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偏向故山行

第7章 偏向故山行

那位中年修行者叫吕师,出自青山第三峰上德峰,如今已经是承意圆满境界,因为前后两次冲击无彰境界未能成功,不得不暂时停下前进的脚步,如今在任南松亭门师,负责新入外门弟子的培养。

以他的身份,本不需要亲自出来招募弟子,但最近这些年南松亭的弟子资质都很普通,远不如别处,这让他压力很大。

现在他不指望能够做出怎样的大事,只求能够带出几位好弟子,或者可得师长赏赐丹药,再最后冲击一次无彰境。

当他从九峰某处听到消息,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值得一观,很快便来了。

他隐在青树间,观察着那名十来岁的小男孩,发现消息没有错误,哪怕只是远观,亦能感受到对方实乃良材。

当他用剑识扫过,更是惊喜的无以复加——那名小男孩居然是天生道种!

这等美玉良材,不要说大青山周边,即便是那些繁华州郡,甚至朝歌城,只怕也要数年时间才会出现一个,吕师哪里还顾得上会不会吓着那孩子,直接从夜色里现身,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便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住了注意力。

那名小男孩受着惊吓,躲到了一名白衣少年的身后。

他心生警意的原因是他在远处观察小男孩时,竟没有发现这个少年的存在。

对方就坐在池边的躺椅上。

第一时间,他的剑识落在那名白衣少年的身上,却发现对方只是个不曾修行的凡人,体内并无道种,这令他有些吃惊。

当他的视线落在白衣少年的脸上,更是一惊。

他在修行界多年也未曾见过这般美貌的少年。

不要说朝歌里的那些世家子弟,就算是清容峰上的师妹,水月庵里那些出名美丽的女弟子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修行界向来信奉一个道理:极致者不凡。

无论高矮胖瘦或是别的什么外显,只要足够特别,其人便必有不同寻常之处。

更简单的说法便是:事至极处必有妖。

至于美之一字向来更受修行者推崇,无论是崖间的青松,如光的飞剑,只要极美,必有非凡内蕴。

看着白衣少年绝美的面容,吕师哪能不动心,加强剑识再次查看了一遍,发现他道心尚稚,更谈不上道种的存在。

白衣少年的年纪要比男孩大很多,道心却远远不如,天赋资质自然相差更远。

吕师有些遗憾,不再看那名少年,望向柳十岁,问道:“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柳十岁被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吓的不轻,根本不敢露头,听着问话,哪里敢开口,只是紧紧地抓着井九的衣袖。

井九从这名中年修行者的衣饰与背剑方法看出,对方应该是位三代弟子,境界距无彰境尚远,只是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青山宗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加起来数千,除了上德峰那些老头儿还有昔来峰的的妇人们,谁能把全部人都认清。

“无事。”井九说道。

不知为何,听着这句话,柳十岁便觉得放心了很多,但还有些紧张,起身看着那名中年修行者,微颤说道:“难道您是……”

吕师神情温和说道:“不错,我便是青山里的修道者,也就是你们日常所称的仙师。”

听着仙师二字,柳十岁下意识里看了一眼井九。

吕师以为他太过紧张,微微一笑,说道:“你可以称我为吕师。”

柳十岁不安说道:“吕师……您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我来问你,你可愿修大道,求长生?”

听着这话,井九有些感慨,心想时隔这么多年,居然还是这句话,连一个字都没变。

柳十岁呆呆地站了半天才醒过神来,结巴应道:“……自然是……愿意,只是……”

平日里毫不起眼的乡村少年被青山仙师看中带走,这是山村里流传无数代的最美好的故事。他从小就听着这些故事长大,整个人都傻了,哪里生得出反对的意思,只是就像他话语里说的那样,只是……

他望向小院,稚嫩的小脸上有些犹豫与挣扎。

吕师非但不生气,反而更觉安慰:“修道虽非凡间事,但我们不是那些僧人,红尘亦可蹈,自然不会断绝天伦。”

柳十岁有些不安说道:“真的?”

吕师微笑说道:“稍后自会与你父母言明,往后也会给你时间回乡探亲,若你将来无法入内门,便需操持门派俗世事务,自不会缺银钱,更可以时常回家,想要照顾乡里,只是举手之劳……不过,我觉着你不会有这种机会。”

很明显,他对柳十岁的天赋资质非常看好,坚信不疑。

柳十岁望向井九。

吕师有些意外。

井九站起身来,说道:“想去就去。”

柳十岁一脸喜色,说道:“是,公子。”

吕师的意外变成讶异。

在这样偏僻的小山村里,为何会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公子哥?

