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天雷地火 镇山种【5k】

咚——

本来都做好血本无归的罗老歪。

陡然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刀疤脸上难以抑制的生出一抹惊喜。

一万银洋。

他娘的,不亏啊。

黑市上长枪价格明码标价,一百一支。

拿一株破竹子,换一百条枪,这生意怎么看都不算太亏。

毕竟,以陈玉楼的实力,就是明抢他也没有半点招数,只能认栽。

虽然比起预料中的七八万,缺了不少,但打一巴掌好歹还给了颗枣,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是,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这……”

“多谢陈掌柜的,俺老罗替手底下弟兄们谢过了。”

罗老歪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去。

这趟没白来。

“行了,少来这一套。”

陈玉楼一挥手,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带遮掩的,看他那谄媚的样,今天这要是给个两百条枪,估计让他跪地下磕头叫爹,他都干得出来。

罗老歪嘿嘿一笑,“那陈掌柜的,俺老罗就先滚蛋了,不打扰您休息。”

抱了抱拳。

说话间,他就要起身离开。

生怕走慢了一步,万一陈掌柜反悔,怕是这一万银洋都拿不到,那不是血亏?

“等等。”

见他转身就要下楼。

陈玉楼轻轻敲落在木桌上的手指,忽的一停,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瞥了眼罗老歪。

后者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心思翻涌,其乱如麻。

“还有件事。”

陈玉楼仿若未闻,只是沉声吩咐道。

“陈掌柜的您尽管说,俺老罗一定照做。”

“等去了赤山岛,给我记住了,常年盘剥渔民,打劫过往渔船,无恶不作的水匪,你尽管动手,但是……”

说到这,陈玉楼语气微微一冷。

“要让我知道,你在湖上为非作歹,有欺压百姓之举,就别怪我秋后算账。”

罗老歪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这家伙在他眼皮子底下,从来都是行事无忌,杀良冒功、强抢民女,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不敢做的。

在湘阴尚且如此。

到时候去了洞庭湖。

打着他陈家的幌子为非作歹,坏的可就是他陈玉楼的名头。

“一定一定。”

一听并不是反悔退钱,罗老歪这才大为松了口气。

哪敢不从,当即连连答应下来。

“俺老罗都已经从良了,陈掌柜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见他拍着胸脯保证。

陈玉楼这才挥了挥手。

而罗老歪则是瞬间如释重负,讨好的笑着一路往楼下走去,脚步越走越快,等到了一楼,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一连深吸了几口气。

躬着的身躯缓缓直了起来。

一双眼睛则是偷偷打量着四周,作为陈家庄最具代表性的建筑,观云楼乃是老掌柜在陈玉楼出生时所修。

奢华惊人。

据说其中光是稀释珍宝,就填入了数百件。

此刻他看向的那扇屏风。

也是出自名家之手。

扇面上有唐寅作画山水,文征明提字,光是这两个名字放上去,就价值连城。

但……就是这么贵重之物。

在观云楼内,却只配放在一楼作为屏山所用。

罗老歪一张脸上满是惊叹。

眼底更是难掩炽热。

这他娘要是拿出去,不知道能换多少条枪。

放这不是浪费么?

“咳咳……”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

一道轻咳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吓得罗老歪差点没尿裤子,重重的咽了下口水,神色变换,过了好一会,才敢缓缓的转过身来。

细细看了眼。

这才发现,大门一侧的阴影下,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双手兜在袖子里,头发花白,一张脸上无悲无喜。

只是那双埋在黑暗中的浑浊眼睛,此刻就如刀一般刺在罗老歪身上,让他如芒在背,有心想要解释,却发现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鱼……鱼叔。”

哆哆唆嗦,好不容易才叫了一声。

“既然下楼了。”

“少爷怎么吩咐的就怎么做。”

鱼叔仿佛才从沉睡中醒来,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是是是,老罗就是歇口气,下来的时候有点急了。”

“俺这就走。”

