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迎春:她这辈子还要嫁人的吗?

紫菱洲,缀锦楼

迎春面颊粉红,乘着胳膊起得身来,刺绣着迎春花的浅白色小衣之下,尖尖小荷,惊鸿乍现。

“姑娘,你醒了?”小丫鬟绣橘察觉到绣榻动静,近前,向迎春柔声问道。

迎春拿过一方帕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取过凉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那张桃腮凝荔的脸蛋儿两腮红扑扑的,拿过一把香妃扇扇着风,柔声说道:“这天挺热儿的,司棋呢?”

绣橘轻笑道:“姑娘,司棋姐姐去招待珩大爷去了。”

迎春骤然闻听贾珩之名,因为刚才梦中就已梦到,芳心不由狂跳了下,娇躯轻颤,粉腻的脸颊嫣红如血,连忙将梦中的一些羞人场景驱散,问道:“珩大哥他怎么来了?”

“珩大哥说是过来找姑娘说话的,与表小姐一同过来的。”绣橘柔声说着,眼眸一转,也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找我的?”迎春想了想,将一双白生生的小脚丫穿进绣花鞋,低声自语道:“倒是稀客了。”

珩大哥一向最为忙碌,她一年也见不到几回,平常在府中也很少打着照面,这过来怎么找她做什么呢?

这时候,一个嬷嬷笑道:“二姑娘,大奶奶在表小姐屋里呢,姑娘如是醒了,不妨去见见。”

迎春愣了下神,不敢怠慢,连忙应道:“等会儿,我就过去。”

缀锦楼,厅堂之中,贾珩拿过邢岫烟的一根簪子,寻了一方手帕包好,珍而重之地放进怀中。

而邢岫烟同样拿着贾珩赠送的玉佩,小手握住之时,入手温腻致润,也取了手帕,放在心口处藏着。

做完这些,已是霞飞双颊,眉眼低垂。

邢夫人看向两人交换信物,心头愈发落定,欣喜过望,笑了笑说道:“珩哥儿,那就先这样说着了。”

然后看向一旁娇羞不胜的邢岫烟,笑道:“岫烟,我过去了,不耽搁你们说话了。”

邢岫烟听着明显带有撮合之意的邢夫人,一张粉腻如雪的脸颊红若胭脂,含羞带怯地坐将下来,手中捏着帕子,也不怎么说话。

姑母这叫什么话?她和珩大哥订了亲,还要怎么说话?

贾珩抬眸,打量着那眉眼如出云之岫的少女,目光微动,心底难免生出几许喜爱。

邢岫烟的品格在红楼原著中虽然没有怎么描写,但身上那股魏晋的雅致气韵,却少有人能及。

而在这时,外间一个嬷嬷,轻笑说道:“大太太,二小姐来了。”

邢夫人白净面皮之上笑意繁盛,说道:“二丫头过来了。”

说话的工夫,只见一个身材合中,肌肤微丰,身穿红色衣裙的少女,从外间过来,碎步近前,向着邢夫人规矩行了一礼,说道:“见过大太太。”

“迎春丫头,我的儿,过来让为娘看看。”邢夫人笑着说道。

这半年过来,邢夫人也情知那位珩大爷在意着园子里几个姑娘,较之往日就多了几许热切,就拉过迎春的素手,啧啧称叹道:“看着比年初又长高了一些,又出挑儿了许多。”

被邢夫人一改往日的亲切地拉着迎春的手,无疑让迎春颇不适应,一张神情木讷的面容上,眉眼间满是局促不安。

贾珩也起得身来,抬起温煦的眸光看向迎春,温声说道:“二妹妹刚起来吧,这边儿切好的西瓜,过来吃着一牙。”

迎春偷偷瞧了一眼那少年,怯怯说道:“谢谢珩大哥。”

然后,在一旁的绣墩上落座下来,但并未去拿着西瓜,一副温柔静默之态。

邢夫人轻笑道:“你们几个好好说着话,二丫头,伱表姐现在与你珩大哥订了亲事,以后更是一家人了,都不必外道儿。”

此言一出,迎春心头微惊,抬起娇憨、柔美的脸蛋儿,将讶异目光投向一旁的邢岫烟,又在贾珩脸上略过一眼,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知为何,少女心头忽而生出一股怅然,心绪中涌起酸涩。

