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无能为力

“呜——”角声响起。

密集的箭矢飞了出去,首先对准的便是那些正在外围绕行骑射的骑兵。

很快,府兵将装填完的弩矢激发,直对正面杀来的匈奴步兵。

轻骑兵哪有什么像样的甲具?有件皮甲就不错了,遑论铁甲!

因此,弓弩造成的打击效果十分可观。

方才府兵射了一轮单兵弩,银枪军士卒射了三轮弓,不但将骑射手们给驱逐了,还把正面下马步战的匈奴兵给射了个七零八落。

射完弓弩后,绝大部分人拿起长枪、重剑、大盾、环首刀、长柄斧、木棓等器械,肃立在鹿角、辎重车后面。

只有少量臂力过人的士卒依然掣着步弓,准备等敌人靠近一点,换省力的方式射箭。

第一波匈奴兵已经冲了过来,甚至能够看得清他们的样貌了。

或髡发,或束发,甚至还有辫发的——很显然,不是并不全是真·匈奴人,或者说绝大部分是杂胡。

战斗立时打响。

伍长季收拿着杆勾马腿的钩镰枪,直接把敌兵的脑袋勾了过来,什长赵槐手起刀落,脑袋“嘭”地一声掉落脚下。

对面一杆长枪刺来,大盾没能遮护得住,擦着赵槐的耳畔穿过。

旁边袍泽立刻挺刺,正中敌人咽喉。

不意对面来了个力大无穷之人,木棓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扫倒两人,并砸在第三人的脑袋上,此人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嗖!”一箭飞来,正中大力士的面门。

大力士痛得大叫,直接伸手去拽箭杆,旁边一柄环首刀直接斩在他的手臂上,几乎令其齐肘而断。

匈奴那边又刺来一杆长枪,被大盾遮住。

一杆长柯斧从天而降,直接将刺枪之人击倒。

鹿角内外,短兵相接的场面此起彼伏,非常血腥。

双方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汇流成泊,脚踩在上面“啪嗒啪嗒”作响。

金三挺着一杆沉重的步槊,先是横扫一番,直接荡开三四根长枪,左右两人快步前上,长枪一刺即收,然后再挺刺。

数息之间,已然刺倒四人。

一名身披重甲的匈奴人怒吼着冲了进来,完全不顾胸前空门大开,只挥舞着沉重的大戟,瞬间劈倒一人,然后又蹂身而上,锋利的戟刃划过一名银枪军士卒的喉咙,鲜血狂飙而出。

“啊!”正当他继续前冲的时候,脚背、膝盖各中一枪,痛地跪倒在地。

“呼!”长柯斧横扫而至,几乎将他半个脖子都给削了下来。

“嗖!”一箭刁钻地飞来,刚刚还在挥舞长柯斧的银枪军老卒中箭,仰面倒地。

“嗖!嗖!”银枪军弓手们很快发现了突施冷箭之人,一左一右拈弓搭箭,瞬间将其击毙。

五百府兵又射完一轮弩后,匈奴骑射手顶不住伤亡,纷纷远去。

常粲没有丝毫犹豫,下令弃弩用剑,越过鹿角,从左右两翼包抄了过去。

冲到近前的匈奴人还剩两千上下,拥挤得不行。

面前的人不断倒下,后面的人奋勇上前,神色癫狂无比。

这一仗,对他们来说完全就是耗,哪怕用几个人换对方一条命,也是值得的。

而且他们无路可退,后方两百步外,还有三千名正宗的匈奴五部骑兵列阵督战。若不战而退,这些人是真敢直接冲杀过来的。

从左右包抄而至的府兵主打一個快字,冲入人群之后,重剑劈斩、横扫,一口气不带歇的。

而他们的举动,终于让匈奴步兵从癫狂中冷静了下来。

前面的人茫然不知,还在与银枪军互相砍杀,后面的人却已经开始溃退,向后逃去。

府兵们也不管那些溃逃的敌军,只包抄至后方,与银枪军前后夹击,将未及逃窜的匈奴人一一斩杀。

匈奴骑兵有了动静,慢慢开始加速。

不过到底是留了一手,没有真的冲杀那些溃兵,而是向两侧绕开,再冲向晋军这边。

但这么一耽搁,却已经来不及逮住越阵而出的府兵了。

他们从缺口内撤回,银枪军弓手上前来了一轮齐射。

匈奴骑兵悻悻地丢下了数十具尸体,向后退去。

场中又安静了下来。

短短两百步的距离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人马尸体。

而在鹿角大阵两翼,还各躺着二三百具匈奴骑射手的尸体,从早至午无人清理。

风呼啸而过,呜咽不已,仿佛在为双方的死难者吟唱挽歌。

汉安阳王刘厉驻马高坡,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用!

