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来自头顶的讥嘲

“我也梦到了!是指引,祖先的指引!天空巫女说的没错,只要仰望天空,就有可能得到祖先的指引!”

被张天选为受术者的幸运儿陆续醒来,兴奋的叫喊此起彼伏,响彻营地。

一连好几个人都这样声称,营地里一阵骚动,日常生活中难得碰到这样的大新闻,临近的人跑得比某地记者还快,争相赶到第一线吃瓜。

“你梦到什么了?”

“好事坏事?”

“怎么知道那是指引?”有人质疑,“我也经常做梦,梦见我捕到一条永远也吃不完的鱼,梦见我长出翅膀飞上了天空,但从来没有实现过……”

众人都笑了起来,类似的梦每个人都做过,他们很清楚梦境是假的。

黄鳝反问:“你们做了梦,醒来后还会记得梦里的人或野兽长什么样子吗?还会记得你们在梦里说过什么话吗?”

“当然不会记得,梦是假的,如果记得非常清楚,那和真的有什么区别,谁还分得清是做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众人深以为然。

“但我记得!”黄鳝抬高声量说,“我现在记得非常清楚,我在梦里见到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个字,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样!天空巫女说了,这样的梦不是普通的梦,而是祖先的指引!”

见无人再质疑,黄鳝紧接着讲述他在梦里得到的指引,也就是张天下达的三条神谕:记得仰望天空,善待天空氏族,以及当心森林里的野兽。

一个人如此宣称不足以服众,但五个人都做了类似的梦,得到了同样的指引,这件事的真实性就非常高了。

渡鸦、松鸦等人连忙划船回到姐姐河部族和妹妹河部族,把祖先的指引带给自己的族人。

消息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许多人此前并不知道仰望天空能够得到指引,接受知情者的“科普”后,现在,天空的伟力已经无人不晓。

顿时又引发一波仰望天空的热潮。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在“闭关”中的祈雨巫师天牛也被惊动,破关而出。

每年这个时候,天牛总要闭关祈雨,河畔人相信,森林里的雨季是巫师的赐福,这不,巫师一出关,雨便停了。

一阵大风,驱散了天空中连降数日阴雨的乌云。

天幕已经变得湛蓝,日出时分瑰丽的朝霞退隐为东方一抹淡淡的色彩,天空中闪现出淡紫和淡黄的亮光,将宛如羽绒被般层层堆叠的白云渲染得多姿多彩。

栎树、槲树和枫树的叶子层层伸展开去,贪婪地吮吸着阳光。一缕缕阳光穿过树木冠层中的狭小缝隙,在森林里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草本植物光滑的叶面在阳光下闪烁着,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光芒。

四名巫齐聚一堂,召开紧急会议。

天牛虽然一直闭关祈雨,足不出户,但并非耳目闭塞,部落里发生的事每天都有人向他汇报,他心中有数。

巫女铃兰十分愤怒:“我们好心收留了他们,他们却唆使我们的族人向天空祈祷!我们是母亲河的后代,河灵会护佑我们,我们不需要向其他的灵寻求帮助!”

铃兰的愤怒可以理解,毕竟这是属于她职责范围内的事,每到冰消雪融之际,她便会带领族人祭祀河灵,祈求丰收。

但近些年来,他们的祭祀规模越来越大,回报却越来越低了。

族人们虽然嘴上不说,人心难免浮动,当一个灵不再显灵的时候,就是它被抛弃被遗忘的时候,在场的四人都心知肚明。

铃兰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巫婆堇将目光转向巫医松萝和巫师天牛,询问两人的看法。

“我不懂这些。”

松萝划水不表态,她不想得罪铃兰,但没有坚定地站在铃兰那边,已经表明了她的倾向性。

天牛是四名巫中唯一的男性,他在部落里尤其在男人中很有威望,这是他的底气,因此他不像松萝那样瞻前顾后,有什么便说什么:“我们的族人确实得到了指引。”

短短一句话,便让铃兰暴跳如雷,大声反驳:“只是做了个梦!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天牛很平静地说:“好几个人都做了同样的梦,这不会是巧合。除非伱认为我们的族人在撒谎,为了帮助异族人而撒谎,你这么认为吗?”

