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用心良苦

亥时初刻,贾琮与贾宝玉从最后一位访客,礼部仪制司郎中李子仪家中出来时,业已漫天星辰。

待上了马车,点燃车灯,贾琮见贾宝玉一张脸苍白僵硬, 面无人色,忍不住笑道:“就这般难熬?”

宝玉似懵了般,摇了摇头,才稍清醒点,叹息道:“听你与这些官老爷们引经据典,相谈甚欢, 便好似有一千只苍蝇, 围着我的头又飞又叫……”

见他脸色惨白, 贾琮知他说的是真实感受,也不恼被说成苍蝇,就问道:“宝玉,你若一直这般,那再长大些怎么办?”

宝玉摇头道:“管他呢,想那么远作甚?左右也短不了我什么……

贾琮,明天不会还要跑一回吧?打死我也过不来这样的日子了。”

贾琮轻笑了声,道:“今日一连串拜访下来,事情解释清楚也就完事了,不会再有第二遭了。”

说罢,贾琮心中何尝不是在感慨。

他都没想到,闹的这样大的事,就这般解决了。

也许这便是世家大族子弟与寒门弟子的区别。

相较起来,曹子昂那点子破事,和贾琏之事比起来, 也能叫事?

完全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可是贾家甚至连家主都未出动,只派遣了两个小辈, 一圈转下来, 就全部摆平了。

贾琏偷姨娘之事,不会被抬到明面上来说。

这自然不是两个小辈的面子,而是他们背后贾家的招牌在起作用。

当然,风声一定还是会传出去的。

今日贾家在场奴才的嘴都封不住,必定暗地里疯传,更别说其他人。

但只要贾家知情识趣的先办了贾琏,以正家风,那么即使风闻言事的御史言官,都不会再拿此事说话,弹劾贾家无德。

因为不会有人证。

而且但凡家大业大的门第中,总少不了这些阴私事。

大丈夫纵横四海,而妻不贤子不孝,本乃常事。

少有人会以此攻歼。

此事也就算揭过了。

世家大族内,这等事本不算什么。

再看看经过一日发酵,已经臭名满天下的曹子昂……

勋贵子弟与寒门子弟,到底不可同日而语。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哪怕几百年后,都只是一种空想。

“宝玉,劳你与李贵说一声,让他将马车转去布政坊尚书府……”

贾琮忽然对宝玉道。

宝玉闻言,刚平缓一些的面色登时又变得煞白起来,惊恐道:“贾琮,你……你还要接着拜访?”

贾琮见状摇头道:“总要与先生说一声,接下来,我便不能去国子监和尚书府了,要在家里侍疾。”

宝玉顾不得这些,一迭声道:“你到布政坊的坊口下便是,我在外面等着你,不过你可别给你先生说我在等你……”

贾琮想了想,见他畏惧如斯,不好强求,便道:“那你也别等了,过门而不入,非礼也。

若是先生问起来,这等事不好说谎。

一会儿,我让尚书府的马车送我回去便是。

连晴雯、春燕、觅儿、小竹她们一起。”

宝玉听这话就高兴起来了,惊喜道:“哎哟!晴雯也回来啊!”

贾琮闻言眉尖一扬,似笑非笑的侧目看着他。

虽然明知宝玉不是那种强占美人的性子,他只是单纯的喜欢看美人,贾琮却也不能惯这个毛病。

他倒没什么,可真要让宝玉粘过来,瓜田李下,晴雯的名声就不好听了。

到时候王夫人再说是他让丫鬟勾坏了她的宝贝儿子,那才让人郁闷。

贾宝玉见状,忙歉意道:“贾琮,我并没有其他心思……”

贾琮摇头道:“宝玉,我还不知你吗?你要真是个好色,多少漂亮丫头找不来?

我明白你只是像喜欢花草一般喜欢那些女孩子,可你也要明白,这个世道不是那么简单。

咱们男孩子还好些,礼法对咱们总宽容些,只要孝道大义不亏,其他的都好说。

可那些女孩子若是坏了名节,污了名声,你让人家以后还怎么活?

