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第1005章 沉船

第1005章 沉船

董彪立刻小跑了过来,稍显卑微道:“先生,你是在叫我吗?”

库里从嘴上拿下了香烟,颇有些愠色道:“看不懂什么意思吗?我要抽烟,却没有火柴。”

董彪讪笑着从口袋中掏出了火柴,为库里点上了火。

库里点上了火,不由得打量了董彪一眼,光线不算明亮,那董彪脸上又抹了两把煤黑,库里并未看出端倪来。“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呀?”库里随口问了一句,既是下意识的问话,又是向对方显示自己雇主高贵身份的有意之为。

董彪点头哈腰回道:“各项仪表均显示正常,没见到什么异常数据。”

库里被这种答非所问的回答呛地一怔,随即摆了摆手,道:“一切正常就好,你回去工作吧!”

待董彪回到了罗猎身边,库里带着四名手下已然走出了轮机舱。

罗猎拍着胸口道:“可把我给吓到了,彪哥,你身上没带枪,离我又那么远,多危险啊!”

董彪点了支烟,若无其事道:“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上了船,过来搜查,不过是奉了那个叫汉斯的命令,所以,咱们根本没什么危险。”

罗猎道:“那个汉斯看来就是他们的头,彪哥,咱们要是能活捉了那个汉斯,说不准就能拿到玉玺了。”

董彪冲着罗猎竖起了大拇指来,赞道:“英雄所见略同。”

只是这么一会儿,那锅炉中的火势又弱了下来,这一次董彪没再讨巧,而是跟罗猎一人包了两个锅炉,添上了煤炭。“彪哥,咱们什么时候行动啊?”那锅炉消耗起煤炭来就像是饕餮一般,贪得无厌且永无止境,罗猎早就不耐烦了这种无聊的铲煤运动。

董彪道:“轮船上烧锅炉的船员一般四个小时换一班,咱们俩才上岗了一个小时,我想,还得再坚持至少三个小时才有机会。”

罗猎皱眉疑道:“为什么?为什么非得等到下一班烧锅炉的来接班呢?”

董彪道:“只因为下一班锅炉工前来接班的时候标志着货轮已经进入到夜间航行模式,那时候,船速会降到现在速度的一半,船速越慢,越有利于咱们划着救生艇逃命。”

罗猎哀叹道:“好吧,算你有理!可是,还得要等三个小时啊,我真的是不想等下去了,彪哥,依我说,咱们还不如直接将船炸了算逑呢!”

董彪笑吟吟回道:“咱们那么辛苦地摸上了船来熬到了现在,却只是炸船跑掉,那岂不是亏大了?要说炸船,在海港刚爬上船的时候就炸了它有多好?那时便炸船,咱逃走的把握还不是把里把攥?”

罗猎稍显不快道:“那枚玉玺就这么重要吗?”

董彪停下了铁锨,插在了煤堆上,拄着铁锨把,道:“彪哥并不相信迷信,但彪哥却知道信仰的力量有多强大,对那些迷信的人们来说,国脉龙脉一说便是他们心中的信仰,若是能当着天下人的面毁了那枚开国玉玺,必将能让众多的迷信之人对大清朝失去了念想和希望。罗猎,你想啊,如此一来,不单能助了孙先生事业以一臂之力,而且,还能让咱们国家少流多少的血,少死多少条命啊!”

罗猎愣了下,回道:“好吧,本少爷承认被你说服了,那咱们就继续烧咱们的锅炉吧。”

黛安莱恩听从汉斯之命,带着近二十名手下将整艘货船清查了一遍,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这个结果汇报给了汉斯,但仍旧没有打消掉汉斯的担忧。“今夜至关重要,黛安,命令公司所有的员工,打起精神,彻夜巡查,不能给无影留下任何机会。”

黛安莱恩很是不快,道:“无影,无影,这世上哪有连个影子都没有的人呢?我带着人已经将这艘货船翻了一个遍了,就算是只老鼠都没有躲藏之地,又岂能藏下个人呢?”

汉斯冷笑回道:“黛安,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发牢骚,我只希望你能牺牲一个夜晚的时间,今夜若是能安全度过,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和库里随意快活。”

黛安莱恩的嘴角处抽搐了一下,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汉斯,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汉斯吁了口气,回道:“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我想说,我并不想剥夺你追求快乐的权力。我只要求今天夜里所有人都能打起精神来,而你和库里是公司员工中能力最强的两位,我必须依仗你们,所以,我不希望你们二人因为别的事情而影响了大局。”

黛安莱恩嘴角轻扬,显露出轻蔑神态,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汉斯,事实上我认为大局已定,而你,只是草木皆兵庸人自扰罢了。”

汉斯淡淡一笑,道:“但愿你的评价是正确的。黛安,我也很希望能够证明我的谨慎是多余的,但我不能以此为理由而放松下来。或许,等到明天日出之后,这一切都将发生改变,我可以放下我的谨慎,好好享受阳光海风还有你迷人的微笑。但今夜不能,不单我不能,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

黛安莱恩耸了下肩,微笑回道:“汉斯,你是头,你说了算,我答应你,今夜一定会遵照你的指令,打起精神,带着所有的员工彻夜巡查每一个重要的地方。”

汉斯欣慰点头,并感慨道:“这一船烟土足足有两千吨之多,以大清朝的烟土市价来计算,将达到一亿两千万银元的价值,如果我们能顺利脱手的话,你的父亲,比尔莱恩先生,将成为美利坚合众国最富有的绅士,而我们,也将成为百万富翁,再也不必为生计而奔波忙碌。黛安,如此重要的大事面前,我又岂能掉以轻心?即便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也不足够啊!”

黛安莱恩面带愧色,道:“我明白,汉斯,我真的明白,我向你保证,今天夜里我一定会拿出百分之一百的注意力来。”

汉斯道:“我相信你,黛安,你有这个能力。只要能安全度过今夜,我一定会犒赏你,你想要怎样都可以。但现在,你必须行动起来。”

调动起了黛安莱恩的积极性,汉斯回到了自己的舱室,轻轻地关上了门,从里面上了锁,然后踩着床面敲开了舱顶的一块通风板,从洞口中掏出了一只木匣子来。汉斯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木匣子,里面却空空如也,汉斯毫无惊慌之色,拿起桌板上的一只茶杯,甩干净了里面的残水,放进了木匣子中,然后关上了木匣子,再从床头拎过来一只背包,将装了茶杯的木匣子放进了背包中。

整理好了背包,汉斯再从床下拖出了一只皮箱,打开皮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外似乎别无它物。但拿去了那数件换洗衣物后,皮箱赫然现出了一个夹层。夹层中,整齐码放着十二柄飞刀和两个刀套。极为巧合的是,汉斯藏刀的方式居然和罗猎如出一辙,也是将刀套绑在了两个前臂上。

虽是仲夏气节,但海洋深处的夜晚颇有些凉意,汉斯从舱门后的衣架上取了件风衣穿在了身上,然后背起了背包,打开舱门门锁,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积极性被调动起来的黛安莱恩换了平跟皮鞋和一身紧身衣,将十九名手下分成了九组,前八组各两名成员,分别守在了甲板上及甲板下的八个重要部位,剩余三人则由她亲自率领,沿不规则路线四处巡视。

