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7.第610章 一点点小风险

第610章 一点点小风险

在对抗同一个敌人的前提下,如今人类的三观在绝大部分方面都十分一致。

但正如不同星系里的人会形成不同体态,产生不同性格一样,在同一个星系内,随着人口基数的不断扩张,不同人在学习与工作生活中接触到的层面不同,从小接触的人不同,受到的家庭教育不同,也依然会产生不同的三观倾向。

只是,同一个星系里的人相互间的差异看起来没有不同星系中的人那么明显,但这差异依然客观存在,不可否认。

经历了过去的多次失败后,陈锋并未给救世会和后续的世界政府留下谕旨,逼迫后人强行去压制差异化。

陈锋放任了这种局面。

为了激发后人最大的潜力,看到人类最多的可能,本就需要保持文明多元化,留下更多多样性的思维。

林拉作为一名在原生家庭中长大的孩子,祖祖辈辈都是正统汉族。

虽然她从事的是高精尖工作,但家中长辈与亲戚朋友向她传达的,都是非常古朴传统的中华汉人的思维模式。

坦白讲,这过于传统了,甚至有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意思,但倒也没阻碍林拉成为人才。

能被星锋研究院选中,先负责照顾“史上有名”的杨国定,再被选入原始基因研究所,负担更重要的照顾原始胚胎的工作,便已经证明她的能力,算得上整个帝国百万亿人口基数中排行前十万的顶级营养学家。

林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再打开内部网络,进入虚拟会议室。

营养组组长和其他人早已到齐。

与她揣测的情况一样,三十分钟前,天植星系第三人类研究所针对实能胚胎提出了一套新的分析模式。

研究所这边利用实能级设备合成仪,如同二十一世纪的3D打印机一样,再以更高的精度将天植星系那边的同事设计的设备打印出来,再将高精密材料所消耗部分稀有材料制造的功能模块嵌入,于五分钟前制造出设备,并对胚胎完成了一次深度扫描。

扫描评估预演了先哲将个人思维灌注进去,再按照原定计划执行操作后,冷冻胚胎的变化过程。

预演结果显示,在先哲的人格与胚胎融合至90%时,将会出现一次剧烈的能量波动,有一定可能对已经恢复活性的胚胎造成冲击。

胚胎的最终存活率从100%下滑至99.9999……%。

别看只差着渺小的一点,但这却给整个项目组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事关先哲生死,容不得半点差错,哪怕只是亿分之一的死亡率,也不可容忍,必须将存活率重新拉回到100%。

已经连续几十年不曾休过假的原始基因研究所又一次全军动员起来,尝试着从方方面面的角度去调整参数,尝试在小数点后N位一点点去提高成功率。

营养组的任务自然也不轻松,主要工作是细微调整之前配置的阶段性营养液成分,以满足胚胎自然求生时的需求。

……

“距离撤离仅有六个小时,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但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废话不多说,工作组分配不变,现在开始工作!哦对了,太阳系外还有大约还有六万余个工作组正在与我们同步工作,进行远程设计与对照试验。”

“咱们要是表现不好,让别人的方案被选中,那咱们可就得变成别人的陪衬了。虽然大家的目标都一致,只要最终能成功,哪怕我们变成陪衬其实也没关系。但是,如果所有人都失败了,我们的责任最大。明白吗?”

随着营养组组长一声令下,营养组内数个次级工作组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林拉也忘了杨国定的事,将全部精力放到配方微调中。

她先调取出新型分析设备扫描生成的胚胎建模,以实能级的精度重新逐个细胞分析胚胎特性。

这当然不是纯靠肉眼与人脑的工作。

细节方面的分析工作基本由主脑算力完成,人类技术员主要负责方案制定,扮演向人工智能的算力下达策略性梗概命令的指挥官角色。

并且林拉等人并非孤军奋战,营养组的信息调取工作同样受到研究所分析组与大量外协单位的辅助。

来自不同工作组的指令,在繁星和众多大师的协调分配下,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有机整体,全人类的科研力量正以极高的效率运转,只为解决眼前这一个难题。

外界发生的变故,陈锋当然了然于心。

风险增大了,繁星甚至已经劝过他回头,再缩回鲸鱼座里去从长计议。

陈锋当然只把繁星的建议当成了耳边风。

开弓没有回头箭,瞻前顾后不成大业,不疯魔不成活……

陈锋用很平静的语气,对繁星说着最癫狂的话,做着最冒险的事。

繁星反问他:“你是不是因为发现自己的战斗能力被童玲反超了,受到了冲击?”