铃兰沉默了。这是很严重的控诉,信任是维系部落和人心的根基,即便她是巫女,也不能平白无故怀疑自己的族人。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他们做的梦便是祖先的指引。梦是假的,假的就是假的,再多的人做同样的梦,也是假的。”

她稍微放软了语气,态度依然强硬。

“即便他们声称能够记住梦里的一切,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即便是这样,也还是假的。”

铃兰坚决不松口,她不能退让,她很清楚这一点。河灵不灵,已经让很多人有所动摇了,身为巫女的她决不能动摇,不然,等待她的或许就是“失业”的危机。

堇和天牛都是阅人无数的老人,这位年轻巫女的心思自然瞒不过二人。

堇虽然不发一言,心里是不高兴的。

身为巫,应该为族人的未来考虑,而不是着眼于自己的利弊得失。如果仰望天空能够帮助部落摆脱困境,那么仰望天空就是他们应该做的事。

但堇向来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做不来声色俱厉地教训晚辈这种事。

天牛就不那么客气了,径直说:“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去向那个天空巫女请教,而不是坐在这里否认事实。”

铃兰顿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天牛接着说:“我实话说了吧,在来的路上,我已经仰望过天空了。或许今晚,我就能得到祖先的指引。如果你认为这是假的,不妨也试试看,是真是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仰望天空又不会损失你什么。”

铃兰无言以对,她其实也知道族人梦到的指引应该是真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天牛的话倒是给了她启发,她可以去请教天空巫女,现在“转职”或许还来得及。

不过在这之前,就像天牛说的,她要亲自验证下真伪。

说起来,她已经许久不曾仰望天空了。

她抬起头,望向雨后的晴空。

……

【信仰值:1251】

还是神术的效率高,一个早上,信仰值暴涨了近两百,还在快速增加中。

张天翻看着新增信徒的列表,看到了两个让他略感意外的名字:天牛和铃兰。

他还没有见过河畔部落的祈雨巫师,不过对方的名字他是知道的,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意外,还以为起码要见过面后才能让对方投入天空的怀抱。

看来这位祈雨巫师是个相当开明的人,很容易接受新事物。

铃兰的名字出现在列表里也是他没想到的,毕竟,他和这位巫女也算是竞争对手,他还以为铃兰不容易搞定,没想到对方的身段如此柔软,不等他发力,就率先投诚了。

他再次使用神术入梦,选择天牛、铃兰以及另外三个姐姐河部族、妹妹河部族的人,托梦内容和之前一样。

信仰值降至1201。

黄鳝等五人梦到祖先的指引无疑是今日的头版头条,但今天的新闻不止这一条。

人们聊完祖先的指引,便开始讨论昨晚的狼叫。

这片森林很大,狼的数量众多,在远距离传信时,它们会发出长而嘹亮的嚎叫,河畔人以往听到的多是这种狼嚎。

昨晚只是普通的狼叫,他们却听得十分清楚,表明有一群狼距离他们的营地非常近!

巡逻的猎人声称他们看到天空巫女带着一队人进入了森林,不多时便亮起耀眼的火光,仿佛森林被点燃!紧接着响起了狼叫,又过了一会儿,耀眼的火光突然就消失了。

那时候巡逻的猎人已经叫醒许多人,大家都看到了这一幕。

“我以为发生了林火,本来想逃命的,火突然就熄灭了,我感觉我一定是在做梦,这或许是祖先给我的指引,未来的某天将要发生大火,我想我们应该提前撤离……”

“你想多了,那不是梦,那是昨晚真实发生的事,我也看见了,我们都看见了。”

“没错。狼叫也是在着火的那个方向,和天空巫女他们去的方向一样,一定是他们在猎杀狼群!”

“可是……那么大的火焰怎么会突然熄灭呢?”

“你还不知道?他们的巫医是女娲的后代,拥有强大的神力,能够掌控火焰,熄灭火焰对她来说就像打个响指一样简单。你不会还没听说女娲补天的故事吧?来来来,我给你讲……”

众人热烈讨论着昨晚发生的事,尽管大多数人只是在迷迷糊糊中一瞥,这并不妨碍他们绘声绘色地对他人讲述,仿佛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一般。

他们更加相信祖先的指引所言不虚,森林里的野兽正在窥伺他们,昨晚的狼叫就是证据!

