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峰回路转

记忆里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檀若记得很清楚,一直都没有忘记过。

那时候的南赡部洲中土地界,万国之宗的宗主,还是那昭昭有唐天俾万国的大唐。

彼时,玄奘法师取回了真经,唐皇世民被上了天可汗的尊号。

贞观盛世,人人安居乐业。

可他不这么认为。

他对着檀若说:并非人人安居乐业,只是长安如此罢了。

这天下,不只有一个长安,大唐,也并非都是长安。

是什么时候遇见他的呢?

是了,是在灞桥边,当时的天人王庭,正在争夺天人太子之位,自己无心权势,可到底是天人王的嫡亲血脉,躲不开也避不开。

好不容易寻了一个机会,下界散心,却遇上了他。

十里灞桥边,明明是刚刚及冠,正该风华正茂的年纪,他却一身青衣,孑然迎风而立,眸子里是散不开的忧愁。

檀若很好奇,这个凡人在忧愁什么?

但檀若也只是看了一眼罢了,她是来散心的,她是天人王庭的三公主,是超脱了的仙人。

一个凡人的忧愁,最多也只是让她多看那么一眼而已。

可在进了长安之后,檀若又看到了他。

朱门大户,黑衣健仆,那门户对他禁闭,那健仆面带鄙夷。

“您还是去旁的府上看看的好,我家小门小户,容不下您这般的大佛。”

健仆讥讽的说着。

他就站在那朱门之前,眸子低垂,手中紧紧的握着一卷帛书。

站了许久之后,他轻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檀若多了几分好奇,神识跟着他,眼看着他在一家家的高门大户前碰壁,受尽了侮辱。

她将神识落在了他手中的帛书上。

檀若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行卷,能够这般的处处碰壁,难不成这是一个没有丝毫才能却不自知的蠢货?

论土地兼并书。

这是他的行卷,没有任何的华丽词藻,只是将土地兼并的坏处一一阐述,又注明了解决之法。

极为的务实,也极为清晰,似乎只要按照这篇文章去做,就能够有一个绝佳的成果。

檀若不太了解人间的所谓土地兼并,但她很清楚,人间与天界一样,拳头大的说话。

而土地,也都在贵族们的手里。

他求错了人,他的那一篇行卷,就是要在贵族的身上挖肉。

可若要做官,若要将那文章落在实处,就要去投行卷,就要取得贵族的欢心。

这是一个死循环。

檀若心里想着,没有再去关注。

一个要为民请命,但苦求无路的年轻人罢了。

可檀若没有想到,她和他还有第三次遇见的时候。

从人间界回天界之时,天人王庭的接引神光突然崩溃,连带着她的道行和元神也被震动。

一下子,就让她从天人公主,变成了人间的普通女子。

这显然不是接引神光崩溃就能够做到的,这背后还有其他的加持。

檀若很清楚,这是自己那位姐姐的手段,王位之争,不曾将她挫骨扬灰,已经是对方的仁慈。

可她从不曾想过去争什么。

眼看着,那苦劝自己下界散心的侍女,眸光冰冷的盯着自己,而后头也不回的飞天而去,檀若也只有苦笑。

然后便失去了意识,自己那位姐姐的手段极狠,摧毁了自己的仙基,完全变成了一个凡人,不要说有朝一日再上天界,就算是好好的像一个凡人一样活着,都已经是某种奢望。

等到檀若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仅仅还活着,而且活的很好,甚至于,原本已经完全断裂的仙基,都已经在缓缓的恢复。

这让檀若惊诧无比,直到她看到,在自己的床边,那垂首昏睡的青衣男子。

即便闭着眼,眼角眉梢依旧有着劳累的意味,以及那肉眼可见的疲惫。

檀若有一种感觉,自己的仙基能够恢复,自己的状态能够出乎意料的好,跟这青衣男子有很大的关系。

果不其然,在那青衣男子醒来之后,檀若还未曾说话,那青衣男子便道:“既已然无碍,便早些离开,在下对姑娘的过往没有兴趣,也不图报答。”

