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故人再见 独孤严选(感谢孤高绣衣人

荣凤祥这洛阳豪富的府第坐落在小丘之上,占地极广。

一朵云彩挡住月亮,天上的光芒一暗,地上的灯盏更显眼,黄澄澄的火光星罗棋布,照亮诸多房舍。

入门的巨大广场遍悬着奇巧花灯,高结彩栅。

皆是为寿宴做准备。

深入府第中央靠东侧白石所砌的莲塘旁,一座入眼碧瓦飞甍的精致木楼中走出三人。

为首一名中年,旁边是名艳光流转,美貌诱人的年轻女子。

最右边是个面容阴冷的男人,他做道门打扮,嘴巴特别薄,脸白的不健康给人一种纵欲过度、身体被掏空的虚浮感,走路虚飘飘的。

“中间是荣凤祥,右边是一名妖道,左边是荣老板的女儿荣姣姣。”

“不愧是洛阳双艳,长得如花似玉真不赖哩。不过,肯定不及你心中的傅三姐、婉晶公主或者是沈婆娘。”

寇仲趴在屋顶上,用胳膊抵了抵一旁的徐子陵:“小陵,我有没有说错?”

徐子陵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压着声说道:“我们正处于危险之中,你仲少收一收恶趣味。”

寇仲不再开玩笑,脸上愀然一紧。

他严肃盯着那栋木楼。

拍了拍徐子陵,两人靠近偷听。

他们修炼过长生诀,收敛气息的能力极强,只要不搞出动静,功力高过他们的人也察觉不到。

不提在瓦岗寨时,自打出了江都,无论是船舶客舱、青楼床上、林中水下.

窃听消息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靠近木楼时,一阵阵说话声入耳。

他们静伏于木楼侧翼瓦顶,不好伸头看,半扇窗朝外打开。

正有一名三十许岁的女人靠在窗边,她侃然正色,确定荣老板走远。

回头对屋中人谨慎道:

“师叔,宗尊可没答应荣凤祥,你贸然做决定,请恕我无法遵从。”

坐于堂下首位的辟守玄眉头一皱:“借刀杀人,有何不可?”

他旁边还有个身材凹凸有致的绝色女人,正是闻采婷:“师叔说得没错,本宗现今处处被动,再不寻求机会,在两派六道之中,就要被邪极宗压制得再难翻身。”

“采霞,你有什么意见?”

霞长老沉默了一会,看向窗边的云采温:“只要你们意见统一,我就没有意见。”

闻采婷的目光转向云长老:

“采温,我们一向与老君观合作,就连荣姣姣也算宗主的弟子,在东都的势力还要依仗老君观,我们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云长老瞧了瞧辟守玄与闻采婷的表情,这二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但她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

那道门天师邪得很,她是一点不想碰。

辟守玄与闻采婷将天师狠狠得罪过,那人无比记仇,所以他们两人越等越急。

但你们急也不能害我啊。

云长老脑海中一浮现那人的脸,她就不想在洛阳待了。

顾念都是老朋友,这时她定了定神,出声劝道:

“荣姣姣不算正式弟子,只是在宗尊手下挂一个名头,且她还是大明尊教的妙风明子,当时属于三方势力的联络人,此刻岂能代表宗尊的态度?”

云采温探头朝外打探一眼:

“我感觉宗尊的态度已有转变,尤其是在道门天师身上,他如今与佛门相抗,又多次与邪极宗为敌,拉拢他的好处要胜过做对头。

他现在的武功,更是位于天下最顶级的行列,宗尊尽管没有明言,但定是极为重视的。

现在得罪他,就是在未来给本宗招惹一位巨大敌手。”

辟守玄听罢冷哼一声:“采温,我看你是唾面自干,越活越回去了。”

云采温听罢,不去反驳,一副受教的样子。

“须知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的人被一群人围杀最终也要惨死,你知道他天赋异禀,若我们此次再不动手,未来被清算可是追悔莫及。”

“况且,士弘正闭关修炼紫血大法,以此功奥妙,不会逊色于他。”

云采温察言观色,顺他的话点头懒得争辩。

辟师叔一系与那位天师在江湖、天下争霸上已没法和解。

除非他们舍得放弃江南,将九江、鄱阳湖诸郡拱手相送,否则就要斗到底。

林士弘贪恋楚帝权柄。

双方在九江还有过冲突,可见辟师叔打算一条道走到黑。

云采温竖耳听着,辟守玄又讲了一系列计划。

他唾沫横飞,说得热闹。

云采温只当一个听客,全不往心里去。

这黑车她可不上。

只待“啪”一声拍桌响,辟守玄沉声道:

“今次天罗地网,必要将周奕这大害除去!”

他还有狠话没撂,耳朵微微一动,忽听一道瓦片打滑摩擦之声,立时警觉:“谁?!”

辟守玄起身直扑窗外,提气纵身踩上瓦顶。

他看到两条黑影,一个身材壮、一个身量高,想到这二人方才在偷听,大喊一声“给我停下”便追了上去。

寇徐二人哪里肯停,跑得更快了。

他们顺着早先预想好的退路,穿房过院,身法毫无滞涩,把看家逃命本事极致发挥。

辟守玄第一时间没追上,但他们闹出的动静引起荣府内外众多好手的注意。

霎时间,整个府邸灯火恢弘。

一道道人影从房中、院中冲出,直扑过来。

仅洛阳帮就有上千人,更有荣府上一众势力,猎逐场面,登时引得荣府上下人呼犬吠。

打斗声越来越烈。

寇徐二人顺着后门方向杀出一条退路,突然冲出来的七八个拦路人,被他们拳打脚踢,打得满地乱爬。

这些人拖延时间,后方高手追了上来。

“仲少,这次麻烦了,人太多,我们得换个方向,朝风湿寒他们所在的地方逃。”

徐子陵给出意见,寇仲丝毫不慌:“走,我来开路。”

二人多历战阵,彼此是能生死依靠的兄弟。

完全能将背后交给对方。

通过默契配合,一路杀出规模宏大的荣府。

近门口时,荣府深处几道强劲的破风声响起,周围帮众侍卫再度扑上来拖住。

二人不敢耽搁,准备不顾伤势冲杀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强绝劲力在侧门处轰出爆响,激卷烟尘,木门应声炸散,堵在那里的人手被碎木扎倒一大片,更多的受伤之人发出哎呦惨叫!

寇徐二人又惊又喜,心道是风湿寒他们前来接应。

“走!”

寇仲被后边的徐子陵一拉,冲入烟尘之中。

后方的人还待再追,一道剑气洒下,瞬间又倒下去六七个,这么一拖延,寇徐二人已是从荣府冲出,遁入东都城内,再想追击可就难了

“我的娘,荣老板的安乐窝里面怎藏了这般多高手。”

“跋小子呢?”

