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梅之焕为张居正平反

这对韩爌来说,其实算不上一个太好的消息,他的心里面也不想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

自从认识张余以来,张余做的事情基本上都没有错,预料到的事情也全都猜对了。这对韩爌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对于韩爌来说,从某种程度上他还是想利用张余的,但是却不想提高张余的地位。

如果张余能够错一次的话,那么以后他说话的时候就会更尊重自己。可是现在看来,这一次张余又对了,所以韩爌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现在所有人都在弹劾内阁,称内阁揽权。

如果按照正常的规矩的话,这个时候内阁就应该上书推辞,把事情否认掉。

那怎么才能证明内阁没有这样的想法?

只能把这件事情推出去。

那把事情推给魏忠贤吗?

显然这不是内阁想做或者愿意做的事情,这显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所以韩爌的话说出来之后,其他三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孙承宗抬起头说道:“不能退,一旦退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今天退了一步,明天就会让你再退一步,总有一天你会无路可退。”

“到了那个时候怎么办?”

“向魏忠贤投降?”

“把这个国家交给魏忠贤?”

“或者我们卑躬屈膝地跪在他面前?”

听到孙承宗把话说得这么激烈,韩爌等人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徐光启缓缓的说道:“的确不能退,但到了今时今日,我们也要想一想陛下的想法,顾及一下陛下的感受,总不能让陛下对我们产生怀疑吧?”

“如果这样的话,得利的还是魏忠贤。”说着,徐光启的目光看向韩爌等人。

见他们对着自己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了自己的想法,徐光启这才继续说道:“所以这件事情要想别的办法。”

“既然魏忠贤不想让内阁来管这件事情,那内阁就不管了。对于我们来说,只要不把这件事情交给魏忠贤,其实就好办很多。朝廷有很多衙门可以来做这件事情,比如通政司。”

听到徐光启的这句话,韩爌等人都是略微一愣。

谁也没想到徐光启会提到通政司。

作为内阁大佬,对通政司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可是随着内阁的权力逐渐加强,通政司的权力早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正常通政司的职责应该是掌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勘合关防公文,奏报四方臣民实封建言、陈情申诉及军情、灾异等事。

曾经,通政司权力的确非常大,可是现在已经被司礼监和内阁瓜分得差不多了,徐光启在这个时候把通政司给拿了出来,事情就变得有些古怪。

如果把密奏的事情交给通政司,那么显然,通政司的权力就会再一次扩大。

见到韩爌等人脸上的迟疑之色浓厚,徐光启不急不慢的说道:“通政司的事情你们也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用我多说了。交给通政司,总比交给魏忠贤要好。”

听到徐光启的话,众人点了点头。

道理倒是这个道理,交给通政司的确是比交给东厂来的好。可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已经到嘴里的鸭子就让它这么飞出去,这心里面肯定是不甘心的。

这个时候,黄克缵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徐阁老说的有道理。”

“现在的事情是把这件事情给定下来,我们反对可能会造成适得其反的作用。如果想把它拿到内阁来,看现在的情况也做不到,那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黄克缵的语气十分肯定的说道:“交给通政司,就是最好的选择。原本这就是给通政司的权力,现在还给他们也无可厚非,至少在道义上和理论上是站得住的。”

“至于通政司能把这件事情做成什么样子,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黄克缵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继续缓缓的说道:“毕竟通政司也是六部九卿之一。”

这句话的意思虽然说的很浅,但是里面蕴含的韩爌等人都听明白了。

通政司也是六部九卿,说白了也是自己人,当然这只是第一层意思。

第二层意思,既然是文官,是六部九卿,那么官员的任免就由吏部说的算,也就是由内阁说的算。

这第三层意思,那就是适当的时候可以换成自己人。

如果不行的话,可以把通政司弄进内阁,到时候自然就是自己人了。是自己人就没有什么其他好说的,直接拿过来用就行了。

韩爌等人看了一眼黄克缵,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我觉得这件事情可以。”

韩爌第一个站了出来,面上很平静,但他的心里已经非常的激动。

因为韩爌想到了一件事情,一件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会发挥作用的事情。

那就是他在通政司可是有人的。通政司的右通政是冯从吾,那可是彻彻底底的自己人。

一旦把密奏的事情交给通政司,那么他就能说得上话了,甚至比在内阁更要好。所以韩爌直接就开口同意了。

韩爌反应快,其他人自然也不慢。

既然考虑到了通政司,那么瞬间想到的自然就是通政司的人,冯从吾自然就入了几人的眼。

韩爌与冯从吾的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我觉得合适。”深深地看了一眼韩爌,孙承宗第一个开口表示赞同。

