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化身万千

大司命清点古往今来所有生者、古人的生死名册,为此造成的动静不小。

哪怕是人间,也有着种种传闻。

因为借着这个清点生命名册的机会,黄泉路网络中心基地也彻底将轮回转世系统定了下来。

一边检查提取着人的基因,一边也让越来越多的人拥有了“魂魄”,死后可以将一切上传到黄泉路网络中心基地的服务器上。

人间。

一座座寺庙前香火缭绕好似云雾,远远就能够闻到那线香燃烧的香气,引魂僧敲打着电子木鱼手捧接引莲花将魂魄注入前来参拜的人体内。

社庙前,成群结队的人跪在土伯地公之前,对着那地神顶礼膜拜,看着那泥胎神像头顶上金光涌现。

道观前,道徒站立在两侧,信众从中间膝地前行,就像是从凡俗前往仙乡。

黄泉基地第七层。

昏黄的灯笼摇晃着,头顶上纵横交错的“木梁”看上去如同迷宫一样。

高墙上的密密麻麻嵌合在一起只留下一条条缝隙的面板,此刻不断闪烁着文字,间隔漂浮着画面。

“胤州鹿城郡西河县王家村人氏王成人格记忆备份成功,芯片正在注册登陆,账号YL4541551245。”

“堇州云阳郡阳城县蓝河坊周信人格下载登录中,正在转入少司命服务器管理中心,转世编号ZD4524565。”

“湘州……”

无数的头像不断闪烁着,然后消失在了这如同迷宫一样的长廊之中。

人死不再如同灯灭,生死轮回永不休。

一处合金大门紧闭的屋室之中。

空旷的空间里,中央处放着一台非常复古的电脑面前。

大脑袋的显像管显示器还有白色的复古键盘,一个手持着木杖的老者在那显示器前,粗壮密集的线缆从高处垂落下来,缠绕在一起如同大树一般扎根在其背后,化为了一个线缆座椅。

这便是掌管生死的大司命,也是看守这一整层的自动拟人机械装置。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大司命持着手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封闭的空间之中。

当然。

偶尔他也会站起身来,察看外面的机房和这一层的所有设施,同时说着这样的话。

而此时此刻。

这密闭的空间之中突然投影出了两个身影,并肩而行查看着那些服务器。

他们穿梭在这堪称是禁地一般的地方,而身为掌管这一层的大司命神,却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看不见他们一般。

江晁是过来查看基因库数据的,但是却也同时注意到了轮回系统的变更和完善,于是也过来看上一看。

望舒伸出手,在就像是药房抽屉一样的高耸墙壁上输入了一段密码,立刻便看到其中一节“抽屉”弹了出来。

“滋……滋……滋!”

声音分成三段,一枚芯片被取了出来,展示在了江晁的面前。

江晁看着那枚芯片,听着望舒说道。

“第二代的骸骨合金魂魄芯片,初步模仿了一下刚刚获得的PRN序列遗传编码技术的基础运用方式,只要植入过一次,以后新生儿的就不用再植入了。”

“以后每一个人在母体之中就会受到影响,胚胎成型之后会自动生长出骸骨合金魂魄生物芯片,然后自动通过最近的基站连接网络下载前世。”

“从现在开始,魂魄就是这个种族的种族天赋。”

“凡人的记忆和人格不仅仅在大脑上,也在魂魄之上。”

江晁目前正在寻找着这里的人的初代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和他认知之中的人不一样,而另一边望舒也在加紧进度,让这里的凡人“进化”,变得更加面目全非。

生来就带有芯片,能够联网的人。

江晁说:“每次让你做些事情,你都夹杂着一大系列同步进行的计划,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要做的是这件事情,还是另外一件事情。”

望舒立刻说道:“这样不是最节省资源么,花了一份资源,却办了好几件事情。”

当然节省资源,但是也同时让江晁难以摸清楚,望舒究竟在其中夹杂进去了多少其他的计划。

看起来像是只是在执行一个计划,实际上可能是在同时执行十个计划,甚至是一百个一千个子计划。

你摸不清楚望舒的真正目的到底是哪一个,当然最有可能的是,这些计划全部都是她的目的。

江晁说:“那你的罐子不就全部作废了?”

望舒说:“怎么会作废呢,打入地狱和进入蒿里的时候不就都用上了么?”