贾珩听得迎春主动相询,心头诧异了下,接话说道:“刚刚定下的,二妹妹。”

迎春闻言,“嗯”了一声,又不再言语了。

这时,邢夫人笑了笑,道:“珩哥儿,我回去就筹备着了,等过三两个月,挑个良辰吉日,咱们再将婚事给办了。”

贾珩这种少年国公,一诺千金,显然不会反悔,但邢夫人仍然担心夜长梦多,还是早些成亲为好。

贾珩点了点头,道:“有劳大奶奶操持了。”

邢夫人闻言,面色变了变,心底只觉一阵舒坦。

不由想起当初因为大老爷与这少年的龃龉,今日竟能得这少年如此礼遇,竟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只怕过了一段时间,他还要叫自己一声姑母呢。

邢夫人心头得意想着。

待心满意足的邢夫人领着嬷嬷、丫鬟离了厢房,室内一下子就剩下贾珩与邢岫烟、迎春三人。

此处缀锦楼林荫遮蔽,湖水环绕,午后许久,暑气渐渐下去,一股幽凉之气自林间袭来,弥漫了室内。

迎春性情木讷,岫烟分明正处羞涩之中,微微垂下明眸,贾珩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司棋开口道:“姑娘,不如先吃西瓜吧。”

迎春道了一声谢,拿起西瓜开始食用着。

贾珩转眸看向邢岫烟,少女那张妍丽无端的脸蛋儿白里透红,对着那目光,不由将螓首凑到一旁。

贾珩打破沉默,开口说道:“岫烟,咱两个下局棋吧。”

到了迎春的地盘,下棋倒是最适合的事儿,闲敲棋子落灯花。

而与邢岫烟培养感情,其实也非一朝一夕,他并不觉得定下亲事就是收了邢岫烟。

这有着林下风致的少女与谁定亲,恐怕免不了方才一番少女不胜凉风的娇羞。

这对他,又有什么成就感可言?

得到一个女人的心,透都尚且是第一步,遑论是名义上的定下亲事?

邢岫烟此刻也稍稍定下心神,“嗯”地应了一声,这会儿司棋连忙笑着一方棋坪,轻笑道:“平常没事儿的时候,我们家姑娘和表小姐也下棋解闷儿。”

“围棋用时时间太长了,先下局五子棋吧。”贾珩笑了笑道。

邢岫烟也知晓平日家中所下的五子棋,倒也不用贾珩讲说规则,柔声道:“我们姊妹也时常下这个,不用太费心神。”

贾珩拿起一颗黑色棋子,“啪嗒”一声放在棋坪上。

邢岫烟也拿起白色棋子放在上面,不大一会儿,两人就有来有回。

迎春吃了两块儿瓜,拿手帕擦了擦嘴,悄然走近过去,坐在绣墩上,看着两人下棋。

贾珩道:“岫烟这段时间在家里都和二妹妹做些什么?”

邢岫烟玉容浮起红晕,抿了抿粉唇,柔弱依依的声音带着几许羞意,道:“下下棋,看看书什么的,别的也没做着什么。”

贾珩道:“那倒也自得其乐。”

说着,轻声道:“这局输了,二妹妹过来接着一局吧。”

嗯,这话就有些古怪。

迎春正在看着两人对弈,闻言芳心羞喜,轻柔说道:“好呀。”

说着,来到软榻坐下,看向那少年,忽而想起梦中被抱着下棋的场景,恍若新荔的脸蛋儿浮起浅浅红晕,坐在贾珩方才的位置。

而贾珩这会儿起身,已落座在绣墩上,司棋笑着端过一个茶盅,道:“珩大爷,喝茶。”

其实按说,姑娘该借口有事让表小姐和珩大爷单独说话的,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

贾珩端起茶盅,轻轻呷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向两个少女下着棋,午后慵懒日光从窗户中投映着的竹叶摇曳在橙色棋坪上,也落在两只白皙如玉的小手上。

心底不由响起两句诗。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不得不说,曹公借宝玉之口所吟的这首诗,艺术水平颇高,合配此情此景。

喝了两口茶,忽而想起鸳鸯,先前是答应了鸳鸯去看看她的,只能等稍晚一些了。

迎春与邢岫烟下着五子棋,输了,转眸看向那少年,道:“珩大哥,你来吧。”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迎春妹妹,咱们一人下三局,也省的不停轮换了。”