到时候老太太、太太的板子打下来,不会打你身上,只会打在她们身上。

那一会儿,你可有勇气站出来保护她们吗?”

宝玉闻言,面色黯淡愧然,有些沮丧的摇摇头。

他要是敢忤逆长辈的意思,那出来教训他的,就是贾政了。

这个年头,老子管教儿子都是往死里打。

贾宝玉真心犯怵……

贾琮道:“你是极聪明的人,我能想到的,你断没有想不通的道理。所以,如果你果真喜欢女孩子,就要尊重她们。

不止从心里尊重,行动上也尊重些。

好了,我不多言了,到街口了。

我们回去再聊。”

宝玉能感觉到贾琮话里的好意和关心,他看着贾琮那张俊秀的不像话的脸,心情也好了许多,笑道:“那好吧……对了,我还没寻你算账呢,你做的那样好的词,也不与我们说。你瞧着吧,回头三妹妹必不饶你。

林妹妹……”

说到今日和他闹矛盾的林黛玉,宝玉话头一顿,心里有些痛,不过想起最后林黛玉安排给他洗脸的事,又笑道:“林妹妹还说,和你的词相比,我们做的那些合该拿去烧了。”

贾琮闻言一笑,道:“不至于,这些回头再说,我先去了。”

说罢,喊停马车,推开车门迈下马车,挥手告辞。

……

尚书府,前书房。

宋岩、宋华祖孙俩并老夫人吴氏都在,连老管家林伯也在。

均面色肃然。

贾琮入内请安问好后,径自问道:“先生,师娘,可是有大事发生?”

宋岩原本凝重的面色,在看到贾琮后,露出一抹笑意,道:“算不得什么大事,清臣怎么来了?”

贾琮却未就此作罢,因为师娘吴氏还在抹泪,他正色道:“先生,弟子已经不小了。”

宋岩沉默了稍许,道:“倒不是在瞒你……今日内阁廷议,你在江北做布政使的大兄,迁往琼州当巡抚了。品级虽未升,但也算是进了半步,掌一省之治。”

贾琮闻言,只觉得脑中一道惊雷炸响,瞳孔瞬间收缩如针,面色凛冽!

第一时间,他想到了一个人名:

宁则臣。

看到贾琮霍然骤变的面色,原本还在抹泪的吴氏反倒安慰起他来:“琮儿不要多心,此事和你并不相干,是你大兄在江北不愿行新党苛法,方落至此境。

再者,自秦设三郡以降,至此近两千年,琼州已成熟地,非复四大流放之地矣。”

素来慈爱的吴氏不说这些还罢,说起这些,贾琮心里愈发如刀割般。

他跪地落泪道:“都是学生……轻狂自大,行事不周,方为大兄惹来大祸。”

宁!则!臣!!

宋岩、吴氏等人都知道贾琮是个坚强的,往日里三日归府闲聊时,也曾谈起过在贾家东路院的境遇。

那等惨烈,连宋岩都唏嘘不已,贾琮尚且能笑谈之。

此刻见贾琮落泪,众人能想象得到他心中的自责。

吴氏既心疼长子一家,也心疼这个身世怜人的学生,忍不住再度哽咽。

宋岩则皱眉喝道:“你又何错之有?昨日汝行事,有谋有断,周密无缺,并无错处。

再者,终归到底,是你大兄执政之路与新党迥异,若非如此,谁也不能一手遮天。”

贾琮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也明白,若无他昨日之事,宋岩长子纵然迁官,也绝不会迁往流放之地为官。

这个时代的琼州,可不是后世的旅游胜地啊!

虽不似秦汉时瘴气毒虫纵横,可是只那终年炎热的气候,就能要人半条命。

再加上每年台风肆虐,一年里倒有八个月都随时有可能有台风登陆……

要知道,宋岩长子、宋华生父宋先,今年早过了知天命之年哪……

贾琮好似心头在滴血。

他从不怕别人对他不好,却怕别人对他太好,让他无法报答。

如今却连一丝报答还没有,反而连累了先生之子……

好一个宁则臣啊!

为了维护他的权威不动摇,出手便是如此狠辣!