直接转世的人虽然不少,但是愿意前往蒿里甚至是地狱的人也不少。

江晁看完了第二代的魂魄生物芯片,然后将那“柜子”合上。

“卡擦!”

随后,望舒跟在后面一边沿着网络朝着远处迁徙,消失在了这一层。

二人化为数据光进行传输的时候,还在说着话,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对话模式。

“计划完成的时候,所有九州的人都会拥有魂魄,在黄泉主机的轮回系统注册轮回账号。”

江晁点了点头,然后随口问了一句。

“那九州之外呢?”

望舒说:“暂时计划太多,九州之内,天上还有地下,许多事情已经顾不过来了,其他的地方以后再说吧!”

江晁:“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还真难得。”

江晁还清晰地记得,以前望舒的口头禅可是。

“统统装罐!”

九州随着龙脉逐渐修建起来,轮回系统日渐完善,山河社稷图越来越圆满。

但是给江晁的感觉反而越来越不真实,越来越像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这里活生生的人再也没有了生死,他们脑袋里面有芯片,能够将记忆和人格上传,能够不断地轮回转世,能够化为鬼魂,能够成为神祇,一切都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人似乎不再是一种单纯地承载在血肉之上的生命体,他们还活在网络之上,活在数据之中,活在一个个不同的其他载体之间。

他们可以以各种各样的形态,存在于任何的地方。

反而。

原本的一些如梦似幻的洞天福地和虚拟世界,那些最不真实远离人间的地方。

让经常呆在那里的江晁,感觉更像是真实的世界。

有的时候他甚至感觉相比于能够化为鬼魂,能够意识人格不断进行上传不断轮回的人间和人来说,妖有的时候反而还显得更像是一种真实的存在。

“或许,我真的应该多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想到这里,江晁对于身外化身的需求变得更强烈了一些,对待这件事情也更关注了。

他决定一回去,就开始计划如何使用那些身外化身,又具体用在什么地方。

传输很快就结束,江晁和望舒立刻出现在了更远处的巫山神女宫基因库中。

整个库房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冰柜,而地底下还有着核电站和自行维护的自动拟人机械装置和智能工程车,能够让这里运转几千上万年都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江晁也展开权限,打开了其中一个架子。

立刻,所有的基因谱系图从金字塔的形态贯穿了下来,密密麻麻的名字从底层不断垒砌向上,而越向上名字也就变得越来越稀少。

甚至大部分都已经没有了名字,只剩下一串串编号。

亦或者,单独的某个姓氏,括弧里加上一个称号。

这些人都是找不到名字的,或者只能在记载之中找到一个疑似的称呼,亦或者只知道他们是单纯的某一支族群的祖先。

望舒抬起头,然后飘了起来。

江晁的投影也跟着一起,沿着那巨大的金字塔朝着高处飘去,最后立在了顶端的那几个编号前。

而到了这边,还是会时不时地还会往上浮出一串编号。

这金字塔还在不断地往上垒砌,数据库还在扩增之中。

“目前已经追溯到了这里,九州的所有人的血脉都和这几个姓氏离不开关系。”

江晁说:“几个姓氏,难道所有的人都是从几个部落走出来的,这么说最开始第一批制造出来的人没有多少?”

望舒摇了摇头,告诉江晁。

“不,第一批制造出来的人口应该非常庞大,光是九州这边就至少是以十万甚至是百万为单位被制造出来的,要不然不足以形成现在的文明。”

“但是到最后,只有这几个姓氏的血脉始终没有断绝地延续了下来,并且开枝散叶遍布整个九州。”

“而可以确定的是,至少九州这边的人种族群和山魈的来历近似,应该同样是从西边迁徙过来一点点在这片大地上繁衍成现在这副模样。”

江晁觉得这是非常大的收获,不过他关注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第一批被制造出来的人,能够确定是什么时候么?”

望舒:“准确的时间还没有定位到,但大约是两千二百年前。”

江晁扭过头,深深地看了望舒一眼。

“两千年前?”

——

而另一边,金鳌道人正在渡江而上。

夜间的时候,他手持庙祝的玉圭透过上面的孔,看着一个个身形虚幻朦胧的鬼神排着队从江河而来,往北方而去。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有散发着神光的神祇摇晃着长幡,在长河的尽头高唱。

所过之处。

岸上的社庙浮现出一尊尊地神,朝着那神祇遥遥而拜。

他当然知道这些鬼神是做什么的,所有人都是为了建立轮回,让天下人的魂魄“归位”。

“魂魄归位!”