一圈下来,货船毫无异样。两圈下来,整艘船安静如初。两个小时巡视下来,包括黛安莱恩在内,所有人都出现了疲态。

这似乎是汉斯的漏算之处。

公司派给他的这些员工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若是单论精力及体力,这种强度的巡查持续一整夜原本没什么大碍。可是,汉斯将自己的紧张情绪传递给了黛安莱恩,而黛安莱恩不自觉地又将这种紧张情绪强行带给了那十九名手下。若真是面临强敌威胁也就罢了,问题是,所有人的潜意识中并不认同汉斯,因而,这种不过是由语言刺激的作用而产生的紧张情绪在长时间的安静平稳状态中不由得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便是满满的懈怠。

躲在暗处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汉斯却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这并非是汉斯的漏算,而是他的故意之作。单凭这点人手,是无法将无影从藏身之处逼出来的,这一点,从他可以轻易躲过多次巡查便可结论。而藏着的无影要远比现身出来的无影可怕的多,因而,他必须制造出破绽来,方可引出无影的现身。

手下出现了懈怠情绪,黛安莱恩自己也无法再提振起精神来。身为比尔莱恩的女儿,黛安莱恩并不是一个被娇生惯养的女孩,她十岁开始,便被父亲送去了专门的机构练习搏击枪械等杀人技能,从十六岁开始便参与公司的各种任务,五年间,立下无数功勋。

但这次任务跟黛安莱恩之前执行的任务却完全不同,整体上说,可以用诡异二字来形容。除了半年前在纽约以假扮警察的方式轻松拿下了大清朝特使之外,接下来的时间,在汉斯的各种安排下,就像是跟一个鬼魂在博弈。即便是在威亨酒店中弄丢了那枚赝品玉玺,仍旧未能引起黛安莱恩的足够警惕,因为,上船之后,看到始终淡定自若的汉斯,黛安莱恩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是汉斯在威亨酒店偷走了那枚玉玺,为的不过是证明他的英明。

同样产生了懈怠情绪的黛安莱恩终于想到了库里。漫漫长夜,若是不能找个法子来提提神的话,那种煎熬实在是难以承受。

“你们三个应该很疲惫了吧?”怀揣别样目的的黛安莱恩难得地关怀了一下手下。

那仨手下不明黛安莱恩的用意,连忙强打起精神,回道:“我们没问题,一定完成黛安小姐分派的任务。”

黛安莱恩面带微笑,温柔关切道:“疲惫是很正常的,别说你们,就算是我,也感到有些疲惫。这样好了,你们三个跟固定岗的兄弟调换一下,让他们在这儿等着我,我先到甲板下的船舱去巡查一遍,一个小时后回来会合。”

黛安莱恩是老板的女儿,她的命令谁敢不听。于是,那三名手下便去找固定岗哨的同事调换工作,而黛安莱恩一个人溜到了轮机舱。

看守轮机舱的库里相对来说还算是轻松。轮机舱位于货轮的最底层最深处,出入口只有一个,因而,守住了舱门便等于守住了轮机舱。库里带着两名手下或坐或躺于轮机舱的舱门处,感觉到了远处走来的黛安莱恩,慌忙站起身来。“黛安小姐?请问,黛安小姐有何指令?”库里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但心中的花花心思已然泛滥起来。

黛安莱恩道:“是汉斯的指令,他说,他有事要跟库里商量,还愣着干什么?请吧,库里。”

库里心领神会且心花怒放,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耸了下肩,再叮嘱了两名手下一定要打起精神不得放过一只苍蝇随意飞进轮机舱后,这才跟着黛安莱恩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半个小时后,两名换班的锅炉工来到了轮机舱门口,留下来的那两名守卫检查了烧锅炉船员的证件,将之放行进去了轮机舱。这二位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尚未觉察到异样时,便遭了董彪和罗猎的重手,和前面两位同事一般的命运,被捆成了粽子堵上了嘴巴,扔进了煤仓。

罗猎轻声叹道:“彪哥,咱们是不是有些不太仁义啊,毕竟这些船员都是无辜的。”

董彪回道:“咱们已经够仁义的了,没直接要了他们的性命。咱们要是失败了,他们四个自然能活下来,咱们要是达到了目的,那么货船爆炸沉海的时候,他们四个也能少一些惶恐。再说了,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所运货物是害人匪浅的大烟土,但他们还要参与其中,还能说他们无辜吗?”

董彪三言两语解决了罗猎的心病,哥俩从煤堆中扒出装着各色短枪及子弹的帆布包,全副武装后,再将帆布包重新埋进了煤堆中。“舱门外会有守卫,咱们视情况而定,人少就放倒他们,人多就放过他们。”

舱门处也就两名守卫,董彪一个眼神使出,兄弟俩同时出手。罗猎抖出一柄飞刀,直接扎进了离自己相近的一名守卫的心脏部位。而董彪则一掌击在了另一守卫的后颈处,然后再将那厮的头颅猛然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厮的脖子显然已经断裂。

“彪哥,咱俩是不是有些冲动了?不应该留个活口拷问一下汉斯所住的舱室在哪儿么?”罗猎拔出飞刀,在那厮的身上擦拭干净了,收回到了刀套中。

董彪道:“问了也是白问,那汉斯肯定不会留在舱室中。”将这两具尸身拖回到轮机舱,随便找了个隐蔽地方藏了起来,董彪接道:“能逼汉斯现身的办法只有一个,劫持了驾驶舱,将货轮驶回港口去。”

罗猎问道:“咱们就两人,劫持了驾驶舱,就算把那汉斯逼得现了身,接下来又该怎样得到那枚玉玺呢?”

董彪应道:“你在明,我在暗,只要那汉斯现身,我就能控制住他,到时候,是要命还是要玉玺,就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罗猎道:“怪不得吴厚顿说你上船不是偷而是要去搏命,我算是领教了。”

董彪翻了下眼皮,道:“怎么?你怕了?”

罗猎耸了下肩,回道:“怕倒不至于怕,就是觉得有些紧张,挺刺激的。”

兄弟二人再次出了轮机舱的舱门,来到了通向甲板之上的舷梯,董彪不敢再有言语,只能用手势告诉罗猎,那舷梯上的出口处必然会有守卫。罗猎点了点头,同时指了下身上穿着的船员服。兄弟俩心领神会,董彪在前,罗猎随后,大模大样地顺着舷梯爬到了甲板出口处。

出口处果然有两名守卫守在了那儿,听到了动静,立刻掏出抢来,同时质问道:“什么人?”

董彪淡定自若回应道:“船员,轮机舱烧锅炉的,刚换了班,上来透透气。”

同一时间,库里低声哼着一首听不出什么名堂的曲子回到了轮机舱的门口,出乎预料的是两名手下居然不见了人影。“詹姆斯?唐瑞德!”库里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仍旧是无人应答。库里登时紧张起来,将身子贴在了舱门一侧,并伸手从屁股后面拔出了手枪。

公司的规矩如此严格,那二人在库里特意叮嘱之后断然不敢擅离岗位,即便是内急需要如厕,那也不应该同时离开。能解释合理的理由只有一个,詹姆斯和唐瑞德一定是遭了敌人的暗算。

库里惊而不慌,随即判断,敌人袭击詹姆斯和唐瑞德,其目标必然是轮机舱。这一瞬间,库里不由得对汉斯重新充满了崇拜。正如汉斯所担心,这船上果然藏了敌人,而且这敌人的目的分明是想炸了轮机舱。

崇拜归崇拜,但库里并不想做英雄,在尚未得知敌人虚实的情况下,他绝对不敢只身一人冲进轮机舱。但情势紧急,库里无法再多想个人利弊,于是冲着轮机舱的舱门连开了三枪,以枪声向汉斯发出了警示信号。