他看着井九,忽然说道:“你呢?可愿意随我修大道、求长生?”

……

……

隔着一堵墙,柳氏夫妇的对话声与哭泣声不时传来。只是他们记着仙师的提醒不敢惊动村里,所以把声音压的很低。

井九坐在窗边,看着夜空里的星星,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叫吕师的家伙明天清晨便会来带柳十岁……还有他去青山宗。

柳十岁在收拾行李。他是个很勤快的孩子,但收拾行李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不过小脸上的茫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因为受到了太大的精神冲击,还没有完全醒过神来。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没有想到井九并不是仙师这个事实。

“难道这样就行了……”

小男孩还有些结巴:“那位仙师不需要时间看看我的……品德?”

井九看着窗外星空,说道:“心性。”

柳十岁说道:“对,就是这个词。”

井九说道:“这种事情当然只看天赋,心性随年月而变,如何看?再说难道你还真以为仁者无敌?”

柳十岁摸摸头,说道:“难道不是吗?书里都是这么说的。”

井九没有转身,说道:“当然不是,无敌者才无敌。”

柳十岁听不懂这句话,看着他的背影,却忽然感受到一种寂寞的感觉。

……

……

清晨时分,天蒙蒙亮,朝阳还远在群峰的那边,不知何时才能起来。

吕师来了。

柳氏夫妇送柳十岁到了院前,无声地抹着眼泪,有些难过,更多的还是高兴。

脚步声响起,井九从屋里走了出来,晨风轻拂白衣,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

看着这画面,柳氏夫妇不禁想起一年前,他走到村口时,仿佛也是这般模样。

柳母看了柳父一眼,欲言又止。

柳父用警告的眼光看了她一眼,恭敬说道:“公子,要不要带些路上合用的东西?十岁背得动。”

井九没有理会,背着双手向院外走去。

吕师在院外看着这幕,微微皱眉。

没有人知道,厢房后的水缸里,有半颗淡青色的丹药,正在慢慢地融化,直至消散于水中,再也无法看见。

吕师带着井九与柳十岁走进了晨雾里,很快便消失无影。

柳父柳母抹着眼泪走回院里,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怔怔地站了半晌,才起身开始打扫庭院,烧水做饭。

无论是煮粥还是泡粗劣的大叶茶,用的当然都是缸里的水。

直到这时,柳母才发现屋里少了样东西。

那把竹椅不见了。

……

……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吕师没有选择驭剑飞行回青山宗,而是步行。

柳十岁当然想不到这些,因为他就没想过世间有人能够驭剑而行。

井九却很清楚,这位青山宗三代弟子现在是承意圆满境界,按道理能够轻松自如地驭剑而行,哪怕带着两个人也不是太难。

那此人为何要坚持步行?担心被别的修道者看到飞剑的痕迹,会惹来麻烦?

井九不明白,在他想来,虽说现在的青山宗一代不如一代,也不至于如此。

山村距离青山宗山门最多不过百余里,青山宗弟子在这种地方还需要如此谨慎,那完全就是怯懦。

吕师不知道井九在想什么,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向雾里群峰赶路,沉默而低调。

第三日,穿过一片大雾,视野骤然明朗。

无数座青峰出现在眼前,有的秀美,有的险峻,有的山峰石壁光滑如镜,完全无法攀行,峰顶却有人烟。

传说中的青山九峰就在其间?

柳十岁惊叹连连,井九却看都没看一眼。

三人顺着由青石铺成的山道向峰间去,不多时便看到一座石门。

石门样式简单,上面布满青苔,自有古意,横匾上隐约可以看到南松亭三字。

这里便是青山宗的南山门。

看到这座山门,吕师的脸上露出笑容,明显放松了很多。

山门幽静,密林里的鸟声也不烦人。

山门下方有一张木桌,桌上摆着笔砚纸张,一个穿着灰色剑袍的男子趴在桌上睡觉。

(本章完)

8.第8章 第一堂课

第8章 第一堂课

吕师走上前去,敲了敲桌子。

那位灰袍男子醒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着是吕师,很是高兴,待看到他前襟与鞋上的湿泥,却是一惊。

“吕师兄,出了何事?”