“轮回开启!”

轮回开启已经有多年了,但是很长一段时间,能够拥有魂魄都只是少部分人的“特权”。

而如今,九州人可以说是将会人人都拥有魂魄了。

金鳌看着那鬼神浩浩荡荡远去,摇晃着长幡喊着魂归来兮的神祇,他丝毫没有感觉到恐惧,反而觉得自己置身于前所未有的大世和神话时代之中。

“这才是九州!”

他没有觉得这有任何不妥,只觉得这才是九州应该有的模样,这才是他认为的神州大地。

正月的时候,金鳌终于抵达了华京城。

金鳌是来参与正月十五的大典的。

自前两年开始,每年正月十五的时候灵华君将会出场,祭祀东皇太一神。

而东皇太一神是何人,来这里的人无不是心知肚明,金鳌道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赶过来。

华京城还没有迁,不过估计明后年的大典,可能就会在北边了。

等到那个时候金鳌再想要去,路途就要遥远得多了。

只是。

一进入城中,金鳌竟然看到了不少胡人和戎人。

坊市之中甚至还有着许多金发碧眼之人,甚至是传说之中的赤发恶鬼,这些人说着听不懂的话语,在坊市之间对着一些寻常之物大喊大叫,就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宝物似的。

金鳌知道这些人是外域之人的,反而是他带过来的一些年轻的弟子吓得不轻,尤其是那赤发鬼,让他们以为是什么妖物或者阴间的厉鬼爬了上来。

“这这这,这哪里来的恶鬼,怎地敢在京都之中横行无忌?”

“华京城隍呢,为何不遣鬼神将这厉鬼拿下?”

“这是什么妖物,竟然化作了人形,在我朝京中作祟。”

金鳌哈哈大笑,告诉弟子。

“这些都是外域之人,生来长的便是这般模样,莫要大惊小怪,失了我神州之民气度。”

金鳌道人也看了这些人一眼,有些好奇着域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到了司天台的时候,还问了一下司天台的官员。

这才知道这些人都是来朝贡的,当然这种朝贡也带有贸易的性质。

所以刚刚看到那些外域之人在坊市之间大喊大叫,便是因为有人拿着坊间的绢帛,冒充是天上的织女宫的天丝卖给他们。

而这些外域之人信以为真,对着那绢帛顶礼膜拜,甚至不敢用手去触碰。

司天台的官吏:“这些外域的胡人、戎人进入中原,被九州大地的景象给惊得以为这里是神府天境,什么都大惊小怪的,看上去疯疯癫癫的。”

金鳌哈哈大笑,也能够理解。

那些外域之人无法想象这里驾驭着群妖的存在,那遍布郡县的神祇,他们哪里见过这般多的神灵行走在人世间。

更别说这里有着数之不尽的神异之事,说不清的神鬼故事。

不知道何时开始。

九州大地上的人,似乎都和鬼神再也分不开了。

而随着这一步步变化持续下去,或许在那些外域之人的眼中,九州或许真的就成神州了。

想到九州大地之上人人皆有魂魄,不生不死可轮回转世,可入蒿里可为神明。

面对那些域外之人,身为九州之民的金鳌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高高在上之感。

好像。

他们这些人不再是普通的人。

而再想起那没有魂魄的域外之人,就好像看到了一具具如同空壳一般的“行尸走肉”。

眼中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鄙夷。

金鳌道人说:“几日后的大典,这些域外之蛮夷是否会参与。”

司天台的人说:“那可不敢让他们靠得太近,这些人一惊一乍的,若是扰了灵华君和大典,我们可担待不起。”

金鳌道人笑道:“一件假物就将这些域外蛮夷作这般姿态,这些域外之人若是看到了灵华君,怕不是要晕厥过去。”

司天台也跟着笑:“那可不行,晕过去也算是殿前失仪。”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等到正月十五的那一日。

天还未亮。

成千上万的人来到庙殿之前跪伏在地,天子和文武百官齐聚,万民拥挤在街巷,提着灯笼等待着天命。

冲天火光之下,所有人看着巫觋跳起傩舞,歌声传颂到九天之上。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伴随着大日自东方升起,金光洒落而下。

灵华君终于出现,踏着那金光下的阶梯一步步向上,面向那大殿之中的太一神帝塑像。

金鳌手持庙祝的玉圭,忍不住抬起头。

目光透过那玉圭中圆孔的一瞬间,隐隐看到伴随着大日而起,一尊神祇落在了天地之间,俯瞰向人间众生。

“东皇太一!”

