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衣带诏

事情果然如李言所预想的一样,世族的这些臣子们,只想着快速消除李佑假传圣旨带来的影响,保住他们的土地。却没想到,一盆冷水泼下去,这熊熊燃烧的滚油剧烈溅起。

火势非但没灭,反而蓬起了冲天大火。

刚刚接到齐王下发的圣旨,各地的百姓们欣喜若狂,载歌载舞,甚至举办了盛大的庆典,来歌颂英明的皇帝和伟大的唐帝国。兴到浓处,纷纷高呼皇上万岁,大唐万岁。

可随之而来的朝庭旨意,却给兴奋中的人们来了个当头一击。

竟然是齐王谋反,假传圣旨,朝庭根本就没有承认土地的归属。得而复失,从极度高兴到万分失望,全家好不容易有了指望,现在又要重新回到以前那种当牛做马替世族豪门拉磨的境况。

若是一直就暗无天日,他们也都认了。毕竟那种情况是几代人慢慢形成的,人们早已适应了。

可现在却不同,刚刚卸下重担,爬出井沿,呼吸到上面的新鲜空气,看到外面鸟语花香的世界,又被打落地狱,谁会甘心?

一时间,河北、河南、齐地、江淮、荆襄之地的百姓们,都沉浸在极端的愤怒和压抑中。一股冲天的火焰正在蓄积,只待一个口子,就要冲出大地,展现出震憾天地的威能。

“哈哈哈,大哥,一切都不出你的所料。”

洛阳宫的一处殿内,李佑舒坦的坐在靠椅上,敲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手中拿着一个通体雪白的玉如意,轻轻的抚摸着,喜悦的说道:“得到了再失去,比从来不曾得到更加难受。”

“据各方传回来的情报显示,各地的百姓们都十分愤怒。”

“不过,他们气愤的不是本王假传圣旨,而是愤怒朝庭说话不算说。明明都承诺了土地归属,现在又要重新收回去,如此朝令夕改,如何能以服众?”

施罗叠轻蔑的撇了李佑一眼,他们当然不会怨你,怪你有个毛用,就是将你五马分尸、挫骨扬灰,也不能让他们得到土地?百姓们不是不知道皇帝冤枉,关键在于朝庭手中有他们想到的东西。

“大哥,现在时机到了吗,咱们可以大肆招兵买马了吗?”

“当然,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施罗叠坐在对面,手中拿着一柄折扇,轻轻的摇着,一阵阵微风扫过脸膀,惬意的说道:“幸好我们先一步清理了军队和官员,现在留下的军卒都是家中分到田地的普通百姓。”

“洛阳城的官员,杀了一批,赶走一批,剩下的也都是草根出身的贫寒子弟,他们和世族搅合的还不深。”

“否则朝庭就凭着宣布你谋逆的圣旨,这洛阳就会大乱。”

李佑咂了咂嘴,看了看施罗叠手中的折扇,笑道:“大哥,若不是看你有着突厥人的面貌特征,还有突厥大可汗的身份,我真怀疑你是我们中原的文士了。”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比朝中文臣还要在行,更何况这喜欢摇扇子的习惯,可不像是出自草原啊?”

“呵呵。”

施罗叠唰的一声,把手中折扇一合:“中原文化渊远流长、博大精深,不接触则罢,只要一扎进去,就觉得浩如烟海、奥妙无穷。”

“本汗这十年被右贤王关在汗庭,别的事没干,就整天在学习你们汉家的经典,确实是让人大开眼界、受益匪浅。不是我们草原武力不如,而是你们的文化比我们强了太多。”

“若是不懂中原文化,如何能战胜心思诡谲的右贤王呢?”

“哈哈,看来右贤王这下是遇到敌手了。”

心中也自豪的李佑附合了一句,随后问道:“大哥,现在情势已经发到展到这里了,就算我们不出兵,朝庭大军估计不久也会来攻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还请大哥指点。”

“已经来过了。”

说到这里,施罗叠摇了摇头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昨天潼关的侯君集率十万大军,趁着夜色偷偷出关,到了弘农、陕州一带,前锋距洛阳不足百里。”

“只是后来看到我们洛阳并未生乱,又悄悄缩了回去。”

“呃”

李佑豁然一惊,神色一紧:“大哥,此事我怎么不知道?还有我们才刚刚起兵,朝庭还没反应过来,关中也没有大军调动的迹相,侯君集手中怎么会有那么多兵马?”

你当然不知道了,这是从朝庭那边得到的内部消息,自己即是裁判又是运动员,什么能瞒过自己?

