我没有感觉到那么具体,只是感觉他很像是被……”

她微微一顿,看了看旁边的扶风,又说了下去:“……像是被某种原因吸引过来的怪异事件。”

我想她本来是打算说“像是被自己的扫把星体质吸引过来的”,只是因为不太确定扶风是敌是友,所以不知道是否应该将这部分情报透露出去。以前的她是不在乎这种事情的,现在可能是因为顾及到了我这个伙伴,所以不打算自作主张暴露己方处境。

如果真如她所言,那么冬车就很有可能不是在卦天师的算计之下来到我们这边的,或者卦天师的占卜算卦之力就连麻早的扫把星体质也能够计算在内?无论如何,在冬车身上必定带着某种麻烦事件,继续与他接触估计会把水搅得更浑。

因扫把星体质而出现的怪异事件并不是想要远离就可以远离的。换成其他时机,我倒是非常欢迎麻烦的怪异事件找上门来,现在我更加希望他能够先排个队,至少等我把危及麻早的事件解决了再说。

坏事一起找上门来说不定也是冒险的一环吧,这么一想,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猎魔人在某些地方不像是人,或者散发着怪异气质,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扶风对此却是习以为常,他走在前头,过了一会儿又说:“庄成先生……”

“叫我庄成就可以了。”我说。

“好,庄成。”他点头,“你知道神印吗?”

我有部分注意力就集中在隐藏于扶风基地某处的神印碎片上,意识里的神印碎片直到此刻都在隐隐震动。听见他主动提及神印一事,无法不去重视。

“你是说番天事件的起因?”我说。

“不错,番天事件……原本把常识世界和怪异世界分隔开来的力量,如今已经消失,其起因便是神印的破碎……虽然罗山大部分人都不相信这个说法、更加不相信神印的存在,但是,神印是存在的。”他说,“而在这座基地里,便收容着一枚神印碎片。”

他居然直接说出来了!

我心中震动,表面上却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变化,然后说:“……假设这是真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

“根据传说,神印乃是改变世界的神器,只有能够改变世界的人物才可以得见。也就是说,没有缘分的话是就连见都见不到的。即使勉强见到了,没有相关命运者亦是无法拿取。”他说,“就在今年年初,我们在此地发现了这枚神印碎片,却无法将其移动,之后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在这里建立支部基地。

“原本我们就有在周边地区建立基地的计划,这么做只是将计划提前,并且调整了具体的选址。而目的,当然是为了看管这枚神印碎片,并且等待能够将其移动的人物出现。”

所以,他认为我有可能就是这個“能够将其移动的人物”?

“你说的‘我们’,是指法正,以及包括你在内的亲信?”我问,“法正也无法移动这枚神印碎片吗?”

“以大无常的力量当然可以将其移动,不过我们真正想要的不是那样的结果。”扶风说,“神印碎片注定会向着有缘之人靠拢,而我们则希望收集神印碎片。为此,我们需要团结与神印有缘之人。

“不能让神印落入心存奸邪之人的手中,我想这应该是非常合理的想法吧,那么我们治世主义就有必要先行将其收集。超凡主义山头的大无常也早已意识到了神印的真实性及其碎片的存在,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场收集神印碎片的竞争中落入下风。

“庄成,你有资格成为大无常;换而言之,伱也应该是能够改变世界之人,可能具备与神印相关的命运。我希望你能够尝试接触神印碎片,验证这个判断。”

不能答应这个要求——我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上次接触其他神印碎片还是在独立现实空间,我触摸到了曾经藏在银面具博士心脏部位的神印碎片,然后自动与其建立联系,又自动将其收纳到了意识之中。

而根据我之后的测试,我与这第二枚神印碎片之间是形成了绑定关系。就与第一枚神印碎片相同,我走到哪里去,那枚神印碎片就会跟到哪里去。

一旦接触到扶风基地的神印碎片,我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将其自动绑定并收纳。要是在掩人耳目的条件下做出这件事情倒是无所谓,可要是在扶风面前这么做,我之后很可能只会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是被绑定到法正阵营的战车上,要么是作为盗窃神印碎片之人与法正为敌。