真的没有用!

三千轻骑兵下马步战,直接撞了个粉身碎骨。

他看得很清楚,对面的战兵只有两千余人,能远射、会近战,还全员披铠,配合默契。

别说三千人了,再加一倍,六千人也冲不破——除非这是六千训练有素的重甲步兵。

但这会从哪里来这么多重甲步兵?

大汉确实有善战的精锐步卒,但那是护卫天子的羽林、虎贲将士,这会应该还在大司空呼延翼帐下,有没有出大阳还不知道呢。

洛阳附近的步卒,只有赵固、王弥这两部。

前者是坞堡丁壮,战力本来就不强。

后者两年败三次,好不容易练出来一点人,马上又被杀得尸横遍野,什么时候才能成长为精兵?

步兵不行,只有骑兵,那就是一条腿走路,真的不行。

幸运的是,晋军也是一条腿走路,他们的骑兵不行。

如果要选的话,刘厉会选骑兵,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走,非常主动。

而非常不幸的是,刘厉的骑兵现在失去了主动权,他们必须打,不能走。

第三轮进攻开始了……

******

涧水西岸,战斗结束得甚早。

在具装甲骑冲出的那一刻,匈奴轻骑果断放弃了冲锋,转而四散开来,试图利用速度耗死晋人的甲骑。

段雄统率的轻骑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一轮凶猛的冲锋,直接将试图聚集起来的匈奴轻骑击散。

具装甲骑转而蹂躏了一下匈奴溃卒,如同泥头车撞进了人群中一样,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他们反复冲击了两次,直到一股匈奴轻骑绕了个大圈,试图兜住他们之时,才火速退回了营地,处于步兵弓弩保护之下。

不一会儿,段雄也带着轻骑兵返回。

战斗在事实上结束了。

涧水西岸的不到四千轻骑,外加临时调过来的四五千赵固部步兵,完全拿不下营地内的数千晋军。

这个仗还怎么打下去?

午后,王弥也登上了一处高坡,俯瞰战场。

他是刚刚赶来的。

接到命令后,挑选了三千多会骑马的步兵,星夜兼程,赶来了涧水西岸。

听闻要围歼邵勋部万余兵马时,他既有些兴奋,又有些惶恐。

再一听兵力构成,直接死心了。

他真不是嫉妒赵固。

匈奴人现在给每个愿意投降的晋国将官、士人授予高位,甚至连赵固这种坞堡帅都能当个重号将军,他嫉妒得过来么?

赵固这人的兵马质量,让王弥想起了去年五月的自己,那是真的不行。

让他们来攻久历战阵的老兵营垒,纯粹是找死。

说实话,这也就是攻城战,还能凑合着用自己人的命来换对方老兵的命。如果是野战的话,直接就被打得稀里哗啦了,根本换不了多少对方的命。

邵贼之所以不愿野战,完全是顾虑匈奴骑兵的存在,或者说急于过河,不愿冒险和他们在西岸纠缠。

不然的话,今天赵固的这几千人完全就交代在这片田野间了。

这仗,老子不打!

全部兵卒加起来已少于两万,再死伤个几千人,本钱更少了,打个屁!

河对岸又展开了新一轮的攻势。

王弥施施然看着,心怀快意。

经过这一遭大战,朝廷应该明白步军的重要性了吧?应该要加强步兵训练了吧?

机会,说不定就来了,嘿嘿。

主将王弥不动弹,部将曹嶷、徐邈、高梁等人会意,知道侍中要保存实力了,于是说说笑笑,看着对岸在鹿角、大车前二度撞得头破血流的匈奴人,压根没当他们是友军。

未几,涧水西岸的主帅、西昌王刘锐遣人来催,令他们出战。

“使者何苛也!”王弥没说话,曹嶷察言观色,先一步推托了:“我军昼夜兼程,今早方至。气力不足,精力不济,缘何出战耶?”