他还有吏部尚书周嘉谟作为盟友,一旦展开的话,他就有事情可以做了。

通政司上下的官员,可以通过吏部来调整。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黄克缵提出来的,他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一旦这件事情能够成型,有人参奏就要有人调查,用到的肯定就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权力拓展出去。

徐光启看着他们三个人,心里面很清楚这三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不过他也并不担心,自身依靠的不是这个。

至于如果出现官员之间的相互弹劾的场面,徐光启也不是很担心。本身他的人就最少,再说了,他不觉得这是坏事。

大明朝官场吏治都成了什么样子了?

当初徐光启在练兵的时候,没少被上司刁难。如果那时候就有密奏制度,他早就上密奏弹劾上司了。

四个人各自怀着不一样的心思,把这件事情就这么给定了下来。

“我去写题本,然后联名吧。”韩爌点了点头说道。

原本也到不了这个地步,不过现在内阁被人弹劾,终究是要写一份题本解释一下的;几位内阁大学士也要联名,用来表达内阁的态度。

那么就顺便把内阁的态度写在这份题本上,也算是应有之意。

其他三人也没有意见,毕竟刚刚已经达成了共同意见,于是纷纷点头,表示认同韩爌的说法。

韩爌的题本写完之后,交给了孙承宗三人看了看。

三人都表示没有意义,对于韩爌的文笔和他的行文,也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毕竟韩爌在内阁这么多年,写一份公事的文书自然没问题。

于是三人就把自己的名字全都附属上,题本也直接送到了皇宫里面。

几经转折之后,题本落到了朱由校的手里。

在得到这份题本的第一时间,朱由校就拿过来看了。

将题本看了之后,朱由校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就将题本放到了一边。

倒也算是好事情,正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随手将题本交给了陈洪,朱由校说道:“尽快把消息传出去吧。对了,就说按照内阁的意见办,送司礼监批红。”

“是,皇爷。”陈洪连忙答应了一声,双手捧着题本离开了。

事情按照朱由校的计划圆满的结束了。

当然了,也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所以朱由校要选择一个合适的人来接手。

正在朱由校琢磨的时候,陈洪从外面回来了。

他在手里面捧着一份题本,径直来到朱由校的面前,说道:“皇爷,这里有一份题本,是太常寺少卿梅之焕上的。”

朱由校微微一愣。

梅之焕,这个名字好耳熟啊,却忘了在哪里听过。在这个时候,陈洪把题本给自己送了,显然是有其他的用意。

朱由校伸手将题本拿了过来,翻看了一下,果然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梅之焕的这份题本没有写太多的东西,只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为张居正平反。

在这个时候,上这样一份题本,这个梅之焕有点意思。

朱由校连忙看了下去。

在这份题本里面,梅之焕写到:

当今国家百姓贫穷、国库匮乏、强盗横行、军队疲软。

言官不谈论国家大事,却做派系之争;官员们放弃本职工作,发表一些空洞的言论。国家的事情全部被虚假的文辞所束缚了。

有人试图进行一些改革,不是说他多事,就是格外苛求他。改革没有成功而诽谤却随之而来,正义得不到伸张而仇人却结了一大堆。

豪杰灰心、庸人得势,国家的事情没有办法做下去了。

梅之焕这是提出了问题。在题本的后面,他还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官员,而且说的也的确掐中了要害,现在大明就是这个样子。

只有严格考察官员,要求做到实事求是;疏通言路来加强组织纪律,区别褒贬来爱惜人才,只有这样国家才可能有希望。

在题本的后面,梅之焕还暗戳戳的支持了一波密奏制度。

梅之焕之所以没有光明正大的跳出来,原因也很简单。

这个密奏制度是阉党提出来的,在内阁没有表态之前,他这样的小官还是不要表态的好。

有想法有态度,做事情有手段、知道进退,这个官员可以用啊!

梅之焕题本之中,有一句话把朱由校给逗笑了。

他在题本里面说:依附小人的一定是小人,依附君子的未必是君子。附在马身上的苍蝇,即使走了千里路也还是苍蝇。

在最后,梅之焕就提到了张居正:假使今天有人像张居正那样考核名实、整顿纲纪,那些诽谤陷害别人的无耻小人还敢如此猖狂吗?