迎春闻言,眉眼低垂,轻声“嗯”了一声,归拢好棋子,重又开始放着。

贾珩看向那气韵宁静的少女,赞道:“岫烟棋力比之二妹妹还要胜之一筹。”

邢岫烟柔声道:“二妹妹今日心不在焉的,我平常都是下不过她的。”

迎春玉颊羞红如霞,柔柔说道:“我下五子棋原不是表姐的对手的。”

两人说着话,又是下了一局,也不知是刚刚贾珩说话的缘故,迎春这会儿心底深处生出几许争胜之心。

贾珩转眸看向一旁侍奉茶水的司棋,道:“你们家姑娘在这儿还好吧?”

司棋笑了笑道:“好。”

一旁的绣橘眼眸闪了闪,说道:“大爷,姑娘诸事顺心,只有一项不好。”

贾珩放下茶盅,说道:“哦?”

小丫头看了一眼门口,也不知瞧着谁,低声道:“这平常有个什么新鲜点心和吃食,那奶嬷嬷先自己尝了去,平常更是一味赌钱吃酒,偷着姑娘的衣物首饰去典当换银,这两天攒珠擂丝金凤也不知去向,我还说二姑娘待大爷大婚那天府里热闹,要戴着呢。”

贾珩面色微凝,说道:“攒珠累丝金凤?”

此事原著之中也有提及,迎春属于那种拿根针扎一下,都不知道喊疼的性情,奶嬷嬷偷拿着累丝金凤。

绣橘道:“就是,原是大爷的喜庆日子戴着的,各房姑娘都有,只有姑娘那天戴不着。”

贾珩看向也捏着棋子的迎春,说道:“二妹妹,可有此事?”

迎春连忙摇了摇头,柔声道:“不曾有着。”

邢岫烟手中捏着一颗棋子,如出云之岫的秀眉微微蹙起,抬起清丽玉容,眸中雾气幽然,现出思索。

贾珩目光宁静无波地看向那少女,问道:“二妹妹,在我面前还要说谎?”

迎春娇躯剧震,眸光恍惚了下,抿了抿粉唇,声音纤弱道:“珩大哥,许是让司棋收起来了。”

绣橘道:“姑娘可别胡说了,司棋姐姐何时收起来了?是让那奶嬷嬷拿起当了去,姑娘就该问老奶奶一声,只是脸软怕人恼,如今竟怕无着,等月中十五要都戴时,独咱们不戴,是何意思呢?”

迎春叹了一口气,说道:“她也未必是当了去的,许是拿去玩着,等过段日子也就送了来。”

邢岫烟凝眸看着两人说话,将目光投向皱眉不语的贾珩。

其实迎春为乳母所欺,邢岫烟也知晓一些,但邢岫烟因为是客人,也不好多言。

尤其是迎春太过逆来顺受。

贾珩沉声道:“二妹妹不必为那奶嬷嬷找补,绣橘所言必是有据,司棋,你去将那奶嬷嬷唤将过来。”

迎春闻言,娇躯一颤,垂将下来螓首。

而邢岫烟柳叶细眉之下,凝眸看向那少年,面上若有所思。

他这是要帮着二妹妹处理着这桩事儿?

贾珩拿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气定神闲。

迎春这个性格,也该是借机改易一些了。

而不多时,司棋已经唤着一个老嬷嬷,那嬷嬷其实也就四五十岁,脸上皱纹丛生,但目光见着一股精明之气,此刻被唤将过来,已是畏惧的不行,近得前来,垂着手。

“大爷。”奶嬷嬷徐氏瞧了一眼那少年,声音已经开始打着颤儿,低声说道。

贾珩目光冰冷地看向那嬷嬷,沉声道:“我且问你,二妹妹的攒珠累丝金凤,是不是你偷偷拿去了?”

嬷嬷支支吾吾,否认道:“回大爷,这不是姑娘放着,我如何知道?”

贾珩眉头皱紧,冷声喝道:“在我面前,你还敢不老实交代?”

毕竟贾珩是尸山血海养成的凛然气度,此刻气势无形散发,顿时让那嬷嬷面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将下来。

贾珩道:“那攒珠累丝金凤到了何处?再不如实言明,就按奴盗主财物罪,解送京兆府问罪!”