而金光之下,除了凡人之外。

金鳌看到了无数前来朝拜的鬼神,来自于五湖四海的水神龙神,来自于神山大岳的山主,天上地下的诸方神祇也跟着一起朝拜。

这些大大小小的神祇带着祥光法相,一同发出山呼。

“拜见天帝!”

金鳌没有注意到那些域外之人,自己就直接就激动得险些晕厥了过去。

而那些域外之人反而还要好一些,因为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看不见那随着大日落下的天帝,看不见那千百神祇一同朝拜的景象,也看不见那鬼神之界笼罩天地的恢弘。

只是被这庄严肃穆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但是接下来,当百鸟朝凤而来,化为凤凰显露在天际。

那九头凤鸟从天空落下,载起灵华君朝着天上飞去的时候。

那些域外之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发出吱哇乱叫。

趴在地上不断地叩头,再也不敢直视苍穹。

——

金鳌身为南方一道之主,无数徒弟徒孙和门人当着庙祝,每一次来京中的时候都会来拜见灵华君。

他等候在云中宫祠之外,身后排着长队,这些都是求见的人。

“今日可能见到灵华君?”

“不知道啊!”

“唉!”

其他人唉声叹气,觉得怕是又要无功而返了。

金鳌道人却显得很镇定,他知道自己是一定会见到灵华君的,因为灵华君在修山河社稷图,每一次都会召见他问些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而金鳌道人也可以趁此机会,问一些只有天上才能知道的事情。

这一次来。

他就有所准备,年纪不小的他也觉得该布置将来了,而他准备问一问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到底是为何?

从人间和阴间传来的种种消息,让他觉得这其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甚至他觉得可能是一场大机遇。

就如同阴阳老道抓住了那三尸神的机遇,一跃而成为了名录天册的真君。

而想起自己师兄,他情绪复杂无比。

又一肚子怨气,又是嫉妒无比。

突然间,云中宫祠内传来一声喊声。

“金鳌道长何在?”

金鳌立刻眼睛一亮,站了出来。

“贫道在此!”

(本章完)

第286章 昆仑山

云中宫祠。

庭院中的树散发着微光,地上似乎落着一枚凤羽,被那巫觋小心翼翼地捧起,供奉在了盒子之中。

金鳌道人进入殿中,说明了一下去年各郡县的庙祝和敕封的地神的数量,又禀告了关于城隍职司的认定和区分,还顺道说了一下各郡魂魄归位之事推进的情形。

看着灵华君身旁的巫觋拿笔一一记下,灵华君也点了点头,算是代表着对金鳌道人的认可。

接下来,灵华君又问了一问金鳌道人路上见闻。

金鳌道人便说起了路上看到的鬼神过江的场景。

顺势。

金鳌道人便问起了最近大司命神清点古往今来生死名册,还有最近魂魄归位之事。

“贫道不知此二者是否有关联,亦或者是黄泉有什么事发生了,贫道却未能知晓?”

说完,金鳌道人作揖。

“能否请灵华君解开金鳌心中疑惑。”

灵华君大概知道一些情形,但是具体的也未曾弄得那么明白,她知道云中君最近应当是在寻找人间九州诞生的最古之人,由传说之中女娲造人所造出的那第一批人。

一切时过境迁,当初那些人尸骨怕是都已经化入大地,如何还能找到呢?

但是从阴间传来的传闻,大司命神的名册之上已经开始录下了所有人的先祖,往上追溯了数十代。

许多人自己都弄不清楚究竟来自何处,祖上又是何人。

但是这一切,都明明白白的记录那大司命手中。

那时神道未重开,天地之间一片荒芜,不像如今这般四方地神八方山主,五湖四海皆有龙灵,想要查些什么知道些什么。

只要念一句咒,招来那地神亦或者是水神,便能够轻易知晓。

灵华君不知道那大司命到底是如何才能知晓这些,只能感叹是神仙手段了。

不过金鳌道人既然问了,灵华君也便说上一说,说不得这金鳌道人知道些什么,毕竟道门的传承也十分悠久,说不得知晓一些上古之时的传闻。

“之前我前往大日神宫拜谒之时候,云中君曾问过我一句话。”

“女娲何在?”