他暂时动不得勋贵,就先拿贾琮的大靠山宋岩来开刀。

这才叫狠辣果决。

这一刀,堪称雷霆一击,不但会重新树立他的无上权威,也让贾琮知道了什么叫痛。

更让贾琮明白过来,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今日始知,权柄之重矣。

看着贾琮木然痛楚的表情,心底仁厚的宋华到底忍不住了,小声解释道:“小师叔,祖父大人已经决定,让父亲抱病致仕了。

父亲身体原本就不好,前些年便有致仕之心,只是朝廷一直不准。

如今致仕,不过从了夙愿,不值当什么的。

断不会遂了歹人之愿……”

贾琮闻言,愕然抬起头,看了眼宋华,又看向宋岩。

见到贾琮这幅表情,还有脸上的泪未干,宋岩这等老夫子都笑了起来,道:“清臣啊,莫非你还认为,为师是那等食古不化的迂腐书生吗?

我辈虽须遵儒礼行事,但亦当知世事之难,朝堂之事更难的道理。

若是不知变通之法,在朝堂上,是断然无法立足的。

再者,正如你之前曾说的那般,实践,是检验大道的唯一标准。

新法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暂且看看也好。”

贾琮闻言,罕见的在宋岩吴氏面前露出小儿姿态,抓了抓头发,一双俊秀的眼睛眨啊眨,目光满是茫然之色,犹自在混乱中……

那您老人家刚才是……

在涮弟子顽咩?

他本就极清秀,再做此姿态,真把吴氏稀罕到骨子里去了。

老太太起身走来,将贾琮从地上拉起,怜爱的用帕子给他擦去脸上的泪,哄道:“真真是可怜见的,这么大点孩子,就受了那么些委屈。

往日里总是小心谨慎,唯恐做差一步,连哭也不敢哭一声,今日可见是痛到了深处……

都是老爷的不是,他怕你这两天太得意了去,便想借这个机会,让你再长些见识阅历,还说太早得志不是好事……”

贾琮先被吴氏的慈爱感动的有些不自在,直到最后听罢,才明白宋岩的用心良苦,愈发大受感动。

贾琮谢过吴氏后,整了整衣冠,大礼拜道:“琮何德何能,能得恩师、师娘如此厚爱!

唯以今日之事为诫,不骄不躁,不轻狂自满,方不辜负恩师与师娘一片良苦慈心。”

……

(本章完)

第106章 侯门深似海

等一堂生动也深刻的教育课上罢,吴氏便准备离去了。

虽说长子宋先早有致仕之心,但被逼致仕和自愿致仕,到底是两回事。

她要多准备些东西,与宋岩的书信一道寄给她的老儿子,安慰一番……

不过, 在贾琮说明来意后,吴氏又不走了。

瞠目结舌的看着贾琮,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只道果然侯门深似海。

连宋岩都有些措手不及,眉头紧皱道:“怎就到了这个地步?汝高堂二人性命可还无忧否?”

贾琮摇头道:“弟子被东府珍大哥安排往各家解释澄清,尚不知详情。

不过事发后,弟子及时请了同济堂的老郎中救治了番, 老爷太太虽都有些凶险, 但想来,应该暂无性命之忧。”

听他语气平淡,连生父生死都说的好似路人,宋岩心里只能暗叹一声。

豪门多寡恩。

不过他不认为是贾琮的错,只怪贾家人情太薄。

这个时候居然先顾着消弭灾祸,没让贾琮侍奉双亲。

念至此,宋岩又皱起眉头,道:“你这个世子之位……”

贾琮解释了番后,宋岩缓缓颔首道:“存周心存道德,自然不会做夺人爵位之事。再者,你身后尚有为师和牖民先生在……”

又皱眉道:“虽然贾家如今只是宗亲之爵,不是亲贵之爵,并不掌军。

你纵然承了爵位,也不耽搁科举之路。

可是……

日后入阁之时,怕会受些干碍。

到底是武勋的底子。

日后怕也只能在兵部轮转,官至大司马为止……”

贾琮苦笑道:“恩师, 弟子今年才十二岁,连个举人功名都没有。

入阁?是不是想的太远……”

宋岩拧起眉头道:“以你的心性、天资和勤奋, 科举之路虽难,于你却不算难。

又有何不敢想?