罗老歪咽了下口水,脸上赔着笑容,小心翼翼的擦着鱼叔身影,推开大门,艰难无比的往外挪去。

一直到走出观云楼。

到了阳光底下。

他这才如释重负。

就这么几步路,双腿就跟灌了铅一样,瘫软的厉害。

但他又不敢停留,只能咬着牙,一步步往账房那边的方向赶去。

无论如何,陈掌柜答应的一万银洋总得拿到手。

只是。

心里那股恐惧感,却是挥之不去。

身后仿佛有一把刀子,始终盯着自己。

他知道,那是鱼叔在注视着他。

但凡他敢停留,绝对没有好事。

难怪都说鱼叔才是陈家老一辈中最狠的一个。

刚才那眼神,光是回忆下,都让他忍不住有打个寒颤的冲动。

足足三四分钟后,他才终于到了账房外。

将陈掌柜的吩咐说了下。

账房先生倒是痛快,只是让他按了个手印,签上名字,便将一袋子银洋递了过来。

感受着那股沉甸甸的重量,罗老歪心头总算安下心来。

他娘的,赚点钱是真不容易。

先是在楼上备受煎熬,不得不说,陈掌柜的气势威压越发可怕了,只是不经意间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他如坐针毡。

然后又被鱼叔那老不死的吓了一跳。

要不是他这些年也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

刚才怕是就要露馅。

深吸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观云楼的方向,罗老歪再不敢迟疑,这地方要是可以的话,他打死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他娘的,要个钱跟要命似的。

比刀尖上行走还难。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一路急匆匆的走出内城,过了城门,副官牵着马在树荫下等着,远远见到他出来,赶忙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迎了上去。

“罗帅……咋样?”

“少废话,回去再说。”

罗老歪在庄子里受了一肚子的气,正没地方发泄。

哪里会理会他。

瞪了一眼,低声骂道。

“哦,是。”

副官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摸不着头脑,不过看罗帅脸色,他哪敢多嘴。

赶忙去将马牵来。

扶着他上马。

自己则是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直奔远处的山外而去。

……

观云楼内。

窗边。

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青山之间,这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了身后桌上那株青雷竹。

罗老歪以为自己不亏。

殊不知。

陈玉楼才是真的血赚。

一万银洋买下一株异种不说,还顺带着将罗老歪那个瘟神送出了湘阴。

洞庭湖那边,老九叔不可能一直坐镇,他年纪大了,身体老毛病又多,常年在水上,只会越发加重他的旧疾。

至于昆仑、拐子等人。

既然踏上了长生路,就自然不能被这些俗世牵扯住太多精力。

山上伙计也要忙着倒斗古玩生意。

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和洞庭湖那些水匪玩捉迷藏的游戏。

这事把罗老歪派去再合适不过。

上了赤山岛。

光是水上讨生活的水匪,就足够他头疼的了,哪还有精力瞎琢磨,藏着什么野心勃勃?

湘阴这边,他也不用再让人时时刻刻盯着他。

这么算起来,绝对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呼——

吐了口浊气。

陈玉楼不再多想,而是凝神看向那株竹子。

这世上竹子成千上万,光是有命名的品种就有将近五千,湘阴更是以竹出名,但他却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奇种。

大概一人多高。

叶色碧绿,形如翡翠,竹竿笔直,通体光滑如镜,恍如玉石雕刻。

要不是时时刻刻散发出的蓬勃生机。

陈玉楼或许真会误以为是一件玉雕竹摆件。

最为让人难以置信的。

还是碧竹之下,那一道道不断流转的雷火。

从炼化那枚古雷符,融为雷珠之后,他对雷火的敏锐便远超常人,此刻更是能清晰无比的察觉到那股惊人的雷火之力。

竹为阴属。

按理说与雷火并不相通。

但偏偏……此刻这两种水火不容的属性,就是同时存在。

可想而知,它的珍贵异常。

观摩了片刻,陈玉楼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下意识的探出手。

一缕精粹的青木灵气缠绕在指尖。

在他神识催动下,一点点朝着青雷竹上的绿叶上移去。

轰——

出乎意料的是。

那缕灵气几乎是出现在竹叶外半尺处的一瞬间,碧绿竹叶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竟是簌簌而动,将灵气蚕食殆尽。

“果然!”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脑海里一下浮现出,最初带回罗浮时的情形。

将其契约后的那段时间。

只要他打坐修行,罗浮就会跟在他身侧,蚕食逸散的灵气。

这一幕何其相似!

只不过,就是他也没想过,会有一天在一株竹子上见到同样的情形。

这株青雷竹难怪会被竹王随葬陵中。

这还不曾彻底长成,便已经具备了如此惊人的能力。

他都怀疑,要是将它栽种到如终南山、青城山那等洞天福地中,借着浓郁的天地灵气浸染,会不会化形为妖?