为了区区一枚神印碎片就被卷入罗山的政治旋涡可实在是太不划算了,为此平白无故地招惹大无常法正也是如此。更加重要的是,扶风现在对我提出的这个要求,似乎也有些钓鱼的意思。

我可没有天真到对方说什么就相信什么,法正他们寻找与神印有缘之人的目的真的仅限于此吗?虽然我不介意自己多出一个“与神印有缘之人”的头衔,但如果是要把我拖入到某些复杂的勾心斗角之中,那还是恕不奉陪。

只是直接拒绝的话又会显得可疑。自动绑定并收纳神印碎片的现象,毫无疑问与我作为虚境被选中者的身份息息相关。万一法正真的是六号,他一听说我毫无缘由地拒绝接触神印碎片,很可能会产生怀疑。

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我都会在一定程度上暴露出被选中者的嫌疑。其实暴露出来也没有关系,我对于隐藏被选中者的身份这件事情本来也没有多少执念。不过到了这个份儿上,我居然从中找到了一些互猜身份式游戏的乐趣。

“就算验证了这个判断,之后你们又想要怎么办?我还没有打算加入治世主义,也不想要参与你们与超凡主义的斗争。”我直言。

“如今再说这个是不是为时已晚了呢?庄成。你不光是杀死了超凡主义的大成位阶,还对超凡主义的大无常下战书,现在的你已经实质上成为了超凡主义的敌人。”扶风说,“我很清楚你在思考什么,你对于罗山的政治纷争不感兴趣,觉得这一切都俗不可耐,想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而,只要你还活在人类的世界,就注定无法逃离这些事情。尤其是你还具备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就更是如此。

“就算你成为了大无常,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其他的大无常,你就还是必须和他人打交道。必须确定谁是你的伙伴、谁是你的敌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谁都做不到置身事外。”

我决定把话题拉回地上:“那么至少等到法正过来之后再说吧。神印碎片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吗?这方面的事情也到时候交给他来拿主意。”

“行吧。”扶风无奈点头。

很快,他就给我和麻早挑好了房间。我特地要求了双人间。在这种陌生的地方,休息地点还是尽可能靠近比较好。麻早也没有提出异议。

我们进入的是像酒店豪华套房一样有着两张床的房间,扶风先行离开了。他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并非毫无感触。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谁都做不到置身事外——真是无法反驳的话语。不过如果为了远离纷争而加入纷争,那就是本末倒置了。我还不至于被说了那么两三句话就心生动摇。

而眼下,我有着远比那些庸俗的政治斗争重要百倍的事情必须去做。

我把房间的门关上,然后转过身,看向了麻早。我们终于有机会独处了。现在,我就要在她的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真心。

不安的情绪从我的心里涌现出来。虽然已经做过了很多内心功课,但是事到临头,我还是止不住地害怕。

过去所有的战斗加在一起都没有让我紧张到这种地步,这种感觉说不定还是自十五楼的地下室以来第一次。

麻早坐到了床上,见我站着不动,她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庄成?”

“麻早,我有件事情想要对你说。”我彻底坚定了决心。

见我态度庄重,她也变得很认真,正襟危坐。

“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我会为了你做到这种地步,对吧。”我问。

“嗯,你说是因为……是因为喜欢我。”她小声地说。

“那也是非常重要的理由,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更早的理由。”我说。

“更早的理由……”她怔怔地看着我。

“我对你说了谎。我不是一个好人。之所以把你抱回家里,并不是因为我无法坐视你这么一个浑身是血的虚弱少女倒在夜色中,而是因为我在你的身上发现了一种可能性——把我带出无聊的常识世界,前往无法预测的、不可思议的冒险的可能性。”我说。

听了这些话,她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你真正看中的,是……”

“是的,我想要利用你的扫把星体质,为我吸引无穷无尽的危险之事。”我说。

(本章完)