朱由校笑着将手中的题本放下,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一些作用了。

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对外表现出一种态度,那就是自己需要敢做事情的人,需要敢改变的人,不需要说空话、放空炮的人。

无论是任用徐光启,还是任由黄克缵提出荀子的事情。

事情的过程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是表示自己能够接受不同的结果,能够接受不同的意见。

虽然恨的人恨得要死,但是很多人却觉得这是机会。

朝廷不能如一潭死水一样,要让他们能动、敢动、知道动。

显然梅之焕就是被这种态度给激起来的。

他抨击了现在的官场,希望能够用监察制度来改变;他支持密奏制度,推崇张居正。

他不迂腐的认为君子就是君子,能够立身持正。

这,就是自己需要的官员。

看了一眼陈洪,朱由校说道:“去给朕查一查这个梅之焕。”

“是,皇爷。”陈洪答应了一声之后,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轻轻的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朱由校松了一口气。

自己想要用的人好像找到了,如果合适的话,正好把他也送过去。

比起冯从吾,自己更喜欢梅之焕。

冯从吾是韩爌的人,现在还管着皇家书院,如果让他把手伸到密奏制度这件事情里面来,那么他的权力就有一些过于大了,这可不是好事情。

何况冯从吾没那么坚定,比起梅之焕,少了一些东西。

而冯从吾少的这些东西,恰恰就是自己看重的。

如果时机合适的话,朱由校愿意提拔一下梅之焕。

没多久,陈洪就回来了。

寻找资料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当然只是普通的资料,不是秘密的东西,有一些甚至是就是吏部的档案。

从陈洪的手里面接过档案,朱由校快速的看了起来。

梅之焕,万历三十二年考中进士,任庶吉士。

七年之后,授职吏科给事中,做过广东副使,当过山东学政。

此人有在地方任职的经验,看考绩也都是上等,的确是自己喜欢的官员。

(本章完)

第236章 不畏死的革新者

将梅之焕的档案放下,朱由校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去把这个人找来,朕想和他谈一谈。”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陈洪恭敬的答应了一声,连忙去找人。

给张居正平反,这个的确是戳到了朱由校的心里面。

对于朱由校来说,这也的确是一件好事情,因为这代表着自己这个陛下的一种态度,是对革新派的一种鼓励。

当今陛下不反对革新,反而支持革新,从为张居正平反这件事上就能够看得出来。

所以朱由校觉得这件事情做的好处要多于坏处,顺便可以收一波人心,同时任用梅之焕。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研究,朱由校已经肯定了自己的一个猜测。那就是朝廷的官员之中,有一部分人是很有骨气的,也很有想法;但是朝廷上更多的官员真就只是官僚,他们更喜欢随大流,更喜欢看风向,并没有那么坚持,可以说怎么做对他们有好处,他们就会怎么做。

这些人当官就是为了升官发财,不存在什么理想。什么东西有利于他们,他们就鼓吹什么。

所以朱由校就觉得像梅之焕这种官员就显得特别难得,尤其是能够和自己合拍。

太常寺。

所有人都知道梅之焕被陛下传召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毕竟太常寺这种地方实在是很难引起陛下的注意,而如今看这个样子就知道情况不一样了,来的人可是陈洪。

说起来梅之焕也没想到,他看着眼前的陈洪,有些迟疑的问道:“陈公公,现在就去吗?”

陈洪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梅大人还是快些的好,陛下还在等着大人呢。这去有些迟了的话,陛下会不高兴的。”

“如此,那下官就随公公去了。”梅之焕连忙说道。

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被陛下召见,但是梅之焕心里面多少有一些想法。他做了什么,他自个儿终归是知道的。

自己上的那份题本,才多少时间?

最关键的一点,自己在那一份题本里面写了很多东西,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才被陛下传召。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召见的结果是什么,不过梅之焕更倾向于是好的结果,否则的话,就不会是陈洪来让自己进宫了。

陛下想要治罪的话,自然有东厂和锦衣卫办事。如果不想搭理自己,题本就会留中不发。

现在陛下要召见自己,显然是有了好的结果。

梅之焕的心里面有一些兴奋,并不是因为他的题本被陛下重视,也不是因为他被陛下召见会得到赏赐。

他兴奋的主要原因是他猜对了,陛下真的要推行改革。

在梅之焕看来,大明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如果陛下真的有心思推行改革,这才是大明中兴的希望。

通过这段时间的种种来判断,梅之焕觉得必须要有这个想法,于是就把自己的想法也说了出来,希望能够为大明做点什么。

如今看来,是得到了个好的结果。

梅之焕跟着陈洪来到了西苑。

说起来这还是梅之焕第一次到这里来,不过从四周郁郁葱葱的竹林和水面上的蜿蜒的廊桥来看,西苑的确比皇宫之中少了一些庄严和肃穆,多了一些轻松和写意。

这让梅之焕有一些不明白,从陛下的种种作风上来看,陛下应该是一个年少且精力旺盛的皇帝,有更多的想法,怎么会跑到西苑这适合养老的地方来住呢?