或者说……

成为一株镇山种!

接引天幕,将周围天地尽数笼罩其中。

而君山岛最为欠缺的就是一座护山大阵。

越想越觉得可行。

陈玉楼心头都忍不住嘭嘭直跳。

要知道,君山并不是洞庭湖一座小岛那么简单,准确的说,它是道家勘定中的天下第十一洞天福地。

由大小七十二座山峰组成。

岛上古迹无数。

传闻中虞帝南下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九嶷山,二妃肝肠寸断,忧伤成疾,不治身亡,最后就葬在君山。

除却二妃墓,还有湘妃祠。

所以君山岛又有湘山岛之称。

另外,屈原曾在此为湘山水神作祭歌,先秦时侯生就在君山修行,秦皇二十八年,始皇帝渡淮水过南郡浮江,至湘山祠,问神于博士。

最为关键的是。

民间传闻,吕洞宾就是在君山岛上得道成仙。

陈玉楼踏入修行开始,与吕祖之间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匡庐山、终南山、青城山,再到如今的君山岛。

冥冥中,似乎就像是在重走一遍他曾走过的路。

这也是当初,他为何在诸多选择中,最终定下君山岛为修行洞府的缘故之一。

天下第十一洞天,第一福地。

若是登岛,至少不必为灵气稀疏困扰,那等龙脉宝地,更不用担心青雷竹难以存活。

甚至,陈玉楼有信心,在他青木灵气的浇灌蕴养下,或许不用数年时间,青雷竹就能长成参天古树一般。

彻底化而为灵。

一念之间,天雷地火风云动。

光是想想都让人心旌神摇。

“下雨送伞,天凉添衣,罗老歪……还真是知人冷暖。”

陈玉楼嘴角一勾。

这株青雷竹绝对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或有一日名动天下,长到昆仑神木那样的高度也未尝不可。

摇摇头。

收起心思。

陈玉楼心神一动,一缕磅礴灵机自气海中流转而出,一点点开始蕴养。

既然已经确定它是灵种无疑,自然不能再耽误时间。

随着灵机浇灌。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青雷竹叶,从碧绿色泽渐渐加深,青翠葱郁,无风自动。

足足两个时辰后。

陈玉楼这才停下手中动作,身前的青雷竹,比起之前取出来时,已经是天地之别,不止色泽上的变化,周身散发的气息更是深重,连尺寸似乎都长高了不少。

至于其中蕴藏雷火。

此时反而归于沉寂。

就如大潮过后。

感受着它身上的变化,陈玉楼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唯一可惜的是,因为青雷竹是植物,并非白猿、怒晴鸡这一类的生灵,不然,如今他的泥丸宫中,就不止是种下三枚灵种那么简单。

这念头浮动。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心神下意识沉入泥丸宫内。

只见眼前画面一闪。

刹那间。

一道恍如星空夜穹的世界出现。

三枚星辰漂浮在无尽黑暗当中,或明或暗,而其中最为耀眼的,当属左边第一道,神光闪烁,隐隐还能从中窥见一道蛟龙虚影。

赫然就是抚仙湖周蛟的灵种。

转眼一年过去。

它应该是将那截真龙骨炼化了不少。

实力明显比离开之前强了不少。

不过想想也在预料之中。

毕竟是龙属,就如白猿和山魈,彼此之间血脉相通,若是换做白猿炼化真龙骨,说是难如登天都不为过。

按照这个进展。

当初他们立下十年之约,或许都不须这么久,等到周蛟彻底炼化龙骨,将一身气血推至巅峰后,差不多就可以走水化龙了。

这也是陈玉楼一直在期待的事。

天下之大,关于龙的传闻无数以计,但除了那一截真龙骨外,他却从见过,甚至连气息都不曾感受到。

要是周蛟做成,到时候极有可能会成为此界第一头现世真龙。

而他。

一头真龙,一头真凤。

别说区区邪魔,就是古神都敢去正面厮杀一番。

看过周蛟灵种变化,他视线转而又落在了中间那一枚上,罗浮灵种同样耀眼夺目,虽然比不上老蛟,但也相差无多。

要知道。

三头妖兽中,周蛟修行千年,底蕴深厚,而袁洪更是个修炼狂魔,一天里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打坐。

唯有罗浮,不是睡觉还是睡觉。

但它天赋摆在这,睡睡觉都能轻松破关。

只能说人比人气死人。

至于袁洪那枚灵种,也是灵光浮动,其中隐隐有一道虚影,法天象地,恍如金甲神将,气势巍峨。

山魈!