嬷嬷闻言,心头一时大惧,身形哆嗦不停,但到了嘴边儿的话仍是为自己开脱,说道:“大爷,我一时糊涂,是家里孙子生了病,无钱治病,才将那攒珠累丝金凤当了去,换了银子,请了郎中。”

绣橘怒道:“胡说!明明是你当了银子前去吃酒耍钱,哪里来的请郎中抓药?”

徐氏哭泣道:“也是家里一时窘迫,正要说着赎将过来的,还望大爷恕罪。”

贾珩看向那徐氏,沉声道:“平常典当二妹妹的那些衣物,也是你孙子生了病?去请了郎中?”

那嬷嬷一时语塞,旋即叫屈喊冤说道:“冤枉,我哪里当过哪些衣物?”

绣橘柳眉倒竖,斥道:“又在狡辩?哪一个不是你偷偷当了去,现在都没有将衣物赎回来了,一桩桩,一件件,我可给你记得清清楚楚的。”

贾珩冷声道:“看来是积年惯犯了,如今行迹败露,仍在满嘴谎言,实在可恨!”

这会儿,那奶嬷嬷徐氏听着贾珩语气不善,心头一凛,看向迎春,说道:“姑娘,你说句话啊,你从小吃我的奶长大的,忍心看着吗?”

迎春抿了抿粉唇,玉颜上见着为难之色,柔声道:“珩大哥,她想来也是无心之失。”

正要说着,忽而一旁的司棋拉了下少女的手,以目示意。

这个时候,大爷处置着那婆子,姑娘怎好帮着说话,这不是拂了大爷的面子?

贾珩却没有理着,而是沉声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司棋,去从庭院中唤着几个嬷嬷捆了她,送到京兆府去!”

司棋闻言,应了一声,就欲转身离去。

那奶嬷嬷闻言,脸色微白,顿时磕头如捣蒜,急声说道:“大爷,我错了,饶了我这一遭儿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送到京兆府,哪里还有她命在?

贾珩转眸看向迎春,叮嘱说道:“二妹妹,这些恶奴惯会欺主,如不及时惩治,势必蹬鼻子上脸,愈发欺压主子,二妹妹不可太宽纵了。”

迎春玉容微白,见着那奶嬷嬷徐氏被托走,心头有些不忍,贝齿咬着樱唇,说道:“珩大哥处置就好了。”

贾珩沉吟说道:“二妹妹下次碰到这事儿又如何处置?”

其实,这时候女子的名节重着一些,如是将乳母送官,也有些影响到迎春,这等事儿一般是撵将出去,然后主家落得仁厚之名。

在原著中,贾母也是这般处理的,但此法也有弊端,容易宽纵了下人。

当然他还是借此锻炼着迎春。

迎春一时未明其意,想了想,道:“不如撵将出去就是了。”

贾珩道:“如再有下次,禀告了你凤嫂子,先让她将人打将一顿,再撵出去,可听明白了?”

迎春对上那灼灼目光,芳心微震,点了点头道:“明白了。”

这时,几个嬷嬷已经在司棋的引领下,进得屋中。

贾珩看向徐氏道:“这次就听着二妹妹的,不送你见官。”

迎春心头一震,转眸看向那少年,却对上一双鼓励的目光,道:“下次再碰到这种事儿,二妹妹自己来处置。”

对上那一双温煦目光,迎春点了点头。

绣橘道:“珩大爷,这奶奶还有个儿子唤王住的,王住媳妇儿也在缀锦楼伺候着,也惯常欺负着我们家姑娘,要撵就一并撵将出去吧。”

贾珩闻言,看向司棋,问道:“司棋,可有此事?”

司棋听得询问,默然了下,终究顶不住那目光的压迫感,说道:“珩大爷是有这一场事儿。”

贾珩沉吟片刻,看向司棋,道:“都捆将起来,将这徐氏打上四十板子,王住儿连同媳妇儿一同打上二十板子,一并撵将出去,再不许进贾府。”

司棋闻言,心头一震,连忙应道:“是,大爷。”

待司棋领着一众嬷嬷,将那面如死灰的徐氏押着出去。

邢岫烟端过茶盅,柔声说道:“珩大哥,喝口茶消消气。”

贾珩接过茶盅,看向眉眼似岚烟浮动的少女,叹道:“二妹妹这个柔顺的性子,以后嫁了人有了婆家,只怕还要不少吃亏的。”

迎春闻言,芳心砰砰直跳,丰润脸颊已是羞红如霞。

她这辈子还要嫁人的吗?她原是想在这园子里住着一辈子的。

(本章完)

第1012章 李纨:这人又作践她呢!