陈锋正欲狡辩。

但下一瞬间,繁星就识破了他的想法,“好了。我知道了。”

陈锋:“既然知道就好。我的本意是通过童玲与T100的试验,尽量让自己不要脱离战争一线,通过现实与虚拟结合的同步共鸣来强化自己的思维能力。”

繁星:“但你在真正被超越的时候,还是很受伤?”

陈锋点头,“受伤倒不至于,我很乐意看到别人超过我。但这也意味着我不再能给别人人提供最好的训练指导。我已经摸索出人工智能的最高潜力,也就这样了吧。上限明白着,且不可动摇。我要想更进一步,便必须需要拿回身体。”

“好吧。”

繁星本想稍微吐槽一下,你总把自己一个人的能力看得特别重,没必要。

但她又从数据库里瞬间调取出记忆,好像陈锋一直以来就是用这种办法,把他自己化身最毒的毒蚂蚁,变成天塌下来之后最高的高个子,才一路顶到现在。

所以繁星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调集更多能量来帮助陈锋的意识在太阳系内短暂维持稳定。

此时陈锋的处境,倒与过去他多次死亡后,意识残留短暂寄生在戴森膜上有七八分相似。

他的目光可以在星系内随意快速切换与转移。

他一会儿飘到地球上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曾经的汉州城。

这里依然高楼林立,街道整洁,形态优美的穿梭机如同河流中的水一般在悬空街道里快速穿行。

人们忙碌且充实。

他又飘到大雪山的山脚下。

这里是整个太阳系内最精锐的特种战士的训练基地。

此时战士们正在青山绿水间或操练,或对坐争论,或操控着训练装甲互相切磋,又或在模拟训练平台上指挥模拟智慧战械兵团对弈。

陈锋又去了金星、火星,乃至于更多基地。

他还去了一个又一个重点科研院所太空站,看着学者们忙忙碌碌,朝气蓬勃。

他也去了一个又一个加工厂、珍稀材料合成工厂、种植装备制造厂。

他既看到了全自动大型机器人的磅礴气势,又看到了高级工人令他也为止惊叹的个人技术。

陈锋还去了修建在海王星轨道外的星锋大学。

他看到一群莘莘学子的学士毕业论文课题竟是第三重超曲飞行理论研究,由学校组织的大型物理实验在距离太阳系0.3光年外的太空中制造出骇人爆炸,威力堪比当年他引爆的束能炸弹。

太阳系内部,脱胎自赖恩的太空交通网理念的大型物流管道将整个太阳系有机的组合到了一起,把后现代物流的效率展现到了极致。

钟蕾和卢薇的歌曲,依然备受推崇,总是很多人在疲惫时的心灵港湾。

眼前这种种的一切,都让他感慨万千。

陈锋想起了千年前,自己与赖恩并肩走在星锋研究院的工地旁的那幕。

当年被稻田包围的,由徐工和三工的挖机在泥坑塘里挖出的坑坑洼洼,七百多年后,变成了如今的宇宙盛世昭华。

陈锋情不自禁的在面上浮现出笑意。

他这次选择以量子态的黑洞思维一直活到现在,经历了个人感情的流失,也时而会在数百年的孤独守望中落寞消沉。

但他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体会了更多痛苦,却也得到了更多幸福。

终于没有在睡梦中一眼跳过千年,而是能亲眼看着人类文明一点点的发展壮大,一点点的靠近想要抵达的高度。

这种阶段性的成就感与满足感,是直接抵达千年后再接收胜利果实时完全不能比拟的。

不知不觉,五个多小时过去了,繁星再度出现到陈锋身边,“一个坏消息,学者们现在还没有找到消除最终阶段能量冲击的办法。”

陈锋无所谓的摇摇头,“没事。以前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我都敢赌,现在无限接近百分之百,我都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通知下去,让研究所里的人按计划撤离。这点风险,我担得起。没必要让那么多人跟着冒险。对了,杨国定还是不肯离开?”