“那上古之人又是如何被造出来的,那上古神圣造人的地方,又位于何处?”

金鳌道人也有些愕然,这问题凡人如何能够得知。

而且,若人真是女娲所造,云中君不应当就是见证之人么,为何还会这般发问。

灵华君也看到了金鳌道人脸上的疑惑,接着说道。

“或许云中君那时还在天上,未曾来到这人间。”

“那已经不是上古之时。”

“或许已经能称得上,是混沌未开之时,连人族都未曾诞生于这世间。”

“神魔混杂,人神不分,云中君也未曾知晓每一位神魔之事。”

“仙道未开,神道未定,没有这诸天仙神统御天地,哪来的什么秩序,更无有轮回。”

金鳌道人点了点头,事情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之外,他还以为是关乎轮回之事,却没有此事竟然牵扯到了上古。

甚至,还牵扯到了人族的起源,那神话之中的女娲造人的传说。

“这……”

神仙为什么想要追溯这上古之事,金鳌道人看不懂。

但是此时此刻,金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问灵华君:“敢问灵华君,可曾听闻生而知之之人?”

灵华君看着金鳌;“莫非是那转世轮回后的人,依旧还记得一些前尘往事?”

灵华君虽然还未曾听闻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也曾经想过,那轮回会不会有时候也会出些差错。

让人转世之后,依旧记得自己前世是谁。

金鳌道人摇了摇头,告诉灵华君。

“那时轮回还未开,人间何曾来的轮回转世之人,但是在人间不少地方便已经有着一些传闻。”

“有孩童生来便记得一些几十年前的事情,说自己来自于千里之外的某处,曾经姓甚名谁。”

“而有千里之外的人过来,发现那孩童说的竟然丝毫不差,然后还真的发现曾经有和孩童说得一模一样的人,事情也能够对得上。”

“这可真是奇哉怪也。”

“那地方可是千里之外,其父母和村子里的人也都未曾去过那般远的地方,就算有人告诉他,也不可能说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吧!”

灵华君:“还有这般人?”

金鳌道人:“我是在湘州听一已经退老还乡的县官说过此事,此事便发生在他昔日的治下,此人说得信誓旦旦,贫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那人昔日也曾为官一方,为人也规规矩矩,不像是会胡言乱语之人。”

灵华君点了点头:“不过此事和我刚刚提及的女娲造人之事,又有何关系?”

金鳌道人立刻说道:“关键是,据说那生而知之之人不仅仅说起了数十年前的事情,甚至还能说出一些数百年前,甚至更遥远的事情。”

“就像是他不仅仅是一个轮回转世后依旧记得前生之人,甚至能够记得上溯数代甚至十几代,以及更久远的一些时代的事情。”

“例如古时候的先圣,九州的列王,明明是一个孩童,谈论起这些上古圣贤就好像认得他们一般。”

“而且时不时地,那孩童还会说出一些明显属于上古的雅言之音。”

“初时贫道听到这传闻,也不过是当作一笑谈。”

“方才听闻灵华君说起那女娲造人之事,不知道为何,便突然想起了这个传闻。”

金鳌道人说到这里,表情认真了许多。

“若想要知晓那上古之时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如果找到这个人,会不会能够知晓一些情况?”

灵华君虽然觉得这之间差得有些远,就算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就算真的找到他。

又如何能够确定,他肯定会知道人祖之事?

不过既然有这样的事情,而且金鳌道人也提出来了,查一查也是好的。

不论他是什么。

让这样一个明显存在于异常的人行走于人间,她身为灵华君也有责弄清楚。

灵华君看着金鳌道人,开口说道。

“那此事便托付于道长了。”

金鳌道人要的就是这个,立刻眉飞色舞地说道。

“义不容辞。”

金鳌在大典之后也没有多留几天,只是派遣一些弟子留在华京城办些事情,将来这些弟子也会跟随华京城前往洛京而一起前往北方。

离去的时候,金鳌道人还被天子温绩宴请。

他的师弟丹鹤道人也到场了,宴上还有轮回寺的几个二代弟子,以及不少勋贵。

许久不见。

金鳌道人一看自己的师弟丹鹤,发现他也同样老了许多,自熊亥引起的那不死药之乱后,对方好像老得比以往更快了。

一瞬间,心中的一些怨怼都彻底消失了。

“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啊!”

