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手段

护体真气凝结而成的透明巨爪,像是被巨锤猛然砸下的琉璃一般轰然爆碎,一时间仿佛下了场琉璃雨。无数碎片飞溅到安期生的耳畔身侧,将一双带着戏谑的凌厉眉眼映照成无数影子,把安期生包围了起来。

那是李淼的眼睛。

安期生瞳孔骤缩,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是猛然进步砸拳,朝着李淼的头颅轰去。

若说在踏入太和殿之前,他还有就此离去的选择。现在既然已经正面对上,便再没有转圆的余地一一今日能从太和殿走出去的,注定只有一人。

这一拳轰出,带起凄厉的轰鸣。

现在的安期生,已经恢复了八成。

比起王恭厂之战时那只能驱使护体真气的苍老状态,何止强上数倍。就算李淼完全恢复,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李淼的拳头正面打来,针锋相对!

一—轰!!!

先是两只拳头正面交击的巨响,一瞬之后,两只拳头带起的巨量空气又如同巨锤一般碰撞,再度轰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咯吱、咯吱一两只拳头定在半空,相互角力。

竟是一时间僵持了下来!

明明安期生尚未恢复之前,李淼也只能靠火药爆炸强行与其打个平手,现在安期生恢复了八成,李淼的力量却没道理地也突飞猛进,到了与他持平的地步!

安期生瞳孔骤缩,死死地盯住了李淼的眼睛。

到了此时,李淼才缓缓笑了出来。

「在等我解释?」

「不,自打我行走江湖以来的这些对手里,我唯独不想跟你废话一一你吞食的那些郑安期们的冤魂,他们的记忆我都看了个干净。」

「我还是生平第一次,这么恶心一个人。」

咯哎、咯哎随着李淼说话,他缓缓站起身来,蟒袍之下肌肉膨胀,竟是将安期生的身形一点点压低。安期生脚下的地面破碎,双脚缓缓没入地面以下。

安期生目光毫无波动。

瀛洲的创立,并非毫无过程。

他琢磨出这种夺舍延寿的方法,也不是一而就,其中必然伴随着大量的「试验」。

他的试验品是自己的后代,这也就代表着在实验的最开始,他必须大量的产出后代才行。

其中的恶心下作,已经到了让李淼这种人看了都觉得咋舌的程度。

可安期生却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他的灵魂早已扭曲。

小腿已经陷入地面以下,安期生猛然擡手一引,将李淼的拳锋引向侧面!下一瞬,环绕在身边的护体真气陡然形变,化作数十道锋锐长枪,扎向李淼周身要害!

长枪未到,他眼前猛地一黑。

膨!

李淼的脚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猛然踏在他的下巴之上。

庞然巨力透过护体真气,震动脑髓,安期生在瞬间失去了神智,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升空。

太和殿屋顶轰然破碎!

安期生被踢到半空,眼神昏乱。

但下一瞬,李淼就出现在他的上方,一记凶悍无匹的腿斧,狠狠地劈在他的肩头!

如同陨石坠落。

太和殿庞大的门窗之中,轰然喷涌出无数碎石尘烟,木质断裂之声不绝于耳。

下一瞬,太和殿轰然坍塌。

「指挥使醒了。」

安梓扬扶住墙体,大口喘着粗气。

王海与小四在南京稳定局势,曹含雁尚未入门,朱载又绝不能有闪失。今日之事几乎全都压在了他的肩上,他也切实把命押上了赌桌数次。

但凡中间出现一丝差错,他就会死。

但好在,一切都即将尘埃落定。

他没有辜负李淼的期望。

安梓扬这边喘着粗气,那边儿梅青禾走了过来,伸手掐住他的脉门渡入真气,为其弥补亏空。

「安兄,安期生是个强敌。」<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虽然他是个没有底线的畜生,但论武功,他也确实是当今天下最强的人。那日若没有王恭厂的布置,就算指挥使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说—」