檀若问他,自己的仙基是怎么回事。

男子则答:有一位道长,以大法力将他的仙台移植给了她。

檀若那时才知道,男子天生仙台,乃是万中无一的修行资质,可他却无心仙道,无心修行。

他说:修行求超脱,求飞升,且修者不得干涉人间事,此为我所不愿。

这天下不缺一个天资惊艳的修行者,但却缺一个为民请命的凡人。

如今,仙台已去,正好彻底断了他的仙缘,也好专心做自己的事。

檀若问他:你可知,你选择的是一条没有结果的路,这个时代,你的理论是既得利益者视作洪水猛兽的异端邪说。

哪怕你能够面圣,能够在天可汗的面前陈述你的政见,可然后呢?

即便是天可汗,即便是万国之宗的天子,也有掣肘,也不可能帮助你实现你的追求。

男子沉默着,最终只是说:有些事总该要去做。

檀若看着他,突然说:我帮你。

男子沉默着拒绝,但檀若不管,任性的留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男子依旧苦求而不得其门,檀若一直在守着他,看着他一次次碰壁,看着他一次次消沉,但马上就会重新振奋。

看着他会做力所能及的事,帮百姓写状子也好,教授孩童识字也好。

他试过科举,但科举也只是为寒门开一线,他,连寒门都不算。

如此,过了两年的时间,他依旧没有功名,也没有任何一家高门大户接了他的投卷。

他试过叩阙,却被金吾卫驱逐,他试过参与诗会,去阐述自己的政见,但却被嘲笑为“区区布衣,安敢奢谈治国?”。

檀若一直跟着他,两年的时间,檀若的仙基已经完全的修复,可以重新踏上修行路。

可她不想,她现在只想跟着他,守着他。

看着他被孩子们围着喊先生,他大大方方的答应下来,转头却对她羞涩一笑。

看着他替百姓申冤,宁愿受了民告官的二十杖,也要在大堂之上,为百姓据理力争。

可不平事太多了,贞观盛世也好,文景之治也好,归根结底,都是在吸百姓的血。

他太累了,眼底的忧愁越来越重,肩膀也越来越沉。

檀若不忍,选择了踏上修行路,以法力为他疗伤,让他能够睡一个好觉。

他渡给檀若的仙台很神异,即便与檀若并不是很兼容,依旧让檀若的修行速度远超之前。

这甚至是建立在人间灵气远不如天界的前提之下。

一日千里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可檀若始终压制着,她不想飞升,不想成仙,甚至放开了法力对身躯的滋养,在岁月的侵蚀之下,一点点变得成熟。

为的,只是陪着他而已。

终于,五年后,二十五岁的他已经是这个时代的“老男人”了,年老的,相熟的百姓都在劝他,早些成亲。

说这话时,总是有意无意的看檀若。

最终,檀若对他说:我们成婚吧。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点头。

婚礼并不如何的隆重,只是在小村子里,但来祝贺的百姓们很多,非常多。

每个人都在发自内心的感谢他,并为他们送上祝福。

“一拜天地!”

老者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欣慰的看着那身穿婚服的一男一女。

可这三拜的第一拜,都没有拜下去。

天穹骤然昏暗,属于天人王庭的天兵从天而降,冰冷的宣告着。

天人王族第三女檀若,私下凡间,匹配凡人,意图混淆王族血脉,玷污天人尊严,罪在不赦。

然,当代天人王檀言念及檀若与她乃是嫡亲姐妹,故而法外开恩,定下四世轮回之罪,四世之后,仍可为王庭公主,但需终生禁足神塔,为天人王祷告祈福。

冰冷的宣告,伴随着同样冰冷的锁链,绑缚了檀若。

檀若低估了自己姐姐的心狠手辣,她在人间的一切,都在檀言的监视之中,一日千里的修行进境,让檀言有了危机感。

那刚愎雄猜的姐姐,不可能把希望放在檀若自己不争上。

于是才有了今天的一幕。

檀若在人间最后看到的,是那未曾完毕的婚礼,以及爱人那痛入心扉的眼神,以及那眸子深处,化不开的恨意。

对天人王庭,对天人王,对天人的恨意。

那眼神,与如今的姜临如出一辙。

天人王庭之上,青衣道人紧绷着手臂,五指如同精钢一般,紧紧的握着当代天人王檀言的脖颈。

“既辱我妻,当死。”