“是的。”

“好吧。”

繁星:“关于这个人,你是不是想起一句话?”

“什么?”

“我努力奔跑,只为追上曾经被寄予厚望的自己。”

陈锋:“呃……或许吧。杨国定这个名字,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沉重了。”

“他也不想辜负那些被他在竞争中淘汰的兄弟姐妹吧。”

“当然,每个人的责任都建立在群体对自己身为个体的需要上。”

……

林拉站在研究所空间站的发射平台上。

一个又一个同事垂头丧气的从她身边走过,快步走上小型飞船的台阶。

远处的发射平台中枢站,还有无数同事正走出太空站的内部穿梭机。

大家的表情都很严峻,看起来都很低落。

装满人的小型飞船一个接一个的起飞,以每批次上万人的速度,将工作人员转移至停靠在不远处的大型母舰上。

大约五分钟后,太空站里的数十万人便会撤离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以杨国定为首的最后数千名留守人员。

营养组组长站在林拉的身旁,一只眼睛落在营养组的人员登机情况表上,一只眼睛却还看着另一边的情报系统,渴望远处的系外工作组创造奇迹。

时不时的,组长还得亲自拨通部分人的电话,勒令这些人放下手头工作,赶紧离开,母舰那边还有备用的工作台,到那边再继续工作也可以,毕竟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突然,林拉拔腿往内部穿梭机的入口奔去。

组长在后面叫住她,“林拉,你干什么?再有五分钟就必须撤离了!”

林拉回过头,长发飘逸,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组长,“我想再去看看杨国定主任。”

“啊?你……你去吧。不过你要抓紧时间……”

组长的话没说完,林拉便已经跳进了穿梭机,从发射平台的地面消失。

(本章完)

628.第611章 阳谋

第611章 阳谋

光影轮转。

飞梭疾走。

林拉坐在窗洞旁,看着外面的物事不断往后飞退,思绪刹那飘飞,但却并未飘到杨国定身上。

她脑海中如波浪般反复翻腾的,依然是自己手里尚未完成的工作。

无数种营养配比方案正在她的思维里反复出现,再进行人脑计算、论证。

配比方案并非简单的百分比组合。

往前可追溯至营养液原材料合成阶段中的具体工艺。

每一种营养物质的合成方式,以及合成后的改性微调,都有极其严苛的标准。

往后则能推移至该物质被“复活”的胚胎吸收后,可能发生的一系列生化反应。

虽然类似的推算过程早就由人工智能完成了不下百亿次,但依然未能得到100%的结果。

林拉与其他无数相关环节里的研究人员们,都在争分夺秒的追根溯源,试图找到原因。

到了这个程度,营养学与航空航天工程学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通过大量的计算与模拟实验,来尽可能的找到出故障的点,然后一点点改良工艺和设计方案,并最终解决问题。

可惜,现在总差一口气。

所以林拉正尝试着放弃人工智能的算力辅助,用自己的人脑思维去心算推敲。

从发射平台到林拉的工位,大约只有五公里。

这一段路,穿梭机只需要十六秒即可抵达。

在路上,她完成了一轮推演,但没什么用。

沿途时,在穿梭机穿过杨国定的项目负责人办公区域时,林拉的思绪曾短暂波动。

她不用去看,也能猜到杨国定现在在做什么。

他一定还坐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看着胚胎模拟图,脑子里是整个项目从前端到末端的无数个细节。

他的体温一定比正常人高很多。

因为他的大脑从未有过一秒钟的停歇。

一分零七秒后,林拉再度坐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她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又一次胚胎模拟建模,并将光子映照信息发送出去。

与她的工位对接的实能打印机里,再次开始合成一个与原始胚胎一比一复刻的复制体。

她接下来的实验将建立在这个复制体上。

正在外面焦急等待的营养组组长接收到了这边的操作提示,发现林拉又在干活了,大吃一惊。

“林拉,你在干什么!你不是说要去看望杨主任吗?你给我赶紧从工作台上下来!必须撤离了!”