安全起见,组队进森林里狩猎采集的人是以往的两倍,巫婆也安排了更多的人负责晚上的巡逻和守卫。

不过,在张天的感知里,昨晚环伺在四周的敌意已经退开了较远的距离。

很显然,昨晚的火攻把它们吓坏了,它们不得不暂时撤退。

由此可见,这群野兽虽然凶悍,怕火的天性并没有改变,有林郁在,倒不用太担心。

“哗啦!”

“啊啊啊!要死了!”

枭呛了两口水,吓得大喊大叫,使劲扑腾,溅起水花无数。

“别慌!”

阿巴扶住枭的胳膊,吩咐道:“脚踩地,站起来!水没那么深!”

枭依言照做,果然站直了身体,水只到颈部,他吐出嘴里的河水,神情略显窘迫。

“现在,你要先学会在水下闭气……”

阿巴在教枭游泳。

枭一如既往地好学,在见识了阿巴和河畔人矫健的泳姿后,他意识到这是一项非常实用的技能,决心要学会它。

“天,你不学吗?”他问岸边的张天。

张天笑道:“我看你学,等你学会了,我也就会了。”

阿巴不以为然,摇头晃脑道:“祭司大人,我知道你的智慧和天空一样无边无际,很多事情一看就会,但是游泳不一样,游泳是看不会的,必须下到水里,触碰水,感受水,和水融为一体。”

你觉得我是不想下到水里吗?我是不想吓到你……

张天心里吐槽,嘴上什么也不说,只是微笑。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大喊道:“戒备!”

一大波敌意正在靠近!从西南方而来,速度极快!

他冲回营地,枭和阿巴紧随其后。

虎头等猎人还在森林里狩猎,留守营地的猎人大多不擅长弓箭,箭术精准且持有角弓的只有张天和仍在哺乳期的琼花二人。

所有战力快速集结,女人和孩子们立刻撤到营地后方,前一刻还吵吵嚷嚷的营地忽然安静得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众人尽皆望向西南方向,他们知道,这是天空给予的指引,提前告知他们敌人将从什么方向袭来。

张天面色肃然,他感知到了大量的敌意,无法分辨出源自哪个物种,但不管是人是兽,敢光明正大地打上门来,显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黄鳝将今日捕到的鱼烤成鱼干,用绳子串起来,吊在屋前的树枝上。

他察觉到了客人们的异样,探出半边身子,喊话道:“发生什么了?”

不等对方回答,他已经听到了窸窣的动静,声响快速放大,转眼演变成哗啦啦的声浪!

像是狂风掠过枝头!

他扭头一看,顿时瞳孔一缩!

一大片阴影如同乌云一般笼罩树梢,铺天盖地而来!

猴群!

数以百计的猿猴在二三十米高的枝头攀援跳跃,如履平地,转瞬奔至近前,冲树下的两脚兽龇牙咧嘴。

猿猴和猩猩只会因为仇恨、进攻或恐吓对方等原因,才会扭曲面孔露出牙齿,这是一种威胁,但看在众人眼里,更像是一种讥嘲。

所有人都是一愣。

猎人们从未将猿猴视作威胁,也从未见过这么嚣张的猴子,一时有些分不清这群猴儿到底是路过还是来搞偷袭的?

不管怎样,今天的食物有了!

众人立刻张弓搭箭,以最快的频率嗖嗖连发,准头已经无关紧要了,这么大一群,闭着眼睛都能射下来几只!

几轮箭雨过后,地上多了十几只猴子。

猴群大惊失色,它们从未见过这种可怕的武器!猿猴是相当机灵的动物,此时见势不对,立即撤退!

客人们毫发无损,不仅没有损失,还白白得了十几头猎物。

猎人们喜笑颜开,大声赞美天空的仁慈,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河畔部落就遭殃了,他们毫无准备,被突然造访的猴群打了个猝不及防。

等他们拿起武器,猴群已经搞完破坏,潇洒离去。

这群猴子显然就是奔着搞破坏来的,弄塌了许多座巢穴,还顺走了不少食物,其中就包括黄鳝刚挂出来的鱼干。

“死猴子!有种别跑!”