陈玉楼一眼就看了出来。

要知道山魈者,乃至上古之神,远非他们当日在遮龙山那座古庙中见到的泥塑神像,通体漆黑,如同野猴子一般。

真正的山魈,上天入地,搏杀蛟龙。

只可惜,就如真龙般,无数岁月里它们也消绝在这方天地中。

若是白猿能够将那三副山魈遗骨彻底炼化融合。

返祖归真。

如怒晴化凤一般,也未尝不行。

看眼下灵种上的气息就知道。

这家伙神龙见首不见尾,整天修行,如今这实力,几乎在众人中,能够稳稳进入一二了。

“好快的进展。”

看到这一幕,饶是陈玉楼,眼底都不禁闪过一丝惊叹。

要知道,白猿虽然入妖最早,但修行时间并不长,能有今日,主打一个天道酬勤。

昨日见面,花灵让鹧鸪哨感受到了一丝危机。

这他还是没有见到白猿,不然怕是昨夜的接风洗尘宴都无心参加。

想到这一幕。

陈玉楼眉眼间不禁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

心神从泥丸宫中退出。

陈玉楼又将那株青雷竹收入气海洞天内。

与那几枚茶种放在一处。

转身推开窗户。

不知觉间,已经临近午后,他目光则是越过楼下大湖,一路往北,在重重青山之中,仿佛能够见到洞庭大泽中的君山岛。

“时间紧迫,转眼就是清明端午,得抓紧功夫了。”

低声喃喃了一声。

君山岛七十二座山峰,山势连绵,登岛之后还要先行寻到洞天福地的位置,再修建洞府,都要花费心思。

最关键的是。

青雷竹,必须尽早栽下。

等它深深扎根岛上,与洞天福地相通,化作护山大阵,镇守四方,君山洞府才算是真正走出第一步。(本章完)

第403章 摸金秘器金刚伞【5k】

转眼两天过去。

直到第三天头上,庄外终于迎来一行人马。

当中一人,身形粗壮,双眸炯炯有神,穿着件短打薄衫,远远望去,一身火气缠绕,顾盼之间,气势过人。

身后还背着一把用黑布长条。

似乎是长枪或者长伞一类的物件。

不是李树国还会是谁?

除他以及两个奉命上山请人的伙计外,队伍中还有两个年轻人。

年纪都不算大。

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

眉宇间与李树国有六七分相似,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此刻,坐在马背上的两人,正满脸惊奇的看着这座位于青山绿水间的小城,目光里满是震撼之色。

这一路走来。

见多了十室九空的村庄寨子。

陡然见到一座如此热闹辉煌,生机勃发的城镇,那种巨大的反差,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的清楚。

“爹,这就是陈家庄?”

“是啊,举三代人之力,厚积薄发,方有今日。”

听到小儿子问起,李树国点了点头。

算起来,他已经是第三次来此。

对陈家庄极为熟悉。

这次受命再来销器,他特地将两个儿子带上,一是让他们下山长长见识,另外,去了石君山,到时候借着那座百尺火龙炼器,也能让他们尽快上手。

李家世代替人销器出身。

而陈家做的是土货生意。

其实都隶属于下九流、外八们的营生。

谁也别笑话谁。

真论起来,他祖父那一辈好歹还在工部挂了职,虽然也不过是工匠,但帝王家和市井江湖,一个天一个地,又岂可同日而语?

只可惜,随着清廷大厦倾覆。

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室子弟,都更名改姓,一落千丈。

何况是他们?