第233章 麻早的幻想

我终于对麻早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以这句话作为开端,我说出了自己与她结识以来所有的欺骗,以及自己的种种纠葛和心路历程。就连红色GPS手环的真相,还有计划拿二号小碗作为最后关头的威胁手段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其中自然还有很多其他原本不必说的话语。只是既然都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事到如今再做保留,未免不干不净。反正都要自我暴露,就应该暴露出自己的一切,内脏都要掏出来。归根结底,我之所以要对麻早坦白,不止是因为自己编织的谎言迟早要被揭穿,也是因为无法忍受自己迄今为止对她满口谎言的行径。而现在这些都算是对于过去自己的清算。

全部说完后,我就应该等待麻早的审判了。她是会我不屑一顾呢,还是会原谅宽恕我呢。我无法提前知晓答案,未知的不安仿佛化为魔掌抓住了心脏。与此同时,我却感觉浑身变得轻盈,像是压在肩膀上的诸多重物终于卸下了。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接下来无论麻早会给出何种回应,我都会正面承受。无数种可能性在我的脑海里面浮现,我相信自己足以承受其中任何一种后果。

然而,事实证明,我可能还是有着想当然的部分。

听完我的叙述,麻早低下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期待着她的答复。只要能够打破这难耐的沉默,便是怒斥我也欢迎。然而她接下来的反应超出了我的任何一种想象。

“庄成,你是在安慰我,对吗?”她闷闷地说。

“……什么?”我愣住了。

安慰……我刚才哪句话有安慰的成分?下意识地,我回顾了自己先前说过的所有话语。接着一道灵感降临在了我的脑海中。我顿时明白了,自己很可能在至关紧要的地方出现了天大的误会。

“之前你和扶风说话的时候,扶风提到了,你原本过着与怪异事件完全绝缘的人生。我在听到那些话之后就想到,如果你没有遇到我,就不至于沦落到与大无常为敌的地步。就算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糟糕,你今后说不定也可以把和平的生活继续过下去……”她沮丧地说,“说实话,我当时很伤心……原本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你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所以才会来安慰我的吧。”

“等等,不是那样的。我是真的向往冒险……想要接触怪异事件,才会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我连忙说。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她说,“怎么可能会有人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满心都是追求危险和怪异?”

这的确是难以反驳。虽然由我来说有些奇怪,但是我很清楚自己这种人是多么少见。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不自觉地自寻死路的傻瓜,而明知道前方是险境绝境却硬要闯、还将其视为一种“兴趣爱好”的人却绝对不多。这种狂人形象的说服力估计还不如我以前对麻早塑造出来的“正义好心人”形象。

特别是麻早过去还是生活在末日时代,最基本的生存法则就是要远离危险和怪异,像我这种类型的人很可能就连一天都活不过去。她别说是见没见过,怕是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说服力还要再降低一个次元。

我也真是自以为是,满脑子都是自己。以为只要说出真话来,麻早就会当真。稍微想想就可以明白了,这个世界上不光是让人相信自己的谎话需要说服力,让人相信自己的真话也是不能没有说服力的。

真正的难点居然是在这种地方。或许这也是我过去说谎太多的报应吧。童话故事里的“狼来了少年”就是因为说谎太多,在最后说出真话的时候反而没人相信了。

好在我这会儿也是灵机一动,立刻就想到了让麻早相信我的方法。

“或许在你看来这种人的存在相当难以令人信服,但是我真的没有说谎。如果伱不放心,可以让祝拾帮忙证明。你也知道,她有着看穿谎言的能力。我现在就可以传送到她那边,你也跟过来。然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我说。

“原来如此……你也事先和祝拾说过了吗?你让她配合你……”她复杂地说。

“不,不是那样的……”我说。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事情不就很矛盾了吗?”她说。