紫菱洲

绣橘冷哼一声,说道:“姑娘,这等下人就是瞧着姑娘脾气绵软,这才惯会拿乔,姑娘以后还当立起主子的规矩来。”

迎春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多少男儿在后宅,对着这些耳牵面热的事,都不能制,何况我哉?”

贾珩道:“二妹妹不能这般想,你是主子,自要拿出主子的体面来,如果别人欺负你,就狠狠的打她的脸面,你越是息事宁人,她越是蹬鼻子上脸。”

他也不指望三言两语就让迎春走出舒适区,主要种下一颗种子。

说着,看向少女,轻声说道:“二妹妹以后还是得管一下家,等过几天,让伱宝姐姐教教你,给你分着一批事儿,也锻炼一下杀伐果断的能为来。”

迎春的成长环境,没有给她锻炼着自强的性格,后天可以改观,让宝钗或者凤姐来教着。

迎春闻言,容色微顿,抬起皎如朗月的明眸,低声道:“珩大哥,我…我管不好的。”

贾珩笑了笑,温煦目光中带着鼓励,道:“可以慢慢练着,岫烟,你也帮着二妹妹。”

说着,转而看向邢岫烟。

邢岫烟正听着那少年说话,偷瞧着那少年俊美无俦的清隽容颜,闻言,玉颜微顿,回转神思,连忙“嗯”了一声。

贾珩道:“岫烟,这边儿有什么事儿了,你打发个丫鬟去前院寻我也行,不必见外。”

“知道了。”邢岫烟“唉”了一声,算是应着贾珩之言。

贾珩看向邢岫烟,目光见着几许感慨。

迎春在这儿,也不好拉着小手。

几个人正说着话,忽而楼外传来娇憨说笑之声,继而是花枝招展的几个姑娘,进入缀锦楼,笑声如银铃一般响起:“珩哥哥原来在这儿。”

说话之间,只见湘云、探春、黛玉几个姑娘从外间而来,说话的正是湘云。

湘云笑着近前,说道:“珩哥哥,你怎么不找我和三姐姐玩儿啊?”

贾珩起得身来,揉了揉湘云的刘海儿,也为其如海棠花的笑靥感染,看向湘云、探春以及黛玉,说道:“云妹妹,三妹妹,林妹妹,你们过来了。”

黛玉柳叶细眉之下的星眸微微闪了下,瞥了一眼邢岫烟,笑道:“珩大哥今个儿没有在外面忙着公务,这是到二姐姐还有岫烟姐姐躲着清闲了?”

这是……

对上那一双欲说还休的粲然星眸,贾珩面色平静,笑道:“过来看看二妹妹,回来之后都没见着。”

从回京以来,还没单独见着的还有探春、惜春、尤氏、鸳鸯,其他的基本都已见过。

“林妹妹怎么过来了?”贾珩问道。

其实,探春与黛玉、湘云三人时常过来串门儿,至于宝钗,前日刚与贾珩有着肌肤之亲,倒是不怎么见人。

黛玉轻笑道:“这不是这边儿凉快一些,就过来纳纳凉,珩大哥也是的吧?”

探春看向叙话的二人,明媚的眼眸闪了闪,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记得当初,她与珩哥哥还要亲近一些,现在…林姐姐以后都成她的嫂子了。

探春英丽修眉微微蹙起,问道:“珩哥哥,我刚刚过来时候,见着司棋领着嬷嬷捆着二姐姐的奶嬷嬷出去,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平常不到这大观园来,不想今日竟碰着了恶奴欺主,那徐氏仗着是二妹妹的奶嬷嬷,手脚不干净,偷盗了二妹妹的攒珠累丝金凤,平常也偷偷拿着二妹妹的衣物拿去典当,换了银子就去赌钱吃酒,这次让我碰着,就帮着处置了。”贾珩叙说完经过,低声道:“刚刚已经撵出府外。”