能留下一条性命已经殊为不易。

而陈家,却凭着乱世更迭,逆势而起,虽然还是江湖人,但两家地位却已经是翻天覆地。

常胜山,位列三十六大山之一。

南北一十六省绿林皆在一手掌控之中。

陈家富可敌国,金字招牌。

而他蜂窝山,才堪堪挤进去七十二小山。

若不是靠着去年为陈掌柜打造出几件重器,在江湖上重新展露头角,如今也不过混迹在最底层江湖。

说句不好听的。

就是个打铁的工匠。

听出父亲言语里的羡慕,少年不由握了握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坚毅。

玉华山与常胜山相隔并不算远。

也就两百多里路。

他虽然久在山上,也常听到常胜山的名头。

少年人总是憧憬江湖,何况还是陈掌柜这等已经站在了巅峰的大人物,心中对他的好奇更是浓烈。

以至于这趟父亲主动提出要带上他们兄弟时。

两人兴奋地一夜未眠。

满脑子都在想象,陈掌柜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虽然从父亲口中早已听过不少。

江湖上关于他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

但百闻不如一见。

如今终于抵达了庄子外,眼看就要见到真人,兄弟俩不由相视一眼,然后齐齐深吸了口。

眉宇间难掩雀跃。

咚咚——

正要入内。

远远,一阵马蹄声从城内传来。

几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高大巍峨、倚天拔地的身影纵马而来。

“昆仑?!”

李树国一眼便认了出来。

要知道,他一开始还想过问陈掌柜要人,不过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这等人物注定是要在江湖上大放异彩。

他区区玉华山小庙,哪里容得下这尊大佛。

“奉掌柜之命,特来迎接李掌柜。”

思量间,昆仑已经穿过城门,勒马停在一行人身外数米处,坐在马背上朝李树国抱了抱拳,朗声笑道。

“多谢昆仑兄弟,亲自来接。”

李树国也是连忙抱拳拱手。

脸上露出笑容。

他在陈家庄来回数次,哪里不清楚,昆仑可是陈掌柜肱骨心腹,跟随身边多年,在常胜山上也是稳坐前三把交椅的人物。

也就是他为人低调。

不愿出什么风头。

故而江湖上很少听到他的名号。

“哪里,还要多谢李掌柜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掌柜的已经在楼中准备好茶酒等候,还请李掌柜随我来。”

昆仑摇摇头。

从开窍到现在,一年多来,他跟着陈玉楼走南闯北见识无数,对于江湖礼数,人情世事,也懂了不少。

所以,陈玉楼派他前来接人,不必担心会失了礼数。

至于八面玲珑、处事逢源的拐子,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昼夜不分,根本分不出闲暇。

“好。”

李树国点点头。

昆仑亲至,一路到城外迎接,已经是相当高的规格,他又岂会不满意。

“走了。”

“遇到人也不知道开口,一点礼数都不懂。”

招呼了两个儿子一声。

李树国低声道。

“见过……”

大儿子率先反应过来。

学着父亲的样子拱了拱手,但开口却不知如何称呼,一时间不禁有些讪然,下意识求助的看向父亲。

“这位是昆仑把头。”

“哦,见过昆仑把头。”

两人有样学样,赶紧开口道。

昆仑这才注意到两人,“这两位都是少掌柜?”

“不敢当,正是犬子。”

“带着来见见世面,省得整天待在山上,都不知道江湖之大了。”

李树国点点头,笑着找补道。

“我说两位年纪轻轻,就已经气态出众,果然虎父无犬子!”

“哪里……昆仑兄弟谬赞了。”

闻言。

李树国满心激动。

脸面上却是半点没有流露,只是连连摆手。

随后,一行人跟在昆仑身后越过城门,径直往观云楼赶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两个儿子并非不懂礼数,而是被昆仑气势,震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山上炼炉打铁的师傅们,已经足够惊人。

但和眼前这位昆仑把头一比。

简直就是萤火之于皓月。

仅仅是站在那,便让他们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不过。

这种念头很快就被压下。

一入城内,看着繁花似锦的城区,大湖高楼,鳞次栉比,这哪里还是庄子,就是长沙城里怕是也难以找到几处这样的景色。

两人少有下山的机会。

眼下坐在马背上,几乎都快看花了眼。

要不是父亲在,不敢喧哗,放到平时两人早就惊呼出声。

一路到了观云楼下。

大门洞开。

鱼叔垂手候在门外。

“李掌柜。”

见他老人家亲自等候,李树国更是诚惶诚恐,这位可是陈家的镇山石,就是陈玉楼在他面前也是恭敬有加。

何况,老人家都已经年近古稀。

他哪好让他亲自来迎。

赶忙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大步向前。

“见过鱼叔,还要麻烦您老在这等候,实在是惶恐。”

简单寒暄了几句。

李树国这才朝两个已经被繁华景象惊住的两个儿子招了招手。

“小孩子没见过世面。”

“还望鱼叔海涵。”

他自己当初头一次进庄时都尚且如此,两个儿子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鱼叔拱了拱手。

“怎么会?”