施罗叠一脸高深的笑了笑:“呵呵,河东的十万兵马就驻扎在风陵渡,随时都能杀来洛阳。”

呃.

李佑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吐沫,心有余悸的看了眼施罗叠,暗道对方果然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枭雄,这控驭全局的能力委实比自己强上一筹。看来这人一时半会儿的,还有大用。

“现在是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言归正传,施罗叠一脸正色的说道:“明日就在洛阳宫把军中将领和大小官员都召集起来,向他们摊牌。表胆之前的旨意确实是皇的意思,只是朝中有奸臣。”

“他们把恃朝政,威胁圣上,携天子以令诸侯,皇上已经被他们架空了。”

说完,施罗叠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递了过去。

李佑疑惑的接过,展开一看,顿时傻眼儿了,只见上面写着:‘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至重。近者权臣逆贼,出自阁门,滥叨辅佐之阶,实有欺罔之罪。’

‘.连结党伍,败坏朝纲,敕赏封罚,皆非朕意。’

‘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齐王佑乃宗室亲王,朕之至亲,可念高祖、太宗创业之艰难,钦命于山东纠合忠义两全之烈士,殄灭奸党,复安社稷,除暴于未萌,祖宗幸甚!’

‘怆惶破指,书诏付卿,再四慎之,勿令有负!开元元年春七月.大唐皇帝李承乾诏。’

竟是一封衣带诏,还都是用朱砂所写.

李佑看完后,一时间竟有些以为是真的,激动的不能自己,下意识的站起身,脱口而出道:“朝中真的有奸臣,这是皇兄的诏书,怎么在.”

呃.

说到一半,李佑看到对方脸上玩味的神色,骤然反应过来,连忙把剩下的话咽回口中,脸色干涩的问道:“这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

施罗叠翻了翻白眼,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撇了李佑一眼,解释道:“这是我随便在大街上找了个算命测字的人书写。衣带诏这种高极货,他也没有接触过,不过还好,他读过史书。”

“这就是汉献帝刘协偷偷给国舅董承用来诛除逆贼曹操的诏书,略微改动了一下,用在此时正合适。”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天下人都知道。”

李佑顿时惊诧不已,暗暗砸舌道:‘艹,这突厥大可汗当真是无法无天,胆大妄为啊,什么都敢假冒。前几天才伪造了一封圣旨,现在竟然连衣带诏也搞出来了。’

至于什么汉献帝,李佑读书不精,也不知道,不过做为第一回看到这封诏书的人。他下意识的就想相信,尤其是上面触目惊心的红色,还有那痛断肝肠、崔人泪下的哀凄悲惨。

真是让人闻者伤心,见者无不动容。

就连李佑也是用了半天才平心中的激荡,有些皱眉的问道:“大哥,这写的确实打动人心,只是别人信吗?”

“呵呵,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他们一定会信的。”

施罗叠自信的说道:“洛阳的文臣武将,他们若是不信,就要面对你的屠刀,为了活命,他们不信也得信。而百姓们什么都不懂,他们只要知道,信你,就能得到土地。”

“若是不信你,去相信朝庭,那就要把自己耕耘了半年的土地交回去,你说他们会怎么选择?”

“他们信不信并不重要,只要他们信自己的利益就行了。”

“现在的山东就像一堆干柴,一颗火星落下,就能燃起冲天大火,而齐王你和这封衣带诏,就是那个火星。放心吧,听大哥的没错,这半年以来,大哥什么时候误过你。”

李佑听到这里,神情一振,下定了决心:“好,本王明日便号招山东各地的百姓,齐聚洛阳,尽起大军,打起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帜,保江山、安社稷。”

“对了,大哥。”

李佑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道:“你刚刚说汉献帝发衣带诏是为了号招忠臣诛杀奸臣曹操。”

“那我们也得有一个具体的目标,要不然大家不知道该讨伐谁?”

他么的,你不就是最大的奸臣逆贼吗?

施罗叠怪异的看了看李佑,直看得李佑心里发虚的时候,这才晃了晃脑袋:“贤弟,这是你家的事,朝中的情况你比我熟悉。谁是奸臣,还不是你说了算吗?”

“这样啊”

李佑一听,摸了摸下巴,也是这个理儿。不愿让对方小瞧,他想了一会儿,才试探的说道:“马周如何,他是中书令,正二品三省主官之一,又是辅政大臣。”

“最主要的是他出身贫寒,没有背景,也不怕他翻出妖蛾子。”

(本章完)

第1222章 奸臣长孙无忌

唔.