如今看来, 你这爵位未必是福……

太平时节,纵是亲贵武勋也只是身份贵重些,实权有限。

你这宗亲之爵,更是只有个虚名,没意思的紧。

除非,你入军伍打熬。

贾家虽然沉寂了多年,但在军中的底子还厚。

贾家一门二公,余荫丰泽。

你若进军中发展,倒也顺当。

只是,终究太过可惜。

单做一武臣……”

宋岩摇了摇头。

单纯带兵的武将,寻常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有武勋加成,可实权还是有限。

与操持天下权柄的内阁阁臣相比,相差太远。

吴氏倒是看的开,道:“内阁阁臣又有什么了不起?葛致诚、孙敬轩、陈西延,都是当朝大学士,内阁阁老。

可他们现在窝囊的,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朝廷斗争倾轧何其严重,动辄迁官流放。

宁则臣倒是厉害,他怎不敢直接动贾家?

要我说,还是世勋好,世代富贵不说,只要自己谨言慎行些,连天家都要给几分体面,谁敢轻动?

不似做文官的那般凶险。”

宋岩摇头道:“葛致诚他们也都风光过……宁则臣也不是不敢动贾家,只是他现在正在清量天下田亩,行摊丁入亩,一体纳粮新法。

新法已将地方巨室、士绅和读书人得罪了大半,若再开罪勋贵,压力就更大了。

贾家如今于官位权禄上与世无争,又有荣宁二公余荫庇护,太上皇刚刚才给先荣国过完百年华诞。

这个时候谁敢动贾家,就会引起整个勋贵体系的反弹。

暂时不好动罢了……”

说至此,宋岩神色微微一动,若有所思道:“清臣能有这样一个爵位打底,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等老夫也致仕后,没人敢欺压于你。

纵是宁则臣,也要思量一二……

不失为暂时自保的手段。”

贾琮闻言,登时瞪大眼睛,道:“先生,您也要致仕?”

宋岩摆手道:“为师已近杖朝之年,难道还恋栈不去?如今天子属意新法,对吾等老臣虽还优容,但是……

到底要有自知之明。

况且,自吾皇榜提名以来,已近一甲子光阴。

也离开乡杍如数年。

犹记当年离家进京赶考,离家时父母殷殷叮嘱之情。

乡音未改鬓毛衰,也该归去了……”

“先生……”

听宋岩说的心酸,贾琮担忧的唤了声。

宋华与吴氏也在一旁关心。

宋岩哑然一笑,对贾琮道:“为师的心境,还需要你来担忧?好了,我并无事,此次退去,一来能回归乡杍,保养身体,静观新政潮起潮落。

二来……”

说至此,宋岩面色渐渐肃穆起来,沉声道:“宁则臣行事手法酷烈,刚愎霸道。

虽料定此人必不得善终,但是,为师却不愿再与他斗法下去。

清臣,你可知为何?”

贾琮想了想,垂下眼帘,道:“先生可是以为,先生能想到的事,宁则臣必然亦能想到。

可他却依旧赌上了满门的身家性命,所为者,绝非是他自己,而是为了大乾。

先生不赞成其行,却敬重其心。

不愿以私怨,与其斗争。”

宋岩闻言,满面欣慰,道:“清臣资质之高,实为吾生平仅见。

不错,正是如此。

此人本为人杰,胸怀锦绣韬略,实在可惜了……

罢了,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新党如今气势正炙,宁家也是烈火烹油,宫中赏赐不绝……

但愈是如此,愈是祸根!

天下最不可持久者,便是圣眷……”

贾琮闻言,缓缓点头,只是心中到底如何作想,宋岩却难以得知。

纵然你有千般大义,却都不是欺我辱我之由……

宋岩见贾琮如此肃穆,反而笑道:“不要多想了,这些事你现在知道还早了些。

时候也不早了,汝不便在外多留,领了九梅院的人,归家侍奉双亲去吧。”

……

兴道坊,宁相府。

小书房内,宁观看着妹妹薄怒的眼神,头疼道:“好妹妹,我都分说了一百回了,迁宋先往琼州,并不是为了报复哪个。

父亲大人何等人物,怎会如此行事?”