“两位少山主头角峥嵘,后生可畏。”

比起昆仑,鱼叔在待人接物这方面显然更为老道,三两句话便让李树国心花怒放,嘴角的笑意几乎都快要压不住。

“捧杀了捧杀了。”

“就两个臭小子,但凡有鱼叔您说的万一就好了……”

连连摆了摆手。

李树国话锋一转,指着楼上。

“不然还是先上楼,要不陈掌柜都该等着急了。”

“也好。”

鱼叔让开半步,领着一行人上楼。

跨过门坎。

即便来之前父亲已经再三叮嘱过,但一入楼内,兄弟两个还是被观云楼中奢华惊人的装饰给震惊的瞠目结舌。

只觉得楼内金碧辉煌,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随意挂在其中的一件物事,都是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存在。

梦游般一路上了六楼。

陈玉楼早早在客厅中等着。

直到那道温和的笑声传来,两人这才如梦初醒,仿佛经历了一场天马行空的梦境。

“早听说蜂窝山有两位少掌柜。”

“果然一表人才,少年俊才!”

陈玉楼笑吟吟的看着两人,一下便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这……陈掌柜别说了。”

“再这么下去,两个臭小子尾巴都要翘上天。”

李树国一脸无奈。

昆仑和鱼叔称赞几句也就罢了。

但陈玉楼是谁?

十来岁就接手陈家,挑起大梁,以一己之力,让常胜山名扬天下的人物。

千山过尽,转眼回看,才发觉不过而立之年。

纵观整个天下,百十年江湖里,也挑不出来几个能够和他比肩者。

何况知子莫若父。

这两小子什么情况他比谁都要清楚。

什么少年俊才,纯粹就是客套话。

龙生龙、凤生凤,他唯一的期望就是自己百年后,他们中有一个能站出来,守住蜂窝山的基业就好。

至于一表人才,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他老李家代代人都是打铁出身,顶了天能和人高马大挨点边。

闻言。

陈玉楼只是淡淡一笑,示意几人坐下。

昆仑则是走上前,提起沸腾的铜炉,为几人烧水泡茶。

再度见面,简单寒暄。

不多时。

陈玉楼便开门见山,简单将请他来陈家庄的目的说了下。

“箭矢简单,秘方都在。”

“给李某人一天时间就能打造出来。”

听到老洋人出趟远门后,箭矢遗失了大半,李树国并未深究追问,陈家是做什么起家,他很清楚。

这里头门道颇深。

询问太多,反而也会坏了江湖规矩。

只是拍着胸口保证下来。

“还有一件奇物。”

“想请李掌柜出手。”

得到李树国的承诺,陈玉楼也放下心来,蛟射弓与秘金箭本就出自他手,再打造一些确实不算难事。

他的回答也在预料之中。

不过,陈玉楼这趟转成派人去请他来,可不仅仅是为了铸造兵器那么简单。

“哦,还请陈掌柜明示。”

一听奇物两个字。

李树国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能让陈掌柜以这两个字形容,不用想都知道绝非凡物。

说不准又是蛟龙鳞甲、大妖脊骨一类,世上难寻的好东西。

“昆仑。”

见他一脸的迫不及待,陈玉楼不由摇头一笑。

转身看了昆仑一眼。

后者点点头,也不耽误,起身走到身后的屏风处轻轻一推,青竹编织的屏扇竟是被他推到了一侧。

下一刻。

一阵惊呼响起。

李树国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怎么都没想到,屏风后竟是藏着一块如此惊人的玉石,通体赤红,金银点缀,从窗外投进的天光,恰好从中晃过,折射出一道道云霞般的光彩。

令整座楼内金光四溅,玉烟滚滚。

“这……”

不仅是他。

坐在他旁边的两个儿子,这会早已经看的目瞪口呆,怔怔的站起身,瞪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座玉石,只觉得胸口下嘭嘭直跳。

“李掌柜,如何?”

对于几人举动,陈玉楼并无半点意外。

毕竟他甚至从鱼叔眼里都看到了一丝震撼。

他纵横江湖多年,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眼下都被那方玉石镇住,可想而知,它是何等惊人。

“咕咚——”

听到陈玉楼问起,李树国这才回过神来,暗暗咽了下口水。

“惊世骇俗!”