黛玉目光关切地看向迎春,柔声道:“二姐姐向来宽厚,这些人时间长了就觉得好欺负一些,也没个敬畏。”

宽厚都是高情商说法,主要还是懦弱好欺。

探春英媚脸蛋儿上见着恼怒之色,原本稚丽的少女,随着年岁渐至妙龄,已是见着几许文华精彩,见之忘俗的气韵,声音娇俏中不乏冷清:“我平常也听着丫鬟提及有这么一桩事儿,那徐氏仗着喂过二姐姐几天奶,就在这儿横行霸道的,二姐姐太过能忍了一些,早就该狠狠处置着了。”

贾珩道:“府上虽然宽厚待下,但也不是让这些仆人骑到主子头上。”

其实贾府经过贾珩几次整顿以后,这种风气已稍稍得到遏制,但毕竟积习难改,在贾珩看不到的地方,仍有一些残留。

探春面带歉疚地看向那少年,道:“珩哥哥,是我和宝姐姐没有管束好,不想园子里出了这等事儿。”

迎春接过话头道:“原也不值当麻烦的。”

众人闻言,不由一阵无语。

探春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二姐姐这样下去,人家更是柿子要捡软的捏呢。”

迎春垂下螓首,脸颊微热。

贾珩笑了笑道:“刚才二妹妹已经知晓下次遇到这种事儿怎么处置着了。”

邢岫烟见着几人七嘴八舌说着,秀丽岚烟的眉眼抬起,打量向黛玉。

毕竟将来同侍一夫,难免目光多关注一些。

贾珩道:“你们几个先玩着,我还有事儿,就不多留了。”

黛玉面前,实在有些担心等会儿提及他和岫烟的婚事。

黛玉眷烟眉下的粲然星眸眨了眨,掩嘴娇笑道:“真是稀奇,我们来了,珩大哥就有事儿了。”

贾珩:“……”

就你冰雪聪明?大聪明?

倒也情知少女这是在打趣。

大概也是他过往与黛玉过往亲昵种种,几同夫妻,时间一长,黛玉也…不装了。

贾珩道:“的确有事儿,回头再寻林妹妹叙话。”

当着众人的面,贾珩如此说,黛玉反而脸颊一红,垂下螓首,不好再打趣。

湘云又过来凑趣,白里透红的苹果圆脸笑意烂漫,说道:“我前天还说,赶明找个厉害的林姐夫辖治辖治,这可找到了。”

黛玉闻言芳心大羞,道:“云儿又胡说。”

一群人笑闹成一团。

迎春抬眸看向正在说话的几人,丰腻脸蛋儿上欣然笑意萦起。

贾珩笑了笑,抬眸看向邢岫烟,对上那如出云之岫的少女,点了点头,却见那少女已娇羞地闪过目光。

贾珩说完也没有多留,出了紫菱洲缀锦楼,打算去寻鸳鸯。

这种多人在一起玩闹,很容易顾此失彼,让人醋意大发,除非是同床竞技,百舸争流。

此刻天色已是申牌时分,未至黄昏时刻,而庭院中凉风习习,吹过树梢,行走之间已见着凉爽舒适之意。

贾珩沿着回廊走着,正要寻着贾母,忽而路过稻香村,见得树梢上杏黄色的旗帜随风招摇,而墙内红杏树枝向墙外探出。

题额四字“杏帘在望”,门口两侧则是一副对联:“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

贾珩神色不由微顿,暗道,他也算是采芹人了。

就在这时,从远处假山后传来熟悉的说话声音,循声而望,却见李纨缓步过来,身后跟着碧云和素月两个贴身丫鬟。

李纨原本中午宽慰了王夫人,又陪着凤姐去了宁国府,陪着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说了会话儿,等到申牌时分才回到大观园。

“珩…珩兄弟?”李纨抬眸见着那少年,芳心惊跳,粉腻如红杏之花的脸蛋儿“腾”地红若胭脂。

这怎么在这儿碰到他?

贾珩面色若无其事,颔首说道:“纨嫂子,这是从哪儿过来的?”

李纨眉眼低垂,只觉芳心微颤,不觉腿心涌起一股尿意,定了定心神,柔声道:“从东府那边儿过来的,珩兄弟呢?”