黄鳝挥舞着手中的吹箭,冲着来也匆匆去更匆匆的猴群怒吼,回应他的只有远远传来的猴群的讥笑。

(本章完)

第213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森林里多的是偷食物的贼,这些贼通常会选在夜深人静时行动,防不胜防,像猴群这么光明正大、飞扬跋扈的野兽,河畔人也是头一回遇到。

河畔人快气炸了,损失倒在其次,最可气的是竟然被一群蠢笨的猴子骑脸输出,还被嘲讽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这群猴子显然并不蠢笨。

猴群似乎很清楚,只要它们保持移动,河畔人的武器并不容易射中他们,它们选择的时机也很巧妙,趁青壮们在外觅食时突袭,而且毫不恋战,搞完破坏立刻开溜,不给河畔人组织反击的机会。

这群猴儿对这群住在河边的两脚兽显然非常了解,它们的计划堪称周密,这本该是一次完美的行动,可惜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森林里来了一群外乡人,他们不仅以逸待劳,还掏出了猴儿们从未见过的武器。

中箭落地的猴儿有的当场断气,有的还挣扎着想逃,猎人们立刻上前补刀。

张天嘱咐道:“留个活口。”

嚣张的猴群让所有人都有些傻眼,张天和林郁倒不觉得惊讶,两人见过更嚣张的。

原始先民一定想不到,在一万多年后,某些地区的猴子已经不能用嚣张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法外狂徒,仗着自己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身份,公然抢劫、殴打游客,那叫一个臭名昭著。

但这群猴儿更为特殊。

一般来说,即便是同种类的猿猴,也有各自的领地和活动范围,领地一旦划定,除非抢夺地盘,否则彼此是不来往的。

这群猴儿中,光是被射下来的,就有猕猴、叶猴、长臂猿、熊猴等好几种猿猴,它们平时一定是分散于森林各处,守着各自的领地,现在竟然共同行动,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再结合昨晚的狼群,以及岩堡人的经历,张天很自然地想到,这片森林里的动物或许是被某种力量整合起来了。

“呜!呜!呜!”

张天的思绪被猴子狂暴的吼叫打断。

狼牙用绳子绑住一头猴子的双臂和脖子,将它像狗一样牵到张天跟前。

林郁仔细打量两眼,此猴毛色土黄,面部裸露无毛,轮廓分明,眼眶呈环状,面相凶悍,一看就不是善茬。

“是猕猴。”她说。

一支箭矢结结实实插在猕猴的左半边屁股上,像多长出来一根尾巴。

或许是因为疼痛,又或许是因为恼怒,猕猴昂起头颅,张大嘴巴,露出一口恶臭的黄绿色牙齿,对着众人尖叫不止,一副铁骨铮铮、宁死不屈的模样。

不过张天知道,它这是在虚张声势。

猴子最喜欢虚张声势。

他决定先从这只猕猴着手。

【信仰值:1201】

【你使用神术通灵。】

【请选择一个族群,你将掌握该族群的交流方式。】

【你选择猕猴。】

【你已掌握本地猿猴的交流方式。】

【信仰值:1101】

几乎所有生物都具备交流的能力,即便是植物,也可以通过化学信号和电信号传递信息。

当然了,不同的交流方式,其效率肯定有所差别,在所有交流方式中,人类的语言可以传递的信息无疑最丰富,相对也最便捷。

动物和人一样,也用感官进行交流,常用的方式包括视觉交流、听觉交流、嗅觉交流、触觉交流等等。

而此时此刻,已经掌握猿猴的交流方式的张天,能够从眼前这只猕猴的姿势、动作、面部表情、视线移动和神态变化中看懂到它的“话”。

比如它此时昂首阔步,翘着尾巴,尾尖向后弯成半圆形,其实是在说:老子不服!