二人正说话,忽听后方风声大作。

寇仲硬朗的面容上表情一变:“我敢打赌,这绝不是风湿寒,可能是刚才什么辟师叔提的老君观高手。”

“还等什么,快跑啊!”

徐子陵一拽之下,两人朝着城中洛河支流冲去。

碰到这种对付不了的,跳入水中躲着准没错。

然而,后方那追来的人如鬼似魅,起初破风声很大,忽然又什么也听不见了。

正在他们惊疑时。

一道白影唰的一下从天而降,挡在前方。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一紧,自知遇到了恐怖对头。

可下一刻,两人各做了个揉眼动作,而后对视一眼。

“周周老大,我的娘,是周老大~!!”

“周大哥!”

寇仲徐子陵不可置信,若非面前这人正微笑走来,实难相信他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许久不见,你们两个的进步真大,叫人刮目相看。”

寇徐二人跑了上来,周奕也迎了上去。

几年没见,他们的个头窜得很快。

见他们神情激动,周奕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怎么样,方才没受伤吧。”

“小伤,不碍事。”

寇仲大大咧咧指向肩膀上的刀伤,对练了长生诀的人来说,这样的伤口哪怕满身都是,也能在短时间内痊愈。

周奕与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

但又像是很久。

因为石龙与他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若是没有周奕掺和,就没有扬州三龙。

三人在一起,总会议论他。

也少不了回忆江都之事,哪怕率领十几个混混手下的言老大此刻在他们看来只是顺手就能打倒的人,也不妨碍他们对这段经历印象深刻。

品尝过人间冷暖,方知遇上对自己好的人有多么可贵。

更何况,他们不是忘恩之人。

此时寇徐二人激动的心情难以放下,周奕走在中间,搭着两人的肩膀顺着长街行进。

“周老大,一见到你我就想起在扬州吃的那顿包子,那是我第一次吃饱饭。”

周奕笑道:“小仲这是饿了?”

“没有。”

寇仲嘻嘻一笑:“方才我俩不小心入到荣老板的厨房,将他的寿宴提前品尝了一番。”

徐子陵问:“周大哥怎会在此?”

“我方才跟着一队形迹可疑的人马入城,看到他们连夜入了荣府,正想到里边查探,便听到你们搞出的动静。”

“那是李密的人。”

周奕一听到“李密”二字,立时兴趣大增。

寇仲道:“准确来说,是李密手下祖君彦。”

祖君彦便是那个写《为李密檄洛州文》的人,此人擅长檄文,往往酣畅淋漓,豪壮声威。

“你们是怎知晓的,他才入荣府不久,你们那时已和里边的人打起来了。”

“这是荣凤祥亲口说的,且我们早些时候收到翟大小姐的情报,时间能对得上,那绝对是李密的人手,他们安插入城的,已有多队人马。”

翟让如今还活着,投入在夏王窦建德麾下。

李密这个将他赶出荥阳的叛徒,自然不可放过。

周奕微微点头:“你们为何会去荣府?”

“起因是梁师都与刘武周的人欠了东溟派大笔兵器尾款没有结算,跋小子给我们介绍了这个赚钱要账的业务,我们又曾在琉球待过一段时间,婉晶公主还对小陵颇有情谊,于是就与这些突厥走狗斗在一起。”

寇仲继续道:“没成想,那吐谷浑的小王子伏骞也来凑热闹,刘黑闼帮我们,动静越闹越大,引出了几个妖道。”

“这几个妖道除了荣凤祥的人,还有一人与王世充有关,他便是可风道长,原来,他们都来自老君观。”

这些消息,周奕不用打听也知道。

“听翟大小姐说,荣凤祥暗中与李密合作,我们想到周大哥你会来,正巧也要调查李密的情况,就想把李密与他们的勾当调查清楚。今晚,正有一个重大发现.!”

寇徐二人带上郑重之色。

周奕淡淡一笑:“让我猜猜,他们可是要借着寿宴这次机会,联手对付我?”

“是的!方才那什么辟师叔就是这么说的。”

寇仲话罢,徐子陵道:“周大哥,这此寿宴危险至极,你还是不去为好。”

“没错,”寇仲连连点头,“用你周老大的话来说,就是一群欠债的在一起商量着合伙赖账,我见过刘武周与梁师都的那帮人赖账,一个个穷凶极恶,恨不得把债主吃了。”

“周老大你是个大债主,他们都不想还账,于是谋划着对你下黑手。”

三人来到内河旁,坐在河堤上。

说到这里,河中跃起一条鱼来,将寇仲稍稍打断。

他准备继续说,忽然听到脚步声。

一道着黑裙的苗条身影靠近,寇徐二人回头一看,发现来人是奔着他们来的。

二人对气息感知极为敏锐。

等人靠近,发现一个气质与周老大很像的女子出现,与方才见过的洛阳双艳中的荣姣姣相比,这位姑娘只凭气质就要远远胜过。

两人微微一愣,想到了什么。

准备起身打招呼,周奕示意他们坐下。

独孤凤从附近的店铺中取来了三个装满酒的羊皮酒囊。

周奕接过来,与双龙一分。

独孤凤转身就走,静候在远处,也不打扰他们。

“来,喝。”

想到前尘往事,再想到此刻,这一口酒下去更有感觉。

徐子陵准备再问,寇仲伸手制止了他。

他咧嘴笑道:“小陵,你不用提了,周老大准是要去寿宴大战一场!”

周奕也笑了:“不错。”

“有已经欠债的,有打算欠债的,不用我挨个去找,真是求之不得。”

“这一次,正好与他们清算一番。”

他语声澹然,却隐然有视八方风雨如无物的磅礴气度。

寇徐二人都受到影响。

“周老大,这样的场合怎能缺少我们扬州三龙,我们陪你一块打杀!定要杀个痛快!”

“不错!”

他们说完,周奕油然一笑:“石龙道友不在此地呢,你们把他的话也说了。”

寇仲拍了拍胸口:“没事,石老大被我们代表了。”

“还有跋小子、刘黑子,东溟派他们也在寻算账机会。”

“他娘的,这次直接把荣老板寿宴开成算账大会。”

徐子陵哈哈一笑:“你仲少做个账房先生是吧。”

“坏了,白老夫子没教过怎么算账。”

寇仲挠了挠头,周奕笑道:“不用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徐子陵点头,他曾在周奕的引导下,多治“礼”,顺口对周奕的话进行点评:“合乎周礼。”

三人又开始喝酒,同时聊起身边发生的事。

比如跋小子的悲惨遭遇,比如琉球、瓦岗、高句丽三大铸兵厂对比,比如宋师道首次见傅大姐就沦陷痴迷

在谈到刘黑闼活不过二十八岁的预言时,寇徐二人一脸期待地看向周老大。

周奕道:“你们希望预言被打破吗?”