话音落下,姜临手上的力道陡然迸发,紫微伟力毫不留情的覆盖在了檀言的身上。

‘咯嘣……’

一声轻响,代表着檀言的仙基被打碎,道行被湮灭,这个过程之痛苦,让檀言瞪大的眼睛里,爆出无数的血丝。

可疼痛并没有持续多久,檀言的眼睛便陡然昏暗了下去。

这意味着,她的生机也随之离开了她的身躯。

在三位天人金仙,数十天仙大修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姜临就在这天人王庭之上,掐死了他们天人族的当代女王!

“死!!!”

与此同时,姜临身上的紫微伟力再也维持不住,缓缓的散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三位金仙,数十天仙,几乎同时展开了最酷烈最猛烈的杀伐手段。

他们已经顾不得其他,就要将姜临镇杀在当场。

而已经强弩之末的姜临,只是冷冰冰的看着。

强行催动紫微真法,借来紫微伟力加持,已经耗尽了姜临的法力和精气神。

此时的姜临,看似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但……

‘咯嘣……’

一声轻响,在姜临的口中传来。

早就被他含在口中的金丹,顿时破碎,无数菁纯的药力,在无暇仙基和紫微真法的轰然运转之下,几乎是瞬时间就被吸收转化。

可已经有些来不及了,三位金仙,数十天仙的全力杀伐,不是那么好挡住的。

即便是在短时间内重新神完气足的姜临,也只能引动北斗七星威能,勉强抵挡罢了。

‘轰!!’

足以震动整个天人王庭的威能扩散。

可等到尘埃散去,姜临却毫发无伤。

一位白衣老者站在了姜临的面前。

而在看到这位老者的一瞬间,在场的所有天人都跪了下来。

“我等,见过老祖!”

姜临看向了那站在自己面前的老者,那老者也随之转身。

他很苍老了,仿佛一阵风就会吹倒,但在姜临的眼中,这老者有着他完全看不透的气机。

那种感觉,他只在三太子和魏天君的身上感知到过。

姜临很清楚,眼前的老者,绝对是一位金仙之上的存在,属于天人族的金仙之上。、

“你越界了,你可知道,今日你含怒而来造成的后果?”

老者看着姜临,神色不悲不喜的问。

姜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和那老者对视。

“酆都大帝在前,天人族要不了你的命,可若是什么也不做,天人族颜面扫地,尊严尽失。”

天人老者也不在意姜临的冒犯和沉默,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这一切,总是需要一个了结的,便是酆都大帝,也不能罔顾我整个天人族的声音。”

老者紧紧的盯着姜临,最后,却突然后退了两步,抬手一挥。

但不是对着姜临,而是对着地上那属于檀言的尸体,只是一挥手,那尸体顿时消失不见,好似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下一刻,伴随着老者挥手,原本被斩了很大一截的神塔,也仿佛时光倒流一般,无数的残垣断壁纷纷归位,不过几个呼吸,神塔便恢复如初。

“老夫有一个解决办法。”

天人老者竟然笑了起来,他微笑着,再次对着姜临一挥手。

在天人族金仙和天仙们的欲言又止中,姜临的身影消失不见,不是被这位金仙之上的存在灭杀,反而是把姜临送走。

一言不发杀到天人王庭,毁了王庭神塔,乃至于当着无数天人的面,直接杀掉了当代天人王的凶手,就这么被自家的老祖送走了!

这简直……

“老祖!便是酆都大帝,也不能……”

金仙长老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天人老祖的一个眼神打断。

“谁给你的胆子,直呼酆都大帝尊名?”

天人老祖淡淡的训斥了一句,而后转过身,身影落在了王庭神塔之上,环顾四周,声音在在场所有天人的耳边响起。

“我天人族当代女王檀言,死于疾病,不治身亡,痛哉惜哉。”

闻听此言,在场所有天人都红着眼抬起头,不解的看向老祖。

老祖却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开口。

“奉我族始祖之命,国不可一日无主,当另择王族直系血脉,承继大位。”

“檀言无嗣,乃循兄终弟及之礼。”

“我族三公主檀若,既嫡且长,当奉为新王!”