猕猴是群居性动物,体量很大,一个群体从数十只到数百只不等,猴群中实施严格的序位制,由雄性的成年猴经残酷搏斗排出座次。

一把手地位超然,在猴群中享有优先取食、占地择偶的特权,严禁僭越,即便是二把手,也得俯首称臣,看老大哥的脸色行事。

换句话说,虽然猕猴是出了名的泼猴,但只要让它心服口服了,它也会变得顺从听话。

“呜!呜!呜!”

猕猴不停地“嘤嘤狂吠”。

这时候张天便听得懂了,它不仅在宣泄愤怒,更在挑衅和辱骂,简单的嘴臭带来极致的享受,看它的表情就知道它心里有多爽了。

尽管动物没有成体系的语言,它们仍然非常依赖通过声音进行交流,从开展求偶仪式,到发出警告鸣叫,到交流食物位置,再到进行社会学习……

用于传递信息的声音不一定是叫声,也可以是通过摩擦、敲击、捶打发出的声音。

张天猛地一捶地面,紧接着也四肢着地,扭曲面容,冲猕猴龇牙咧嘴,喉咙中酝酿起只有猕猴能够听懂的呜声。

在场的人都吓一大跳。

“祭司大人……”

族人还以为天空祭司犯病了,想上前搀扶,却被林郁拦住。

“都安静看着吧,天在和这猴儿谈判呢。”

“啊这……”

众人面面相觑,诧异之中带着些许惊讶,原来天空祭司还懂得猴语吗?

转念一想,既然天空无所不知,天空祭司懂得多一些,也很正常。

猕猴比这群两脚兽更加惊骇!

它吓得连连后退,直到绑住手腕的绳子绷紧,退无可退。

它看懂了张天发出的信号,也听懂了他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立刻闭上嘤嘤狂吠的嘴,一脸惊愕地看着面前这个四足着地的两脚兽。

这家伙……是人是猴?怎么懂得猕猴一族的规矩?

它有些错乱了,然后开始慌了,因为面前这只“人猴”正在向它发出决斗的挑衅!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那种决斗。

开什么玩笑!你这么大只,我这么小只,这不是欺负老实猴吗?

猕猴很疑惑,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它的同类,为什么会懂得发起决斗,要和它分个高低?

用决斗的方式排座次,这在它的族群中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按规矩,一旦一方发起,另一方要么接受,大战一场,要么投降,俯首称臣,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猕猴不蠢,看了下敌我双方的体型,面前这人猴的体格快赶上猩猩了,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但要它就这样认怂,尊这个人不人猴不猴的怪物为大哥,它也心有不甘。

片刻后,猕猴也龇牙咧嘴,叽咕叫了两嗓子,然后转了个身,冲对面的人猴扭了扭屁股,插在它屁股上的羽箭也随着它晃臀而晃动。

“我受伤了,屁股很疼,无法决斗。”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张天肚皮里冷笑一声,心想你个臭猴子还跟我耍心眼呢?

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逃避决斗,相反,趁对方病要对方命才是王道!

他嗷的大吼一声,挥舞着双臂猛地一扑而上!

猕猴吓得惊叫一声,当即匍匐在地,将头埋得很低,高高翘起的尾巴也落到了地面,做出投降臣服的样子。

张天轻轻拍它一下,咕咕叫两声,表示接受了它的投降,愿意收它当小弟。

猕猴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皮里。

对方的操作它挑不出丝毫毛病,动作、声音、神态……除了气味不像个猴子,长得不像个猴子,其他完全符合猕猴一族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规矩,只是……它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不过,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它的小脑袋瓜的负荷能力,它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最近森林里多的是不寻常的事,如果每一件事都要琢磨,那它还要不要活了?

这片森林有它的规矩,生活在这片森林里的各种动物都有各自的规矩。

只要按规矩办事就好,按规矩办事总不会错。

它抬头偷偷瞄了眼它新认的大哥。

这个大哥脱毛有点严重,不过看起来很强的样子,比它前几任的大哥都要强。

当然了,比起众猴之王仍然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在猕猴一族中可以称王了,日后大哥称王,它只要和大哥搞好关系,说不定能当个二哥。

而且,有了大哥罩着,这群两脚兽应该会放过它吧?