“当然!”

他们点头如捣蒜。

寇仲道:“刘黑闼爱上了素素姐,可是他不敢表露,害怕自己活不长久。”

徐子陵道:“素素姐也对刘大哥生出好感,若宁散人的预言成真,那可.”

周奕笑着打断他:“不用那么悲观,宁散人的话不一定对。”

“找个时间,我来帮他破去预言。”

二人大喜,寇仲嘿嘿笑道:“这次刘黑子非得请我们喝酒不可,我们费了好大心力才请动道门天师为他改命。”

徐子陵笑道:“别喝酒了,不如让他在东都多出一点力。”

接着,他们又聊起江都往事。

寇徐二人问起包子西施贞嫂的情况,周奕提到她与宇文化及的事,双龙惊愕异常。

贞嫂对他们很好,她因娘家欠人银两,其父视财如命,将之卖给扬州专卖包子的冯强为妾,冯强之妻强悍泼辣,对卫贞贞非打即骂,日子过得极苦。

没成想,贞嫂竟与宇文化及相爱。

二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宇文化及占据魏郡,与窦建德的地盘不远。

周奕又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窦建德、梁师都、刘武周等势力的情况。

之后又聊起武学,对他们的武功进行了一番指点,并传授二人换日大法与不死印法。

时间过得极快。

周奕同双龙暂时告别,与独孤凤一道离开时,已至下半夜。

望着周奕远去背影,寇仲忍不住说道:“小陵,我感觉周老大没什么变化呢。”

“是啊。”

徐子陵也有些感慨:

“江湖上有太多关于周大哥的传说,我们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寻常人恐怕想不到,这样一位人物,一点不嫌弃我们两个没爹娘的混小子,就算有个亲大哥,也肯定不如周大哥。”

“走,回去磨刀。”

寇仲昂首挺胸:“这次要大干一场!”

……

“你从哪弄来的酒?”

“就在那附近,有我家开的酒铺,关门了也不影响我取些来。”

独孤凤手上还提着一个酒囊,她喝了一口,也豪气道:“到时候我也陪你去大战一场。”

“你跟着祖母,我还有别的安排。”

小凤凰略有不满,却还是听他的话。

他们一边聊一边朝独孤府走去,那酒也没浪费,你一口我一口,近独孤家时,已没剩多少。

然而.

等他们靠近府第大门时,尚未来得及跃过院墙,便瞧见略有尴尬的一幕。

朱色大门灯笼下,正站着一名中年妇人。

此刻,她正用不可置信的目光凝视着步入眼帘的二人。

王琴眨着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自己的宝贝乖女儿,正与人手挽着手亲昵地走在一起,且迎风闻见一股酒气。

难怪夜不归宿!

作为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独孤家小姐,老夫人的掌上明珠,这像话吗?

王琴第一时间是有些生气的,今晚她去寻女儿发现她不在,想到各种原因,甚至找老娘问,都没个结果。

如今东都局势复杂,她当然担心。

哪里想到,女儿不仅‘鬼混’去了,还把人带了回来。

王琴再定睛一看,心中的气几乎散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惊讶,还有满脑子的疑惑。

这两个.怎么好上的?

未免也太快了吧。

她心中不解,又为女儿担心起来,毕竟他们才见过几面。

周奕一见躲不开,直直就朝王氏那边去。

独孤凤一下拦住了他,面对娘亲,她反倒没有在祖母面前那么坦然。

于是,王琴就瞧见女儿一路把周奕推到墙边,让他翻墙进去。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女儿好陌生。

“凤儿,你们?”

她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说周奕的身份很高,但做娘的,也要考虑女儿的幸福。

她出自太原王氏,对世家大族内部的条条框框很清楚。

当下看独孤凤一眼,冷静问道:

“你们此前可是见过。”

“嗯。”

独孤凤知道她要问个不停:“娘,祖母知道的。”

“哦?”

王琴微微一怔,旋即想起今夜老娘的态度,凤儿不在家中,老娘一点也不担心。

原来如此!

这下子,她心中担忧顿消。

两眼中全是惊讶好奇之色。

确实,凤儿与这位贤婿在一起,恐怕比在家里还安全。

既然老娘知晓,说明此事无甚不妥。

她心安之下,想到这贤婿的诸般条件,还有那翩翩风雅之态,真是越来越满意,甚至不由自主的露出慈祥笑容。

“与娘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个精明人,晓得此事非同小可,足以影响整个家族的态度。

独孤凤早知如此,把周奕支开是一点没错的。

带着未散的酒气,独孤凤回到闺房与娘亲一道聊了许久,把一些相识经历都说给她听了。

王氏全程含笑,时而插上两句。

后来,她锐评道:“凤儿,你这样是不行的。”

在独孤凤诧异的眼神中。

王氏语重心长道:“倘若我这女婿真的夺得天下,他是做皇帝的,恐怕后妃无数,你这般心态,早晚要吃大亏。”

听到这里,独孤凤赶紧将娘亲‘请’了出去。

包括什么“独孤伽罗”珍藏在内。

对于这些独孤家严选的“很行”的经验,小凤凰一点也没兴趣。

就算周郎当皇帝,那也不可能是以往那种皇帝

这一晚,独孤凤抱着被子,犹犹豫豫间天便亮了。

周奕虽只睡两个时辰,醒来时却神清气爽。

他以帮老夫人化解痛苦为名,留在了独孤家。

李建成第二日便辞行去往净念禅院。

他安排李世民、长孙无垢留在此地,旨在监视独孤阀的态度。

独孤峰本想给李建成一点答复的。

但,自从老娘将他叫去耳提面命加披风杖法威胁,这位混账却算孝顺的儿子看向周奕的眼神就多了不同意味。

给李建成的答复,自然不了了之。

周奕能感受得到,没追问祖母说过什么,却对这位不靠谱岳丈的态度缓和一些。

希望他能保持清醒,不要做董淑妮的死舔狗。

在独孤家待了三天,距寿宴的日子还剩最后七日。

这三天,他收到不少消息。

多半来自七贵与独孤阀散布在城内的大小势力,少部分来自宫中。

这位皇泰主很有意思,他派太监随独孤家的人一道送道门经卷过来,带来的信笺上,总以表姨夫相称。

让周奕较为意外的是,洛阳首富沙天南竟派人送来密函。

五小姐又来找过独孤凤一次,喝茶说话时,周奕察言观色,发现五小姐对此事并不知情。

可见沙天南纯纯是嗅觉敏锐。

难怪能把生意做大。

周奕偶尔与李世民、长孙无垢闲聊,尉迟敬德总是很敬业的把守在门口。

这个时候,尉迟敬德总是会回头。

接着朝自己身上打量,没什么不妥啊,为何天师一直看我,难道是衣服穿反了?