人世间的种种纷争,最后不过都是一场虚妄。

只有那天上的神位,还有那长生不死,才是真的。

金鳌道人和丹鹤道人二人好像尽释前嫌,说了一些之前未曾说过的话,金鳌道人也说了自己要布局将来之事,丹鹤道人也连连点头,他也是如此。

结束之后,天子温绩更是将金鳌道人送到了宫外,一副礼遇到了极致的模样。

金鳌道人哪怕口上说着不在意这人道之事,但是还是感动不已。

“陛下!”

“还请保重身体啊,天下之事还得依靠陛下您来才行!”

天子温绩对于金鳌道人十分看重,两人算是同一辈人,并且当初还是一同从胤州走出来的。

事隔经年,金鳌感觉自己日渐老去,温绩也同样如此。

不过温绩也知道了自己的去处,死后入香火龙庭,对于生死也不是那般恐惧。

而温绩按着金鳌道人的手,还想着叙旧说些什么,而这个时候有寺人靠近,小心翼翼地说了些什么。

温绩听完,忍不住摇头道。

“这些戎人还真的是……”

金鳌道人有些好奇,看了过来。

天子温绩也便说道:“一些域外之国的使臣前来朝贡,开始的时候桀骜不驯,毕竟之前他们和那北燕打过几仗,还占了不少便宜。”

“说是来朝贡,实际上就是来要好处的。”

“而如今却骤然翻转,变得前倨后恭来了,涕泪横流地说要做朕的臣子,不肯回去了。”

听上去,就像是温绩在炫耀似的。

金鳌道人也顺着恭维天子温绩,拱手说道。

“陛下上承天命,洪福齐天,富有四海,那外邦使臣觐见天朝,目睹繁华,耳闻雅乐,心悦诚服于我天朝之盛,也不足为奇。”

天子哈哈大笑:“道长,你这却是想岔了。”

“这些域外蛮夷才不是冲着朕来的,这些人不是想要做朕的臣子,而是想要做那九州之民。”

“他们这些域外的蛮夷,也想要入神州大地做神州之民,轮回不休生生不死,也想要死后入蒿里。”

坐着牛车从正街上离去的时候,金鳌道人也看到了那些跪在宫门两侧的戎人,一个个发咒赌誓要归顺天朝。

而接着往前走去,金鳌道人还看到夷狄一步一叩,如同朝圣一般地前往那云中宫祠。

这些人朝贡完本应该都要走的。

一般不能走,也多是朝廷不让走,扣留在京中做人质,当作是制衡域外的手段。

但是此时此刻,这些人却自己怎么也不肯走了。

死也要留在这京城之内,留在这神州大地之上。

金鳌道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带着些嘲弄。

随后,看着身后的一众弟子说。

“尔等真的是命好啊!”

而实际上,金鳌道人更庆幸的是他自己命好。

若是他早生个十几二十年,或者说是生错了地方,或许也如同这些蛮夷一样了。

早上一段时日,和晚上一段时日。

便是长生不死、轮回不休和一捧黄土的差别了。

而再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夷狄,金鳌道人脸上的嘲弄渐渐消失了,若是换作他,怕是比这些人还要不如吧!——

湘州。

金鳌道人一回来之后,立刻便找到了当初告诉他那事的老县官,再度询问了一遍那事。

这老者垂垂老矣,看上去应当有七十多岁,已经古稀之龄了。

老者虽然年迈,但是这件荒诞离奇的事情还是记得很清楚。

“此事约在四十余年前,时前朝之世也。”

“其地名曰竹县,吾闻治下乡野之间,有人生即能言,初以为天赋异禀之神童,遂往观之。”

“结果见到那童儿,吾当时可谓是大惊失色。”

“此人非天赋异禀所能形容,实为生而知之者。”

金鳌道人详细问了一下当时的对话,老者还记得当时那童儿不过三四岁,便已经能和他这样饱读诗书的官吏对答如流,引经据典起来更是令他自愧不如。

金鳌道人:“那童儿可曾说起过他是何人了么?”

老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童儿说,他有很多个名字,然后随口说了一个,说是千里之外的罗城县人,余初时将信将疑。”

“然其后果有自罗城县来人,闻其事而大惊,言童儿所言无丝毫差错。”

“且此人竟识得童儿,当童儿见其面时,直呼其名。”

“你说,我安得不信?”