林拉一边看着在实能打印机密封舱内快速成型的合成胚胎复制体,一边微微摇头,说道:“德蒙组长,很抱歉,我撒了谎,我决定留下来。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闭嘴!你知道这有什么后果。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会死。你本不必无谓牺牲。母舰上的预备工位已经准备就绪,你到那边工作又有什么不一样?”

林拉:“只有在研究所基地里,才能利用纯实能级的扫描仪对原始胚胎进行最精准的物理重建。离开了这里,任何数据都要通过量子网络的传递。信息有传递的过程,就一定会有增益和损失,得到的结果就一定有细微差别。这就是我们的研究所建立的意义。德蒙组长你不是说过么,我们拥有最好的实验条件,如果所有人都失败的话,我们最可耻,不是这样的么?”

德蒙的络腮胡猛烈抖动,“但空间站里已经留下数千人,有他们就够了。先哲曾经说过,中国人有句古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活着的意义比白白死去更重要。”

林拉咧嘴一笑,“德蒙组长你是美利坚人,竟也会记中国人的古话。”

德蒙:“我读过很多编先哲语录,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可你只读了先哲有关的东西吧?”

“是的。我说了这不是重点!”

距离胚胎复制体合成还有三分钟,这段时间林拉比较闲,她短暂思索后,决定与德蒙·詹姆斯开诚布公的谈谈。

林拉缓缓说道:“德蒙组长,我认可你的学术能力。但我从来都不崇拜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不需要你的崇拜,只需要你遵守规章制度,赶紧老老实实出来,登上飞船,继续活下去,然后到母舰里完成你应该完成的工作。”

林拉:“不不不,我最重要的工作,就在这里!就是保证先哲的存活率!这是我们的事业!我们最重要的事业就在这里!所以我哪也不会去!”

德蒙:“你是为了杨主任?”

林拉:“这与杨主任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

林拉再深吸口气,语气突然加重,“虽然世界政府和救世一直在强调人类命运共同体。人类已经放下国家和种族的观念数百年。但很多东西深入骨髓,难以撼动。就像我的家庭,德蒙组长你知道的,我的家庭执行的是十分严格的传统教育机制。我除了接受常规的知识学习之外,与家人间还不得不保持高度互动。在加入原始基因研究所之前,我甚至与我的父母长期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德蒙点头,这事他很清楚,“这在纯华人家庭里并不罕见。中国人就是这样老套,但我们理解你们不同的民族习俗,就像你们也非常理解其他人一样。”

林拉:“其实这种家庭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曾经感觉很痛苦,甚至偶尔会产生撕裂感。我活在现代化社会的知识体系与老传统家族理念的夹缝中。”

“我曾想要逃脱,但却无法割舍亲情。我曾想要懒惰,但却无法放下先哲教会给我的责任。我曾心如浮萍,无处寄托,直到遇见杨国定,才知道什么都不管,只把心思放到一个具体的人以及具体的事上是多么的幸福。”

“我也曾反复问过自己很多次,我对杨国定究竟是爱情,还是单纯的基因配对的渴望,又或者是想要为人类生育出更好的基因后代的冲动?我没找到答案。”

“后来,我发现当我开始思索爱情时,就免不得总会把自己和父母比较。”

德蒙插话道:“你的父亲林博士和母亲李博士是自由婚配,对吧?”