当然了,梅之焕是不敢问出这个问题的,只能在心里面想一想。

拐过一处青瓦墙,伴随着阵阵若隐若无的花香,梅之焕走到一处荷花盛开的湖边,看到了自家陛下。

这位大明朝的皇帝的确是在休息,此时正躺在摇椅上摇晃着,旁边放着桌子,上面摆着茶水点心和蜜饯,还有一些新鲜的果蔬。

看这模样,陛下可真的就像是在养老。

不远处还摆放着鱼竿,看样子陛下是刚刚钓完鱼。

陈洪把手背在身后摆了摆,梅之焕很识趣的站在原地,远远的望着陈洪来到陛下身边。

陈洪轻轻的走到自家皇爷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皇爷,梅之焕梅大人来了。”

朱由校轻轻的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身侧的陈洪,面色温和的说道:“让他过来吧。”

“是,皇爷。”说完这句话,陈洪再一次回到梅之焕的身边,轻声的说道:“梅大人,陛下召见。”

“有劳陈公公了。”梅之焕笑着拱手说道。

两人一起来到自家陛下的身边,陈洪站到了一边,梅之焕则是跪下行礼,“臣梅之焕,参见陛下。”

“行了,起来。”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

说这句话的同时,朱由校上下打量着梅之焕。

这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从他的模样上来看,四方脸,五官端正,眉眼之间很正气,看不出来有丝毫的猥琐。

这样的官员往那一站,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当然了,看人不能光看表面。

因为朱由校知道,大明朝是个看脸更严重的朝代,长得丑你就不要想着做官了,用一句比较靠谱的话来形容,就是丑人当官影响朝廷的形象。

而乱世之时文人们选君王,也会秉承着这一点。如果你长得丑,或者长得比较猥琐,那就是望之没有人君之相。

这一句话就要了老命了,可以说大明朝看脸比后世严重多了。

从长相的角度来看,梅之焕是一个合格的大明官员,而且还是其中比较出色的那种。

收回目光,朱由校伸手将桌子上的题本拿了起来,说道:“这就是你上的题本,这里面写了什么,你还记得吧?”

“回陛下,臣记得。”梅之焕躬身说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问道:“为什么要上这样一份题本呢?”

“你也应该知道,这份题本没有什么好处,即便朕不治你的罪,外面对你也没什么好评价。无论朕做与不做,你恐怕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说完这句话之后,朱由校抬起头,脸带笑容的看着梅之焕,等着他回答自己。

朱由校的话,梅之焕自然是听明白了。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在说自己鼓出来的东西,其实是吃力不讨好的。

如果陛下不同意,外面的人会怎么说自己?

这一点稍稍想一想,梅之焕就知道,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可是如果陛下同意了,恐怕自己的非议就会更多,事情还要自己去做,那自己可能要参与进去了,到时候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是陛下在问自己。

梅之焕半晌没有开口,不过他的脸上的表情依旧很严肃,最后缓缓的说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这句话,有无数的人说过,朱由校也听过很多次了,

可是这一次经过梅之焕的口中说出来,朱由校却觉得特别有力量,于是他缓缓地问道:“不后悔?”

“回陛下,虽百死而无悔!”梅之焕说的掷地有声。

朱由校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题本放了下来,转头对陈洪说道:“差人将这份题本送到内阁去,让他们拟定一个为张居正平反的圣旨。”

双手将题本接了过来,陈洪躬身说道:“是,皇爷。”

然后他捧着题本安排人去内阁了。

梅之焕没想到陛下居然如此雷厉风行,这只是刚刚谈了几句话,就把事情给办了,而且态度异常的坚定,丝毫不允许人拒绝。

如此擅专的帝王,自己为什么反而觉得这么开心呢?

朱由校缓缓的说道:“既然你说为张居正平反,那就来说说吧,张居正的新政之中,何事可排第一?”

“回陛下,臣以为当属考成法。”梅之焕十分肯定的说道。

“朕还以为你会说一条编法呢!”朱由校笑着说道:“那就说说为什么是考成法?”