梅青禾话未说完,安梓扬笑着摆了摆手。

「不,这次与之前不同。」

「这次指挥使确实有十足的把握,即使安期生还藏了其他手段,他也必死无疑一一因为这次,指挥使没有让老指挥使离开。」

梅青禾恍然,点头。

是了,李淼没有让朱载做好离开的准备。

以李淼的性子,无论面对什么对手,他都不可能说一句自己可能会输。正是那股毫无理由的狂傲和死战不退的狂暴,才造就了他那门越境把皇帝打得落荒而逃的「我拳」。

恐怕只有面对朱载的时候,他才会考虑一下「后路」的问题。既然他没有让朱载做什么出逃、潜伏的准备,就代表他确信自己能赢。

梅青禾长长地出了口气。

「既然如此,咱们还需在指挥使那边结束之前,提前为他料理一下手尾。」

她转头看向一侧。

被带到此地的江湖人和官员,在安期生借他们的心神恢复境界之后都已经晕死了过去,此刻遍地都是倒伏的人体。

唯独在奉天门下方,还有三个人站着。

两个是幸存下来的东厂天人,正将一个容貌普通的江湖人护在当中,显而易见,正是从攻入奉天门开始就一直躲藏在暗处的刘瑾。

刘瑾扶住皇帝,视线与安梓扬交错。

安梓扬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

「刘公公、刘大伴,刘阉狗。」

「今日你的手段也用尽了吧,若没有其他事儿,就先将我家陛下放下。不然过会儿误伤了陛下,你可就万死难辞其咎咯。」

刘瑾竟然真的没有半点停顿,将昏迷的皇帝放在了地上,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后,便带着两名东厂天人走了过来。

安梓扬死死地盯住了刘瑾。

他知道刘瑾对皇帝极为忠诚,今日做的这一切也是为了恢复皇帝的记忆、拨乱反正。

所以刘瑾应该不会以皇帝为人质以求脱身。

但安梓扬还是直到阮梅将皇帝带离,才长出了口气。

而后他看向刘瑾,双手一摊。

「可还有手段?」

刘瑾平静地点了点头。

「有。」

「我的手段,马上就会过来了。」

第457章 胜负

安梓扬眉头一皱,却是根本没有听刘瑾说下去的意思。

方才那一番嘴脸不过是拖延时间,藉机让供奉们潜行到刺杀距离的遮掩而已。

对付刘瑾,只有一种办法。

安梓扬猛地挥手。

「杀!」

霉时间,在场的数位供奉、禁军、锦衣卫,刀剑如林,人潮朝着刘瑾席卷而去。

东厂、瀛洲、朝堂的牌都已经被打完,现在他们已经山穷水尽,再无可能出现援手。

两名幸存的东厂天人本就是遍体鳞伤,刘瑾这具分身更只有二流水准,面对这海水一般的攻势,他们决计撑不过盏茶时间。

很快,第一个东厂供奉被梅青禾一记「剑二十三」贯穿胸腹,刚想拼死一搏将虚弱的梅青禾换掉,就又被阮梅的峨眉刺捅入腰腹。

「额啊啊啊啊!」

他怒吼着朝安梓扬这边冲来。

方冲了几步,就被钩锁抠入肚皮,而后数个禁军将钩锁挂在马鞍上,夹住马腹朝前一窜。

嘴啦一肚腹敞开,热气腾腾。他失了力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被曹含雁从背后一刀枭首。

最后幸存的东厂天人也在几位供奉的围攻下捉襟见肘,背后的刘瑾被余波卷入,左臂连带半边膀子都被剐烂,皮肉粘连着吊在胸前。

直到此刻,他的眼神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安梓扬眉头愈发皱紧。

正当此时,他背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安梓扬是神偷门的真传,只凭耳功就能听得出来,这是朱载火的脚步声。只是还有一道脚步声掩藏其下,跟跟跪跪。

他回头望去。

只见两个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其中一人正是朱载火,表情焦急、须发散乱,正一手扣住另外一人的脖颈,另一手牵着捆在此人身上的铁链,快步朝这边走来。