枪声穿破了轮机舱的轰鸣,传到了甲板上,躲在暗处的汉斯陡然一惊。只是一声枪响,或许是某个兄弟走了火,但连着三声枪响,那必然是出了问题。汉斯立刻现出身来,火速来到了通往甲板下的舷梯口,跟刚刚上到甲板上的董彪罗猎二人擦肩而过。

听到了枪声,董彪的心头也是不禁一颤。

枪声便意味着意外发生,此等意外,无非是守卫方发现了敌情,而这艘船上,所谓的敌人只有他跟罗猎两个,因而,董彪判断,一定是因为轮机舱那边被干掉的二人而露出了破绽。董彪随即有了一丝的后悔,但也仅是一瞬间便打消了这种后悔情绪,虽然轮机舱对他整个计划来说实过重要,但事已至此,再怎么后悔也是徒劳。

汉斯和董彪罗猎二人擦肩而过,起初并未产生疑心,但他的半个身子刚下到舷梯上时,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两位船员,脸上身上尽是煤黑,想必是刚从轮机舱中出来。而枪声响于甲板之下,虽无法立时判定出方位,但轮机舱如此重要,绝不可掉以轻心。

“站住!船员先生。”汉斯退回到甲板上,从怀中拔出枪来,指向了董彪罗猎二人:“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蹲下!船员先生,请配合我的指令,不要逼我开枪。”守护舷梯的两名守卫同时举起了枪来,分别对准了董彪罗猎。

董彪立刻举起了双手,同时嚷道:“不要开枪!我们只是烧锅炉的船员,我们是好人!”董彪以实际行动告诉了罗猎,虽然情况危急,但在没搞清楚对方虚实之前,不宜冒然反击。罗猎自然明白了董彪的用意,跟着举起了双手。

汉斯沉声回道:“请放心,两位船员先生,我当然不会随意开枪,但你们必须向我证明你们真的是好人。”

其中一名守卫不经意地暴露了汉斯的身份,他献殷勤道:“汉斯,要不要上去搜他们的身?”

董彪罗猎等着的就是有人上前搜身,只要那人靠近了,董彪罗猎便可闪电出手,拿下上前之人并以此人当成肉盾,任由那汉斯的枪法有多准,也是必败无疑。

“不,你们不能上前,待在原地警戒,只要这两位船员先生稍有不从,立刻开枪射杀。”汉斯阴沉地拒绝了那名守卫的殷勤,转而再对董彪罗猎道:“两位先生,请你们双手抱头,慢慢蹲下来。”

只要是蹲下来,再想做什么反击动作就很难了,至少速度上不会像站着那样迅猛。蹲下来还要双手抱头,那无异于彻底缴械投降,只能变成了鱼肉,在对方的刀俎之下任由宰割。但直接反击也不现实,对方有三人,而己方只有两人,并且,他们二人还是背对着对方,虽然听声音可以辨别出对方的方位,但难保对方三人就不会移动。

两难之下,董彪叫屈道:“先生,我们真的是船员……”对一般对手,这种狡辩拖延或许可以取得想要的效果,对手或是动怒,或是不耐烦,只要情绪稍有波动,对董彪罗猎来说都是出手反击的良机。

只可惜,他们面对的却是汉斯。

“闭嘴!听从我的命令,双手抱头,慢慢蹲下!”汉斯打断了董彪的搅缠,喝道:“我数三声,若不遵从指令,不管你是谁,我定会开枪,一,二……”

董彪只得双手抱住了脑袋,缓缓向下蹲去。一旁罗猎,也无奈只能跟着蹲了下来。

便在这时,一细微破空声袭来,那汉斯反应极快,一个侧旋飞起身来堪堪躲过了那激射而来的暗器,只是,其身边的一名守卫却成了靶子,猛然捂住了胸口,惊诧地瞪大了双眼,半张着嘴却未及发出音来,便一头栽倒在地。

董彪罗猎抓住了机会,同时向两边滚开,翻身之时,董彪已然掏出抢来,向着汉斯连开了三枪,而罗猎的动作之快丝毫不亚于董彪,董彪枪响之时,他一柄飞刀已然出手,另一守卫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子处一凉,一口气便再也吸不进来。

汉斯连续侧翻,躲过了那道暗器,也躲过了董彪射来的子弹,但转眼间优劣之势逆转,自己已成以一敌二之局面,且有一名暗器高手与暗中掠阵,汉斯不敢恋战,翻身跃入了舷梯口中,不见了身影。

董彪自然知晓穷寇莫追的道理,于是将罗猎拖到了隐蔽处,并朗声叫道:“吴先生,现身吧!”

舷梯口旁的一个货物单元的顶端,跃下了一个身影来。“你们两个,真是沉不住气,毁了老夫的大事!”那跃下之人,正是吴厚顿。

罗猎道:“吴先生,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咱们要尽快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厚顿道:“那汉斯绝非一般高手,老夫既然已经暴露,便再无机会得手,而咱们三人联手,也绝无可能硬拼过他们。”

董彪干脆利落道:“那咱们就撤!总不至于偷鸡不成蚀把米,再把自己小命给搭进去了。”

吴厚顿点头应道:“董二当家确是识时务之俊杰,敢搏命,却不逞强,老夫佩服。”

罗猎也不愿再多纠缠,于是急切问道:“船头船尾?”

登船之前,罗猎和董彪便已经观察过,这艘货轮在船头船尾处各悬挂了两艘救生小艇。船头处防卫薄弱,但因高度及船速影响而释放救生艇的难度较大。船尾相对简单,但因轮机舱处在船尾,相必那边的防卫要稍微严密一些。

董彪毫不迟疑回应道:“当然是船尾。”

罗猎提醒道:“可咱们的爬船铁杆子是藏在了船头处。”

董彪已然拔腿向船尾这边摸去,同时回应罗猎道:“那玩意还有个屁用啊?”

船尾一侧,有两名守卫在来回巡视,但对此三人来说,也不过就是稍微停顿一下。料理了那两名守卫,董彪主导,另二人帮忙,将船舷上挂着的救生艇放了下来。“你俩先下去,我去去就来。”放下救生艇后,董彪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来。

吴厚顿不禁一怔,道:“你还想着炸船?”

董彪道:“不弄点动静来,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罗猎道:“可咱们带来的炸药都放在轮机舱了,怎么炸船呀?”

吴厚顿跟道:“是啊,此刻他们必然重点防卫那轮机舱,董二当家的,不能硬来啊!”

董彪点头笑道:“我当然不会硬来,我董彪虽然不怕死,但也没傻到主动找死。”

罗猎颇有些着急,道:“轮机舱只有那一道门,彪哥,别逞强好不好?”