周奕怀疑自己也染上了强迫症。

有尉迟敬德没有秦琼,这门神不对味,就好像贴对联只贴一半那样难受,换做丁大帝,绝对要把大门拆下来。

又过去三天。

周奕收到更多消息,那日午后,先是一位老朋友来访。

这位老朋友走后,又有一位好朋友登门。

“周兄。”

哗啦一声响,美人扇依旧,大隋游泳冠军侯希白再无白帝城下的狼狈,恢复了以往的潇洒不羁。

周奕细细打量,此刻的侯希白气息沉稳,功力有所精进。

“侯兄是怎么突破蜀道山的?”

蜀道山?

侯希白只当是巴山栈桥、剑门险道,不过瞧他带着几分坏笑,总有几分调侃味道。

“我早你几日便来了。”

“哦?”

见周奕有些惊讶,侯希白没好气道:“周兄,你当我侯希白是什么人,说要与你一起同闯东都,就绝不食言。”

“够朋友!”

周奕才赞一句,侯希白便拿扇子遮向脸前,悄声问:“你能否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与圣女也.也不清不楚的?”

“没有啊。”

周奕神色憨厚:

“你误会了,其实圣女很公平,只是当时我们在三峡水路上,我画一幅洛水,正合时宜,毕竟慈航圣女本就有洛水仙子之名,这岂不是比你的美人画更有意境?”

“你若是不服气,我们请来圣女再比一幅就是。”

侯希白差点就又信了,可想到采琪的话,他旋即露出‘交友不慎’的表情。

“周兄,莫要再逗我了。”

“我与圣女之间清清白白,没你说得那么不堪。”

侯希白一脸狐疑,根本不信。

周奕见他这样,笑了笑,只好实话实说:“其实,圣女在心中苦恋于我,我一直没接受。”

什什么?!

他仔细朝周奕面上一瞅,好像真不是说假话。

侯希白惊讶无比,摇头间不断扇动扇子:“圣女与你,这.这真是一段禁忌之恋,侯某输得不冤。”

他感慨虽深,释怀也快。

言罢正了正色,便话锋一转。

“独孤家这边如何了?”

“没问题。”

“那就好,否则这下可难办,你的对头来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时日你都在哪?”

侯希白解释道:“其实是藏在王世充四周。”

他继续道:“你该知道欧阳希夷吧。”

周奕点了点头,黄山逸民欧阳希夷乃是成名至少有四十年的高手,与散人宁道奇同辈。

“王世充与欧阳希夷的关系不算坏,我就在欧阳希夷身边,打探王世充的情报。当然,这是石师妹的关系,更准确来说,与师娘碧秀心有关,包括当代大儒王通,连他也要为你说好话了。”

王通有个孙子,便是作滕王阁序的王勃。

瞧见周奕面含疑惑。

侯希白又道:“我游回白帝城后与采琪一道返回成都.”

说到这里,他看了周奕一眼:

“石师妹回到青竹小筑,见到我们之后,便让我顺路带信过来,你放心好了,那家小酒馆已被范帮主特殊交代过,没人会去打扰。”

周奕沉吟一时,继续说正事:“可是有王世充的消息?”

“正是.”

听完侯希白一番话,周奕对东都的情况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二人商定,侯希白离开了独孤府。

周奕则是去寻找老夫人。

不多时,独孤峰被叫了过去,接着,他便带人入宫。

这一日过后,洛阳城气氛大变。

不少待在客栈多日没出门的人,也走上长街。

尤其是通往荣府的路上,更是摩肩擦踵。

周奕赶着夜色,再次来到卢府,与卢楚、郭文懿、皇甫无逸、赵从文见面。

同一时间,洛阳东城,一名后背五把刀的威猛男人带着自信神色踏入都城,正是高句丽仅次于奕剑大师的第二高手,五刀霸盖苏文。

吐谷浑王子慕容伏骞所在的百人高手大营内,今夜迎来了一名身量昂藏,双目如鹰的大汉。

独孤府数百丈外,一名黑衣男人隐藏在夜色中,小心翼翼地伏在一栋高楼上窥伺。

难以相信,如此谨慎之人,竟是天下第二轻功高手。

九头虫府上,向思仁与杨庆再度向领导确认离谱任务是否属实,他们得到了肯定答复。

天蒙蒙亮,荥阳、虎牢、偃师,正有大批军队调动。

李密的队伍一动,偃师之南的乱坟岗上,立时竖起多座棺椁。

一位僵尸般的男人带着铁青面色弹跳而起,他一边走路一边擦拭剪刀,脚下迈出去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密丈量,完全相等。

擦剪刀每一下用的气力,也全然相同。

与此同时,东都之外沿着通济渠,也有大军北上。

巧合的是,这队北上的大军在雍丘附近与两名道人碰到了一起。

大军中冲出一条手持马槊,一双豹眼,面若重枣的壮汉。

这壮汉见到那道人,二者大笑一声来了个拥抱。

只见道人手持九齿钉耙,旁边另外一名道人,则是发出乌鸦般的嘎嘎笑声

此时东都的中心不再是紫薇宫,而是转嫁到荣府。

荣府内宅中,中年男人将手中的拂尘放下,取来一柄宝剑。

“爹,你也要出手吗,会不会太冒险?”

荣姣姣充满魅惑的脸上闪烁着一丝冷色,对坐的中年男人则是阴沉一笑:

“这将是一场百年未遇的武林盛筵,作为主家人,我该在群情鼎沸的时刻做些贡献,好让天下武人久久不忘”

……

(本章完)

第187章 荣府寿宴(感谢天琊蓝调大盟!)

荣府寿宴前一天,东都街市上徘徊着众多行色匆匆之人。

南郊。

一名带发修行的慈航门人与一位中年僧人离开净念禅院,李建成带着几分笑意,目送二人向北进入都城。

武林圣地支持李阀,他如何感受不到。

支持李阀,岂不就是支持他这位大公子?

杨广的几位孙子暂时没有被废,长安那边代王杨侑的处境与东都的杨侗差不多,只挂着个名头。

李渊随时可以废掉杨侑,让其禅让,李建成自然是稳稳的太子。

和氏璧的消息将由武林圣地正式散布天下,这块寓意非常的宝物会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落入关中。

东都的残酷争斗,到头来只会成就李阀的声望。

李建成朝随行而来的手下招了招手,立时从人群中走出数人。

“大公子。”

“薛万彻,冯立。”

“在!”