(本章完)

第279章 两个无赖

‘砰!’

老道人晃晃悠悠的一个大脚,把眼前茅草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户直接一脚轰飞出去。

还没来得及倒飞,就化作了齑粉,如同灰尘一般散去。

“上次你来,老夫也毁了一扇门,你跟门有仇?”

茅草屋内,传来了一个悠然的苍老声音。

老道人充耳不闻,只是大踏步走进茅草屋中,看也不看,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茅草屋陈设极为简单,不过一木床,一矮桌,一蒲团,一神龛而已。

那神龛之上,供奉着大天尊的神位,香火袅袅,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未曾断绝。

老道人坐在矮桌上,一脚甩飞麻鞋,在蒲团上搓着脚气。

一边用那麻绳蒲团搓着脚,一边看向那木床之上盘坐的身影。

那是一位老者,背对着敞开的窗户,光芒透过窗户洒落在老者的身上,可见那窗外云卷云舒,时不时的激荡出丝丝混沌气。

老者穿一身暗白的长袍,可以看出,这长袍本是纯白,但在不知多少的岁月之后,变得暗淡了许多。

他有一对长长的寿眉,直达肩部,但却并非是苍白之色,反而黑的发亮。

而除了这一对神异的眉毛之外,他的须发都是纯白的颜色。

此刻,那一双同样苍白,不分眼白眼仁的眼睛,正缓缓的抬起,和老道人对视。

“庆甲道友,你转世之后,怎这般的无赖了?”

老者见老道人不说话,也不在意,自顾自的问道。

老道人呵呵一笑,道:“无赖有无赖的活法,做了无赖之后,老子发现这三界虽大,却也没有无赖不能去的地方。”

“比如,你这天外天边缘的不可知之地。”

长眉老者微微摇头,无奈叹道:“可在你转世之前,来老夫这里,也不会和老夫打招呼。”

“当时我还要脸,现在不要,所以你这地方我准备以后常来。”

老道人呲牙一笑,笑的有些古怪,道:“而且,老子发现你也有点不要脸。”

“你家的天人王被我家崽子给宰了,你个老小子居然顺水推舟,简直比老子还不要脸。”

“檀争,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老道人说着,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昔年大天尊驾前最刚正,最得力的臣子,天人族的初祖,怎么变成了这么圆滑不要脸的样子?”

檀争闻言,呵呵一笑,道:“正因为老夫是天人族初祖,这才变得圆滑不要脸起来。”

“做臣子要刚正,要得力,但做老祖不行,要考量的东西多得很,一多,就得权衡,一权衡,就要妥协,一妥协就停不下来。”

“你家那孩子,不敢说是老夫生平仅见,但也是极绝艳的天骄,这般的人物,还有你这样一个不要脸的师父,只可为友,不可为敌。”

老道人鄙夷的眨眨眼,道:“那你还不管管天人系的那帮子王八羔子?”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檀争笑的开怀,道:“进了天庭,做了仙官,那就不是天人族,而是单纯的天人,路都是自己选的,老夫管他们做甚?”

“啧……”

老道人嘬着牙花子,问道:“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无赖有无赖的好处,这还是道友你说的。”

檀争挤了挤眼睛,好一幅老不修的模样。

“又当又立。”

老道人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说道:“老檀,别学老子行不行?”

“不行。”

檀争摇摇头,也随之站起身来,抬手在身前布置出一道道的流光,迎着老道人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你别动,老夫害怕,你要是动手,老夫可不是你的对手。”

老道人闻言,摇摇头坐了下来,感叹道:“世风日下,心人不古。”

“道友,只有无赖才懂无赖。”

檀争笑眯眯的样子。

老道人瞥了他一眼,道:“既然如此,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着,老道人对檀争伸出手,道:“拿来吧。”

“拿什么?”