董彪冷哼道:“谁说只有一道门的?行了,别耽误时间了,你们只需要等我三分钟,我若是没回来,你们两个立刻划船离去,不得犹豫。”撂下了这句话,董彪随即猫着腰溜走了。

轮机舱确实只有一个舱门,但是,此舱门却绝非是轮机舱的唯一通道。巨轮远洋,需要消耗大量的煤炭,这些煤炭当然不能由工人们以筐或是斗之类的工具运到煤仓中,而是在船尾甲板上设计了一个装填煤炭的通道。董彪便是顺着这个通道滑落进了煤仓。

煤仓中黑不隆冬什么也看不见,董彪只能凭着手感在煤堆中找到了那个装满了炸弹炸药的帆布包。已然来不及安放这些炸弹炸药,董彪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将这一包的炸弹炸药同时引爆。接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引信,董彪爬到了煤堆顶部,点燃引信后,以双臂双腿撑住了煤炭通道的两壁,像一只壁虎一般一下下攀爬了上去。

罗猎和吴厚顿上了救生艇,本着提前做好一切准备的心理解开了救生艇的悬挂绳索,这显然是一个昏招,巨轮前行劈出来的海浪立刻将小小的救生艇荡漾到了一旁。罗猎吴厚顿二人只得拼命划桨,以期不被巨轮甩下。

就在二人精疲力尽之时,巨轮船尾处现出一人影来,那人影只是稍一犹豫,便纵身飞跃下来。

“是彪哥!一定是彪哥!”罗猎陡然间恢复了气力,奋力划桨。

董彪跃入水中,不等下沉之势消尽便奋力蹬水,只因那海面深处的海水会因为巨轮驶过而产生补缺效应,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船底而丧命。

浮出水面后,董彪辨清了方位,立刻向救生艇这边游来,相距本就不是太远,双方又是倾尽了全力,因而,也就是数十秒钟,董彪便被拖上了救生艇。“快,转变方向,向外划!”几乎累瘫软了的董彪上了救生艇不及喘上两口气便急匆匆吩咐了一句。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巨轮船尾处爆出了一声巨响。

罗猎和吴厚顿二人立刻向着反方向奋力划桨,而董彪也不愿闲着,一时没找到多余的船桨,便趴在了艇边上用双臂死命地划水。好在那巨轮有着本身向前的速度,三人乘坐的救生艇迅速与巨轮拉开了距离。

那巨轮接着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并腾起了巨大的火球。

“真他妈壮观!”董彪躺在救生艇上,跟罗猎对了下掌,由衷赞叹道。

兴奋中的罗猎跟董彪对过掌后,禁不住心中好奇,不由问道:“彪哥,你是怎么进到轮机舱的呢?”

董彪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回道:“有无影前辈在,彪哥自然是偷学了他老人家的无影无踪大法了呗!”

吴厚顿不屑笑道:“董二当家可真是会说笑,老夫不过是身子轻巧善于躲藏,哪有什么无影无踪大法?罗家小哥,你也不必好奇,那轮机舱虽然只有舱门一条正常通道,但不排除还有其他运送物品的通道,老夫猜测,你家彪哥应该是钻进了输送煤炭的通道去了。”

董彪仰躺在救生艇上,向吴厚顿竖起了大拇指,赞道:“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前辈就是前辈,什么都瞒不过他那一双老眼。”

吴厚顿感慨道:“董二当家虽然干得漂亮,但终究还是可惜了那枚玉玺,这船一旦沉入了海底,那玉玺便永无再见天日的时候喽!”

罗猎道:“那也不一定,说不准那汉斯便能带着玉玺逃出来呢!”

董彪翻身坐起,看了眼远处的船尾已然沉入海中而船首高耸着的巨轮,轻轻摇了下头,道:“爆炸之时,那汉斯肯定在船舱中,即便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受爆炸的影响,从船舱下面跑到甲板上,再放下救生艇,这时间……恐怕很难来得及。”

吴厚顿跟着补充道:“就算他能逃得了一条性命回来,也不可能随身带着那枚玉玺。老夫断定他将玉玺藏在了船上的一个隐蔽处,只拿了一个空木匣子来诱骗我,突发紧急,他又哪里来得及去取出那枚玉玺啊!”

罗猎笑道:“沉了海底最好,说实话,我还真有些担心孙先生他们得到了这枚玉玺,你想啊,万一当着天下人的面毁了这枚玉玺,会不会激发起那些大清愚忠们的逆反心理呢?原本是想着少流血少死人,可若是真激发出逆反心理了,只怕是好事变坏事,少流血少死人变成了多流血多死人了。”

吴厚顿叹道:“罗家小哥所言甚有道理,只是对老夫而言却无意义。老夫自出道以来,几乎从未失手,可在这枚玉玺上却接连失手两次,不能说不是一件憾事,或许,这也是给老夫提了个醒,该是退出江湖的时候喽。”

董彪犯了烟瘾,可摸出来的香烟早已经被海水泡成了一坨,愤愤然丢进了海里,再脱下了湿淋淋的上衣,打起了赤膊问道:“吴先生,那个汉斯,应该是个中华人吧?”

吴厚顿道:“你想问老夫的是不是他的来历?”

董彪打了个喷嚏,回道:“有这个意思。”

吴厚顿茫然摇头,道:“我和你一样,对他也是知之甚少。说起来甚是惭愧,老夫跟了他近半年的时间,居然未能看出他的本门功夫来。”

董彪哼笑道:“那有什么好惭愧的?你虽然没能赢了他,可也没输给了他,不像我董彪,还有罗少爷帮忙,却混了个毫无还手机会的境界,说出去岂不是更丢人么?”

罗猎颇有些不服气,道:“那是因为咱俩太大意了。”

董彪肃容道:“大意不是理由!你看人家吴老前辈,什么时候大意过?”

吴厚顿尴尬笑道:“老夫也有大意之时啊!那日被你俩暴打的时候,也是毫无还手之力呐。”

说笑间,那艘巨轮加快了下沉的速度,终于完全沉没到了海面之下,并掀起了一波巨浪。只是,此三人的救生艇距离那沉船之处已有较远的距离,巨浪波及来时已然失去了威力。

微微颠簸了两下,罗猎突然感慨问道:“彪哥,你说那艘货轮得值多少钱啊?我看船上的设备还挺新的,应该没用多少时间吧?”

董彪应道:“值多少钱我可说不准,但我知道,就算是纽约顾先生的堂口也买不起一艘这么大的货轮。咋了?罗少爷,想做这行生意了不成?”

罗猎撇嘴道:“我哪会做什么生意啊,我只是在想,这货轮的所属公司会不会因此而倒闭。”

董彪道:“倒不倒闭关你屁事啊?难不成他还能追查到咱们头上来?”

罗猎解释道:“不是啦,我是在想,如果他们倒闭不了,那就找机会再炸他一艘,谁让他助纣为虐,要帮人运送烟土来坑害咱们同胞的。”

吴厚顿叹道:“罗家小哥哦,你这份心思听上去挺不错,可你想过没,洋人那么多,又有哪一个会在乎中华人的死活?想让洋人们不去坑害中华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大清朝能够强大起来,到那时,洋人们即便还想坑害,却也没那个胆量了。”

董彪冷哼一声,翻着眼皮反问道:“那吴前辈以为大清朝还能强大起来么?”

吴厚顿长叹一声,却未接话。

罗猎跟道:“滨哥说过,大清朝就像是一棵烂了根的大树,而根烂了,那树迟早都会死掉的。”

董彪愤恨道:“所以,这大清朝必须推翻,不然,我之国人永无抬头之日。”说话间,光着膀子的董彪偷瞄了吴厚顿一眼。吴厚顿机械地划着船,未有任何反应。董彪再道:“可惜啊,有些人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哦!”

吴厚顿终于有了反应,他轻叹一声,回应道:“董二当家的口上还是留点德吧!此等道理,老夫不是不明白,只不过,老夫生于大清,长于大清,自懂事以来,近五十年不无一日痛恨这大清朝的软弱无能,然而,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那大清,好歹也是老夫的家国。五年前,为了一份名单,老夫已然背叛了自己的家国,五年后,老夫死不悔改,仍与你安良堂联手窃取那枚开国玉玺,也亏得连续两次失手,不然,老夫真的是无颜面对家乡父老啊!”