“明日你们也带人去荣府,跟紧圣地中的两位前辈,听候调遣,其余别掺和,只把眼睛擦亮一些。”

“是。”

薛万彻与冯立都是李建成手下“长林五将”中的成员,不仅握有实权,更是名震一方的高手。

二人得令,心知此趟是打探消息去的,便迅速领人朝洛阳而去。

同为长林五将之一的谢叔方走近两步,他是李建成亲信,说话更为直白。

这时窃声耳语:

“大公子,为何圣地中的高手没有前往东都?这该是除掉道门天师的好机会吧?”

李建成听罢露出惋惜之色。

天下霸主虽多,只此人最有威胁,他若是死掉,对李阀来说那是天大的好事。

虽说双方在争斗,可慈航静斋与净念禅院做不到这一步,他们曾与道门联手在南阳破魔,倘若不顾一切去杀人,别说面子过不去,恐怕宁散人也不会赞成。

他只能心中嘀咕,没法改变这两大圣地的意志。

“邪王阴后曾在附近出没,和氏璧还需要守护。”

李建成答了一声,又道:“另外,此次无需圣地出手,以当前东都的局面,绝不是一个人的武力所能扭转。”

“不错。”

貌相凶顽,一副好勇斗狠模样的乔公山也道:“就算这人侥幸不死,恐怕也会狼狈逃走。届时他名头大损,大公子声威大振,我们该趁此势头谋划东都。”

听到他提议,李建成北望洛水,露出自信高深的表情,给人一种稳操胜券之感。

“放心,我早有安排.”

当天傍晚,东都紫薇宫中皇城城楼上换了一批守城兵将。

但仅在一个轮值过后,这批兵将就被独孤峰调派的禁军全部换走。

所有皇城守卫,全是独孤家的亲信。

华灯初上。

有一人来到独孤府门前带话,守门的阍人赶忙转回府中,少顷,周奕收到消息走了出来。

他扫过一圈,没见到有人。

“人呢?”

那阍人纳闷挠头,四下一看,果无人影:“天师,方才那人还在的。”

“他说了什么?”

“只说是您的朋友,有要紧事相告,不让我递话,只说要当面再讲。”

周奕稍一琢磨,忽有明悟。

“你先回去吧,我等等看。”

“是。”

守门阍人识趣得很,若知晓了不该知道的机密事,按江湖规矩,那可危险得很。

当下加快脚步,直往里进,绝不回头。

果不其然,他脚步声才走远,就有一道人影轻飘飘从黑暗中显现。

这人一身白衣,手执山水折扇,做一位风雅公子打扮。

隔着夜色瞧不清,靠近后才看到这俏公子面如无瑕白玉,薄唇红艳,眼中灵波流转。

瞧见周奕后,她的唇角忍不住生出一缕妩媚动人的笑意。

俏公子忙举扇一遮,等落扇后,神态恢复成清新优雅模样。

周奕一看到她,立时笑了。

不是小妖女还能是谁。

“奕哥,你的胆子好大,不知道走远一点吗?”

婠婠朝他身后的独孤府示意,轻声道:“待会独孤家的小姐追出来,那可就有趣了。”

周奕面带从容:“怕什么。”

又朝她面上打量:“你若不想叫人认出身份,就该易容得更彻底一些。”

“不要。”

小妖女凑近一步:“我满心期待来见你,若你没将人家认出来,那该叫我多伤心。”

她将扇子一展,遮挡上来,小声提醒:“师尊就在附近。”

周奕正了正色:“阴后叫你询问杨公宝库一事?”

婠婠点头:“她让你给个答复。”

周奕很爽快:“我答应了。”

“那就好。”

婠婠透露道:“师尊应该不会骗你,她很想要舍利,对和氏璧仅是好奇。师尊与石邪王入了净念禅院一次,被一群人挡在铜殿外,之后便没有再闯。”

周奕点了点头,又问道:“阴后可知晓辟守玄之事?”

“之前不知,现在已经知道了,在对你的态度上,本宗已产生分歧。”

她又加了一句:“师尊的追求有所改变,对你没有什么敌意,否则也不会同意让我见你。但舍利,她是一定要夺的,且他们认定你知晓舍利之事。”

“如果在此事上达不成一致,他们依然会对付你。”

此刻东都的局面对周奕来说比较微妙,他看到更进一步的可能,便改变了之前仅夺和氏璧的想法。

所以,这对老情人暂时不可得罪。

杨公宝库在长安,不懂机关也进不去。

几乎是无本买卖。

婠婠见他嘴角微翘,像是看穿了什么:“你是不是又在算计他们。”

“哪有?”周奕镇定回应,“仅是各取所需。”

小妖女没有纠缠他这般回应,忽而郑重其事地瞧着他:

“你有大批敌手将在明日荣府寿宴露面,圣帝该以自身为重,往后日子长久,与他们慢慢清算不必急于一时。”

她的话音中充满关切。

“我自有打算,若他们真有手段,我遁走便是。”

周奕又笑道:“你该对阴后说一声,她与邪王合该保护我,万一我出了意外,舍利可找不着了。”

婠婠给了他一个“你在做梦”的表情。

“我有个靠谱的方法。”

“什么方法?”

“明日我也在荣府,师尊虽不许我出手,但只要你知会一声,我会全力运转天魔大法助你,一旦我陷入乱战,师尊就会帮忙了。”

她冲周奕眨了眨眼,小声密谋,像是怕阴后听见。

见周奕的目光凝注过来,婠婠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奕哥,许久不见,你可曾将我淡忘?”

“没有。”

这时,独孤府中传来脚步声。

小妖女快速拿出一封信,塞入他怀中,顺势贴近话语急促道:“等师尊寻舍利去,我就偷跑出来找你。”

她伸手抱了周奕一下,妩媚一笑着拿折扇扇起他两鬓发丝与他逗趣,跟着在脚步声靠近前,以鬼魅身法遁入远方。

一大阵人马从独孤府冲出。

领头之人做将军打扮,朝周奕打了声招呼后便赶夜色前往紫薇宫。

打开婠婠给的信笺。

里面详述了阴癸派如何参与此次行动,寇仲徐子陵说过一遍,但没有这般清楚。

辟守玄与他仇结大了,要动手不算奇怪。

但,荣凤祥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去冒险?