檀争眨眨眼,一副懵懂的样子。

“别废话。”

老道人翻了个白眼,道:“我家那崽子,这次算是着了你这老东西的道,有了檀若这一遭,日后无论如何,除了公事,估计不会再过分针对你们天人族,你给老子的徒弟加了一层锁链,不得给点补偿?”

“这话从何说起?”

檀争故作疑惑的问道:“道友,你的弟子和我女儿的关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和老夫有什么关系?”

老道人愣了一下,问道:“你女儿?檀若?”

“对啊。”

檀争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说道:“檀若是我女儿。”

老道人问道:“真要论血脉,她是你孙子的孙子的孙子都不止,怎么就成了女儿?”

“就在刚刚,老夫决定,认檀若做老夫的女儿。”

檀争越发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样一来,对道友你也是一件好事,不然日后咱们两个亲家论起来辈分,可不好说。”

“嘶……”

老道人又嘬起了牙花子,好似第一天认识这位老朋友一般,不由得感叹道:“你已经学到无赖的精髓了。”

“但你也该知道,我家那崽子,可不止……”

“没关系,老夫不在意,做小都行,给个妾的名分都没事,只是求道友看在老夫的面子上,莫要把我家闺女当做随手送人的那种妾。”

檀争认真的说道。

老道人这些真有点傻眼了,指谁檀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道友还有事吗?慢走不送了。”

檀争笑眯眯的指了指门口。

老道人默默的站起身来,但却没有往门口走,而是来到了檀争的面前,抬手一挥,直接无视了檀争布置的手段,揪住了他的脖领子。

“教你个乖,做无赖也是要拳头的。”

老道人笑眯眯的说着。

“谨受教。”

檀争恍然的点点头,摸了摸袖口,将一个物件递给了老道人,笑道:“如此,道友可满意?”

老道人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放开了檀争的脖领子,一摇一晃的离开了这个茅草屋,身影缓缓的消失不见。

檀争摇摇头,目送老道人离开之后,转身坐回了木床上盘膝坐好,嘴角的笑容缓缓的收敛起来。

他的目光幽深,仿佛透过了茅草屋,看过了天外天,看到了那无边的混沌。

“陛下,微臣的这点私心,想必您能够容忍吧?”

檀争喃喃自语着,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

等到姜临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北极驱邪院的门口,而且神完气足。

一整颗金丹磕下去,以姜临现在的底蕴来说,已经不算是浪费,反而是一个极为合适的恢复手段。

姜临本来是准备用这颗金丹做拼命打算的,但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姜临皱眉思索着。

天人族软的有点过分,自己宰了人家的天人王,居然这么全须全尾的回来。

本来姜临是想着,这一波拼完,能留下半条命就不错,接下来的敕命正好交给檀若去做。

这样一来,檀若无论如何,也能够凭借这一份功劳,将自身之罪赎清。

但天人族的反应,有些超乎姜临的预料。

正在这时,一道恢宏的声音响起,来自天人王庭的方向,仿佛是在向三界宣告着什么。

“我族三公主檀若,既嫡且长,当奉为新王!”

姜临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即便是他,此刻也有些呆住。

这就是那天人族金仙之上的老祖所说的解决办法?

自家天人王死了,自然需要一个继位的。

可选了檀若是怎么回事?

莫非天人族不知道自己和檀若此刻的关系?

这不太可能,而且檀若还是待罪之身,这罪可不是天人族自己能够决定的。

当初,是檀言上报天庭,这才定下了檀若的罪名,定下容易,可你天人族若是想要随意撤销,那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可现在,檀若直接以戴罪之身,成了天人族新的天人王?

被算计了?

姜临心里下意识的想着。

“还行,不算蠢。”

正在此时,一道声音在姜临的耳边响起。

姜临下意识的转身,只见自家老头子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依旧是那懒散无比的模样。

“老头子?这是怎么回事?”

姜临走上前去,也不客气,直接问道。

“怎么,你小子做了初一,大鸣大放的打上门去,还不许人家做十五?”