施罗叠顿时心中一阵鄙夷,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李佑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下意识的不想得罪世族。他难道不明白,只要谋逆,分田地,就已经和世族不共戴天了。

“贤弟,马周出身不好,天下无人不知。”

施罗叠压住想抽这个猪队友两把掌的冲动,耐住性子解释道:“现在朝堂上是世族在把恃,他一个贫民出身的宰相,凭什么连结党羽、把持朝纲,还欺君擅权,他也配?”

“你说他是奸臣,谁信啊,他就是想做奸臣,轮得到他吗?”

“此人注定是要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你要把他定为奸臣,恐怕他自己都要吓的在家上吊了。再说,他身份低微,万一朝庭杀了他,给山东百姓一个交待。”

“那时候你怎么办,难道就此投降?或者说再指一个奸臣,这不是儿戏吗?”

李佑听得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最后讪讪的笑了笑:“这倒也是,马周没什么地位,倒是很容易被朝庭放弃。”

“就是,要找一个分量足,不容易被牺牲的权臣出来。”

李佑眼珠一转,在中枢几位臣子中思量起来,半是自言自语又半是询问道:“若说地位最高,分量最重的,莫过于萧禹了。萧禹是四朝老臣,威重于世,连皇帝都礼遇有加,不如就选这个老家伙吧?”

“靠,你真是”

如此烂泥扶不上墙,施罗叠也是无语了,摆了摆手,直接否决道:“萧禹的分量确实重,但他嫉恶如仇、刚正不阿,清名布于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若指斥他是奸臣,倒黑为白,你信不信。以此公的性如烈火,他能驾着一辆马车,亲自跑到洛阳臣下,大骂你是奸贼,并任你刨割,以一腔热血,向世人展示自己的清白。”

“那时候你怎么办?”

“要杀了他,你就成了奸贼;若是不杀他,又进退两难,你这纯粹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李佑听的脖子一缩,这确实像是萧老头儿干得出来的事情,心里连忙把这人给刷掉,又琢磨起了其他人。

诸遂良、刘泊、岑文本、张玄素也不行,他们要么和马周差不多,分量不够;要么就是和萧禹一样,是硬骨头,肯定是不会扛这个雷的,都差着点火侯儿。

最后思索良久,李佑发现只剩下长孙无忌一人了,只好说道:“那就是长孙无忌了。”

说完,似乎怕施罗叠再给否了,连忙解释道:“朝庭够分量的就那六七位宰臣,其余的六部尚书和各署寺主官就更差了。只能从他们中选,要说最合适的就是长孙无忌了。”

“他是左仆射,文臣之首,同时又是国舅,长孙皇后的亲哥哥,皇兄是不可能牺牲他的。”

“而且他也不是萧禹那种刚烈的性恪,据本王对他的了解,此人性格阴柔、善用诡计,一般这种人都贪生怕死,也不可能自寻死路来以证清白,把赃水朝他身上泼最合适。”

“嗯”

施罗叠略一思忖,重重的点了点头,嘿嘿一笑:“贤弟说的对,就是他了,算长孙老儿倒霉。”

目前的造反大业,都是施罗叠在一手策划,李佑心中光想着皇位了,真到了具体实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胸中的那点墨水根本就不够,别人又不能信。

加上对方展现出不俗的智谋和全局观后,李佑就只能依靠施罗叠了。

现在看到对方认可,他也是松了口气,要是长孙无忌再够不上奸臣的资格,他还真的不知道找谁了。朝中若说还能有人和长孙无忌份量一拼的,也就只有房玄龄和侯君集了。

只是房玄龄早就退下去了,侯君集近一年来也是消声匿迹,这几天才出来,说他欺君罔上,更不合适。

施罗叠也是微微一笑,这个便宜舅舅对自己还算不错,处理政务也算尽心尽力,就是私心重了些,一心一意的替长孙大家族谋发展,不像房玄龄那样一心为公。

即然这样,就让他受些苦头儿吧!