周奕看向郑国公府方向。

这九头虫想要一箭三雕,他正好也想一石多鸟。

周奕返回府中,找到了独孤峰,对他几多叮嘱。

明日他处于风暴中心,却不一定是最危险的,只是,一旦大规模乱战,他便没把握顾忌旁人。

当晚。

周奕在屋中打坐,又睡了三个时辰,起来继续打坐。

将精气神调整至巅峰。

天亮时梳洗一番,换上小凤给他准备好的衣物,日头稍起,城中已是一片喧沸。

嗅着朝阳清气,挎剑出门。

穿过洛阳最重要的天津桥,走过洛河两岸最为繁华的里坊,当北市漕渠码头集散地的喧闹声传来时,周奕已经看到那条直直通往荣凤祥府第的金市街。

此时熙来攘往,车水马龙。

作为东都豪富,荣老板寿宴的场面本就宏大,这次汇聚了九州内外众多名头震响的人物,洛阳帮的人马齐齐出动。

整条金市街张灯结彩,花攒锦簇。

一路有人敲锣打鼓,众多华贵马车朝北而去。

除了九州各地人士,还有来自漠北、西域、琉球、高句丽、渤海等众多异乡武人。

故而大街上行走的那些江湖人的装扮披红戴绿,五花八门。

使用各种奇门兵器的不知凡几。

来凑热闹的江湖人就更多了,一来是宴会本就热闹,二来是和氏璧消息引人瞩目,三来便是听得传闻这次宴会恐有大战。

道门天师的众多敌手汇聚。

外界有人故意传出声音,说天师不敢去。

而荣老板在得知道门天师就在东都后,已派人送上请帖。

哪怕是不知内情之人,动脑一联系也知道此事不简单。

一些胆小的人避开了荣府,甚至躲出东都。

但十之八九的武林人疯狂从外界涌入,不愿错过这等大热闹。

赶上一个万里无云、秋风阵阵的好天。

前往荣府赴宴之人的兴致都不错。

巳时许,只见那规模宏大的府第前到贺的宾客车马不绝,四处挤满锦衣绣裳的仕女。

在鞭炮震耳,硝烟弥漫中,喧笑热闹,尤胜过年时的气氛。

打荣府南边正门入口,连排灯笼挑起一直挂到府内巨大广场处,下方搭着戏台、锣鼓还有众多宾席,顶上拉着红绳,彩结成串,风动流苏,摆开一个巨大的露天宴厅。

周遭华屋连绵,植一株株巨大水杉木,足有十几丈高,两名大汉难以合抱。

各株大树,挂下福寿贺词。

祥瑞福气,来客皆沾。

寿宴桌上摆着骏马雕鞍珊瑚树,玉成如意琉璃盏。

只这排场,就已能让不少人久久铭记。

巳时渐深,午时渐近。

越来越多的徘徊之客正式入场,朱漆大门前洪亮的通报声不断响起。

一位位洛阳豪贵在欢迎声中被请入宴厅。

“欢迎欢迎,陈国公、郭侍郎、赵侍郎,三位里边请!”

洛阳七贵死了一位,这时三贵联袂而来,给了荣凤祥天大面子。

“陈国公,请!”

郭文懿与赵从文笑着请段达走在前面。

那段达发出一阵短促而空洞的笑声:“皇甫兄与卢兄何在?”

郭侍郎摇头叹了口气:“听说鲁国公夫人思念丈夫儿子病倒在床,他们前往探望,等寿宴结束,我们也一道去一趟吧。”

两人看向段达,段达立刻点头同意。

卢楚、皇甫无逸与元文都关系要好,去看望也属于正常。

不过,段达还是留了心,朝四下打量。

这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心中的疑虑立时转变成得意。

“独孤家主,欢迎欢迎~!!”

数名荣府管事一齐迎接,给足了面子。

独孤峰低沉嗯了一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段达给了身边几名随行之人一个眼神,两名内息浑厚的汉子会意,拱手退走。

四人熟悉得很,在段达邀请下,独孤峰便与他们一道朝荣府里进。

周围汇聚了大量江湖人,议论声持续响起:

“东都的大人物来过半数,此次寿宴真是非同小可。”

“圣地的人到了吗?”

“那当然,辰时许就被请了进去,一位是了空禅尊的师弟了缘,另一位是慈航梵斋主的师妹梵云沧。”

不少人第一次听说这两位。

圣地每代只最杰出的传人行走世间,其余人都在门内修行。

今次却很奇怪,听说慈航圣女天赋惊人,与剑典相合,经常闭关,因此打破慈航静斋的规矩,倒成了趣谈。

“好多高手,那又是谁?!”

只见一名青年走在最前方,周围跟了五六十人,无不流露一流高手的气场。

他们的眼睛多呈黄色,颧骨较高,鼻梁高挺,明显有异域风格。

队伍中的一些女子,更为明显。

“那是吐谷浑王子,伏鹰枪伏骞,他可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之一,之前还在曼春院与寇仲徐子陵等年轻高手大斗一场,当时可热闹得很。”

也有人道:

“我想起来了,那吐谷浑老王者在巴蜀邪帝庙中被天师斩杀,北霸枪术惨败在天师的剑术之下.”

这人啧啧有声还待再说,吐谷浑阵中,一名凶悍大汉转目看向他。

跟着,伏骞王子与周围高手也投来目光。

那人用笑声岔开话题,不敢再说老王者的悲情之事。

“伏骞王子,请~!”

吐谷浑的人进入后,马上又来一批人,看上去像是一伙的。

此人拖着一张长长马脸,眼睛一大一小,很有辨识度,正是突厥走狗梁师都的堂弟梁洛仁。

他领着贺遂、索周等武艺高强的大将,紧随吐谷浑之人进入荣府。

在他们后边,则是两队互相敌视的人马。

一方是刘武周的手下,一方来自东溟派。

他们是欠债人与债主的关系,因为打了一架互有死伤,彻底撕破脸皮。

东溟派这边,单婉晶身旁还跟了一群催债打手。

跋锋寒混江湖时,靠着帮东溟派催账赚钱,这等业务,也分享给了寇徐二人。

而寇仲徐子陵本就受过天师点拨,知道收债的好处,可谓是一个吹笛,一个捏眼,琴瑟调和。

跋锋寒、傅君瑜、傅君婥、刘黑闼还有苏定方等人,也随着寇徐陆续出现在众江湖人面前。

周围的议论声更为热烈。

荣府中的管事迎接上来,把这些人全部请了进去。

又有十几波贺客到来,简直是目不暇接。

“祖先生,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岳思归站在荣府大门前,欣赏着湛蓝天空。

一旁的祖君彦抚须笑道:“岳老弟真是好兴致,你不担心碰见那人吗?”