“赵安北所部已经连攻两阵,尔等却在此坐视,说得过去吗?”使者一指正在勉力进攻晋军营地的坞堡丁壮们,质问道:“楚王调王侍中来此,可不仅仅为了观战。”

王弥仍然不说话,只看着正在厮杀的晋、汉军队。

赵固主力不在此处,被派过来的不知道是哪路坞堡帅,这会算是第二次进攻了。勉强进至营地附近,双方长枪大戟、强攻劲弩,硬桥硬马地厮杀了片刻,堡丁们又扛不住了,遗尸数百具,仓皇而退。

晋军骑兵再度出击,甚至连步兵都冲出了营地,大呼酣战。

“不好,军败矣。传我军令,退后五里重整。”王弥“大惊失色”,下令道。

曹嶷等人会意,立刻前去传令。

使者气得鼻子都歪了,破口大骂一番,见无人理他,只能悻悻离开。

几乎与此同时,河对岸的匈奴大军也溃了回去,再次遗尸数百。

至此,他们已经损失了近三千人马,士气快维持不住了。

日头渐渐西移,撤退中的王弥扭头看了一眼,晋军已经开始收拢兵卒、器械、车马,大摇大摆地开始过河了。

涧水东西近两万匈奴步骑,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他们,无能为力。

太阳完全西沉之时,晋军已全数汇合,开进了汉河南故城内。

匈奴步骑一哄而散,消失在了夜色中。

(本章完)

第274章 目瞪口呆

农田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熟悉农事的人都知道,再落几场雪,明年一定会有个好收成。

低矮的土墙之内,菜畦规划得十分整齐。

井轱辘上的麻绳已被冻得结结实实,井上盖了个草棚,已经落满白雪。

土墙圈住了数十间茅屋。

屋虽简陋,但颇具生活气息。

屋檐下挂着几个手工制作的小物件,应该是供孩子玩乐的,风儿一吹,飘飘荡荡,煞是可爱。

门口放着几个菜篮,篮里有刚挑出来的咸菹。

咸菹色泽金黄,腌制得恰到好处,一看就知道女主人十分贤惠,家务事手拿把攥。

屋内一尘不染。

家什虽简陋,但摆放得整整齐齐,大部分是新做的,唯有一個首饰盒稍显老旧,可能有纪念意义吧。

“嘭!”冷风吹来,卧室门被突然吹开,狠狠撞在土墙上。

一道暗红色的血迹从门槛处延伸到了里面。

顺着血迹行去,入目所见是一具婴儿尸体。

婴儿应该是被摔死的,双眼紧闭,小拳紧握,嘴角溢出一道鲜血。

再往里,一位妇人倚靠在土墙上,浑身赤裸,下体一片狼藉,已断气多时。

仔细搜索了一下其他房宅,老人的尸体随处可见,孩童其次,妇人最少,丁壮则一个都没见到。

士兵们很快退出了这个堡壁。

堡壁大门外有几具“新鲜”的尸体,看装束、发饰应是匈奴人。

堡壁之外的驿道上,钢铁洪流滚滚东进,一刻不停。

一队队骑士行走在洪流两侧,腰悬角弓,手握长枪,马鞍下则挂着狰狞的人头。

金甲骑士从后方驶来,所有人都向他行注目礼。

涧水之战,前后斩杀匈奴步骑四千七百余,彻底将其引以为傲的骑兵优势击溃。

事实证明,在后勤补给充足,士兵干练勇猛,且内线作战,沿途有多个落脚歇息点的情况下,骑兵没有任何优势。

在晋军强渡涧水的时候,他们甚至一度失去了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走的战场主动权,被迫以短击长,强攻严密布防的精锐步兵,招致惨败。

孟津之战的宋胄,如果携带了足支月余的粮草,在渡口立寨坚守,凭五千右卫禁军的实力,也不一定就会全军覆没。

但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由此可见,跟对人有多么重要——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点。

雪愈发大了。

纷纷扬扬,冰冷刺骨。

长龙般的车阵离洛阳只有不到一天的距离,最迟明天上午就能抵达城下。

匈奴人会怎么做?

继续不惜血本阻止他们,还是干脆撤退回家?