呢喃了声。

李树国连连摇头。

作为蜂窝山主,他自问见过的炼器材料无数,但眼前这件奇物却是难住了他。

在他看来,应该是一块玉石籽料。

但以玉石销器?

这种事听上去比妖筋铸剑似乎都不靠谱。

心里反复思量了好一会,仍旧猜不透陈玉楼究竟是想用它铸造一件什么样的东西,李树国干脆一拱手。

“陈掌柜,说实话,李某眼力浅薄,实在没认出来,这究竟是何物,更不清楚取之何用,还请明言示下。”

李树国向来是藏不住事的性格。

有什么疑惑,当场就要问个清楚。

“此为闻香玉。”

陈玉楼摇头一笑,似乎早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请李掌柜来,倒不是要借它炼器,而是将其拆成数份,雕成摆件一类。”

“啊?”

李树国一下愣住。

方才那么一会,他心头少说冒出了几十种猜测,却完全没想过,只是切割裁剪这么简单。

“不用销器?”

“不必。”

“哦……那也行。”

经过再三确认,李树国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自从以妖筋铸造出龙鳞剑、九节鞭、蛟射弓,又以蛟龙鳞甲为昆仑量身打造出中间。

他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心思也越来越大。

毕竟李家祖传的张鸦九兵器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这趟来的路上,不但是他两个儿子激动地睡不好吃不好,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恨没有翅膀,不能尽早赶来陈家庄。

这天底下,也就陈掌柜能够提供那些只存在于传闻中的材料。

让他大展身手。

可是,如今材料见到了,确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好东西,闻香玉这名字,他甚至都没听说过。

但……

拆切算什么事情?

偏偏受人之邀,他又不好拒绝,只是心里头那股郁气,实在是难以发泄。

“李掌柜别急。”

“有的是机会,陈某这还有些存货,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见他一脸无奈和苦闷。

和他打了这么久交道的陈玉楼,又岂会不懂李树国的心思。

若说昆仑、杨方是武痴,他就是器痴。

李家数代人都认为是天书的兵器谱,在他手中终于不再蒙尘,甚至大放异彩,李树国对于炼器之术更是痴迷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一趟西域之行。

虽然没有猎杀太多大妖,但昆仑神木、蛇母之珠,同样是世所罕见的材料,足够让他研究个数月了。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原本心思都沉到谷底的李树国,一听这话,眼底顿时露出一丝惊喜。

“另外……”

“李掌柜,陈某叮嘱你的事,没忘吧?”

陈玉楼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自然不敢忘。”

李树国点点头,反手拍了下身后黑布蒙着的长条,一阵金石相撞的声音顿时传来。

见状,陈玉楼最后一点忧虑也烟消云散。

转身看了眼昆仑,认真吩咐道。

“昆仑,跑一趟,去把杨方兄弟请来,就说找他有事。”

“是,掌柜的。”

听到这话,昆仑当即应承下来。

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何物,但既然是掌柜的吩咐,他自然不会拒绝。

放下铜壶,径直朝楼下走去。

趁着这会功夫,李树国则是一脸好奇的站起身,围着屏风后那块闻香玉,凝神细致的打量了起来。

不时还会上手触碰下。

感受着玉石上那股凝胶般的奇特质感,他脸上的惊叹越发浓郁。

啧啧称奇。

没多大一会功夫。

昆仑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脸茫然的杨方,看他身穿练功服,额头上还有不曾擦拭的汗水,估计方才正在练功。

陈玉楼也不耽误,介绍了下李树国的身份,然后才解释道。

“杨方兄弟。”

“陈某之前与李掌柜闲聊时,无意中得知一件事,金算盘前辈曾委托李掌柜为他铸造了一件兵器。”

“乃是摸金一脉所有。”

“而前些年金算盘前辈在去往龙岭前,或许是心有所感,担心一去不返,特地将它与账本寄存在了李掌柜身上。”

“今天叫你过来,也是物归原主。”

说到此处。

陈玉楼回头看了眼李树国,后者心知肚明,从身后摘下那件兵器,揭开外面蒙着的一层厚厚黑色布条。

等到尽数拆开。

一行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才发现。

那豁然是一把以百炼金钢打造,钢骨铁叶的长伞。

“这……这是金刚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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