趋吉避凶,动物本能。

猕猴本能地意识到,它的新大哥会给它带来好处。

它看见大哥打了个手势,发出吱吱的叫声。

这组动作和叫声很常见,常用于替对方捉虱子,或者互相帮助的时候。

猕猴知道,大哥这是打算帮自己疗伤。

这个大哥太懂了……完全就是猕猴通!或许,大哥本就是个猕猴,只是长得没个猴样?

猕猴本来还心存疑虑,现在,它服气了,决定暂时就跟着大哥混了,若是以后大哥败给了更强的猴子,它再另择明君便是了。

猕猴一族向来以实力为王,什么忠心耿耿,不存在的。

它叽叽咕咕叫着,尽可能地表达服从和善意。

张天看懂了它的表态,也感知到猴儿的敌意消失殆尽,显然已经心悦诚服。

他解开绳子,猕猴十分高兴地活动双臂。

见狂暴的猴儿忽然变得安分老实,众人不禁啧啧称奇,想到天刚才惟妙惟肖的模仿,又觉得无比滑稽。

他们不太理解天空祭司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和猴子谈判,但毫无疑问,他这样做一定有他这样做的道理。

张天招呼道:“林,到你了。”

林郁拎着医药袋靠近。

猕猴立刻龇牙咧嘴,一脸凶悍地瞪视来者。

张天示意它保持友善,猕猴便听话地镇静下来,仍然面露警惕地盯着林郁。

林郁取出一粒药丸。

这是她用草乌头混着枫糖捏制的“糖衣炮弹”,草乌是毒也是药,过量可能致命,适量则有麻醉剂的效果。

猕猴终究是野兽,它虽然已经臣服,但假使自身受到伤害或感受到疼痛,仍然会发怒发狂,甚至暴起伤人。

而要治疗它的箭伤,疼痛是免不了的。

以防万一,先上个麻醉,顺带试试新药的药效。

这颗药丸,林郁参考了河畔人的用量,河畔人经常用吹箭毒杀猴子——这或许是他们遭到猴群忌恨和报复的原因——他们十分了解涂多少毒对于猴子来说足以致命。

林郁在此基础上减少了用量,以免伤其性命。

她将药丸递给张天,张天又递给猕猴,命令它吃下。

猕猴嗅了嗅,它嗅到一丝甜丝丝的味道,让它想起了春天树梢上鲜嫩多汁的嫩芽。

它没有犹豫,扔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叽?”

它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双腿一软,无力地栽倒下去。

……

“听说你们抓了个猴子?”

“听说天空巫女还和它打了一架?”

“听说……”

天空巫女大战泼猴的故事很快传至河畔人耳中,这种滑稽好笑的八卦传得比任何事情都快,等到日薄西山,外出觅食的青壮们也都陆续归来,又掀起一波讨论,营地里充满快活的气氛。

许多人跑来参观那只被天空巫女劝降的猕猴。

“还没醒呢?不会死了吧?”

“喘着气呢,死不了。”

林郁下的剂量显然有些超标,呜呜——林博士给猕猴取的名字——昏睡好几个小时了,她早已拔出箭头,使出了她毕生所学:消毒、上药、包扎三件套,给猴儿治疗外伤。

凭她这点微末医术,还要兼职兽医,她是没想到的。

没醒过来也好,毕竟晚上的食物是它的同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身为大哥,张天还是要照顾下小弟的心情。

吃过晚饭,张天回到呜呜身旁,一边拍打它的肩膀,一边发出叽咕的叫声,催它起床。

随着夜幕降临,在他的感知里,在营地四周环伺的敌意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有些事要问它,可不能让它睡到明天。

呜呜的眼皮动了下,随后慢慢睁开眼,仍有些晕晕乎乎的,药效显然尚未完全过去。

但很快,它便被屁股上传来的痛感惊醒,瞪大了眼,跟烫嘴似的不停往嘴里吸气,呜呜地叫起来。

它忍住了没有动弹,因为大哥让它不要动。

屁股虽痛,但屁股里的异物没有了,这是好事,一定是大哥替它处理了伤口,它心知肚明。

张天先取了些嫩叶和果子给它吃,等它吃完,再切入正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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