岳思归嘿嘿一笑:“我只怕他不来。”

“若他甘心背上胆怯之名,忍辱负重,我倒是要大捏一把冷汗,他今日敢来这里,说明还是意气用事,城府不够深。”

祖君彦点头:“有道理。”

“龙潭虎穴,不是什么人都能闯得过去的。”

他又干涩一笑:“他的名头我听得腻耳,倒是从未见识过,只有熟悉他,我才好写一篇《为密公檄江淮文》。”

岳思归顿时乐了。

“只等祖先生一动笔,道门天师也要遗臭万年。”

“那是自然。”

二人勾肩搭背,低调入了荣府。

来自蒲山公营的人,大多化整为零,一批一批进入。

单纯借刀杀人,那不是太亏了吗。

祖君彦与岳思归没引起多少人注意,但不巧的是,一名手拿折扇唇红齿白的俏公子却把他们的话听个真切。

俏公子带着薄怒跟了上去。

又过了一会儿,荣府门前停了三驾豪华马车。

从马车上,分次下来三人。

这三个散发苍老气息的老人年岁甚高,皆是须眉修长,广襟大袖,予人一种仙风道骨之感。

三人一露面,四下便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顿时引发轰动。

荣府大门前的管事跑步迎上前来:“南海三仙驾临,本府真是万分荣幸。”

没带任何兵器的乃是南海仙翁晁公错,负剑而来的老仙是雷八州,拄着银色拐杖的南海仙姥是阴问夏。

三人在南海诸地大大有名,号称三仙。

今次一道登场,荣凤祥的寿宴平添几缕仙气,真是大吉大利。

可没等叫好。

这仙气立马就被新来的一批人冲淡了。

原本把脖子伸得老长的人,这时如同乌龟缩颈,把整条脖子藏了起来,说话声音也变小了。

荣府的管事眼皮直跳,很想把人轰走,但又没这个胆量。

尤鸟倦皱眉盯着那名个头最高的管事,用尖锐难听的嗓音说道:

“怎么?欢迎南海这三名草头泥巴仙,竟不欢迎本宗,你什么意思?”

丁大帝的僵尸脸从管事头上扫过,这管事鬓发整齐,倒也叫人愉悦。

“诸位宗主驾临,本府上下岂敢不欢迎,只是太过激动,这才不小心怠慢。”

那管事笑得略显心虚。

他又小心翼翼问道:“诸位宗主,这些贵物可否暂时搁置府外,我们会派人严加守护。”

所谓的“贵物”自然指的棺材。

你们带棺材参加寿宴,这像话吗?

丁大帝冷声问道:“登门的客人需要卸去兵刃吗?”

“不不..不要”管事说话都结巴了。

“那还不闪开。”

荣府门前的守卫、管事还有洛阳帮的人一时也不敢阻拦这魔门第一大势力。

说到对付棺宫,里边的贺客可是心不齐。

因此,只得眼睁睁看着数口大棺材进入府内。

周老方又见到了晁公错,习惯性地抛出橄榄枝:“晁老兄,今日可要入棺?”

晁公错摆了摆手。

周老方又对阴问夏与雷八州道:“阴老姐和雷兄呢?”

这两人也是摆手。

周老方并不生气,反而笑着劝说道:“武道之路崎岖坎坷,何不结伴攀登,你们都已垂垂老矣,又有什么不愿割舍?”

晁公错道:“不劳挂牵,我等自有道途。”

“等你们考虑清楚再寻我不迟。”

周老方留下一句话,追上丁大帝脚步。

这些高手进入荣府后,高句丽那边五刀霸一系的金正宗、韩朝安、呼延金领人来此。

当背后插着五把刀的盖苏文亲身出现时,又引得众多议论。

他虽来自高句丽,但武学造诣叫人佩服。

一身功力,已是天下少有。

荣府管事明白这位的来意,多人迎出门外。

府中的露天宴厅上,越来越多人落座,天南海北,哪里都不缺。

寿宴的主人荣凤祥也已出现,他与女儿荣姣姣一道,脸上挂满和煦笑容,不断与人打招呼。

尤其是宴厅中央那一席,此刻只坐着两人。

哪怕是武功极高的盖苏文,也因为身份关系没法与他们同坐。

自然是两大圣地的代表人物。

临近午时。

荣凤祥的目光扫向全场,依然没有见到自己等待的那个人。

不少人的想法与他一致。

难道,他不来了?

这反倒让许多人不安,大家凑在一起有赖账机会,一旦分散,那可不太妙啊。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从大门口跑步进来。

荣凤祥一看是府第中人,立刻眼前一亮,在确认过眼神后,心道一声“来了!”

这一刻,荣凤祥的心情也不好描述。

毕竟,人家真有这份胆量。

荣姣姣面色一沉,提醒道:“爹。”

荣凤祥冲她点了点头,朝自己的宝剑一摸,摆出个笑容,快步走向南大门。

他这一动,九州四海的高手齐刷刷移目过去。

荣府大门外那条宽阔的青石大道两旁,杂乱的声音骤然变小,朱色大门前的管事、侍卫帮众在惊心中互相对视。

余光下,一名俊逸非凡的白衣青年正被秋风拂其鬓发,漫不经心地信步而行。

没有高头大马,也没有马车。

他孤身一人,就那样松闲地将萧瑟秋意踩在脚下,随着金市街成千上万道目光注礼,慢慢朝荣府靠近。

突然有些安静的街道,被一阵脚步声打乱。

跟着是一阵爽朗笑声。

“哈、哈、哈~~!”

荣凤祥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从荣府中大踏步走出,长笑之后,又朗声道:

“荣某人要让江湖人羡慕了,今日大赚面子,小小寿宴,竟劳天师法驾,实在是受宠若惊。”

他客气无比,抱拳迎了上来。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好朋友见面。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周奕也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微笑:

“荣龙头请了这么多朋友,在下素来喜欢热闹,只怕搅扰雅兴。”

“哪里哪里!”

荣凤祥连连拍掌,对周围管事喊道:“快,给我把响炮全部点起来!”

荣府管事与洛阳帮众全都应诺。

“噼里啪啦”一阵炮竹炸响好不喜庆热闹。

荣凤祥这老寿星不仅亲自出门相请,欢迎仪式更是到位,连圣地代表到场都没这待遇。

旁人看了,还以为他荣老板在示好。

周奕却看透了这个笑面虎。

这明显信号发出去,谁都知道他已至此。

好,看来这妖道是打算和我拼一拼了。

“天师,请入席~!”

周奕笑了笑,伴随炮竹声响,迈步跨进门槛。

当来到露天宴厅时,金市街外,大队人马开始靠近。

荣府的地形与郑国公府不同,它处于一片小丘之上,一旦包围四下,想要逃走那可难得很。

一入这气派的广场,周奕先看到几口大棺材。

好,这可够应景的。

各大势力的人在看到周奕后,心中一定。

没理会周围一众扫来的视线,周奕指了指靠外围丁大帝旁边的棺材。

“所谓见棺发财,荣龙头寿宴发棺,这预示着你要成东都首富,我可要恭喜你。”

荣凤祥皮笑肉不笑:“天师说笑了,我何德何能。”

“其实不然,我有一桩买卖给你做。”

“哦?”

荣凤祥见周奕朝正微笑的祖君彦与岳思归一指:“这一家欠我一百万金,你把门关上,待会我要账得手,许你五千金。”

荣凤祥眼皮一跳。

周奕又朝南海三仙一指:“这一家。”

“还有这一家.”