“是的,他俩青梅竹马,爱得真挚且深沉。我能体会到自己对他们的羡慕,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终究还是个很传统的中国人。无论我曾经是否抗拒,我的家庭都不可避免的决定了我的思维模式。当然,我也在努力适应其他人的世界观,因为团结的重要性无需多言。可我又必须承认,不管我掌握了多少种语言,多努力的尝试融入,都会清醒的认知到,我与你们之间的不同之处。”

德蒙:“意识形态的多元化本就符合帝国发展纲要,你不必因此而焦虑自责。我们所有人都是在用各自不同的生活方式,向着同一个目标努力。”

林拉:“可我必须告诉你,真正的中国人和你们的区别。在人类科技开始腾飞之前,中国经历了长达数百年的衰败与消沉。我们在战争中损失惨重,生灵涂炭。战争结束后,我们又经受了持续数十年的漫长压制。”

德蒙:“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帝国不鼓励仇恨,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林拉:“是的,我知道。但我在这里要说的不是仇恨,只是必须尊重的客观事实。比起你们,中国人经历了更多。这种近代历史与几千年前的历史不同,信息时代里新的数据载体,详实的影像资料让我们把这历史看得更清楚。”

“德蒙组长,你知道吗?中国的崛起之路远没有世界政府成立后对外轻描淡写描绘的那么容易,那是段孤独且充满荆棘的苦难之旅。我们奋起于微末时,在敌意的包围中一点点艰难前行。我们用了一百年的奋斗,重新屹立世界之巅。奋斗过程中的艰难险阻,被刻进了我们的民族记忆深处。比起其他人,我们对应对困境这件事,拥有特别多的经验和教训。”

“时间才过去六百余年,民族的记忆没那么容易忘掉。过去,我们为了全人类共同的目标收敛了锋芒,选择了用更包容的态度来对待世界。但今天,我得让你知道,困境中的中国人通常如何对待自己的工作。”

“我的父亲曾对我说,岗位即我命!如果工作足够重要,如果岗位关系着更多人的生死,中国人会在自己的岗位上一直坚守。我们会抱怨,也会羡慕,我们在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凡人。但如果真到了需要我们顶上去的时候,我们就会站在自己该站着的位置。”

“我知道尸骸星球会在没有外层保护的情况下,被物理加速到光速,人体在这种环境里会解体崩散。但我根本不在乎。这无关乎人权与自由,只关乎我个人信念驱使之下主动做出的选择。”

“这些,德蒙组长你们都不明白。刚才你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在我和我的长辈们的逻辑里,青山分两种。一种是把自己当青山,另一种,是把整个文明整个集体当青山。如果用我一个人的牺牲,有机会换回更高的回报,这可以让青山更绿,大树更茂盛。我将毫不犹豫的选择自我牺牲。”

“德蒙组长你只读了先哲语录,但先哲只是中国人的一部分,算是个代表。你没能从他一个人身上,看懂中国人几千年的传承。”

“组长你可以再看看,除了我之外,是否还有多少人留下来?不少吧?”

林拉最后问道。

德蒙再扫了一眼名单。

的确,如同林拉所说,他的组内三千余人里,还有多达六百余人依然没有出来,这些人甚至根本不搭理他的召唤。

“德蒙组长你再看看其他组,再看看之前就已经申报留守名单的人里面,中国人占多少比例。”

德蒙调取出整个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名单,然后吞了吞口水,缓缓说道:“超过百分之八十。”

林拉洒脱一笑,“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在战争阴影消散之前,你们的先辈总是对东方大国既警惕又畏惧了吧?当然,现在的事实证明他们错得离谱。因为早在很多年前,当我们拥有了拒绝战争的能力之后,就已经率先把目光长远的放到人类命运共同体上。”

“先哲的确是个中国人,但他的生命却关系着整个人类是否能渡过难关。大家现在的目的一致,都是想尽一切办法保证他活着。所以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但你们也应该理解我们。”

“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相互间没有交流过,留下是我们各自的决定。为什么我们不约而同的做出同样决策?是因为我们都认为,此时此刻,就是从二十一世纪到现在为止,人类面临的最重要的生死存亡的时刻。”