就像小孩子学会走以后,绝对不会再想着爬,学会驭剑飞行的修道者,谁还愿意走路?

吕师说道:“只是想小心些,不然让那三边知道消息过来抢人怎么办?”

那位灰袍男子说道:“都是同门,不至于。”

吕师说道:“那若是别的宗派来抢人又如何?”

灰袍男子笑道:“师兄这话好生夸张,我倒要瞧瞧,你到底觅了一个怎样的天才,竟是如此紧张。”

吕师示意井九与柳十岁上前,说道:“这是我派南门登录仙师明国兴,入内门之前,你们要称师叔。”

柳十岁赶紧喊道:“明师叔。”

吕师看到井九,怔了怔才醒过神来,赞叹不已:“好一个冰雕玉琢的美娃娃,吕师兄你今朝果然际遇不凡。”

“是不是空有皮囊另说,我挑的是小的。”

吕师叹了口气,说话也没有避着井九。

行路短短三日,他对井九的观感越来越差,甚至有些后悔。

他从未见过这般懒的人。

当然,真正令他感到不悦的是,柳十岁这个他眼中的天才被别人那般使唤着。

那位明师叔依言望向柳十岁,只见那孩子气息清新,眼神平稳,不由点头,心想确实不错。

待他用剑识一观,不由大惊,紧张到声音都颤抖起来。

“天生道种?!”

吕师笑着说道:“不错。”

明国兴着急喊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来!”

吕师带着井九与柳十岁走进石门。

明国兴轻抚胸口,与他对视一笑,终于放心。

进了山门,便是青山宗弟子,谁也别想再抢走。

不要说是那些修行宗派,朝歌城来人也没用,就连不老林与卷帘人也不敢踏进这里一步。

无数年来,谁敢在青山宗放肆?

明国兴拾起毛笔,在砚里蘸了蘸,摊开书页,看着柳十岁问道:“姓名?”

柳十岁有些紧张应道:“柳十岁。”

明国兴微怔,说道:“姓名,不是年龄。”

柳十岁睁大眼睛,说道:“我就叫这个名字,不可以吗?”

当初他也不满意这个名字,但现在早就已经习惯,甚至有些喜欢。

“别说十岁,你就算想叫万岁也行。”

明国兴眉开眼笑说道。

待登记完柳十岁的资料,他望向井九问道:“你呢?”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看着那张美的不像话的脸,他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心里啧啧了两声。

“井九,朝歌人。”

少年看着远处的一座孤峰,随意回答道。

明国兴正在兴奋里,没有在意他的无礼,还温言劝勉了几句,然后转身望向柳十岁,准备与这位天生道种交流一番。

不料柳十岁竟是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往山门里走去,因为井九已经动了。

山道上,白衣少年当先而行,小男孩背着行李在后面亦步亦趋。

看着这画面,明兴国很是吃惊,说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是主仆。”

吕师想着那夜柳父对自己说的话,皱了皱眉。

“天生道种居然与人为仆?”明兴国无比震惊,看着吕师说道:“不管他们以前是何等关系,但一入山门,凡间事便再无意义,难道你没对他们说过?”

吕师有些无奈,第一日他便把这件事情说得清清楚,井九没有说什么,柳十岁却怎么说也说不听。

……

……

云雾早散,风里却带着足够的湿意,山道也很平缓,行走其间,颇为惬意。

柳十岁打量着四周的崖峰,小脸上满是好奇,心情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或者是受到他的影响,又或是引动了更久远的回忆,井九的视线在周遭景物上停留的时间也多了些。

带着这样的情绪,很快便走出十余里的山路,来到半山的一片崖坪间。

崖间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其间散落着数十间草屋。

云雾再起,草屋若隐若现,仔细看去,能看到每间草屋都有院墙相隔。

来到崖坪间,分道渐多,柳十岁不知该如何行走,望向井九。

崖后有水声,清鸣悦耳,应该是道泉水,又有一道乐声渐起,与水声相合,更显飘渺。

井九抬步向那处走去,柳十岁赶紧跟上。

遁着声音,二人行过青树,看见雾里隐约有座建筑。

阳光忽然落下,驱散雾气,建筑的真实模样显露出来,那是一座黑檐青墙的楼宇,颇有肃杀之意,

这里便是青山宗南松亭的剑堂,新入门派的弟子要在这里生活学习很长时间。

数十名少年少女站在剑堂前的平地上,都穿着相同样式的青色衣衫。

吕师站在石阶上,说道:“就等你们二人了,赶紧入列。”