(本章完)

1011.第1006章 江湖险恶

第1006章 江湖险恶

吴厚顿的一番话道出了他内心中的矛盾和挣扎,事实上,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清朝,和吴厚顿一样,拥有着矛盾挣扎心理的人并不在少数,包括那些身着顶翎蟒袍的当朝官员。

天公还算作美,一夜只是微风。

风不大,浪不高,救生艇漂浮在海面上也就相当平稳,这三人经历过船上的殊死相搏,又要拼死划船逃离险境,体力早已透支,因而在艇上不自觉地睡上了。睡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也就是三四个小时的样子,待太阳升起,也就陆续醒来。

便是这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大海洋流将他们远远地带离了沉船地点,同时也使得他们迷失了方位。方位不等同于方向,夜有星辰,日有阳光,方向是不会错的,但方位可就难以保证了。至少,他们所处的地方并不在航线之上,不然,也不会那么久的时间也看不到一艘路过的大小船只。

“你俩饿了么?”董彪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虽然也意识到了方位不清楚的问题,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罗猎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再看吴厚顿,虽未言语,但面上表情极为分明,他还不如董彪罗猎二人,董彪罗猎好歹也抢了船员的一顿晚餐吃了,而那吴厚顿却是一整天真真切切的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等着啊!”董彪脱去了裤子,光着屁股翻身落入了海中。不多会,重新露出海面的时候,手中已然捉到了一条尺半长的海鱼。游到救生艇边,董彪将鱼先扔进了艇中,然后在罗猎吴厚顿二人的相助下爬上了救生艇,也不忙着穿上衣服,先向罗猎伸出了手来:“刀,借你飞刀一用。”

罗猎抖出一柄飞刀,递给了董彪。

董彪手脚麻利极为熟练地将鱼开膛破肚清除了内脏,然后在海水中洗了下,再把海水甩干了,切下了一截,先给了吴厚顿。吴厚顿接过鱼肉,稍有犹豫,但还是放在了嘴边咬下了一口。一昼夜不吃东西或许问题不大,但滴水未沾却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饶是吴厚顿这种高手,也绝难挺得过生理上的需求。而生鱼肉,不单能提供热量,还可以补充水分。

董彪切下来的第二块鱼肉递给了罗猎。罗猎接的倒是顺畅,可拿在了手中,却怎么都下不去口。海鱼没什么毛刺,去了鱼骨,便是大块的鱼肉,董彪将一大坨鱼肉塞进了嘴里,美滋滋咀嚼着,笑吟吟调侃罗猎道:“咋了?不饿是不?不想吃也别浪费,拿来给我吃。”

罗猎下意识地将鱼肉递了过去,可递到了半截,又缩了回来。“我吃,谁说我不想吃?”罗猎说着,揪下了一块鱼肉,闭上了双眼,屏住了呼吸,塞进了嘴巴里。可只嚼了一下,喉咙处便是一阵痉挛,控制不住地将口中鱼肉呕了出来。

董彪不由大笑,笑过之后,道:“你是受不了这种腥气,这样,嚼它的时候你别喘气,可能感觉会好一些。”

罗猎可怜兮兮分辨道:“我是没喘气啊!”

吴厚顿插话道:“我也吃不得这生鱼肉,嚼在口中也是直犯呕,但咱们眼下却只能靠它来续命,所以,再怎么恶心,你都必须将它咽到肚子里去!”

罗猎再揪下块鱼肉来,犹豫了一下,深吸了口气,然后憋住了,将鱼肉放进了嘴巴中,这一次,他没有咀嚼,而是一闭眼硬吞了下去。自然又是一阵干呕,幸运的是,罗猎硬是忍了下来,没有将那块鱼肉呕出来。

艰难吞下了那块鱼肉,再休息了片刻,身子果真恢复了些许体力。可是,此时太阳已经高照,气温迅速升高,在毒辣阳光的炽晒下,人很快就有了要虚脱的感觉。“没水喝真不行啊!”董彪扔掉了手中船桨,仰躺在艇上,呆呆地看着天空中一片片的浮云,沙哑着嗓子气骂道:“这鬼天气真他妈不讲究,平时老子不需要的时候它说下就下,可老子想让它下了,他玛的居然给老子来了个直脖子干晒。”

吴厚顿接下了董彪扔掉的船桨,慢吞吞划着,同时回道:“少动气,少说话,保存体力,可不能倒在了上岸前的一分钟。”

有了吴厚顿的忠告,三人都不在说话,起初还慢吞吞划几下船桨,但茫茫海面,不知距离海岸尚有多远,又庆幸洋流方向虽稍有偏差,但总算还是在往着陆地的方向,于是便干脆放弃了划桨,任由救生艇随着洋流漂浮。

熬到了中午时分,董彪再次下水,捉上来差不多大小的一条鱼,这一次,罗猎不再艰难,三五下便将一大块鱼肉吞进了肚子里。鱼肉的汁液稍稍湿润了干涸的嗓子,罗猎憋不住地道:“彪哥,吴先生,咱们就这样飘着也不是个办法,我算过了,那货轮就算一个小时能航行四十里,五个小时也就是两百来里,从货船离岗到咱们跳海,最多也就是五个小时……”

董彪细嚼慢咽吃着鱼肉,打断了罗猎的分析,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俩字,没门!”

吴厚顿跟着解释道:“你家彪哥在等下雨,人没有水喝,还要消耗体力,很容易出大问题的。”

罗猎抬头看了看天,不由道:“可这响晴的天,什么时候才能下雨呢?”

吴厚顿跟着抬起了头来,道:“夏天往往会在午后变天,这海上的风雨说来就来,咱们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董彪忽然翻身坐起,锁眉凝目,静止了片刻,道:“托吴先生的吉言,好像真有雨来。”

罗猎不屑道:“你就哄我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吴厚顿跟着也是凝神静气了片刻,点头应道:“这海风热中夹杂着几丝凉意,还别说,确实有些要下雨的意思。”

罗猎更是不屑,道:“吴先生,你怎么不跟彪哥学好呢?反倒学着他一块骗人。”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吧嗒’一声,一条拃把长的鱼儿落在了艇上。再看海面,不时有鱼儿高高飞起。

董彪不知为何,脸上居然闪现出一丝惊恐神色,自语道:“不会吧,老子只是要点雨水润润喉咙,你丫没必要给老子整来一场暴风雨啊!”

吴厚顿跟道:“鱼儿的感应力比人强,刚才老夫就看到海面有异样,还以为只是老夫老眼昏花所致,可就这么一会功夫……”又一条鱼儿斜冲着吴厚顿飞了过来,那吴厚顿伸出二指,准确地夹住了,然后扔回了海中,接着道:“就这么一小会功夫,那鱼儿便全都飞了起来,看来,咱们遇上的这场暴风雨应该不小啊!”

罗猎不由看了一圈的天际,不解道:“我怎么就看不出有暴风雨要来呢?”

董彪毫不客气立刻怼道:“等你看出来的时候,那暴风雨早就追到了屁股后面了!”

吴厚顿苦笑道:“可早看出来和晚看出来又有什么区别?咱们终究还是躲不过这场暴风雨了。”

董彪仰首道:“躲不过那就硬抗呗!大不了船翻人亡,死在这海里倒也干脆利索了,省得还得求人打副棺材。”

吴厚顿哀叹一声,道:“看来,这大清朝是气数未尽啊!但凡对那开国玉玺起了觊觎之心者,无一不死于非命,船上那些人如此,你我三人亦是如此,还有当初抢走了玉玺的法兰西大兵,将玉玺卖给了法兰西博物馆之后不过半年便失足坠崖而亡……”

董彪蔑笑道:“吴先生不必丧气,那暴风雨来临,至少还要有两个小时,这期间,谁又能保证不发生奇迹呢?说不准就有那么一艘渔船出现在咱们身旁呢!”