“在之前的几百年里,我们用全人类的方式团结了几百年。现在是时候让你看看中国人的团结方式到底有多么与众不同了。”

德蒙沉默了大约三十秒。

随后他拨通了通讯器。

通讯器的另一端,是他远在地球的妻子斯黛拉。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告诉斯黛拉,他决定留下,因为工作还没完成。

斯黛拉问他这是不是政府的要求,神情和语气里有些愤慨。

德蒙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想自己把工作做得更好。我不想在多年后,孩子问我有没有尽最大努力去完成此生最重要的工作时,羞愧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德蒙留下的决定迅速传播了出去。

很多人来问他怎么了。

德蒙并未多说,只是将自己与林拉的对话录音转了出去。

又过去约莫三十秒,越来越多已经登上小型飞船的人转身奔下台阶。

先期抵达母舰上的人也一个个提交申请,要求返回研究所。

往返于母舰和太空站的小型飞船不再空载返程。

在短短一分半内,四十万人改变了主意。

每个人的想法不尽相同。

有人并不赞同林拉的说法,并强烈反对让狭义的中国人观念重新凌驾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之上,甚至暗中抨击林拉这番话有些道德绑架其他人。往严重里说,甚至有点鼓动分裂。

但还有人只是之前沉醉在工作中,只麻木的严格遵守上级命令,根本没考虑过自己的个人选择,现在被提了个醒,才反应过来其实自己可以留下。

每个人的动机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选择却完全一致。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外面的人甚至误以为再次发生了新的技术革命,留守鱼人尸骸星球不再是一件必死无疑的事。

行政部门甚至咨询起机密项目组委会,表示既然现在安全有保障了,是不是应该放开报名许可,让更多技术人员来到基地,以提升原始基因研究所的技术能力。

外面的确有不少年轻人正在请愿报名。

行政部门很快得到了答复。

奇迹并未发生。

留守与死亡依然划等号。

原本要撤离的这些人突然改变主意,并非技术上有什么突破,只是这些工作人员们自行做出了新的选择。

林拉与德蒙的一番对话,也在高层范围内传播开来。

帝国政府最高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太阳系举行了快速召开的顶峰会议,决定尊重研究所工作人员们各自不同的自我选择。

太阳系执政官意识到,或许,自从穹顶被解决后,太阳系作为战争大后方获得了太过优渥的条件,让太阳系人类失去了勇于牺牲的血性,也忘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原则。

林拉用她的方式重新唤回了太阳系人类的血性。

有数百万个家庭受到此事的影响。

此事对太阳系与这数百万个家庭而言,是头等大事。

但如果将区域放大,时间拉长,这在整个猎户臂人类与晨风帝国的历史中,却又只是沧海一粟。在前线,类似的事情,每个月都在发生。

一个又一个营养组的工作人员快速返回,倒也没多寒暄,更不需要什么互相激励加油打气,纷纷以极快的速度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各自工作里。

坐在自己工位上的林拉看着身边原本空荡荡的实验室隔间里又变得热闹起来,心里却是默默的念了一句,“对不起。”

先前她与德蒙说的那番话,其实是个阳谋。

她其实也很自私。

她只是不想让杨国定的牺牲变得没有意义。

但自私的另一面,却又是无私。

她的阳谋里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先牺牲自己。

她的终极目标,依然是保证先哲的存活率。哪怕是用几十万人的性命去填满最后那一点0.0000……1%的失败率,都值得。

“所有人都听好了。咱们肯定会死在这里,这点毋庸置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死得更有价值。所以,甭管你们各自还有什么招,需要主脑繁星怎样支持,都赶紧给我把方案拿出来!甭管有用没用,只要是以前没试过的,没有先例的,全部拿出来。先哲的胚胎就在我们身边,我们这几十万人,现在扛着的是整个人类百万亿人的希望!”

德蒙粗大的嗓门在营养组通讯频道内骤然响起,中气十足,气势凛然。

这一章是5000字哈,终于稍微恢复些速度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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