“很矛盾?”我无法理解。

“在我的周围,注定只有坏事才会发生,我是只会吸引灾祸和危险的扫把星。”她说,“过去我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天生我材必有用……所以我也有思考过,即使我只会吸引乱七八糟的坏事,说不定也会有谁需要我……

“可就算是有需要我的人,需要的也不可能会是我作为扫把星的一面。我会和业魔战斗、会修复物品、会调查情报,这些才是我身上值得利用的部分。

“而你却告诉我,虽然我是一個会莫名其妙吸引坏事的人,但是在另外一个时代、另外一个地点,正巧存在着那么一个就是喜欢接二连三遇到坏事的人,然后我非常幸运地穿梭时空去到了他生活的时代、还非常幸运地和他碰到了一起……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正巧发生在我的身上呢?

“庄成,你不在乎我会吸引危险与灾祸,愿意和我并肩作战,我很开心。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只有在梦里才可以遇到的好事了,所以……”

说到后面,她在床上抱住膝盖、缩成一团,声音都发生颤抖,脸上竟浮现出了不安和恐惧。

我直到这时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可能不在于我的真心话缺乏说服力。

就算我刚才说出来的话语再怎么具备说服力,说不定麻早也不会选择相信我。因为她在害怕,她害怕有人可以接受自己的一切。

在末日的流浪生活中,她一定失去了很多事物,受到了很多伤害。所以,现在的她已经不害怕失去和伤害了。而真正可以伤害到她内心的,并不是接踵而至的厄运,恰恰就是幸运。

厄运在她眼里并不可怕,因为她熟知面对厄运的方法。只有在厄运的冰冷浸泡之下,她才可以寻得安心。在那里,她不需要担心自己会失去什么,因为她原本就一无所有。反而是幸福会把她烫伤。在她的身上,安心和幸福竟呈现出了对立的关系。

对她来说,所谓的安心,就是没有恐惧的状态。

而幸福则是令人恐惧的。

……

总而言之,看来我这次表达真心的行动,是出乎预料地以失败告终了。

出乎预料的地方不在于失败,而在于失败的形式。我甚至都有考虑过自己临到头来不敢说出真心话的可能性,却根本没有思考过麻早不敢相信的可能性。

我坐到了麻早的对面。

“麻早,你要如何才愿意相信我呢?”我说。

“我是不会相信的,你说的那些话语过于天马行空,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麻早坚定不移地说。

“那么,如果是假设呢?”我问。

“假设?”她问。

“假设你真的遇到了那么一个人。”我说。

“那种假设是不成立的。”她毫不犹豫地说。

“你之前不是说过,有人愿意与你并肩作战,这本来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吗。反正都是要做梦,不如把做梦的深度强化一下。梦是不需要逻辑的,任何天马行空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说,“这个世界上甚至还有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神印呢,你总不会觉得自己的扫把星体质就连神印的力量都可以盖过吧。”

我稍作停顿,然后缓慢地说了下去:“如果神印突然把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变成真的……你会怎么想?”

“神印……”

她起先狐疑地看着我,而在我的循循善诱之下,她慢慢地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想象我描绘的情景。

“如果说,真的有那样的人出现……”她的表情变得出神,“如果真的有人可以像那样接受我的所有,那么,就算是让我奉献出自己的一切,我也……”

接着,她像是从想象中蓦然惊醒,然后变得很冷静,继续说:“……但是,怎么可能真的会有那种人呢?就算是我都从来没有敢产生过那么方便的幻想。”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就是那么方便的人。

还有,你刚才明明是想了一下吧。

我逐渐地平复了心境,开始思索起应该如何让麻早相信我。说实话,真是毫无头绪。想要质疑一件事情是非常简单的,只需要抱着怀疑的心态,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质疑的。而想要彻底证实一件事情则非常困难。

仅仅是让自己的话语听上去像是真的一样还不足够,必须制造出麻早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否定的局面,让她彻彻底底百口莫辩,只能相信我就是那个人——那个愿意接受她所有的厄运和不幸、让她幸福到害怕的人。

我要实现她就连想都不敢想的幻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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