吴厚顿摇头叹道:“老夫也希望有奇迹发生,可是,你看这风已经起来了,留给咱们的时间哪还有两个小时?再说,渔船上的人比咱们更了解这大海的脾气,此刻,想必都开足了马力回海港躲避风雨,谁又会向咱们伸出援手呢?”

董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罗猎突然站了起来,伸出双手感应了一下海风的方向,并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我们躲过这场暴风雨。”

董彪抛来一个白眼,道:“那就说嘛,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了卖关子?”

罗猎道:“咱们可以做一个船帆……”

董彪双眼立刻冒出异样的光芒,猛地一拍大腿,喝道:“好办法!”

吴厚顿先是一个激灵,随即又平淡下来,道:“说的倒是简单,可咱们那什么做帆啊?”

罗猎道:“咱们拿出一根船桨来做桅杆,再将衣服钉在桅杆上,两边拉扯开,这船帆不就做成了么?”

吴厚顿黯然摇头,道:“脱衣服倒不难,可拿什么将衣服钉在桅杆上呢?”

罗猎双手一抖,现出两把飞刀,道:“用它不行么?”

吴厚顿稍一怔,却还是摇头,并道:“即便能钉得上,但衣服不成整体,也兜不住风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罗猎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来。

董彪却嘿嘿一笑,咕咚翻入了海中,不一会便抱着一条两尺多长的大鱼露出了水面。“鱼肉随意,只留鱼骨,那上面的粗刺刚好用来缝接衣服。”董彪将大鱼扔到了艇上,然后一个猛子又扎进了海中。

风帆做好,一试之下甚为满意,但三个大男人却是光了身子,只剩下了两条裤衩。豪放的董彪连裤衩都省了,就这么全光着,立在了救生艇上,扯紧了风帆。

海风愈发紧烈,风帆被鼓成了大包,小艇的速度明显加快。

虽然艇速远低于风速,但相距风暴中心毕竟还有段路程,而此刻小艇距离岸边也就是一百五十里的样子,因此,当风暴追来之时,已经能远远地看到海岸线了。

海风从呜咽变成了呼啸,再从呼啸变为咆哮,虽已临近海岸,那海浪却只见势增,人已无法直立于艇上,而那风帆,亦被狂风撕虐得不成样子。董彪弃掉了风帆,拿过那只做桅杆的船桨,奋力划水。罗猎也从吴厚顿手中抢过另一只船桨,与董彪并排,在小艇的另一侧拼尽了全力。吴厚顿也不愿闲着,趴在了艇舷上,将两只手伸进了海水中,快速摆动。

暴雨终于倾泻而下,乌云追过了头顶,似乎触手可及。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或近或远,或强或弱,每一道闪电后都紧跟着一声炸雷,或在远处,或在头顶。

距离海岸只剩下了几十米,然而,便是这仅仅几十米的距离,却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波海浪将小艇往前送了十多米,可紧跟着退下来的海潮再将小艇远远地抛开。“跳船!游过去!”董彪果断做出了决定。

吴厚顿迟疑道:“你们跳吧,老夫水性不佳……”

董彪将手中船桨塞到了吴厚顿怀中,喝道:“抱着它,我带你游过去!”

罗猎也将手中船桨塞给了吴厚顿。

一个巨浪袭来,终于掀翻了小艇,所幸艇上三人已有准备,虽然落了水,却也没有分开。董彪右手罗猎左手,分别卡住了吴厚顿的左右臂,而吴厚顿则死死地抱住了两只船桨。“憋住气,潜下去!”董彪大声喝令,并率先沉入海面之下。罗猎亦紧跟着扎了下去。

海面上风疾浪大,但海面之下要平缓一些。一口气憋尽,三人浮上来换口气,然后再潜下去,数个来回之后,终于触碰到了海滩。

再一波浪涛袭来,将三人送上了海滩。

“操你吗的老天爷,想要老子葬身大海?没那么容易!”董彪光着身子,立在海滩上,放声大笑。

罗猎平躺在海滩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张大了嘴巴接着雨水。吴厚顿呛了不少的海水,半跪在海滩上不住地呕吐。

雨势之大,罗猎仅是单凭一张嘴便喝到了足够的雨水,感觉口渴缓解后,罗猎爬起身来,走到董彪身边,道:“彪哥,要骂就骂上帝耶和华,美利坚的暴风雨肯定是他折腾过来的。”

吴厚顿吐尽了胃中海水,又以双手成捧接了些雨水喝了,舒服了许多,此刻嘿嘿笑道:“依老夫之见,咱们还应该感谢这场暴风雨呢,不然,那么毒辣的太阳岂不是要将咱们三人晒成了肉干?”

董彪哈哈大笑,手指天空道:“好吧!听人劝,吃饱饭,老子就不骂你个老东西了,但你大爷的给老子记住了,下次再这么折腾老子,老子绝对要骂你个三天三夜。”

死里逃生的兴奋消退后,三人不禁泛起了难为。衣服被当做了风帆,而风帆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现代文明社会,赤身露体肯定不行。吴厚顿还好说一些,毕竟不那么知名,丢了人大不了换个地方躲上一阵也就罢了,可董彪罗猎却不能,这要是被传出了丑闻,安良堂的脸面可就折光了。

“要不……辛苦吴先生一趟?”天色昏暗,三人所在的海岸一侧闪烁着点点灯光,很显然,那边应该有人居住。而董彪的话,含义甚为明晰,就是想让吴厚顿去那边给三人偷来几件衣物。

吴厚顿面露难色,只穿着一件裤衩去偷东西,这对他来说却是生平头一遭,偷东西简单,可这心理障碍却难以克服。“这……”吴厚顿犹豫再三,也想不到其他什么办法,只得点头同意:“好吧,看在你们二位救了老夫一命的份上,老夫就破例一次好了!”

吴厚顿随即消失在了风雨中。

罗猎最为年轻,也最是不抗饿,董彪招呼他到了一块岩石边上躲躲风雨,刚坐下来,肚子里就咕噜噜欢叫起来,那声响,甚至盖过了风雨声,直追雷鸣。

董彪笑道:“想吃东西么?”

罗猎点头应道:“想!但生鱼肉就算了。”

董彪回道:“这么大的浪,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去给你捉鱼!”

海边从来不会缺乏食物,董彪在海滩上溜达了一圈,便拿回来好几样能吃的东西,先扔了个大贝壳给罗猎,然后又甩过来两根海带。贝壳里的肉比生鱼肉还要腥气,罗猎毫不犹豫地将大贝壳丢还给了董彪,只是将海带就着雨水洗了一遍,勉强吃下了一根缓解了腹中的饥饿。董彪一口一个,连吞了两只大贝壳,在以捧着双手接了些雨水喝了,颇为惬意地打了个嗝出来。“罗大少爷,这牡蛎啊,生吃才是最美,你啊,可不能那么狭隘。”

罗猎不屑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本少爷就是不吃生,招你惹你了?”

董彪斜眼过来,叫嚷道:“哟,哟,哟,罗大少爷脾气见长啊?都敢跟彪哥顶嘴了是不?”

罗猎知道董彪这是跟他玩笑,于是便毫不相让怼了回去:“我就跟你顶嘴了,怎么着吧?你有本事把我扔回海里去?”

董彪噗嗤一声笑开了,道:“彪哥可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子。”

风雨中,气温骤降,光着身子且肚里缺乏食物的罗猎禁不住打起了牙颤,董彪见状,向前挺了下身子,示意罗猎贴到自己的身后来,便能少挨些风雨。

罗猎不愿意,干脆站了起来,以运动来抵御寒冷。“彪哥,有个疑问我一直想问,就是没来得及问。你说,咱安良堂储存那么多武器干什么呀?”