抉择权在刘聪手上。

理论上来说,他仍然掌握着全局的主动权。

现在走的话,就凭健在的三万多轻骑兵,在开阔的洛阳盆地内,完全可以利用数量优势一点点磨掉乃至围歼晋军骑兵。

而能打的晋军步兵,在轻骑兵的骚扰下,速度提不起来,没法追上撤退中的刘汉步兵。

他可以全身而退,就看愿不愿意就这么走了。

******

让我们把时光倒退数日。

就在邵勋率部离开甘水口,前往涧水的时候,河东大阳渡口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被刘聪催得不行的大司空呼延翼,在没有筹得足够粮草的情况下,硬着头皮,带着五六万步军,自平阳出发,于十一月初一夜间抵达了大阳。

时天寒地冻,来自匈奴、汉、氐、羌、羯、鲜卑以及其他各色杂胡的步军补给不足,不但冻得瑟瑟发抖,而且还被削减了口粮配给,以节省出更多的粮食送至前线,供骑兵消耗。

这一下子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合着步兵就比骑兵低人一等呗?

晋国都是骑兵配属步兵作战,咱们这里难道要倒过来,步兵配属骑兵作战吗?

呼延翼乃刘汉后族亲贵,何等尊崇?他当然知道士兵们的不满,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变不出粮食来,他能怎么办?虽然他今晚依然大鱼大肉,醇酒美人,生活乐无边。

不过,随着外面的骚动越来越剧烈,颇有些醉意的他也不得不离开美人怀抱,出外巡视一番。

在遇到几个公然顶撞他的部落小帅之后,勃然大怒,下令左右将其诛杀。

而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射来一箭,正中呼延翼的喉咙,透颈而出……

这一箭带来的后果十分严重,数万大军就此失去了约束,纷纷自大阳溃归,各回各部落、坞堡,短时间不可能再被征集起来去洛阳了。

呼延翼为部下所杀的消息经五百里加急送往洛阳,于初四后半夜呈递至刘聪案头。

天明之后,脸色阴郁的刘聪召集诸将议事,当场宣布了这个噩耗。

帐中一时失声。

出师以来,已经折损呼延翼、呼延颢两员大将,各营兵马的损失亦不下一万五千。

虽说其中绝大部分要么是安北将军赵固帐下的丁壮,要么是各路杂胡,但战殁的匈奴本部兵马也达到了惊人的三千。

再者,杂兵损失太多,也不是没有负面影响。

至少,眼下全军士气有点低落,实在不宜再战了。

但这话由谁来提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龙骧将军刘曜出来说话了:“大都督,退兵吧。”

刘聪默然无语,但神色间显然不太乐意。

刘曜不管他,自顾自说道:“今虽百般筹措,军中粮草却从来没超过七日所需。哦,最近野战失利,攻城又不利,死了不少人,粮草稍稍富余了一些,或可支十日以上。”

刘曜这么说可真是地狱笑话。

众人都看着他,又看看刘聪。

刘聪还是没什么表情。

刘曜似乎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只听他继续说道:“晋军已在外围全线反击,此时若不撤,成果尽弃矣。”

成果?

在刘聪的理解中,成果可能仅限于那些被运粮队带回去的财货、女子。

或许还有对晋国威望的打击。

但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你说有,人家不认可的话,那就是没有,怎么能作为实打实的功劳呢?

“大都督,撤吧。没有步军会来了,洛阳城攻不下的。”刘曜看向刘聪,恳切地说道:“我愿领本部断后。待大军返回平阳之后,或可详细参详一番,明年再来,未必没有机会。”

刘聪一听,有些动容,永明这是真心为了国事着想啊。

昨日攻城,再度以失败告终。

他亲自督战,看得清清楚楚,赵固是真的卖力了,没有藏私,无奈实力不济,晋军不是纸糊的,人数又众,最后只能败下阵来。

或许,正如永明所说,今年是真的拿不下来洛阳。

晋国终究还有几分气运,得让其消散一番,然后再来进攻,方有可能攻取。

想到这里,刘聪叹了口气,道:“此事交由天子定夺吧。诸营——先退往城北。”

刘曜微微皱眉,退了下去。

楚王这么说,心中其实还是存了一点念想。

依他本心,大概是不想就这么草率撤军的。无奈形势摆在这里,他也没办法。到最后只能推给天子,让天子来替他做决定。

好在天子比楚王强多了。

他应该比楚王更早知道大阳的事情,说不定天使已经在昼夜兼程,赶来洛阳了。

退兵,已在须臾之间。

******

司徒掾乐肇匆匆入得谢府。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的味道。仔细嗅嗅,可能还有酒肉香气。