“刚刚去紫菱洲看了看二妹妹。”贾珩道。

素云目光欣喜地看向那少年,说道:“奶奶,这般热的天,不如请珩大爷进屋坐坐,喝口茶歇歇。”

作为贴身丫鬟,自也知晓自家奶奶与眼前这位国公爷暗中相好。

李纨粉腻玉颜几乎酡红如桃花,也只得忍着一股羞意,邀请道:“珩兄弟去屋里坐坐。”

“纨嫂子请。”贾珩点了点头,也没有婉拒,随着李纨进得稻香村做做。

进入稻香村,数楹茅屋周围编就两溜青篱,庭院中分畦列亩,佳蔬菜花,漫然无际,俨然是一派竹篱茅舍之象。

贾珩随着李纨主仆三人向着庭院中的茅屋而去,在其引领下,穿过月亮门洞儿,进入后院李纨平日所居的厢房。

贾珩好奇问道:“这一路过来,怎么没有见曹婶子和纹绮两位妹妹?”

李纨仪态端庄地落座下来,素手里攥着一方素丝手帕,弯弯柳眉之下,美眸秋波潋滟,柔声道:“她们今个儿在老太太府上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素云和碧月奉上香茗,悄然出了厅堂,前往庭院中望风,一时间屋内就剩下贾珩与李纨两人。

李纨一张脸蛋儿又是彤彤了几分,手里端起一个茶盅,低头啜了一口,只觉手心都起了一团汗,不知觉呼吸急促了几分。

贾珩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环视周遭的摆设。

李纨居所布置堪称简素,内里不见多少名贵家具,墙面上倒是挂着一些字画,西窗上还有一个书柜,墙壁上挂着一些手书,从字迹而言,遒劲挺拔,颜筋柳骨,似是……贾珠生前所写。

嗯,角下还盖着印章,正是贾珠的私章。

贾珠是秀才,自然有着手书存世,分明被李纨挂在了书房用来睹物思人。

贾珩目光凝了凝,心头就有些异样,转而目光温煦地看向花信少妇。

花信少妇此刻一身荷色花卉刺绣镶领雪青比甲,下着霜色花卉刺绣马面裙,透着一股素雅,因为羞怯,端起茶盅轻轻抿着,倒没有察觉到贾珩的奇特心思。

见那少年沉默不语,李纨抿了抿粉唇,那张温婉如水的脸蛋儿浮起浅浅笑意,声音微颤,轻声道:“今个儿,婆婆那边儿也是愁闷着一双儿女的婚事,珩兄弟不要往心里去。”

贾珩看向那婉丽眉眼蒙着几许局促不安的花信少妇,顿时起了几许逗趣之意,沉声道:“纨嫂子,如是我往心底去呢?”

他原本以为李纨经过两次,已有些归心于他,看来,李纨对他还是欲远多于情。

否则,李纨平常翻阅诗书的书房之中,应该挂着他的字或者对联才是吧?

李纨:“……”

一时错愕不已,然而说话之间,却见那少年不知何时,起得身来,坐将过来。

“珩兄弟。”李纨芳心一跳,眉眼羞不自抑,颤声说道。

他怎么说着说着又过来了?

不由想起那天在狭窄、潮热的东府茅厕,李纨微微垂下螓首,马面裙下的双腿拢紧了几许,脸蛋儿已明媚娇艳一如喷霞似火的杏花。

一回生,二回熟,花信少妇原就无法拒绝贾珩,或者说早已认可了贾珩对自己身子的痴迷。

贾珩轻轻伸手捏住丽人光洁圆润的下巴,凝神看向那张温宁秀雅的脸蛋儿,少妇肌肤莹润,触感柔腻,而柳叶细眉之下,那双眸子正流溢着一簇簇慌乱、娇羞。

贾珩面色沉静,轻声问道:“二太太这个当婆婆的不知厉害,纨嫂子这个做儿媳妇儿的,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呢?”

李纨此刻被居高临下瞧着,只觉一颗芳心羞臊不已,此外又混合着丝丝难以言说的异样,声音不知何时已然娇媚几许,颤声道:“子钰,你想我做什么?唔~”

还未说完,却见那熟悉的温软、炙烈气息扑面而来,自家唇瓣已被噙住,旋即迅速湮灭在江河洪流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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