老道人撇了一眼姜临,说道:“你做的没错,若是不这么做,也枉为男子汉大丈夫。”

“可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不管檀若如何想,也不管你如何做,现在的结果就是,你的妻子之一,是当代天人族的女王。”

老道人掏了掏鼻嘎,语气懒散的说道。

“什么叫妻子之一……”

‘啪!’

姜临嘟囔着,被老头子一个拐枣甩在了后脑勺上,见自家倒霉孩子眼泛泪花的捂着脑袋蹲下来,老道人才说道:“在老子面前你也装?”

“那几个丫头,哪个跟你没关系?你小子又是个重情的,能做取舍才是怪事。”

姜临被打的脑袋都麻了半边,好不容易缓过来,嘟囔道:“能不能先说正事。”

“正事就是你小子被人将计就计了。”

老道人背着手,气不过一样,朝着姜临屁股又来了一脚,道:“以你小子做的事,整个天人族,敢如此将计就计,而不会引起天人反对的,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位。”

“最初最古的第一位天人,天人族的初祖,大天尊君临三界时的第一辅臣。”

听着那一个比一个夸张,一个比一个古老的描述,姜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大天尊掌管三界,是从上古就开始的事情,也就是说,那位天人初祖和自家老头子一样,是一位上古大能。

已经远远不是金仙之上能够形容的存在,而是一位“神通者”,甚至于“大神通者”。

总而言之,绝对是站在三界顶端的存在之一。

也只有这样的存在亲自授意,才能压下一切不合群的声音。

“可这位天人初祖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临皱了皱眉头,看向自家老头子,却见老头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姜临不由得一怔,抬手一指自己,问道:“为了我?”

“要不老子为什么说,你小子被做了十五?”

老道人翻了个白眼,说道:“檀争那老小子行啊,见缝插针的本事见涨不说,做事也越发的果断起来。”

“不过还好,他做了黄雀,老夫也做了黄雀,而且是更大的黄雀。”

说着,老道人摸了摸袖口,将一个物件扔给了姜临。

姜临下意识的接过,没有去看,而是问道:“老头子,为什么那位天人初祖会盯上我?而且还要做这样顺水推舟的布局?”

这事发展到现在,姜临已经有点看不懂了。

天人族可以说是颜面尽失,可自己这个始作俑者不仅仅没事不说,自己去打上天人王庭的原因,也就是檀若本人,摇身一变成了新的天人王。

而自家老头子说,那位强行压下一切,让事态变成如今这般的天人初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姜临。

或者说,是在指向姜临。

“老子好歹比那老小子拳头大一些,虽说他做了黄雀,但也不妨碍老子去给你讨点好处。”

老道人没有回答姜临的问题,而是指了指姜临手里的物件。

见状,姜临闭上了嘴,默默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老头子不想说,自然就是自己现在不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

既然如此,姜临也不再追问,反正老头子又不会害他。

心里如此想着,姜临低头看向了老头子扔给自己的物件,也就是那位天人初祖给自己的“补偿”。

说来也是怪,自己明明都把天人族的面子踩进粪坑了,可却得到了天人初祖的补偿。

在姜临的手中,稳稳的抓着一个木头盒子。

这盒子很新,也非常的粗糙,没有任何的装饰,就是一块木头,被掏出来一个空腔,然后把原本锯下来的那一块盖了上去,就是一个盖子。

姜临甚至看到了那白生生的断茬。

“这是什么?”

姜临抬头看向老头子,随手将手中的木盒子打开,然而,这巴掌大小的木盒子内,却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姜临疑惑的眨眨眼。

天人初祖给的所谓补偿,就是这个木头盒子本身?

可这玩意……

姜临双目开阖之间,紫微法眼悄然开启,并且一口气催发到了极致,而后再去看手中的木头盒子。

嗯……依旧是平平无奇的样子,甚至手感还有几分新鲜木料的潮湿感。

这玩意就好像是用一根刚劈下来还没多久的木头,随便削了削,就做成了这么一个盒子。

“别费心思了,现在的你看不穿是正常的,慢慢参详去吧。”

老道人摆摆手,道:“不过,倒是能告诉你这玩意儿名字。”

“它唤作……”

“吞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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