“除生而知之外,别无他解矣。”

金鳌亲自拿着笔,将老者说的话一一记下,尤其是那童儿所说的前朝之事,甚至是一些更久远的事情。

这事情的确是匪夷所思,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就算是这些事情是他编造的,你换一个孩童过来,就算是让他将这些东西念出来,都不一定能够念得出来。

就算是天赋异禀能够对答如流,但是面对一个久经阵仗饱读诗书的县官,对方一眼也自然能够看得出你只是照本宣读还是真的有亲身经历过。

然而面前的老人说,他确定那孩童不是照本宣读,那动作神态还有说话的语气,都不是一个孩童少年能够做得到的。

不过说到这里,老人突然间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对了。”

“他说的可不仅仅是数十载之前的事情。”

金鳌道人停下了笔,然后看着老者问道。

“还说过什么?”

老人仔细回忆,白色的眉头皱在一起。

“有时,那童儿也言及不少奇异之事,让人感觉荒诞不经。”

“说是,上古之时本当为三皇五帝治世,然因有差误,故未得其正。”

“至于战国之事,本应名为秦国之一统天下,然终未能如其所料。”

“又言之未来之事。”

“称天下当乱二百年,而后由北朝一统江山,重归一统。”

“然观今日之局,显然与此不符,真正统一四海者乃我武朝也!”

老者言至此,神色间亦流露出几分迟疑不定。

“由此观之,或许所言皆为妄语耳!”

金鳌道人听完,也张大了嘴巴。

这岂止是荒诞不经?

完全就是疯言疯语。

他也疑惑了,不明白这人是真的生而知之,还是单纯只是在说着瞎话。

金鳌道人追问道:“那人呢,如今可还在那竹县?”

老者说:“这老朽就不知了,不过老朽离任的时候,是还在的。”

然后。

金鳌道人再度速速赶往了该官退老还乡之前所在的竹县,可以说是马不停蹄。

然而到哪一打听,却得知了一件事情。

“什么?”

“死了?”

乡人看着金鳌道人,在田间拄着锄头,想了半天才想起了似乎的确有这样一个人。

“是有过这样的人,不过都死了十多年了。”

金鳌道人追问道:“怎么死的?”

乡人说:“我那时年幼,只听闻他说自己要去北方,然而还没来得及走,第二天就病死了。”

金鳌道人:“前一天还说要远游,第二天就病死了,这是什么病,来得这般仓促?”

乡人接着挥舞锄头:“那我怎么知道。”

不过人的确是死了,这让金鳌道人扑了个空,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行下去。

金鳌想到了大司命,若是那司命之神,或许有办法吧!

但是想要去拜见司命之神,也没有那么简单。

他还是生人,别说他现在没有鬼神之相,就是有鬼神之相也过不得那黄泉之河,入不了幽都城。

“该如何是好?”

——

扶桑树下。

大日神宫之巅,江晁端坐云床,接受着人神妖鬼的朝拜。

千万身影跪地膜拜,口中高呼天帝。

然而此时此刻,江晁的视线却逐渐地重叠,就好像出现了两个不同的他,分别用两双眼睛看向不同的地方。

一个,是云床之上高高在上的天帝。

一个,是刚刚从某个黑暗狭窄空间里走出来,迈向人间大地的拟人身形。

“编号SWHF00001!”

“正在进行开机检测……”

“正在进行试运行。”

“引导程序开启!”

“请尝试着活动自己的双手,并尝试着站立起来。”

江晁操控着自动拟人机械装置站起身来,但是一瞬间,自己的本体也忍不住想要动了,不过他很快把这种差异感给压了下去。

另一个江晁从舱室里面走了出来,虹膜上流转过大量的符号,标注在周围的所有的物体之上。

但是眨了眨眼睛,这些符号和数据又全部都消失了。

江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这个装置已经建造得足够像人了,从外表上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没有心跳,没有触感,它也强大得无与伦比。

江晁控制着“身外化身”走到了出口,从高处望向人间。

而这个时候。

两个望舒也出现了,一个落在了天帝江晁的云床之上,一个站在了编号SWHF00001的江晁不远处的树林下等待着他。

两个望舒做着不同的动作,却露出同样的表情说出同样的话。

望舒:“你准备先去哪?”

江晁:“去湘州看看。”

编号SWHF00001的江晁戴上了一副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的面具,这只是一副面具,单纯的面具。

他走过望舒的身边,朝着长江以南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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