柳十岁很是惊讶,向井九问道:“公子,仙师是怎么来的?路上没见他超过我们啊。”

进了山门,不再担心暴露痕迹后被别的宗派来抢弟子,吕师只需要驭起飞剑,片刻时间便能来到这里。

井九明白这个道理,柳十岁则是完全想不到。

听着吕师的话,数十名弟子转身向井九二人望去,满脸好奇。

剑堂之前充溢着一种“终于来了”的气氛。

这些弟子们来自大陆各处,到南松亭已经有段时间,却一直不得传授仙法与剑术,早就等的有些焦虑。

听闻原因是授业仙师在等一位弟子。

为了一名弟子竟然让这么多人等着、浪费时间,自然知道仙师对其非常看重。

这些弟子都是由青山宗仙师亲自择选的佳材,自信一定能踏上通天大道,面对这种情况,对那名新弟子自然很好奇,同时难免有些抵触的心理。

都是刚入青山的外门弟子,他们无法通过剑识察觉柳十岁的天赋,视线自然落在前方的井九身上。

一阵没有控制住的低声惊呼,在人群里响了起来,然后变成兴奋的议论声,嗡嗡的就像是蜂群的声音。

“这人怎么这般好看?”

“那张脸是怎么生的?”

“气度也自不凡,说不得是朝歌来的贵族子弟。”

尤其是那些女弟子,看着那张俊美的脸,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面热,转过身去,抬起手在颊畔轻轻扇着。

一名男弟子忽然说道:“你们不觉得他的耳朵很怪吗?”

众人闻言望去,才发现那名白衣少年竟是有对招风耳,看着……

“好可爱啊。”

一名少女看着井九痴痴说道。

吕师咳了两声。

愿意入山修道的少年们自然一心向道,得师长提醒,静守道心,不再打量井九,也不再议论。

剑堂前变得非常安静。

在吕师的眼光提醒下,井九与柳十岁走到队伍后方站好。

“这里是入门口诀,你们要好好研习。”

吕师轻挥衣袖,数十本薄册从剑堂里飞了出来,如落叶一般散开,非常准确地落在每个弟子的手里。

这画面真的很神奇,无论柳十岁还是那些年轻弟子们都好生惊叹。

“世间修道者众,各派功法各殊,境界划分不一,本质并无区别,你们现在要学的是初境法门。”

吕师示意弟子们翻开那本薄册,说道:“我青山宗大道至简,初境只分两个阶段,一为有仪。”

终于听到真正的修行法门,年轻弟子们的神情变得无比认真,视线看着薄册上的文字记述,亦不会错过师长的每一句话。

“何谓有仪?南华道藏有云: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

“你们需要做的事情,便是熟练入门功法,强身健体,锤炼意志,端正仪姿,如此才能做到二者相通,自有始终。”

“由外而返内,待有仪境界圆满之时,你们体内的道种才足够稳定,能够熬过心罡之乱,茁壮成长,进入第二境界抱神。”

听到这里时,有些弟子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希冀与向往的神色。

“何谓抱神?槐纪有云:抱神以静,形将自正。”

“此一阶段可以说是有仪境界的延伸,也可以说修道者的第一次飞跃,因为到了这个阶段,修道者的意志将会变得无比坚定,自然感应到天地中的灵气,道种渐长,经脉渐生,可以吸取天地间的灵气,化作真元,这便是以天之灵养人之灵,直至灵海充实,便可以说境界初成,至于如何算圆满,那要看你们的剑胆……”

吕师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弟子的耳中。

太阳已经升至中天,云雾早已散尽,光线炽烈,颇有些热。

但没有一名弟子喊热,无比专心地听着仙师的教导,甚至像是感觉不到一般。

一位来自乐浪郡的年轻弟子,正对仙师说的那些境界心驰神往之时,忽然听着身边传了些杂音。

他转头望去,看到一幕画面,不禁呆住了。

柳十岁在给井九倒茶喝。

从壶里倒出来的茶早就凉了,没有溢出什么热雾。

但茶水落在杯子里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晰,如泉水一般。

井九接过茶杯饮尽,递了回去。

柳十岁把茶壶与茶杯收好,又从包裹里取出一把圆扇,开始替井九扇风。

圆扇带起的风声,在安静的剑堂前很是清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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