而被捆住、掐住的那人,却是朱载火的独子,朱翊镜。表情呆滞双目无神,满头满脸都是血水,也不知是谁的,只被朱载火牵着走过来。

正当此时,刘瑾那边儿也有了结果。

最后一名东厂天人被万箭穿心,刘瑾没了护卫,被郜暗羽从背后一脚端倒,黑尺凌空呼啸就要砸碎他的头颅。

「且慢!」

安梓扬陡然大喝,制止了郜暗羽。

「带过来!」

说罢,他连忙上前迎向朱载火。

「老指挥使,刘瑾真的在朱千户身上埋下了陛下和指挥使都发现不了的手段?」

刘瑾化名刘锦衣潜伏在朱翊镜身边的事情,自然不会被这么轻易放过。李淼回京之后与皇帝都检查过朱翊镜的身子,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那日之后为了保险,李淼还可以将朱翊镜留在了宫内,断绝了与所有外界的接触,身边也随时有数位供奉看管,绝不让他有出现意外或是被被控制的风险。

可眼下,却是朱载火亲自将朱翊镜押了过来。

看情形,事情还不简单。

听到安梓扬的询问,朱载火咬着牙说道。

「他方才忽然失去了神智,提剑砍杀了一名宫女,力气之大几乎与天人等同,若非他当时没有理智,旁边还有供奉留守,我都制不住他。」

「当时那个宫女有些不对劲,表情冷硬,应该也是刘瑾的分身。」

说话间,刘瑾被部暗羽提了过来,一脚踢跪在地上。郜暗羽抓着他的头发,强行叫他把脸仰了起来。

安梓扬转头,皱眉说道。

「刘大伴,你这就没意思了,输不起?」

刘瑾被抓着头发,语气却仍旧毫无起伏。

「安千户何意?」

安梓扬上前,擡手一耳光摔在他脸上,旋即掐住脖子将其提了起来。

「输赢都得认,我本来觉得你虽然手段下作,却不会做些损人不利已的小孩儿手段现在对着无关的人下手泄愤,难不成你觉得挟持了朱千户,就能逼得我们罢手?」

安梓扬这一耳光打得极狠,刘瑾头一歪,吐出满口鲜血。他了几下,从嘴里咂摸出几颗碎牙、小半截舌头,这才含混不清地平静说道。<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自然不是。」

「若我真的做了泄愤的手段,李大人和陛下岂会检查不出?」

他转头看向朱翊镜。

「我只是送了他一份礼物。」

「当然,是否要接受,还是要看他的选择。」

太和殿废墟之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十丈方圆的深坑。

巨响,正不断从里面传出。

火光、震动、音爆,正不断将深坑扩大、钻深。

李淼正与安期生拼杀。

十丈的距离,对于正在争斗的两人来说,与近身缠斗无异。招式跨越这十丈的距离更只需要瞬息,根本来不及反应。

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眨眼,都是在搏命。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火光进溅,李淼瞬息之间轰出数十拳,将迎面而来的真气兵刃砸飞,而后闪身上前,一拳横架!

膨!

安期生被轰入坑壁之中数尺,好在护体真气并未被攻破,但视线受阻,仍旧叫他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瞬,李淼的手掌就扣到了他的头上,

嘎吱、嘎哎一萦绕在头颅外侧的护体真气发出悲鸣,被李淼超乎寻常的蛮力一点点地收紧,朝着安期生的头颅挤压而来。

安期生擡手想要架开李淼的手臂,未到半途就被李淼一拳砸开。

血水隔着护体真气,流到安期生的面前。

那不是他的血,是李淼的血。扣住安期生头颅的手上皮肤寸寸撕裂,露出里面猩红的肌肉,可李淼却恍然未觉,只不断用力。

距离安期生的头颅被掐碎,恐怕只有三息时间。

安期生不明白。

如果说之前的李淼只是超乎寻常的凶悍,境界和武功仍旧在他的掌握之中。那现在的李淼,就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叫他根本无法辨明根底。

明明也只是四路合一。

明明还是与王恭厂一战时同样的境界!

可却叫他这积累了千年的性命交修,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这莫名其妙的蛮力,到底是从何而来!

就算是张三丰,当年也没有这么特殊!

虽然他仍旧拼死朝着李淼攻去,但始终无法挣脱李淼的手掌。安期生已经明白,自己今日怕是难以脱身,苟活千年,终成一场空。

李淼的手掌仍旧在不断收紧,眼见着就要将护体真气强压到安期生的皮肉之上。

正当此时,安期生却忽然证了一证。

他目光陡然转动,朝看一侧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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