董彪道:“做亏本生意呗。”

罗猎踢了几下腿,出了几趟拳,并疑道:“做亏本生意?什么意思?”

董彪道:“那个假孙先生,你还记得吗?”

罗猎点头应道:“当然记得。”

董彪道:“便是他,委托滨哥,为他们购置了这些武器,滨哥不愿意收他们钱,还要再多搭钱帮他们偷运到国内,你说,这不是亏本生意吗?”

罗猎不禁笑道:“这可算不上是亏本生意,甚至连生意都算不上。”

董彪感慨道:“你说的没错,这确实不能用生意来衡量。有那么多人,为了心中的信仰,连命都不要了,咱们捐点钱捐点物,又能算得上什么呢?就像你师父老鬼,明知道那场起义必然失败,却义无反顾冲在了最前面……只是,向鬼叔这样的人还是太少太少啊!大清朝四万万汉人同胞,真正醒悟的又有几个?”

提到了师父,罗猎难免有些伤怀,沉默了片刻,道:“但愿那枚沉入海底的开国玉玺能带走大清朝的国运龙脉,让孙先生他们早一天能实现了理想中的共和。”

董彪长叹一声,道:“难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哦!”

正说着,远处闪现出一个人影来,罗猎眼尖,先董彪一步看到了,不由惊喜道:“是吴先生回来了?他速度真快!”

那人影原本是朝着罗猎董彪这边而来,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稍一愣后,变了方向,向另一侧快速移动过去。

罗猎疑道:“难不成是吴先生迷路了?”

董彪也看到了那个人影,只是天色昏暗,距离又远,是否为吴厚顿根本看不清。不过,如此风雨之下,若不是吴厚顿,谁又会脑子抽风跑到这海滩边上瞎溜达呢?

“不管他,老吴是个老江湖了,即便环境再怎么陌生,也不会迷失方位的,最多迷糊一小阵,便能理清楚重新回来。”董彪说得轻松,但眉头却蹙成了一坨。

暴风雨狂谑了足足有两个小时,似乎终于累了,雨势减弱了许多,风也缓和了一些,就连天色都不像刚才那般昏暗。

便在这时,吴厚顿穿着一身海岸警卫队的制服雨衣,扛着一个偌大的包裹,回到了罗猎董彪身边。“小心点,包裹里有吃的,别弄掉了!”吴厚顿将包裹扔给了董彪,并从后背上抽出了一把雨伞,撑开遮住了那只包裹。“一帮子穷当兵的,老夫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得到一毛钱。不过这汉堡的味道相当不错,比起那生鱼肉来,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董彪罗猎二人赶紧穿上了海岸警备队的制服,并套上了雨衣,身上穿了干爽的衣物,罗猎顿时止住了冷颤,愉快地拿出了汉堡,就着雨水,狼吞虎咽起来。

“董二当家,罗家小哥,玉玺一事,已是终了,老夫习惯了独行,又有古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今日风疾雨大,也颇为适合分道扬镳,就此别过了!”吴厚顿将雨伞甩给了罗猎,抱起拳施了礼,就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董彪先叫住了吴厚顿,然后加快了咀嚼,勉强咽下了口中食物,接着道:“方才先生回来的时候可有迷失过方位?”

吴厚顿哼笑道:“即便是无星无月的夜间,老夫也不会认错了方位,更何况这点风雨?”

董彪点了下头,又问道:“那你在半路上可曾见过陌生人影?”

吴厚顿道:“倒是见到了一队大兵返回兵营。”

董彪再点了下头,换了个话题道:“无影前辈虽未能助我安良堂得到那枚玉玺,但大仁大义,安良堂永记铭心,若今后无影前辈有用得着我安良堂的时候,全美利坚各安良堂分堂口,报我董彪名号,要钱出钱,要人出人,绝无二话。”

吴厚顿再次抱拳,道:“吴某多谢董二当家抬爱,老夫为那玉玺而来,却非为了钱财,之所以狮子开口,不过是想试探你安良堂决心。好了,此事已然了结,你我各不相欠。若是说老夫仍有愧疚,却是因为罗家小哥。五年前,老夫迫于无奈,以卑劣手段骗了你的留学证件,不过是为了引起鬼兄的注意。待我再想将那证件归还于你的时候,却又突遭变故。不过今日看你已然成材,老夫也是颇为欣慰。”

罗猎回应了一个笑脸,道:“前辈不必愧疚,这样也挺好,至少不会有读书那般枯燥,还练了一副好身板。”

董彪跟着笑道:“就是,若是进了那洋学堂,还得留条牛尾巴在后脑勺上,哪有现在这么帅气?更别说认识艾莉丝了,对不?”

吴厚顿道:“多谢罗家小哥大度包容,若无它事,老夫告辞了!”

董彪罗猎不便挽留,只得躬身相送。

“吃饱了没?”待吴厚顿身影消失后,董彪问道。

罗猎一口气吃了两个汉堡,已经有些撑的慌,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回道:“早知道就不吃那根海带了,要不然,还能再吃半个。”

董彪将剩下的一个汉堡揣在了怀中,道:“那咱们也走吧!”罗猎却突现惊慌神色,只是一瞬,那惊慌又变成了失落,董彪见状,关切问道:“咋了?跟突然丢了魂似的?”

罗猎叹了口气,很是伤心道:“我的飞刀,还有刀套,全都落在救生艇上了。”

董彪蔑笑道:“我当是多大事呢,不就是几把破飞刀吗?等回去了,彪哥给你定制一套更牛逼的。”

罗猎撇嘴道:“你知道什么呀?那飞刀是师父送给我的。”

董彪撇嘴扬眉,道:“那又怎么样?那救生艇都翻个逑了,难不成你还要下海去捞?”

罗猎没接话,回应了重重的一声叹息。

暴风雨似乎歇够了,又来了精神,虽然没恢复了鼎盛时的气势,却也是狂风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暴雨淋得人睁不开双眼。

董彪罗猎跋涉在海岸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渐渐远离了大海。

风雨始终不愿停歇,而天色却逐渐暗淡,估摸着也不过是傍晚五六点钟的样子,但天色黑暗的却像是已经进入了深夜。茫然间也不知道到了哪儿,一路上甚至没寻得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这兄弟二人只能闷头继续前行。风雨中跋涉已是艰难,黑暗中前行更是消耗体力,便在董彪罗猎精疲力尽之时,终于看到前方的点点灯火。

灯火处显然是个小镇。既然是个小镇,那一定就有吃饭和睡觉的地方,董彪罗猎一时兴奋,全然忘记了自己乃是身无分文之人。

打起精神再坚持了十分钟,兄弟二人终于来到了这个不知其名的镇子,和美利坚大多数小镇一样,这个不知其名的小镇也仅有一条主街道。这条街道并不长,五百步足以走上一个来回,或许是因为暴风雨的缘故,整条街道上,只有一家酒吧在开门营业。“嗨,伙计,先来两杯威士忌。”进到酒吧,董彪径直来到吧台,要了两杯烈酒之后,又问道:“你们有吃的没有?我和我兄弟已经有半天的时间没吃过东西了。”

站在吧台内的酒保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牛仔,身材高大威猛,脸上神情冷酷严肃。老牛仔从吧台下拿出了两只酒杯,又从身后酒柜中拎过来一瓶威士忌,一边倒酒,一边应道:“一杯十美分,两杯二十美分,吃的东西在那边,不过每个人需要多付二十美分。先结账,再享用。”倒完了酒,那位上了岁数的酒保向董彪伸出了手来。

董彪罗猎这才意识到了身无分文的窘境。

“彪哥,还是算了吧,咱们没钱。”一旁的罗猎小声劝说着董彪。

董彪拍了拍罗猎的胳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跟酒保商量道:“我们身无分文,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让我们享用这些酒水和食物,等我们回到金山后,我会给你邮寄来十倍的费用。”

那上了岁数的老酒保使了个眼色,角落中一帮客人立刻站起了两位,将酒吧的大门锁上了,并亮出了两把短刃。那老酒保更是过分,直接从吧台下面拿出了一把老掉牙的火枪,对向了董彪:“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不是好人!好吧,我可以装作没看出来,但你们想在我罗伯特的地盘上吃霸王餐或是还有其他什么想法,却是万万不能。”

董彪顺从地举起了双手,淡淡一笑,回应道:“你叫罗伯特是吗?我很困惑,罗伯特,你是如何看出我们不是好人的呢?难道我的额头上写了坏人两个字?”