下一步,就要大刀阔斧的清理朝堂了,因为自己的放纵,长孙无忌和关陇世族完全搅合到一块儿去了。若是现在不加打压,以后就只能挥泪斩马谡。

福祸相依,摊上这么一大盆屎,长孙无忌退出朝堂,韬晦一阵子,避过暴风雨后,还能再次出山。若是一直这么顶在前面,替世族顶雷,早晚免不了折戢沉沙。

“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

承庆殿,岑文本拿着刚刚接到的洛阳军情急报和檄文,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御书房。

一见李言迫不及待的就说道:“皇上,齐王举旗造反了。”

“什么?”装作脸色大变的李言,迅速起身,从岑文本手中接过军报看了起来

岑文本在一边焦急的说道:“齐王狡诈,他没有说直接反对皇帝,而是向山东各道发布通告,说确定分田的圣旨确实出自皇上您的意思。只是朝中出了奸臣,皇上被胁迫。”

“他之前发的圣旨才是真的,而后来否决分田旨意是奸臣所为。”

随后,岑文本又递上了一道檄文:“皇上您看,这是齐王伪造的‘血书衣带诏’,号造天下臣民勤王护驾,诛除奸佞。”

“以前臣以为齐王虽然愚蠢,却多少有些自知之明。可是今天,臣错了,齐王真是卑鄙无耻、下流之极。他伪造圣旨不算,现在竟然还颠倒黑白,弄出一个衣带诏。”

说到这里,岑文本一脸的厌恶:“弄衣带诏就算了,皇上你知道吗,他连编都懒得编,竟然直接从史书中抄写。用的是汉献帝刘协的版本,除了去掉了曹操的名字和献帝的年号外。”

“换上了长孙大人,留下了皇上的名讳,其他居然一模一样,老臣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呃.

李言接过‘衣带诏’檄文,脸色微赤,尴尬无比。他虽是皇帝,却没有献帝那种被权臣欺压幽禁,国诈和生命危在旦夕的凄凉之感,如何能写出那种声情并茂、感同身受的文章。

本着恶心李佑的想法,就直接拿来用了,谁想竟被岑文本这么鄙视。

“咳”

干咳了一声,李言脸色‘阴沉’道:“哼,即然我们对外宣布李佑造反,他没了退路,狗急跳墙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朕本以为他为直接将矛头指向朕,倒没想到,他如此诡计多端。”

“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还借着朕的影响力来蛊惑无知百姓,如此倒有些麻烦了。”

“谁说不是呢?”

岑文本忧虑道:“只是他这样一来,以救皇上,护国诈的大义为名;再用分田地的利益为诱惑,使得山东之地的百姓群起响应。才短短数天之内,就有数万得地百姓相投。”

“据各方的消息奏报,河北、齐地、江淮、荆襄等地,皆有百姓组织义军、打起旗号,前往洛阳支援李佑。不出旬月,齐王将至少增加三十万民众附逆。”

“虽然这些都是普通百姓,没什么战斗力,却代表了民心。朝庭若是不管,他们必然越闹越大。若派大军攻打,无疑是将这些百姓逼到了齐王一边。”

“只需几场战役下来,这些从战场上活下的农民就能脱胎换骨,成为合格的军士,那时候就更难消灭了。”

“最重要的是,山东数道都是人口稠密之地,有不下两千万的人口,这还只是个开始。一旦他们为了保卫自家的田地,纷纷起兵响应,势成燎原,则大唐危矣!”

“嗯,有道理。”

李言脸色也是无比严肃,正准备商议一下,看到只有岑文本一个人,疑惑的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长孙无忌、马周他们呢?”

“皇上,今天是老臣在当值,其他几位大人在休沐。”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休沐?”

李言顿时怒道:“去,马上诏他们前来议事。”

“是,皇上。”

岑文本应了一声,就准备离去,李言突然道:“等等,这事靠你们几个,已经处理不了了。传朕旨意,明日上午两仪殿议政,把六部和各寺院台监主官,还有十六卫大将军、宗正卿、在京诸位亲王。”

“再加上卫公李靖、梁国公房玄龄、申国公高士廉、莒国公唐俭、夔国公刘弘基、太常卿孔颖达等人全都召来,共同议政。”

呃.

岑文本脸色一变,众所周知,两仪殿不常启用,但每一次使用,议的都是关乎国运兴衰的大计。它不像承庆殿这么随意,可以畅所欲言;也不像太极殿那样严素,讲究国体。

真正能进到这个殿里议政的,都是大唐各方势力在各个部门有实力的人物,可以说囊括了帝国朝堂上所有的实权派。不以官职为尊卑,只以实力为依凭。

这些人聚在一起,只要议定的事情,就能以最大的强度执行,是大唐最高极别的会议。

岑文本知道,这是皇上要动用所有的力量,来对付李佑了。

无声的张了张嘴,看到皇上一脸的坚定,岑文本叹了口气。他知道,都是他们无能,致使国事溃败至此,皇上已经不再相信他们的能力了,这才要动用大唐最高权力。

“是,臣尊旨。”岑文本应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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