宁羽瑶哪里肯信,怒道:“兄长莫要以为我是闺阁女孩子,就诓我无知。

这些年三品以上的大员,有哪个迁往恶州为官的?

贾公子指出那伪君子的恶处,分明是帮了我家,也救了我,你们怎能如此恩将仇报?”

宁观苦笑不止,道:“哪里会真让他去琼州为官,不过是想让他致仕罢了。

再说那宋先早二年就上过折子,请求致仕。

朝廷担心儿子退了老子也退,舍不得大司空这最适合镇守工部堂口的道德完人,才不得不压着不放。

可宋先身为江北布政,掌一省民政、财政,何等紧要之位,却阻挠新法大行,消极怠惰。

念及松禅公之名,父亲甚至亲笔书信于他,解释过新政大行的必要性和紧要性,依然无果。

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纵然没有妹妹这回事,也当是如此。

只不过正逢其会罢了……”

宁羽瑶到底年轻,又是闺阁女子,未曾接触过多少朝政和政争,闻言信了大半,只是苦恼道:“可是这让人家怎么想嘛~”

宁观心中冷笑一声,面色却不显,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我的好妹妹啊,为了让新法大行,改善国运,让亿万黎庶得以活命,父亲大人殚精竭虑,顶着多少骂名和诋毁毅然前行,连哥哥我也费尽心力,不求青史留名,只望助父亲一臂之力。

这等时候,你让我们去想一个少年心里怎么想?

我们很为难的……”

宁羽瑶闻言,羞愧满面,红着脸道:“我并不是不懂事,只是……”

见宁观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宁羽瑶心里一阵心虚,一跺脚,道:“算了算了,不理你们了,真是头疼死了。”

说罢,一扭身转身离去。

待宁羽瑶去后,宁观方收敛笑容,面色渐渐肃煞起来。

宋先之事,当然不会那样伟光正。

宁则臣何许人也,执掌天下权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言出法随!

不管那竖子心存何意,只要他危害了相国之权威,就要承受宰辅的雷霆一击!

此行并非泄愤,只是若不强势压制这等势头,本就凶险的局势,便极有可能崩坏。

若不是贾家一门双公,余荫太重,此次就不只是一个宋先那么简单了……

宋先多半是去不了琼州的,不过,曹子昂这个新科状元,今日却已经“主动”上书,请求前往琼州为官。

想来日后,再无人敢轻逆相府威权!

至于那个贾琮……

想起方才宁羽瑶的神色,宁观微微皱起眉头来。

……

公侯街,荣国府。

荣禧堂后夹道北,粉油大影壁后王熙凤小院。

短短一天不到的功夫,此处就从贾府最炙手可热所在之一,成了几无人问津之处。

琏二爷偷小姨娘,被大老爷撞破后追杀,削去半片耳朵不说,更累得嫡母几乎致死。

这等丑闻在贾府传的沸沸扬扬,再无贾琏立身之处。

闯出这等天祸来,东府珍大爷已经以贾族族长的身份,上书宗人府,废黜了琏二爷世子之位。

也就是说,日后荣国府这份家业,和他再不相干了。

想来,日后他也无脸见人。

贾府的奴才们,无事还要挑主子几分错处排揎笑话。

如今指着贾琏这回乱子,她们能笑话几辈子!

一向好强的王熙凤,本就才将将养好身子,此刻再度病倒……

东厢卧房内,看着背朝外的王熙凤躺在炕上不言不语,一声不出,只是默默落泪,平儿只觉得一颗心都碎了。

连她都觉得面皮臊的无脸见人,更何况是更要强的王熙凤?

可是,又不能眼看着王熙凤继续怄下去,身子怎么得了……

平儿用帕子抹了抹眼角,强笑道:“奶奶,到底身子要紧,日子还长远呢……”

王熙凤却恍若未闻,一颗要强的心就如死了般。

只觉得了无生趣,木然的躺在炕上,却是连哭都不想哭了……

平儿看之心痛之极,正当难过的呜咽出声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通秉声:

“老太太来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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