酒保罗伯特冷笑道:“据我所知,海岸警备队并没有招募黄种人的计划,你们身上穿着的海岸警备队的制服,不是偷来的便是抢来的!”

董彪心平气静道:“是这样,我们遇上了海难,是海岸警备队的人救了我们,给了我们这身衣服。”

罗伯特用枪口点着董彪,嗤笑道:“奸猾的黄种人,你们抢走了我们的工作,还要用谎言来欺骗我们……好吧,就算是海岸警备队救了你们,但他们也不可能把制服送给你们的,伙计们,你们说,对这种满口谎言狗屎一般的黄种人该怎么处理呢?”

吧台一侧,立刻站起了两个牛仔,其中一个拎起了一只空酒瓶,而另一个则掏出了一把卡簧短刀。这二位甩着漫不经心的步伐,写满了一脸的不屑和鄙视,向董彪罗猎二人逼了过来。董彪先是一声苦笑,却突然出手,抓起吧台上的一杯威士忌连酒带杯掷向了罗伯特的面门,趁着罗布特下意识躲闪的空档,翻身跃过吧台,一把攥住了罗伯特握枪的手腕,一拧再一拉,便将火枪夺下。“住手!谁要是动一下,我就毙了这个老东西!”董彪左臂卡住了罗伯特的脖子,右手握枪,抵在了罗伯特的太阳穴上。

逼上来的那两个牛仔登时愣住,但仅仅是一瞬,便爆出一声嚎叫,分左右两侧,向罗猎扑了过来。罗猎单手搭在吧台上,双脚发力,噌的一下跃上了吧台,顺势一脚飞出,踢在了那拎酒瓶的牛仔的面门上,身子半旋回来,再拎起吧台上的那半瓶威士忌,砸在了另一牛仔的脑门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得到了吧台后控制着罗伯特的董彪的一声喝彩。

同时,也彻底激怒了酒吧中其他的牛仔。

连同刚才去锁门的两个,总计六七名牛仔手持各种冷兵器,向吧台这边逼了过来。

冒着风雨跋涉了数个小时的董彪不想打斗,更不想杀人,于是,只能对着屋顶鸣枪示警,可是,扳机扣下,那火枪只是吧嗒一声空响,并无子弹射出。

“窝靠!”董彪低吼一声,以枪把重重地击在了罗伯特的太阳穴上,然后将那把老掉牙打不响的火枪当做了暗器砸了出去,同时跃出吧台,迎向了那帮牛仔。

彪哥如此,那罗猎自然不肯落后,于是……

待罗猎放倒了第二个牛仔的时候,忽然发现面前没有了对手,再看左右,那些个牛仔早已是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只有哀嚎的本事却无翻身爬起的能力。

“彪哥,你够狠的啊!”罗猎一共干翻了四个牛仔,先前的两个爬起来之后又被董彪干趴下了,而随后干翻的两个牛仔却能从地上爬起身来。可是,过了董彪的手而倒在地上的,却没一个能从地上爬起来的。

“都他妈给老子趴在地上不许动弹,否则就别怪老子大开杀戒!”董彪没搭理罗猎,而是冲着躺满了酒吧空地的那帮牛仔吼了一声,然后回到了吧台后面,自己取了两只酒杯,随便开了瓶酒,倒了两杯,自己先干了。“罗伯特,是你挑起事端的,现在我的手受伤了,你必须赔偿我医疗费!”董彪一把拎起了仍旧瘫在地上的罗布特,再以两巴掌将其扇醒,提出了极为过分的要求。

罗伯特看到了酒吧中的惨状,立刻颤抖起来,哆里哆嗦地指了下吧台一侧的抽屉,颤声道:“钱都在那儿,你随便拿。”

拿了钱,董彪还不肯算完,拉着罗猎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吩咐被罗猎干翻却能爬起身来的那俩牛仔端来了酒吧为客人准备的各种小吃,边喝边吃,好不惬意。“彪哥跟你说呀,这洋人啊,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贱种,你跟他讲道理根本没用,就得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会尊重你。”

罗猎不愿喝酒,只是陪着董彪吃些东西,一只炸鸡腿啃完,抹着嘴巴回道:“可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讲究呢?”

董彪一口闷掉了半杯白兰地,捏起了拳头晃了晃,笑道:“对洋人来说,讲不讲究要看这个,你的拳头比他硬,那你就是讲究的,你的拳头硬不过他,那么不管你怎么做,都是不讲究。”

罗猎捏了块甜点放进了口中,并道:“也不能那么绝对吧?我看,洋人中也有不少好人,比如……”

董彪抢道:“比如艾莉丝,又比如西蒙,再比如席琳娜,对么?你小子分明是跟我呛茬嘛!”

罗猎耸了下肩,回道:“我想说的是小安德森先生,环球大马戏团的老板,我们在一块共事了五年,从来没见过他欺压员工。”

“那是个例好吧?我的少爷,吃你的吧!”董彪已然看出这罗猎存心是想跟他斗嘴,干脆挂起了免战牌来。

罗猎嘿嘿笑了两声,放过了董彪。

董彪酒量还真够牛逼的,东西倒是没吃多少,但一大瓶白兰地却被他喝了个精光。若是换了罗猎这么喝,早就醉的一塌糊涂了,但董彪却没几分醉意,稳稳当当去了吧台又拿了一瓶酒拎在了手上,“走咯!此地不宜久留,咱兄弟俩还得是风雨兼程啊。”

一脚踹开了酒吧的大门,董彪再向那帮牛仔瞪眼恐吓了一番,出门后,董彪立刻拉上罗猎,几乎是一溜小跑地离开了这座小镇。

“彪哥,咱们干嘛要走啊?在那酒吧里睡一觉不好么?”刚吃饱就小跑了这么远,不单是罗猎有些不舒服,那董彪也颇有些受不了。

董彪放满了速度,揉着肚子,道:“那帮牛仔吃了亏,能善罢甘休么?在那儿睡觉,亏你也能想的出来!”

罗猎撇嘴道:“那也不至于落荒而逃呀!”

董彪叹道:“像这种小镇,难保谁家不备下一两支枪,他们刚才只是因为轻敌才吃了大亏,在酒吧里有咱们看着自然不敢造次,但咱们这一走,人家要是拿到了枪追了出来,怎么办?江湖险恶啊,小子,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掉以轻心,要对你的任何一个对手充满敬畏,这样你才能活得久一些,不至于因为大意而丢了性命。”

罗猎这一次没再跟董彪斗嘴,而是严肃地点了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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