周奕又连连指向吐谷浑、西秦、凉国、辟守玄、刘武周一系、梁师都一系、韩朝安、呼延金

这一大圈人实在太多,与李密有关,与突厥西域有关,还有各家参与争霸的势力。

最后周奕指向了荣凤祥本人。

荣老板微一皱眉:“天师,我可没得罪过你。”

周奕笑道:

“荣龙头莫要误会,非是我说你欠债,你帮我聚集如此多欠债之人,自是功德无量,我分你的金银,已够你成为东都首富。那么,我说寿宴见棺乃是发财之兆,可有说错?”

荣凤祥、一旁的荣姣姣,乃至那些听周奕说话的人,各自生出异色。

实没想到,他方一到场,就直接点名开地图炮。

简直是狂妄到没有边际。

但是,他的话音低沉平稳,不起微澜,偏生透着一份视群雄若等闲烟云的旷达与豪迈。

不少人面含怒气,心头不爽。

就算是武道大宗师面对这样多人手与众多布置,那也是九死一生。

但是

却没人第一个开口。

他们人多,可第一个冲上去的,多半只能垫背。

故而出现了群豪沉默认债的奇葩状况。

那些看戏的人直呼神奇,心道这债多半是真的。虽不知是如何欠下的,但欠债之人竟无出声赖账的。

寇徐那一桌,别说傅君婥、刘黑闼这些人,就连寇仲徐子陵都是又惊讶又兴奋。

寇仲抓着一柄大刀,聚音成线小声道:“我的娘,周老大好霸气,我的血液都在沸腾哩,要砍几个突厥走狗才能冷静下来。”

徐子陵道:“合乎周礼。”

在他们说话时,本被辟守玄留下准备看戏不出力的云长老直接溜了。

也不理会师叔严厉的眼神。

很快,辟守玄就把目光移到周奕那处。

因为他没按照荣凤祥的指引去走,而是走向了岳思归与祖君彦所在。

这两人比较低调,坐在靠外一点位置。

与他们同桌的还有几人。

周奕起先以为自己看错了,忽然发现,与岳思归同席的,像是还有两个熟人。

一个邋遢胖子,还有一个面色黝黑,两颊凹得见骨,颧骨高高耸起的怪人。

他们作道人打扮。

乍一眼,还以为是老君观的妖道。

没成想,竟是木道人与乌鸦道人!

此时吸收了太多仇恨,周奕没朝他们打招呼,而是看向岳思归。

对这张脸,他太熟了。

当年岳思归还去过夫子山,道场烧毁,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李密呢?”

岳思归从他靠近时就止不住的紧张,但他善于管理表情,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胆怯。

“密公自然在荥阳。”

周奕微微摇头:“你家密公驾驭牛车的技术不错,今次也不知过来载我一程,否则我心情好,还能免他一些债务,可惜,这机会被他错过了。”

岳思归自然不接这侮辱人的话。

周奕又看向他身旁那人:“你便是祖君彦?”

那文士打扮的人一抚胡子:“不错,天师有何指教?”

“听说你很会作军书羽檄,檄文写得极好。”

祖君彦微微有些得意,虽说是敌手,但当着九州四海各大势力的面,他也算露了一次脸:“不敢当,只是微末技艺,劳不得天师挂怀。”

周奕微微点头:“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祖君彦顿时皱眉。

周奕又道:“你写一封《讨瓦岗寨李密檄文》,只要能将他罄竹难书的罪行如实写出来,我对你既往不咎。”

露天宴厅中,许多人都微微眯眼看向祖君彦。

一些人,却是敏锐感受到了其中险恶。

这祖君彦本是东平郡书佐,现在被李密委任“记室”,也就是做章表、文书、檄文工作。

李密的一些勾当,他是清清楚楚。

此时在荥阳的人,对李密都很忠诚。

祖君彦擅长记室,此时要他以笔为剑,用自己擅长的手段攻杀旧主。

这亦在讽刺李密背刺翟让。

可见,这是想激怒李密的手下,一旦他们失智,天师就能顺势动手。

荣凤祥虽是东都大人物,这又是他的寿宴。

可天师显然没把他放在眼中。

此刻,荣老板的面色有点难看,一旁的荣姣姣不着痕迹地提醒了他一下。

出头鸟,绝不可做。

祖君彦心中生怒,却知道不能发火,从喉咙里滚出两声低笑:“天师,这样子我很难办啊。”

“难办?”

乌鸦道人忽然发出艰涩声音:“难办那就别办了。”

话音未落,乌鸦道人一抬手,将桌子朝祖君彦掀了过去。

一旁的木胖子正倒茶,老乌鸦脾气太大,动手也不打声招呼。

那茶水一下洒在岳思归与祖君彦身上。

周奕感受着四周视线,多数都在冷眼旁观。

这帮人果然心不齐。

“天师,这檄文祖某是不会写的。”

祖君彦的态度更为坚决,岳思归给那些蒲山公的人打手势,让他们切勿上当。

小不忍则乱大谋。

周奕没回祖君彦,看了岳思归一眼,能感受到他的怒意,但周奕并不急着动手。

当年自己也是这般忍耐,被逼得烧掉道场,现在正好让他慢慢体会。

“天师,请。”

荣凤祥再度开口。

木道人与乌鸦道人离开了岳思归的席面,朝寇仲、徐子陵他们那边挤了挤。

他们后方,就是二凤夫妻在内的李阀众人。

二凤举目望去,周奕随着荣凤祥,坐到了露天宴厅最中央处。

这个位置,全场最佳,受所有人瞩目。

但是,也最难逃走。

周奕看向两大圣地的代表。

这两人看着年轻一些,约摸四十来岁,但能被派出来,想来功力不差。

“了缘。”

“梵云沧。”

两人自报名讳,主动施礼打了一声招呼。

周奕环顾四周,那些看向他的视线,绝大多数都落了下来。

这叫边缘看戏的江湖人更加兴奋,不愧是睥睨四方的武道大宗师,竟叫群雄蛰伏!

那么多对头带有恶意,却无人敢直接面对。

周奕望着对坐的二人,也微微拱手:“两位看到我来此地,是否很高兴?”

大和尚道:“天师是否到此,完全取决于自己,与我们毫无关联。”

“不。”

周奕缓缓道:“我想知道你们今日来具体做些什么,为了做个见证,还是也要出手?”

那梵云沧摇头:“仅借着荣龙头的寿宴,向各处朋友传个话。”

说这话时,两位圣地代表的表情微变。

他们听到了众多脚步声!

再看面前的天师时,他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以他们的功力能听见,对面这位不可能听不见。

“原来如此。”

周奕明白过来:“你们要让人去净念禅院是吧,这个势借的不错,不过.”

“两大圣地如此多高手,竟不敢将和氏璧带来东都,不知是该说你们谨慎,还是说力不从心”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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