幽深曲径之内,丝竹之声阵阵,男人的调笑、女人的娇嗔夹杂其间,不绝于耳。

转过一道影壁后,声浪陡然大了起来。

乐肇脚步不停,进得大厅。

迎面扑来的是阳春般的温暖,瞬间驱散了身体中的寒意,让他舒服得想要呻吟。

入目所见,女人白嫩的肌肤和男人黑乎乎的胸毛交相映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散的味道。

白色的肉虫在醉眼蒙眬的男人怀里蠕动着。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不断饮酒,有人吟诗作赋,有人破口大骂,士人百态,不一而足。

仆役小心翼翼地越过几摊泥醉的烂肉,轻手轻脚走到谢鲲身前,附耳说了几句。

谢鲲还算清醒,抬眼看了下乐肇,笑道:“弘茂来也,能饮一杯无?”

乐肇勉强笑了笑,躬身行了一礼,道:“参军,司徒有请。”

“哦?何事?”谢鲲扫了眼厅内,司徒的不少幕僚可在此间放浪形骸呢。

“城西、城东的匈奴正在退兵,司徒已至西明楼,邀刘、潘二长史、诸位参军、诸营将军至城楼观瞭贼势。”乐肇答道。

其实,乐肇看不大起谢鲲。

此人出身陈郡阳夏谢氏,以儒学闻名,又好谈《老子》、《周易》,能歌、善鼓琴,不修威仪,不屑经营庶务。

光熙元年(306)就入府了,任性放纵,不受礼法约束,后来被除名。

回家闲居之后,见邻家高氏女有美色,又去撩骚,女投梭,折其两齿。

别人拿这事取笑他,谢鲲傲然曰:“不影响我唱歌!”

因为谢鲲名气大,司徒出镇兖州时,又辟为诸参军之一,时不时请教军略。

“好,此乃正事。稍待片刻。”听完乐肇的话后,谢鲲点了点头,起身去到里间,先洗了把脸,又换了身衣服,然后便与乐肇离开了。

待二人抵达西明楼时,只见到黑压压一群人。

但奇怪的是,这么多人聚集于此却安静得很,人人都面容严肃,死死看着城外。

谢鲲、乐肇二人挤到前头,往下一看,顿时呆了。

西边的旷野之中,鼓声阵阵,一支规模在万人上下的车队正缓缓向前。

车队所至之处,仿佛劈波斩浪一般,将布满整个原野的匈奴骑兵狠狠向外推挤。

车队走过之后,骑兵的海浪又渐渐合拢起来。

不一会儿,车队停了下来,首尾相接。

蓦地,大群战兵越过车阵,向左右外侧推进。

深色的甲、银色的枪,整齐的步伐、肃杀的气度,无一不在告诉人们,这是一支精锐之师。

士兵们手里的枪握得很稳,在漫天大雪之中,哈着白汽,一步一步前进着。

他们前进一步,匈奴骑兵便后退一步。

直到前进了三十步之后,所有人才停了下来,顶盔掼甲,于大雪之中持械肃立。

车阵开始了调整。

片刻之后,一个椭圆形的车阵便调整完毕。

骑兵活动了起来,向远处的匈奴轻骑发起了冲击。

府兵也纷纷上马,策马前冲之后,匈奴轻骑纷纷避让。

步军开始抽队,一半向前,一半向后。

撤回一半人之后,另外一半在强弩、步弓的掩护下也撤了回来。

搅得匈奴轻骑鸡飞狗跳的骑兵、府兵们同样撤了回来,很多人身上还插着箭矢,但神色轻松,意气昂扬,哈哈大笑着进了车阵。

车阵倏然合拢,完整如初。

匈奴人似乎因为被耍了而恼羞成怒,数千骑从四面八方围来,绕行骑射。

但风雪之中,箭矢哪有准头,更射不远。反倒是强弩还能凑合用一用,每发射一次,总能带走几个匈奴倒霉蛋。

匈奴人很快发现这样太吃亏,呼啦啦撤回了远处。没过多久,似乎接到了命令,所有人向北,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战场恢复了平静。

邵勋登上一处临时搭起的高台,眺望城头。

城头上的越府将佐们目瞪口呆。

城头上的禁军将士们目瞪口呆。

王、裴两位老壁灯目瞪口呆。

洛阳目瞪口呆。

这是——一路打穿过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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