“回陛下,朝廷无论实行什么政策,做事情的终究是臣子;天下百姓仰望陛下,可是他们接触到的终究只是官员。官员就代表了朝廷,代表了陛下。”

“如今官场上贪腐横行,官员之间相互推诿,无数官员以名邀上,实则毫无实事可做,总是诗词歌赋、横琴乡里,弹奏者多为奢华之曲。商贾权贵,毫无报国之心,整夜里醉生梦死;官商勾结,欺压百姓,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朱由校的脸色丝毫不变,就那么静静的听着。

刚刚转身回来的陈洪听到如此言论,立即脸色大变。再看向梅之焕时,陈洪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惊悚。

这个姓梅的是不是疯了?

还是脑袋抽筋了?

在陛下的面前说这样的话,这是在作死!

刚刚皇爷对他多看重,可是他却浪费了这样的机会!

原本陈洪以为这个梅之焕会是朝廷之中新崛起的大佬,可是按照现在这么看的话,此人不被下大狱之罪就是皇爷开恩了。

在此人的话里面,这大明朝马上就要亡国了!这是能随便说出来的?

梅之焕却没有停,这一次他准备把自己心中所思所想全都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索性就多说一些。

如果能够震耳发聩,让陛下有所警惕和改变,那也是值得的;如果自己因为此事被下大狱,那么自己也算死得其所。

“臣以为大明已经到了存亡之秋,如果再不改革,大明亡国之日不远矣!想要改革,首先要改的就是吏治。澄清吏治、选贤任能,此革新之始也。”

“朝堂之上,官员庸碌,实在是不堪重任。所以臣想推行张居正的考成法,臣以为张居正的改革考成法当推第一。”说完这句话之后,梅之焕就没有再开口,而是恭敬的站在一边,等待着陛下的说辞。

朱由校看了一眼梅之焕,脸上也没有什么喜怒的神色。

伸手端起一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朱由校缓缓的说道:“我大明已经这么不堪了吗?马上就要亡国了?”

“朕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要做亡国之君的一天。”

说到这里,朱由校自嘲的笑了笑,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扔了出去。

茶盏落地,发出碎裂的哗啦一声,像似一击重锤猛地击打在众人的心头上。

周围的人连忙跪下,战战兢兢的说道:“陛下息怒!”

梅之焕却没动,也没有跪下请罪,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看到这一幕之后,朱由校笑着问道:“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为大明革新流血,臣甘之如饴。历朝历代想要革新者,善终者不多。让所有人前赴后继,所谓者不过国之兴盛,百姓安康。这一点臣不是不知道,臣相信先辈们也不是不知道。”

“可是有些事情即便是死,也要去做。臣今日冒死之言,希望陛下能够详查之,如此,臣死而无憾!”

说完这句话之后,梅之焕直接跪在地上,以头杵地。

朱由校从摇椅上站起身子,面无表情的走到梅之焕的身边,然后弯下身子伸出手,轻轻的扶住梅之焕,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有一些搞不清楚头脑。

这是怎么了?

陛下不是应该生气,然后把这个人拉出去吗?

即便是不砍,也要打上一顿廷杖才对。这怎么就给扶起来了呢?

甚至连梅之焕的脸上都很诧异,这是什么情况?

朱由校看着梅之焕,伸手为他正了正官帽子,缓缓的说道:“大明的官帽子歪了,你这一顶是朕给你正过来的,希望你能够维持住,别让它歪了。”

朱由校的这句话,自然是话中有话的。

梅之焕恭敬的说道:“陛下放心,如果哪一天臣的这个帽子歪了,那是因为臣的头不在了。否则只要臣的头在一天,这顶官帽子就永远不会歪。”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历朝历代变法者,成者有之,败者有之,变法者无有不流血。如果他时他日,爱卿因为变法而死,爱卿可愿意?”

听到这里,梅之焕直接撩起衣服跪在地上,语气坚定的说道:“历朝历代变法者,皆有留流血牺牲者。如果今时今日,有需要为变法流血,请从臣始。”

朱由校伸手将梅之焕再一次搀扶了起来,这一次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梅之焕的肩膀,朱由校说道:“这句话,朕会让人记在史册上,后世子孙会铭记着爱卿,知道大明朝曾经有一位不畏死的革新者,其行可动天地,其气可感日月,其明可动千古!”

“臣谢陛下!”梅之焕再一次跪倒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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